干了五年行政，部门的年终庆典向来是我拿十八万操办。
可昨天开会，新来的实习生赵宇突然拍了桌子。
他当众讽刺我手脚不干净，放话三万五就能摆平全场。
经理李凯如获至宝，立刻夺了我的权，指着鼻子让我滚去坐冷板凳。
我二话没说，当场签了免责声明，连夜退掉了五星级酒店的贵宾厅。
到了庆典当晚，李凯带着大客户走进会场，整张脸瞬间惨白。
而我缩在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等的就是他跪地求饶这一刻。
1
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空调嗡嗡作响。
我把今年年终庆典的预算表打印出来，推到经理李凯面前。
“李经理，这是今年的方案，总计十八万，和往年持平，景华酒店那边的档期我也先口头留好了。”
李凯刚伸手拿起文件夹，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十八万？周哥，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说话的是赵宇，上个月刚进部门的实习生，听说家里和李凯沾点远亲关系。
全屋二十多号同事的目光刷地全聚了过去。
我皱起眉，看向他：“这笔钱包含一百二十人的宴席、场地大屏租赁、还有全员的年终抽奖礼品，十八万已经是压到极限的报价。”
赵宇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极限？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回扣吃惯了吧！”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大，坐在旁边的孙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心头火气直冲脑门，死死盯着他：“赵宇，说话要讲证据，公司每年的发票都在财务部躺着。”
“发票谁不会开啊？”赵宇冷哼一声，转身面向李凯，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
“李经理，我算过一笔账，全公司也就一百来号人吃顿饭，找个实惠点的馆子，连吃带喝再买点小礼品，三万五绝对绰绰有余！剩下的十四万五，全都能给公司省下来！”
李凯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眼睛瞬间亮了。
“三万五？你确定能办下来？”
“绝对没问题！”赵宇拍着胸脯，震得胸牌啪啪响，“我家里亲戚认识做批发的，场地我也早看好了，保证热热闹闹的，绝不比往年差！”
李凯猛地把我的预算表摔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有几页直接滑到了我脚边。
“听见没有周明！”李凯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都知道替公司精打细算！你干了五年行政，越干越糊涂，年年张嘴就是十八万，我看你心都野了！”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莉想张嘴替我辩解两句，被旁边的张涛死死拽住衣袖，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口翻涌的怒意，冷声开口：“李经理，一分钱一分货，今年是大老板亲自邀请大客户出席的日子，场地和接待规格不能降。”
“闭嘴！”李凯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脸色铁青，“少拿大老板压我！顾董最看重节俭，我替公司省下十几万，顾董高兴都来不及！你就是眼红赵宇比你有本事！”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赵宇的肩膀。
“行了，今年庆典全权交给赵宇负责，预算三万五，财务那边我亲自去批！至于周明，你靠边站，把手头的事全移交出来，别在这儿指手画脚碍眼！”
赵宇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忽然觉得争辩毫无意义。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预算表，一张张理整齐，微笑着看向李凯。
“行，既然李经理拍板了，我服从安排。”
李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服软，随即得意地冷笑：“算你识相。”
“不过，”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部门工作群，“为了避免后续扯皮，请李经理现在在群里发个正式通知，明确今年庆典的采购、场地、安全及接待责任全归赵宇和您负责，我周明不参与任何环节。”
李凯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怕担责任？”
“不是怕担责任，是怕抢了赵宇的功劳。”我笑得坦荡，“毕竟十四万五的功劳这么大，我可不敢沾边。”
李凯冷哼一声，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几秒钟后，全部门人的手机同时叮咚响了一声。
通知发得很干脆，字里行间全是对我能力的贬低，以及对赵宇“降本增效”的大力夸奖。
我截了图，存进云端，顺手把那份被摔皱的预算表扔进了碎纸机。
嗡嗡的粉碎声里，赵宇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笑了一声：“周哥，谢谢让位啊，以后部门里，你可得多向我学习。”
我没理他，只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有些人的脸，必须等到众目睽睽之下，才好彻底撕下来。
2
下午两点半，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区。
我刚泡好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吹口气，头顶的阴影就压了下来。
赵宇单手撑在我的隔断板上，手指敲得咚咚响，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
“周明，李经理让我来交接，把你手里景华酒店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些礼品供应商的优惠渠道，全都交出来。”
他连“周哥”都懒得叫了，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了指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都在里面，你自己拿去看。”
赵宇一把抓过档案袋，哗啦一声倒在我的桌面上，几张报价单散了出来。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顿时嗤笑出声。
“景华五星级酒店？光是一个大宴会厅的场地费加液晶大屏租借就要五万？一桌菜还要四千？周明，你骗鬼呢！”
他把报价单啪地拍回我胸口，纸角刮得我生疼。
“说吧，这五万块钱里，王强那个酒店经理到底给你返了多少点？两万还是三万？”
旁边几个工位的同事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一，景华酒店往年的场地费对外报价是八万，王强看在我的交情上，免了三万的厅租，只收设备折旧费。第二，四千一桌的菜是按照高规格商务宴请配的，包含酒水和服务费，每一笔都有正规的税务发票。”
“切，装什么清高！”赵宇撇着嘴，满脸不信，“我早就打听过了，南郊那边的红达大院，摆十五桌才六千块钱，还免费送音响！你这报价翻了十倍不止，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他顺手把那些我攒了五年的供应商名录往垃圾桶方向一推，差点扫进桶里。
“你这些黑心渠道我可不敢用，万一被查出吃回扣，我还得替你背黑锅！今天我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才好心接手这个摊子，你少拿这些假报价糊弄我！”
我看着那些被他揉成一团的纸，心里最后那点提醒他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行，既然你看不上我的渠道，那我现在就给景华酒店回个话，免得耽误人家做生意。”
我当着赵宇的面拿起手机，拨通了景华酒店餐饮部王强经理的电话，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王强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周啊，怎么着，合同拟好了吗？我正让后厨给你预留着下周六的顶级食材呢，还有你交代的那个独立贵宾签约室，我也给你空出来了。”
听见“贵宾签约室”几个字，赵宇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撇了撇嘴。
我对着手机说道：“王哥，实在不好意思，今年我们公司换了领导和操办人，嫌贵，不打算去你们那儿了，之前口头留的兰亭厅，麻烦你帮我彻底取消了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几秒后王强才开口：“取消？老周，你确定吗？下周六可是年底黄金档，宏大科技那边一直求着我让出兰亭厅呢，我要是现在取消，等会儿人家就把定金打过来了，到时候你想再订可就没位置了。”
我看了眼对面正抱着胳膊冷笑的赵宇，淡淡一笑。
“确定，彻底取消吧。我们新来的同事有本事，用三万五就能办出比五星级还好的排场，不麻烦王哥了。”
王强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成，既然你们公司有高人，那我就不多嘴了，改天咱哥俩单独喝茶。”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赵宇。
“酒店彻底退了，以后你不用担心我拿回扣了。”
赵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硬撑着昂起头：“退了正好！本来我也不稀罕去那种宰客的地方！等着瞧吧，到了那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性价比！”
他抱起自己带来的那个空文件夹，转身大步走向李凯的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李凯办公室里就传出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
我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水，一口喝光。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咽下去，心里却无比痛快。
这好戏，才刚刚开锣。
3
接下来的三天，赵宇彻底成了部门里的太上皇。
他每天踩着皮鞋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手里永远攥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见谁都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周三上午，一条全员通知在公司大群里弹了出来。
【关于今年年终庆典的几点调整：为积极响应降本增效，本次庆典取消统一大巴车接送，请各位同事自行前往南郊红达大院。着装无特殊要求，保暖即可。另，往年浪费严重的伴手礼环节取消，改为现场抽奖，奖品丰厚，敬请期待！——策划人：赵宇】
通知刚发出来不到一分钟，茶水间里就炸了锅。
我过去接水的时候，孙莉和张涛正压着声音抱怨，脸皱成一团。
“南郊红达大院？我刚用地图查了一下，那地方偏得连地铁都不通，周围全是汽修厂和废品站，晚上打车都没人接单！”孙莉急得直跺脚，“大冷天的，让我们穿着正装走泥巴路去吃饭吗？”
张涛也叹了口气：“连大巴车都取消了，那几百块钱车费都省？我听说李经理今年要把预算压到三万五，估计连菜都是凑合的。”
孙莉一转身看见我，赶紧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周哥，你快去跟李经理说说啊，往年你办得多体面，今年怎么能让一个实习生这么瞎折腾？要是传出去，别的部门还不笑死咱们！”
我拧开保温杯盖子，往里倒着热水，声音平静：“孙莉，工作群里的通知你也看见了，李经理说了，我干了五年越干越糊涂，现在这摊子不归我管。”
“可这也太离谱了……”孙莉话刚出口，茶水间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凯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空水杯，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三个人。
“都闲着没事干是不是？聚在这儿嚼什么舌根！”
李凯大步走过来，指着孙莉的鼻子训斥：“不就是让你自己打个车吗？平时上班不也自己坐车？娇气什么！赵宇这么年轻就知道给公司省钱，你们这些老员工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孙莉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凯又转过头，狠狠瞪着我，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周明！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煽风点火！自己没本事被换下来，就撺掇同事闹情绪是吧？你要是再敢在下面搞小动作，这个月的绩效考核我直接给你打最低档！”
我合上保温杯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李经理，我刚才只是进来接水，一句话都没评价过赵宇的方案。倒是您，无凭无据就给我扣帽子，不太合适吧？”
李凯被我噎得脸色涨红，冷哼一声：“最好没有！管好你的嘴，安安静静待到庆典结束！”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回到工位上坐下，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日常报表，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总经办的内部专线。
我接起电话：“您好，行政部周明。”
电话那头传来大老板顾振华的贴身秘书，陈林干练的声音。
“周明，今年咱们部门的年终庆典准备得怎么样了？顾董刚才开会特意问了一句，今年宏远集团的郑宏远郑总，还有另外两家大客户的老总都会亲自过来捧场，顺便在庆典上把明年五百万的续约意向签了。景华酒店那边的独立签约室，暖气和茶歇都安排妥当了吗？”
我听完陈林的话，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不出我所料。
每年公司最重要的客户答谢和年底签约，大老板都会顺势放在我们核心部门的庆典上一起办，图的就是个排场和诚意。
这事往年都是大老板直接交代给我去秘密筹备的，李凯平时只顾着在台前出风头，从来没过问过具体细节。
我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的赵宇，对着话筒诚恳地说道。
“陈秘书，实在抱歉，今年庆典的统筹工作，李经理已经交给了新来的实习生赵宇，预算也从十八万调整到了三万五。景华酒店的预订，李经理前两天已经让我彻底取消了，新的场地定在了南郊的红达大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陈林才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惊：“三万五？红达大院？周明，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工作群里有李经理发的正式通知，您可以随时查验。”我语气平静，不带半点私怨，“我已经被移出了筹备小组，具体的接待方案和签约室安排，您可能得直接联系李经理或者赵宇。”
陈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行，我知道了。这事我先如实向顾董汇报……不对，顾董这两天在外地出差，刚交代完让我全权跟进，既然李凯这么有信心，那我先不打草惊蛇，到时候看看他们到底能弄出什么花样。周明，你保留好所有交接记录。”
“明白，陈秘书。”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勾起。
李凯啊李凯，大老板的脸面和五百万的大单子，你拿三万五去填，我看你怎么填得平！
4
距离庆典还有两天。
这天中午刚吃过饭，公司的货梯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两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搬运工，推着两大车歪歪扭扭的纸箱子进了大厅。
纸箱子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胶带粘得七零八落，一股刺鼻的劣质塑料味顺着走廊飘了过来。
赵宇跟在推车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出货单，满脸红光地指挥着：“轻点轻点，放走廊墙角就行！这可都是我托亲戚从批发市场抢来的高端小家电！”
不少同事好奇地围过去看。
我也端着水杯走了过去。
只见赵宇撕开最上面一个纸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热水壶。
那水壶的外壳薄得连里面的电线轮廓都隐约可见，壶盖和壶身之间还有一条宽得能塞进硬币的缝隙，上面印着一个歪斜的山寨商标，差一个字母就冒充国际大牌了。
张涛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捏着鼻子说：“哎哟，这味儿怎么这么冲啊？赵宇，这玩意儿能烧水喝吗？别喝出毛病来吧？”
赵宇把脸一沉，不乐意地把水壶塞回箱子：“懂什么！新买的电器都有点味儿，晾两天就好了！我在批发市场拿的，一个只要十八块钱，包装盒上印的指导价可是二百九十九呢！拿出去抽奖，谁能看出来？多体面！”
十八块钱的电水壶，居然敢拿来当公司年终庆典的一等奖？
我站在人群外围，简直被赵宇的无知和贪婪气笑了。
不仅如此，我刚才路过公共打印机时，无意中瞥见了赵宇忘在托盘里的一张座位排布图。
我走过去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张纸上画得乱七八糟，一共就摆了十五张圆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连主桌和普通员工桌都没区分开，更别提什么独立签约区、贵宾休息室和音响控制台了！
而且在红达大院的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一家通宵营业的大型货车修配厂！
虽说我已经做好了袖手旁观的准备，但毕竟在公司干了五年，五百万的合同要是真黄了，对整个公司的年终奖都有影响。
出于职业底线，我决定最后在部门大群里留下一句书面提醒。
我回到工位，拍下赵宇忘拿的座位表，发到了部门工作群里，同时敲了一段极其客气的话。
【@李凯 @赵宇 李经理，刚才在打印机旁看到庆典座位图，有件事想最后确认一下：往年顾董都会带几位重要客户出席，尤其是宏远集团的郑总，今年还要现场谈明年的大单子。红达大院挨着汽修厂，场地也没有独立签约室和暖气保障，礼品方面是不是也再核对一下质检合格证？现在距离庆典还有两天，如果来得及，要不要先去跟大客户那边沟通调整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李凯的回复就炸了出来，一连发了三条长语音。
我点开外放，李凯咆哮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区。
“周明！你有完没完！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闭嘴！”
“天天拿顾董和郑总来吓唬谁呢？人家大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会在乎吃什么吗？要的就是这份朴素接地气的诚意！”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赵宇比你强，故意在群里挑刺儿、造谣生事、动摇军心！从现在起，我把你移出庆典沟通群，那天晚上你只需要带张嘴去吃就行了，再多说一个字，年后你就自己滚蛋！”
叮咚一声，系统提示：【您已被管理员李凯移出“年终庆典筹备群”】。
办公区里死一般寂静，几十道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身上。
孙莉同情地看着我，张涛对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再自讨没趣。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彤彤的移出提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仁至义尽了。
该留的证据，该发的提醒，我已经做得滴水不漏。
我点开微信收藏，把刚才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移出群聊的提示画面，全部打包备份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成了整个部门最清闲的人。
每天准时上下班，不加班、不操心，看着李凯和赵宇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拿着计算器算来算去，脸上还挂着做美梦般的笑容。
我甚至还趁着午休时间，下楼去超市买了一大袋五香瓜子，塞进了公文包里。
周六晚上，有的是好戏看。
5
周六傍晚六点半，天色黑得像泼了墨，还下起了冻人的冷雨。
我穿着最厚实的羽绒服，打车赶往南郊的红达大院。
越往南开，路灯越稀疏，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司机开到半路都忍不住嘟囔：“小伙子，你们公司怎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聚餐啊？前面全是修大挂车的，这路烂得我底盘都要刮掉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付钱下了车。
刚踩上地面，一脚就陷进了冰冷的泥水坑里，脏水瞬间浸透了鞋帮。
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前方不远处亮着两排刺眼的白炽灯。
右边是一家正在电焊的大货车修理厂，刺耳的切割声滋啦滋啦地响，火星子乱溅，旁边还拴着两条大黑狗，见人过来就狂吠不止。
左边那座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建筑，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红达大院。
门框上方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大概是风吹得太狠，一头已经扯断了，正随风拍打着铁皮门，上面印着的字更是让人眼皮直跳：
“热烈庆祝华盛公司年终聚餐园满成功。”
连“圆”字都打成了“园”字！
我憋着笑，掀开那块油腻腻的厚门帘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陈年地沟油、劣质煤球烟以及潮湿霉味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大厅其实就是个大号铁皮仓库，头顶几根光秃秃的灯管闪个不停。
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四面漏风，角落里只摆了两个小太阳取暖器，烤着跟没烤一样。
十五张铺着一次性红色塑料薄膜的圆桌挤得水泄不通，周围摆满了一摞摞掉色的红塑料凳子。
先到的几个同事全都裹着大衣缩在凳子上，冻得直搓手，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孙莉看见我进来，差点哭出来，赶紧招手让我过去：“周哥，这哪是庆典啊，这简直是难民营！刚才上面铁皮顶还在漏雨水，滴得那桌汤都喝不成！”
张涛指了指台上的大屏幕，压低声音道：“你再看那个，连液晶大屏都没有，就挂了一块洗得发黄的破白布，刚才赵宇试投影仪，画面模糊得连人影都看不清！”
正说着，门口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李凯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系着一条大红领带，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他原本想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结果刚迈出两步，皮鞋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到满是油渍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那股浓烈的油烟味直冲天灵盖，头顶的冷风顺着他敞开的西装领口灌进去，冻得他猛地缩起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冷！”
李凯扭头瞪向正在调试破音响的赵宇，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赵宇！这就是你找的性价比超高的场地？连暖气都没有，横幅还挂歪了！怎么像个大排档！”
赵宇手里攥着个塑料麦克风，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赶紧赔笑解释：“李哥，这地方便宜啊，包场才六千！咱们今天主打的就是个接地气，您别看外面破，等会儿热菜一端上来，屋里就暖和了！顾董肯定喜欢这种勤俭节约的风格！”
李凯咬着牙，盯着漏水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事到如今，退路早就被自己堵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我悄悄走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掏出公文包里的五香瓜子，抓了一把放进桌面的盘子里，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瓜子壳破裂声，在嘈杂又寒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凯，好戏的序幕已经拉开，接下来，该正主登场了。
6
晚上七点整，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正当屋里的员工们冻得瑟瑟发抖、开始抱怨怎么还不开席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低沉浑厚的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三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了泥泞的土路边上。
车门打开，撑起几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最先下车的，正是公司大老板顾振华。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宏远集团的郑宏远郑总，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羊毛大衣，一看就是刚从另一个正式商务场合赶过来的。
另外两位大客户的老总也跟在后面。
然而，几个人刚一迈步，郑宏远那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一脚就踩进了浑浊的泥水坑里，溅起的泥点子直接糊在了裤脚上。
郑宏远低头看了一眼脏污的裤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振华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叮当乱响的修车厂，以及那块写着错别字的破横幅，脚步猛地顿在了门口。
“李凯！”顾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碴子，“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庆典场地？”
话音刚落，李凯早就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自以为最灿烂、最讨好的笑容，一路小跑带滑地冲到两位大佬面前，九十度鞠躬。
“顾董！郑总！各位老总大驾光临，真是令咱们部门蓬荜生辉啊！”
李凯伸手想帮顾振华掀门帘，嘴里还得意洋洋地邀功：“顾董，您看这地方虽然朴实了一点，但绝对实惠！今年咱们部门狠抓降本增效，把往年十八万的虚高预算，硬生生砍到了三万五！足足替公司省了十四万五千块钱呢！”
顾振华原本铁青的脸，在听见“三万五”这几个字的时候，瞬间由青转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身后跟着的秘书陈林，看李凯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郑宏远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想进，冷笑了一声，把伞往旁边一偏：“顾董，贵司的节俭精神真是让人佩服啊。不过这三万五的排场，郑某人实在有些消受不起，咱们进去坐坐，还是……”
“郑总别见怪！快请进，外面雨大！”顾振华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硬着头皮把郑宏远往里让，路过李凯身边时，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李凯却还没察觉到危机，以为顾董夸他会过日子，笑眯眯地一路把几位大佬引向最靠前的主桌。
刚掀开油腻的门帘，一股浓烈的炸油味混着冷风扑了过来。
郑宏远刚走两步，一个端着一大盆黑乎乎炖菜的帮厨正低头往外冲，差点一头撞在郑宏远身上，油汤晃出来两滴，差点溅到大衣上。
“哎哟，没长眼啊！”陈林急忙上前一步挡住帮厨，脸色煞白。
郑宏远彻底站住了脚，扫视了一圈这个四周漏风、挂着红塑料凳子、头顶还滴水的铁皮棚子，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嘲讽。
“顾总，我记得上个月咱们聊五百万续约合同的时候，您说贵司最看重品质和诚意。今天这一看，贵司果然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啊。”
顾振华的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活像被人当众甩了两个大耳光！
他在商界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在合作伙伴面前丢过这么大的人！
全大厅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主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顾振华坐下后，手掌重重地拍在塑料桌面上，震得一次性纸杯跳起来老高。
他一把拽住站在旁边的李凯，把人扯到身侧，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怒：“李凯！我问你，我的独立签约室呢？我的暖气呢？我让你接待大客户的规格呢！你拿三万五就把我顾振华的脸丢到阴沟里去了是不是！”
李凯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瞬间软了，冷汗顺着鬓角刷刷往下淌。
“顾……顾董，您息怒！我……我不知道郑总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我以为……我以为大家随便吃顿便饭……”
“便饭？！”顾振华气得差点抄起盘子砸他头上，指着门外说道，“我陈秘书提前三天没给你打过招呼吗！这么大的事，你就用这种破棚子糊弄我？！”
李凯的嘴唇开始发抖，突然转过头，狠狠瞪向台上的赵宇，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赵宇躲在音响后面，吓得连话筒都快拿不住了。
而我坐在角落里，剥开一颗饱满的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别急啊李经理，菜还没上齐，好戏才刚开始呢。
7
既然贵宾已经落座，李凯就算吓破了胆，也只能咬碎牙硬撑着让晚宴赶紧开始，希望能靠菜品和抽奖勉强糊弄过去。
他对着台上拼命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咆哮：“赶紧开始！把流程走完！”
赵宇哆哆嗦嗦地举起那个十块钱买来的有线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刚把话筒凑到嘴边。
“各位领导、各位同……”
滋——啪！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电流啸叫猛地从两个破音箱里炸开！
那声音尖锐得像钢针扎进耳膜，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同事惨叫一声，死死捂住耳朵。
郑宏远皱着眉往后仰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对不起对不起！线松了！”赵宇手忙脚乱地拍打话筒，好不容易调小了音量，赶紧按下了笔记本电脑上的播放键，“下面请大家欣赏公司今年的回顾短片！”
台上那块发黄的白布上，亮起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画面一出来，全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原来赵宇为了省钱，用的是网上随便下载的免费盗版播放器，刚放了不到五秒钟的员工风采，屏幕正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闪光广告！
里面是个衣着暴露的网页游戏弹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脑合成音：“一刀暴击！装备全靠捡！是兄弟就来砍我！”
顾振华气得整张脸都在抽搐，一脚踹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李凯疯了一样扑上台去，一把拔掉了投影仪的电源线，整个人都在发抖。
台下的同事们憋笑憋得脸通红，纷纷低头看手机，生怕笑出声被老板记住。
“上菜！赶紧上菜！”李凯顾不上什么开场词了，冲着后厨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把热菜全端上来！”
后厨的几个大妈端着大铁盆鱼贯而出，啪啪啪地往塑料桌上撂。
所谓的“丰盛晚宴”，摆出来简直让人寒酸到想哭。
一盘冷冰冰的炸花生米，一盆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白油的肥肉炖粉条，一盘切得粗细不均、明显没炒熟的大白菜，还有一条看着就不太新鲜、鱼眼发白的清蒸草鱼。
盘子边缘还有好几个缺口，一次性的竹筷子刚掰开就扎手，全是毛刺。
郑宏远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那碗白菜汤，上面居然还飘着一根黑色的头发丝！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坐我旁边的张涛夹了一口粉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吐在了纸巾上：“呸！这菜是凉的！而且咸得发苦，这厨子是不是把盐罐子打翻了！”
眼看着气氛彻底僵死，顾振华的耐心已经跌到了冰点。
李凯急得满头大汗，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抽奖！
“各位别光吃菜！咱们今年可是准备了重磅家电大奖！”李凯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头催促赵宇，“把奖品搬上来！先抽个一等奖给大家助助兴！”
赵宇如蒙大赦，赶紧让两个保安把箱子搬到台前，随手从抽奖箱里抓出一张纸条念道：“恭喜市场部的王磊，获得价值二百九十九元的高端智能电热水壶一个！”
名叫王磊的男同事半信半疑地上台领了盒子，拆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那刺鼻的塑料味瞬间飘散开来，王磊皱着眉走到旁边的临时茶水台，想顺便烧壶热水暖暖身子。
“王磊你别在上面插电，那插排……”赵宇的话还没说完。
王磊已经把那个细得像牙签一样的电源插头，捅进了角落里的劣质多孔插座里，按下了开关。
滋啦！
一阵耀眼的蓝色电火花猛地从水壶底座炸了出来，伴随着一股焦糊的黑烟！
紧接着，墙角的总电闸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巨响！
哗——
整个铁皮仓库里的所有灯管、投影仪、取暖器，在同一秒全部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啊！怎么停电了！”
“着火了！水壶冒烟了！”
漆黑的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叫声、推搡声、盘子摔碎的叮当声混作一团。
黑暗中，混乱的人群不知道谁撞翻了端菜大妈手里的托盘，一大碗黑糊糊的炖肉汤凌空飞出，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刚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郑宏远身上！
啪唧一声，油汤顺着郑宏远那件昂贵的白色羊毛大衣一路往下淌，瞬间毁得一干二净。
几秒钟后，大门口亮起两盏微弱的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这片如同灾难现场的铁皮棚子。
郑宏远低头看着胸口那一滩令人作呕的油渍，整个人彻底爆发了！
8
“够了！！”
郑宏远一声怒吼，直接震住了全场的喧哗。
他一把扯下被油污浸透的白色大衣，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塑料桌面上，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顾振华！”郑宏远直呼大老板的全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就是你们华盛公司对待合作伙伴的诚意？这就是你吹嘘了半年的高水准管理？”
“请我来吃十块钱的猪食，吹穿堂冷风，连基本的用电安全和饮食卫生都保证不了，还差点把我烫伤！”
郑宏远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指着顾振华的鼻子冷笑：
“这五百万的续约合同，我看也不用签了！从今天起，宏远集团和你们华盛彻底终止一切业务往来！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身后的两名助理和另外两位老总，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郑总！郑总留步啊！”
顾振华彻底慌了神，急忙追上去拉住郑宏远的胳膊，老脸上满是焦急和屈辱，声音都变了调：“老郑！你听我解释，今天这是个意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误，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办成这样！你给我个机会，我马上重新安排地方……”
“不必了，顾总！”郑宏远毫不留情地甩开顾振华的手，眼神里透着厌恶，“连自己部门都管不住，让这种草包出来丢人现眼，我不敢把五百万的项目交到你们手里！”
郑宏远甩开油腻的门帘，一脚迈进了外面的冷雨里，背影决绝。
顾振华僵在门口，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吹在他脸上，让他浑身发冷。
五百万的年度大单，公司明年的利润支柱，就这么当着一百多号员工的面，被人指着鼻子退了货！
顾振华缓缓转过身来。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扭曲而狰狞，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李——凯——！”
顾振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吓得整个大厅一百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过来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凯噗通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满地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冷汗早就把那件新买的西装衬衫彻底浸透了。
眼看着大老板要生吞了自己，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
李凯眼神乱转，突然猛地一抬手，手指直直指向坐在最角落里的我，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
“顾董！不关我的事啊！全都是周明干的！是他故意害公司的！”
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顺着李凯的手指，全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正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进盘子里，闻言挑了挑眉，稳稳地坐在塑料凳子上没动。
李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往前爬了两步，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顾董您不知道！往年这庆典都是周明办的，今年我看他花钱大手大脚，怀疑他吃回扣，就让新人赵宇替他把把关，想替公司省点钱！谁知道周明怀恨在心！”
他转头冲着台上的赵宇使了个绝望的眼色，咆哮道：“赵宇，你快告诉顾董！是不是周明故意不交接供应商名单，还偷偷破坏了咱们预订的场地！”
赵宇这会儿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听见李凯这么喊，立刻顺杆爬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对！顾董，都是周明！我去找他交接的时候，他故意拿假报价糊弄我，还打电话威胁酒店不许接我们的单子！这个烂水壶……这个烂水壶也是他故意找人塞进货箱里陷害我的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泼脏水，瞬间惊呆了全场所有同事。
孙莉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站起来替我说话，却被顾振华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吓得僵在原地。
顾振华死死盯着黑暗角落里的我，胸口剧烈起伏：“周明！李凯和赵宇说的是真的吗？！”
现场静得可怕，只有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修车厂隐约传来的狗叫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没有半点慌张，也没有半句辩解的咆哮。
我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又拿出了手机，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应急灯正下方。
9
“顾董，真假不是靠嘴哭出来的，而是看证据。”
我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瞬间压过了赵宇那虚伪的哭嚎声。
我走到顾振华面前，把手机屏幕亮到最大，连同手里那份早就打印好的材料，一并递给了旁边的秘书陈林。
“陈秘书，麻烦您念给顾董和在座的所有同事听听吧。”
李凯见我居然早就准备好了材料，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发颤地喊道：“别信他！顾董，他肯定提前造假了！他蓄谋已久啊！”
“闭嘴！”陈林冷冷地喝了一声，接过手机和文件，借着应急灯的光线迅速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
紧接着，陈林高声念了出来：
“第一份证据，是五天前李凯经理在部门大群里发布的正式通知：称周明越干越糊涂，剥夺周明所有庆典筹备权限，全权交由赵宇负责，预算压至三万五，并要求周明靠边站。”
陈林翻过一页，继续念道：“第二份证据，是周明与景华酒店王强经理的通话录音，以及王经理亲笔签字的历年对账单。过去五年，华盛公司每年十八万的庆典预算，实际采购市价高达二十六万，之所以能省下八万，全是因为王强经理看在周明的个人面子上，免除了三万场租费并给予食材最低折扣。每一分钱均有正规发票，周明从未拿过一分钱回扣。”
“不可能！”赵宇失声尖叫起来，“王强怎么可能给他免场租！他肯定作假！”
“作假？”我冷笑一声，直接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前两天在办公室，是我当着你的面按免提退掉的景华酒店，当时十几个同事都在场听着呢！怎么，大家耳朵都聋了吗？”
坐在人群里的张涛立刻大声喊道：“我听见了！当时赵宇自己嫌景华酒店贵，还说周哥吃回扣，把人家几十家正经供应商的报价单全扔了！”
孙莉也豁出去了，站起来大喊：“我也作证！前两天周哥还在群里好心提醒李经理，说大老板今年要带郑总来签五百万合同，让李经理赶紧换场地、核查礼品安全，结果李经理在群里把周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直接把周哥踢出了群！”
说着，群里好几个原本不敢吭声的同事，纷纷举起手机亮出屏幕：“顾董，我们都有聊天记录，周哥确实提醒过！”
铁证如山，瞬间把李凯和赵宇最后一点遮羞布撕得粉碎！
顾振华接过陈林手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刺眼的聊天记录，看着李凯在群里那句“要的就是这份朴素接地气的诚意，再多说一句就滚蛋”，气得整只手都在哆嗦！
啪！
顾振华扬起手，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凯的脸上！
李凯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蠢货！混账东西！”顾振华气得两眼发黑，指着李凯怒骂，“你自己蠢也就算了，还敢当着我的面颠倒黑白、陷害忠良！我华盛公司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败类！”
然而，我的反击还没有结束。
我弯下腰，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宇，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了另一张纸，递到顾振华眼前。
“顾董，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财务和内审部门应该很感兴趣。”
我指着纸上的几行数字，声音冷冽：“这是赵宇前两天忘在公共打印机里的采购底单。这红达大院包场加十五桌菜，一共只花了六千块钱；那批山寨电水壶和廉价小礼品，一共花了四千块钱；破音响和横幅花了一千。加起来，统共才花了一万一千块钱！”
我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如死灰的赵宇和李凯，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经理，财务批的三万五预算，剩下的两万四千块钱，去哪儿了？”
轰的一声，全场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李凯的脸色惨白得跟白纸一样，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惊恐，嘴巴张了半天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的赵宇，看着顾振华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哇的一声彻底垮了，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不是我贪的！是李凯！李凯说三万五的账目太小，财务年底忙根本不会细查！他让我往最便宜的弄，只要凑够一万块把场面敷衍过去，剩下的两万四他拿一万八，分给我六千块钱过年啊！顾董饶命，全都是李凯逼我干的，钱还在他那张副卡里呢！”
10
这一声绝望的供认，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李凯所有的幻想。
“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凯疯了一样扑上去，抬手就要捂赵宇的嘴，却被反应极快的陈林一脚踹开！
“把这两个贪污公款、恶意构陷同事的蛀虫给我看住了！”顾振华怒吼一声，转头对人事总监和内审负责人说道，“明天一早移交司法和行业协会黑名单，一分钱都不能少，全给我吐出来！”
李凯彻底绝望了，瘫在满地油污的地面上，双眼无神，浑身散发着狼狈与恶臭。
处理完这两个败类，顾振华的眉头依然紧锁，焦虑地望向漆黑的门外。
五百万的合同黄了，就算把李凯千刀万剐，公司的损失也补不回来了。
“老郑这脾气倔得很，车估计早就开上大路了，这可怎么办……”顾振华叹了口气，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就在这时，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地开口：“顾董，其实郑总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这路况不好，又下着大雨，外面全是大挂车，他的司机一时半会儿掉不了头。”
顾振华眼睛微微一亮，转过头盯着我：“周明，你有什么主意？”
“实不相瞒，”我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一条刚才发出去的微信消息，“我虽然前几天退掉了景华酒店的厅，但我了解李经理和赵宇的尿性，猜到今晚可能会出乱子。所以来之前，我厚着脸皮给景华酒店的王强哥通了个气。”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振华：“景华酒店三楼的小型‘雅集’贵宾厅今晚刚好空着，虽然装不下一百多号人，但摆两桌顶级宴席、顺带一个独立暖气签约室绰绰有余。王哥知道咱们是老主顾，已经让后厨备好了热茶、醒好了酒，还特意派了两辆商务车在前面路口候着，随时能把您和郑总接过去，而且按老规矩，只收咱们七折。”
顾振华听完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布满阴霾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周明！你……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顾振华激动地一拍我的肩膀，“快！你赶紧跟陈林一起去路口拦住郑总，剩下的部门同事，今天大家受委屈了，明天每人发五百块钱精神安抚费，现在全部打车去景华酒店大厅自助餐厅，所有消费记我账上！”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同事兴奋得站起来鼓掌，孙莉和张涛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我顾不上寒暄，跟着顾振华和陈林一路小跑冲出铁皮棚子。
果然，前方泥泞的路口处，郑宏远的那辆白色加长轿车正被两辆大货车堵在窄道里进退两难。
我撑着伞跑过去，敲开郑宏远助理的车窗，态度诚恳地递上一条干净的干毛巾和一份景华酒店的电子引导函，不卑不亢地把刚才公司现场处理李凯和赵宇的结果，以及景华酒店商务车就在前面十米处等候的安排，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
郑宏远听完顾振华的诚恳致歉，又看了一眼浑身被雨淋湿却进退有度、条理清晰的我，脸色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顾总，看在你手下还有这么个靠谱实干的人才份上，今天这个面子，我郑某人给你。”
郑宏远推开车门，坐进了景华酒店派来的舒适商务车里。
那天晚上的签约，异常顺利，郑宏远甚至当场把五百万的意向金额追加到了六百万。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刚一到公司，人事部的红色任免公告就贴满了大厅的电子公告栏，同时全员邮件群发。
李凯因涉嫌职务侵占、恶意陷害下属、造成公司重大经济隐患，被立即开除，移交内审追责，并记入行业诚信黑名单；实习生赵宇因串通违规、弄虚作假，被当场辞退。
而原本部门经理的空缺，由表现优异、忠诚担当、危机处理能力极强的周明正式接任！薪资上调百分之四十，另加发年底特别贡献奖五万元！
我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西装，走进那间原本属于李凯的独立办公室。
桌上的红茶热气腾腾，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亮如新的办公桌上。
孙莉和张涛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笑得合不拢嘴：“周经理，恭喜高升！以后咱们部门，终于能安安心心干正事了！”
我接过鲜花，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长舒了一口气。
职场上的捷径，从来都不是靠投机取巧走出来的；那些试图踩着别人肩膀去钻营的人，早晚会被自己的贪婪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