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抢主管的手机，先给她递了个三脚架。
她对着直播间抹眼泪：“公司扣钱，还让网管堵门！”
转过头，她逼我签字放行文件。
我接上会议室投屏。
“扣钱的事先放放，你拿我签收破椅子的签名，批准了什么？”
下一秒，待外发文件的目录弹了出来。
【第一章】
“周正，跪下道歉，或者现在滚蛋。”
贺佳把手机举到我鼻子前。
“家人们看清楚，就是这个男的。公司养的狗，专门欺负新来的女员工。”
我伸手。
她立刻往后缩，嗓门拔高：“他要抢手机！你们都看见了！”
我从她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三脚架，撑开，放到桌上。
“举稳了再骂。你晃得我工牌都对不上焦，回头网友举报错人，还得重新填表。”
旁边的杜鹏没憋住，鼻子里喷出半声气。
贺佳瞪过去。
他立刻拿文件挡住嘴，肩膀还在抖。
“你还有脸笑？”她把镜头转向我，“扣我的钱，断我的网，现在还限制我出去。一个修电脑的，谁给你的权力？”
“门在你右边。”
我侧身，让出通道。
“向外推，不是向里拉。消防检查过，没安装职场结界。”
贺佳没动。
她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那是一份数据外发责任确认书。
五分钟前，她把这张纸拍到我桌上，要我补签。
我没签。
现在，我已经从信息安全岗，降级成了直播间里的看门狗。
她刚进北桥测控十二天，岗位是商务运营主管。入职第一周，她天天抱着电脑往空会议室钻，见我进门就扣屏幕。
我管办公设备，也管数据外发审核。
今天九点十二分，系统提示，有人准备把受限项目资料发往外部地址。
我按制度暂停了任务。
九点十五分，她开始直播。
公司负责人魏衡从门外进来，额头上挂着汗。
“先把直播关了。有什么问题，内部说。”
贺佳把手机往他脸上一推。
“你也要捂嘴？”
魏衡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又把镜头转回来。
“大家看到了吧？我一个新员工，他们三个人围着我。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两千块钱。”
屏幕上的评论往上滚。
有人让我报工号。
有人说已经搜到公司地址。
还有人问，网管什么时候也能扣工资了。
我把工牌翻到正面。
“姓名不用搜，周正。现在请贺主管把收款记录点完整。”
贺佳立刻将手机贴到胸口。
“这是我的隐私！”
“你刚才把我的姓名、工牌、公司地址都播出去了。”
我指了指投屏线。
“轮到证明你自己的两千块，隐私部门突然上班了？”
杜鹏把头转向墙。
魏衡咳了一声。
“周正，少说两句。两千块，公司补给她，先恢复工作。”
我看向他。
“补什么名目？”
“员工关怀。”
“那关怀我一下。她骂了我八分钟，我按分钟结。”
魏衡嘴角抽了两下。
贺佳拍桌子。
“别转移话题！钱是不是公司收的？”
“是。”
她眼睛立刻亮了，把手机重新架好。
“承认了！你们录屏，他亲口承认了！”
“你再问一句，钱为什么收。”
“我凭什么配合你审问？”
我将电脑接上投屏。
杜鹏已经把我请求调取的财务凭证送了过来。银行账号、经办人的私人信息，都打了遮挡。
第一张，是公司向贺佳支付的五千元采购借支。
第二张，是她提交的三千元办公用品发票。
第三张，是她归还剩余两千元的入账记录。
我指着日期。
“你借五千，花三千，还两千。你直播只截最后一张，说公司扣你工资。”
杜鹏终于把文件放下。
“照这个算法，我找食堂大姐换一百块零钱，她得背一个非法集资。”
贺佳猛地扭头。
“你闭嘴！”
“好。”杜鹏把嘴抿紧，手指点向屏幕，“但这里还有一张。”
第四张，是贺佳本人提交的采购结算单。
归还余额一栏，她写着两千元。
下面签着她的名字。
会议室里只剩手机扬声器的杂音。
贺佳伸手去碰屏幕，指尖在半空停了一下，改成捋头发。
“财务流程有问题，我不懂不行吗？”
“行。”
我拿起那份外发确认书。
“采购流程你不懂，核心数据放行流程你倒熟。让一个不归你管的员工签责任书，不签就开直播骂。”
她伸手来抓纸。
我压住纸角。
“别急，还有个问题。”
我把确认书翻到最后一页。
批准人签名的位置，已经有了我的名字。
笔迹跟我写的一模一样。
“既然我已经签过，你今天逼我补签什么？”
【第二章】
贺佳的手悬在纸上。
魏衡先开口：“扫描件可能放错了。”
“魏总，你还没看呢。”
他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贺佳把确认书扯向自己。
“我一个新来的，哪知道你们内部怎么流转？这份材料是系统里下载的。”
我没跟她抢。
纸张从指腹划过去，留下一道细口子。
我看了看手指，抽张纸巾压住。
“原文件在哪个系统，什么路径？”
“你是网管，你问我？”
“对，我今天开始实行迷路收费制。你给路，我找文件。”
杜鹏把电脑转了半圈。
“你发给他的原始邮件还在公司邮箱，附件也在。撕纸只能改善桌面卫生。”
贺佳攥紧纸边。
她转向手机，眼角挤出两滴泪。
“你们看，他们就这样，一群老员工欺负一个新人。抠字眼，玩技术。我今天就算有一句没说准确，也不代表公司没问题。”
评论还在滚。
有人开始追问两千块。
她抬手把那条评论划了过去。
我将三脚架往她那边推了十厘米。
“别只拍半边。你既然要公开，就把证据也拍进去。”
“这是我的直播间！”
“也是我的脸。”
我指了指她镜头里自己的半个脑袋。
“你能播我，不能播账？”
魏衡绕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客户十一点看演示，现在网上闹成这样，商务那边已经收到问询了。”
“所以先澄清。”
“先让文件出去。”
我转头看他。
他捏着手机，屏幕朝掌心。
“她手上有客户需要的材料。耽误了项目，你负得起责？”
“客户要什么材料？”
“项目汇总。”
“哪家客户，哪个收件地址？”
魏衡抬头看了一眼贺佳。
她马上接话：“你故意刁难是不是？我整理了两天的劳动维权证据，凭什么不给我发？”
杜鹏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看着魏衡。
“你说客户材料，她说维权证据。”
“一个压缩包，今天兼职挺多。”
魏衡扯了扯领口。
“可能还有其他附件。”
“那就核对目录。”
贺佳一巴掌盖住她自己的电脑。
“不行。里面有我的私人信息。”
“你用公司受控项目库打包，在公司外发平台提交，然后说目录不能给安全岗看？”
她指着手机。
“大家听听，他承认监视员工电脑！”
我没接她的话，打开自己工牌后面的权限卡。
“我查的是工作系统里的外发任务，不是你家冰箱。你入职签过使用告知，我也只能看岗位授权范围内的记录。”
杜鹏调出入职文件。
贺佳看见自己的签名，嘴唇抿成一条线。
“签过又怎样？公司制度大于法律？”
“当然不。”
我朝门口伸手。
“你可以带着自己的手机出去，可以去投诉，也可以报警。公司不能拦你。”
“我没有要走！”
“你刚才说我们不让走。”
她的下颌绷紧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杜鹏，你联系公司的法务值班，把原始材料交过去。涉嫌冒用签名的部分也一并说明，不要只截对我有利的。”
杜鹏点头，拿着电脑走到门边。
贺佳盯着他的背影，伸手想关直播，又将手收了回去。
评论里已经有人问她怎么不报警。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能走。证据在这里，我一走，他们就删了。”
“可以封存。你列清单，双方核对，依法交给有权调查的人。”
“那你先把网络打开！”
“普通办公网没断。”
我点开浏览器，打开公司官网。
“你的直播用的是自己的流量，也没断。暂停的只有那一笔受限资料外发。”
她脱口而出：“外发不开，我怎么把完整东西交出去？”
我抬起眼。
“你准备交给谁？”
她没答。
桌上的电脑忽然弹出一封催办邮件。
这是公司共享业务邮箱，杜鹏刚才为核对附件打开了客户端。
主题只有一行。
请在十点五十分前完成约定交付。
【第三章】
魏衡跨了一步，挡住投屏。
“这是商务邮件，先别公开。”
“没公开。”
我将大屏切到空白，把电脑转向他。
“你跟我看。”
贺佳抬起手机，要往屏幕前凑。
我合上电脑。
“刚才喊隐私的人，现在开始提供上门拍摄了？”
她的脚停住。
杜鹏从门边回来，递给我一张便签。
法务的意见写得很短。
固定原件，限制扩散，涉及疑似窃密的材料准备报案。
他指了指下面一行。
“对外回应只能放已经核验、能公开的部分。客户信息、内部参数、私人联系方式都不能上屏。”
“按这个办。”
贺佳冷笑。
“还装正规。你们三个人现在不就是在串供？”
杜鹏把手里的录音设备摆到桌上。
“公司会议记录，从现在开始录。现场每个人都知情，原件完整保留。你要说我们删减，先把你自己的直播全程留好。”
贺佳扫了一眼镜头。
“留就留，我怕你？”
“你不怕最好。”
我打开那封邮件。
发件地址来自峻河咨询。
正文催的是技术评估材料。
附件里有一张交付清单。
我没有往下展开，先问魏衡：“这家公司跟我们有保密协议吗？”
“在谈合作。”
“采购合同呢？”
“商务前期哪来那么多合同？”
“那授权它接收受限资料的审批呢？”
魏衡的指节顶住桌沿。
“周正，你一天到晚拿流程卡人，项目不用做了？”
我把审批制度翻出来，推到他面前。
“流程上个月你签发的。”
杜鹏低头看了一眼。
“魏总，第一页还写着，任何人不得以项目紧急为由跳过复核。”
魏衡把文件往回推。
“我认得字。”
“我知道。”杜鹏点头，“所以没给您配音。”
贺佳抢过话头。
“你们公司有没有拖欠员工款项，自己清楚。我要向第三方咨询，凭什么需要你的批准？”
“咨询可以。你把证明劳动关系的合同、工资记录列出来，法务能帮你做脱敏副本。”
“我不信你们！”
“那交给受理投诉的部门。别把客户参数交给商业咨询公司。”
她猛地抬头。
“谁说里面有客户参数？”
我看了一眼她扣住的电脑。
“我还没开目录。你紧张什么？”
她握着手机，指甲刮过手机壳，发出短促的声响。
魏衡忽然把确认书推回来。
“这样，责任我来担。你只签技术核验，不承担商业责任。”
我拿起纸。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经核验，本次外发不含未经授权的受限资料。
“你让我证明里面没有东西，又不让我看里面有什么。”
我将纸举到他眼前。
“魏总，这岗位叫信息安全，不叫闭眼算命。”
贺佳伸手按住桌面。
“你就说签不签！”
“不签。”
“那我就在这里播一天！你们十一点不是有客户吗？我让客户看看，这公司怎么欺负员工！”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她自己的回音。
她开着另一台设备看直播，忘了关声音。
那句让客户看看，在会议室里又响了一遍。
杜鹏伸手把那台设备静音。
“好话不说二遍，坏话也是。”
我重新打开外发系统，进入受控目录，只在本机显示。
最上面是贺佳口中的维权材料。
文件名叫员工权益说明。
往下展开。
云雀项目报价底表。
客户历史折扣区间。
检测参数与适配记录。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这些东西，别说一个商务新人，普通运营账号连目录都打不开。
我滑到任务来源。
申请人不是贺佳。
是魏衡。
附件上的技术核验人，则是我。
魏衡的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磕在桌角。
我盯着他。
“她负责开直播逼我认，你负责把文件拿出来。”
“你们给我安排的，不是加班。”
我把那张确认书压在他手机上。
“是背锅。”
【第四章】
“少血口喷人！”
魏衡拍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
“是我的账号，不代表是我操作的。贺佳帮我整理商务资料，用过我的电脑。”
贺佳转过头。
“你现在想不认？”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魏衡先挪开眼。
我把电脑锁屏。
“账号问题，等完整记录。现在先说这张签名。”
贺佳把纸推过来。
“你自己签的，现在不认，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内斗，把我一个新人推出来挡？”
“这签名是我的。”
她马上抬高手机。
“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别激动。我今天承认什么，你都只听前半句。”
我点了点签名右下角。
那里有一小段墨痕。
我写字时，习惯先把手边的纸挪到垫板上。上周杜鹏借我的笔漏油，垫板上蹭了一块。
这个签名，连旁边的油墨点都带着。
我看向杜鹏。
“上周二的资产回收记录，纸质原件在几号柜？”
“二号。我去拿。”
贺佳往前一步：“你们现在拿什么都能伪造！”
“那你别看我，看档案登记时间。”
魏衡抬手按额头。
贺佳又把矛头对向他。
“你是负责人，你就任由他这样审我？”
“你先别说话。”
“我凭什么不说？我受了委屈，还不让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
椅背往后一晃，发出一声吱呀。
我扶住桌沿，把椅子往前挪了点。
贺佳的视线落到椅子上，嘴角扯起来。
“也就这种地方养得出你这种员工。”
“对，椅子是差点。”
我拍了拍扶手。
“但它今天能出庭。”
杜鹏抱着档案回来，差点被门槛绊住。
“别给它安排那么高职位。它上周就申请退休了。”
他把原件摊开。
资产回收单。
物品名称，办公转椅。
故障描述，升降失效，靠背松动。
经手人，周正。
我将原件与外发确认书上的签名并排扫描，把无关内容遮住后投到大屏。
笔锋一致。
油墨点一致。
连签名旁边那条被截断的表格线，都能拼回原来的位置。
杜鹏指着椅子。
“我证明。它坏了没报废成，因为新椅子申请被魏总打回来了。”
魏衡张嘴。
杜鹏又补了一句：“理由是还能坐。”
我点头。
“确实还能坐。今天还坐实了一件事。”
贺佳伸手去挡大屏。
“这只能证明签名来源，不能证明是我复制的！”
“说对了。”
我看着她。
“所以我没说靠这一张纸就能定谁的责任。原始附件从谁的工作邮箱发出，源文档在哪台工作设备上编辑，修改时间是什么，得一起核。”
她咬住嘴唇。
我把公司邮箱里的原信打开，只展示已脱敏的发件人与附件信息。
发件人，贺佳。
发送时间，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收件人，魏衡。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流程材料已补齐，请按计划推进。
这是业务共享邮箱收到的抄送件，完整邮件正在保全。
魏衡看完那句话，把压在手机上的纸抽了出来。
“贺佳，你跟我说这是他已经审核过的。”
“你现在甩锅给我？”
“我问你是不是！”
贺佳想开口，又看了一眼手机镜头。
评论区里，有人已经开始刷椅子。
杜鹏看了一眼，小声对我说：“你今天还不如它。网友要求先保护证人椅。”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到镜头外。
“证人腰不好，退庭休息。”
贺佳猛地拔掉投屏线。
大屏黑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另一台录制设备。
她也看见了。
杜鹏把拔掉的线卷起来。
“谢谢，省得我等会儿收。”
我的手机震动。
客户问询被转到了项目群。
十一点的演示暂缓，十点五十分前，请公司就网络争议及资料外泄风险作出说明。
贺佳看见消息，呼吸顺了。
“你慢慢查。”
她重新扶正手机。
“离十点五十分，还有五十八分钟。”
【第五章】
魏衡一把攥住我胳膊。
“你现在满意了？客户要停！”
我掰开他的手。
“要停的是演示，不是调查。你再捏，我还得给自己加一份工伤咨询。”
他松手，指节抵住额头。
贺佳往前凑了半步。
“我本来只想解决问题。现在你们把事闹大了，别怪我不客气。”
她点开手机相册，对准直播镜头。
“大家看清楚，公司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个人，才是真正接触核心资料的人。”
屏幕上是一张文档属性截图。
创建者，周正。
她把自己的手指压在名字下方。
“文件是他做的，现在反咬我偷东西。领导都在这里，谁敢说这不是他的名字？”
魏衡看向我。
杜鹏也皱了眉。
我盯着截图左上角。
那是去年项目汇总表的模板。
她把文件路径和时间都裁掉了，只剩创建者那一栏。
“还剩多少边角，干脆一块裁了。”
我伸出手。
“给我看完整截图。”
贺佳把手机收回。
“又想抢证据？”
“行，不抢。”
我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项目文档的历史版本页面。
“杜鹏，原始版本能不能校验？”
“能。归档库有，时间也有。”
我点开去年的模板。
创建者是我。
修改人有项目组的多人账号。
模板里只有固定的字段、表头，以及填写说明。
我把可以公开的空白部分投上大屏。
“这张表是我做的。拿模板填过数据的人，不会让文件创建者自动变成自己。”
杜鹏打开一份本月设备盘点表。
创建者还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名字。
“表是我填的。按贺主管的算法，周正连我的螺丝刀都代管了。”
贺佳咬住后槽牙。
“那资料是不是你们公司有问题？我发现问题向第三方举报，不行吗？”
“向谁举报？”
“专业机构。”
“名字。”
“你管不着！”
我指了指那封催办邮件。
“峻河咨询，是吧？”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魏衡插话：“咨询公司有技术评估业务，很正常。”
“正常，所以查授权。”
杜鹏将公开登记信息打开，推给魏衡。
峻河咨询的股东里，有一家投资企业。
同一家投资企业，也持有我们主要竞品公司的股份。
我没有把关联关系当成罪证往外喊，只让魏衡看。
“这不能证明它一定做了什么。但这种关系，你在申请里披露了吗？”
魏衡的嘴唇动了动。
“没必要什么都上纲上线。”
“你要把核心报价、历史折扣、调试参数一并交过去，这叫不上纲？”
贺佳猛地敲桌面。
“公司自己干净，还怕别人看？”
我点头。
“你银行卡密码应该也挺干净。”
杜鹏往旁边挪了半步。
魏衡转开脸，咳了两声。
贺佳抓起桌上的纸杯，水洒在手背上。
“你侮辱我！”
“没有。我只是在试用你的商业模式。”
杜鹏的电脑发出提示音。
客户又补来了一封邮件。
他们收到匿名材料，质疑我们保密管理失控。
附件是一张内部资料的局部照片。
照片里，没有完整参数，却露出了项目页脚和一段内部说明。
我的肩膀一下绷住。
暂停的大文件没出去。
但已经有东西从别的途径流出去了。
我关闭公开投屏，跟杜鹏核对照片。
纸张边缘有一条折痕，页脚的阅览编号还在。
那是每次从受限资料阅览页面打印时，自动生成的登记编号。
我让杜鹏打开打印登记。
对应申请人，贺佳。
对应审批人，魏衡。
打印用途写着客户接待培训。
申请时间是昨天。
贺佳站在我身后，呼吸声贴得很近。
“又怎么了？不敢给大家看了？”
我转过电脑，只让她和魏衡看见那张照片。
“昨天打印的内部培训材料，今天到了客户手里，成了举报公司的证据。”
我指向页脚。
“贺主管，这一页，你准备解释成谁的？”
【第六章】
“谁都可能拿到。”
贺佳的语速一下快了。
“培训材料放在会议室，保洁能看，员工能看，客户也能看。印着我的编号就是我发的？”
“不是。”
她停住。
我把照片存入证据目录。
“所以继续核。编号说明来源，不直接证明谁按了发送键。”
杜鹏抬起头。
“报案材料已经递过去了，法务正在补充这张照片的来源说明。客户愿意保留收到的原始邮件。”
贺佳的手掌贴住桌沿。
她看向魏衡。
魏衡没看她，拿纸巾擦手机屏幕。
屏幕本来就没水。
她忽然按住直播麦克风，对镜头笑了一下。
“家人们，我先处理一下工作。别走，他们现在愿意谈了。”
她把手机留在三脚架上，走到我跟前。
“周正，我们单独聊两句。”
“可以。”
她指向门外。
我没走。
“就在这儿。涉及公司资料的事，我不私下处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怕以后版本太多。”
杜鹏将会议记录设备往中间移了移。
“还在录，先提醒一声。”
贺佳闭了闭眼，拉开椅子坐下。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这跟外发审批有关系？”
“我给你十八万。”
杜鹏手里的纸掉到了地上。
魏衡猛地抬头。
她看了两人一眼，补上一句：“精神补偿。我刚才直播说话重了，可以赔偿你。”
我把桌上的纸杯挪开。
“赔偿什么，写清楚。”
“还需要写？”
“十八万不是十八块。我收个快递都得看寄件人，收这么大一笔钱，总得知道自己卖的什么。”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把外发任务恢复，确认书签了，我马上发澄清视频，钱也马上转。”
我没碰手机。
杜鹏弯腰捡纸的动作停住了。
魏衡的脸一点点发白。
“贺佳，你别乱说。”
她瞪过去。
“现在知道怕了？再拖下去，谁都拿不到！”
会议室里落下半秒死寂。
我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为什么补偿以恢复外发为条件。
十八万元由谁支付。
谁都拿不到，指什么。
我把纸推过去。
“先答这三个。答完，你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报价。”
贺佳盯着纸，鼻翼一张一合。
她抓过纸，撕成两半。
“我想息事宁人，你还得寸进尺！”
杜鹏抬了抬手。
“提醒一下，刚才是公开告知的会议录音。纸撕了，声音还在。”
贺佳起身，椅脚刮过地面，吱的一声。
我看了看魏衡。
“她新入职十二天，愿意拿十八万解决自己直播骂我的问题。”
“魏总，你替她算算，这份工作回本是不是有点快？”
魏衡嘴唇干得起皮。
他拿起水杯，杯沿碰在牙上，响了一下。
贺佳把直播声音重新打开。
“家人们，他们勒索我！我说可以为言辞不当道歉，他们逼我拿钱！”
杜鹏抬眼看向她。
“刚才谁先提的十八万，你需要现场复习吗？”
“你们录音就是剪的！”
“还没导出来，你已经鉴定好了？”
我按住杜鹏的肩。
“别争，留原件。公司对外只回应已核实的事实，其他交给调查。”
贺佳又转向魏衡。
“你就一直让他查？你真以为查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有事？”
魏衡的杯子停在半空。
水沿着杯沿淌到领口，他没擦。
我望向他。
“你现在还有机会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完整。”
贺佳抢先开口。
“他什么都不知道！”
魏衡慢慢放下杯子。
他解锁手机，翻到一封邮件。
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
“周正。”
他把手机推过来。
“我把原邮件转给你，不是截图。”
贺佳伸手就要拿。
魏衡按住手机，第一次冲她喊了出来。
“你说那笔钱只是咨询服务费！”
【第七章】
贺佳的手指蜷了回去。
我没急着接手机。
“你的个人邮箱？”
“工作邮箱。”
魏衡嗓子发干，咽了两次才把话说完整。
“贺佳让我跟对方谈。说引入外部评估，项目成交以后，给我一笔咨询服务费。”
“给公司，还是给你？”
他看着桌面。
“给我。”
杜鹏把录音设备上的时间记下来。
贺佳转身想拔电源。
杜鹏抬手护住插座。
“有电池。别白弯腰。”
我打开魏衡转来的原邮件。
没有往大屏上投。
附件是一份服务安排。
所谓咨询费，并不以项目成交为条件。
付款节点写得明白。
收到指定资料，并通过完整性验收。
我把那一行放大给魏衡看。
“哪一句写着成交？”
他攥着纸杯，把杯口压扁。
“她说这是行规，先评估后合作。资料都是前期需要的。”
“你没看清单？”
“看了。”
“看见底价和调试记录了？”
“看见了。”
“那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魏衡垂下头。
纸杯里的水漏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滴到裤子上。
贺佳冲过来，将那份确认书拍在他面前。
“你自己批的！账号你给的！打印你签的！现在装什么清白？”
魏衡抬头。
“你给我的附件上，有周正的签名！”
“你就那么相信一张图片？”
她的话一出口，自己先停了。
杜鹏抬起头。
直播手机还立在桌上。
贺佳猛地转身，看向屏幕。
评论已经开始问那张签名图片是谁做的。
她伸手关麦，连按两下，按到了翻转镜头。
屏幕上突然出现她自己的脸。
她的嘴唇还张着，眼角那点没擦净的眼泪，黏住了一根睫毛。
杜鹏看了眼屏幕，低头整理文件。
“别着急，按钮越多，越容易增加证据。”
贺佳咬着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声音没关。
我提醒她：“麦还开着。”
她猛地按住手机侧键，终于退出直播。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看向魏衡。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她准备通过直播逼我放行？”
他搓了搓手背。
“昨天晚上。”
杜鹏的笔尖停住。
我没说话。
魏衡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她说你肯定会卡。客户今天要演示，她把事情闹大，你就会顾全公司。”
“所以你刚才让我收钱，签字，先恢复工作。”
他点头。
“你明知道签名有问题？”
“我以为补一份就行。”
“补的不是手续，是你们要我承担的责任。”
我把那份确认书推回去。
“你想得挺周到。出了事，申请是你提交的，但证明不含受限资料的人是我。你可以说只管商务，不懂技术。”
魏衡想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贺佳抱住胳膊。
“他说什么你就信？他现在为了保自己，什么都能往我身上推。”
“所以核邮件，不靠表态。”
我看向杜鹏。
“按法务要求，保存完整邮件源文件，记录交接。附件不要随便转发。”
杜鹏点头。
魏衡又打开一段工作聊天。
他没有给我选几张好看的截图，而是从项目接洽的起点向下翻。
贺佳推荐峻河咨询。
贺佳给出资料目录。
魏衡问是否需要全量。
贺佳回复，对方只为全量付款。
再往下，是昨天晚上的安排。
让周正补签。
如果不签，就先把公司扣钱的事情发出去。
我盯着那两行字。
杜鹏的呼吸停了一拍，接着把电脑往桌子中央挪了挪。
“这个也保全。”
贺佳抬手指着魏衡。
“你把自己的聊天记录拿出来，你也跑不了！”
魏衡的肩膀塌了。
“我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
“所以不能再听你的。”
贺佳抓起电脑，抱在怀里。
“我不陪你们演。我要离职，现在就走。”
我让开门。
她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怀里的电脑。
“你可以走。”
“公司设备要按清单交接。那台电脑，今天还没完成封存。”
【第八章】
贺佳将电脑抱得更紧。
“这是我的工作成果，你们没资格扣。”
“设备是公司的，劳动成果的归属可以依法争议。谁也不靠抱得紧决定产权。”
我将资产登记翻到她签字那页。
“序列号，对一下。”
她没低头。
“你想搜我？”
“不搜身，不看你的私人手机。只清点公司设备。你的个人文件可以在见证下分离保存，涉及本次事件的工作资料先保全。”
杜鹏把交接表放到桌边。
“法务已经把注意事项发来了。你不同意的地方可以写，不需要表演抢电脑。”
贺佳忽然坐回去，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她伸手就按键盘。
我没伸手拦，杜鹏也没。
她删掉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又退出共享邮箱。
随后抬头看我。
“现在满意了？我都退出了。”
“你删的是浏览器本地记录。”
杜鹏指了指自己的电脑。
“已经固定的邮件、服务器审计记录和原始附件，不住在你这个浏览器里。”
贺佳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我把交接表往前推。
“这些操作也记进去。不要再改动工作设备。”
她抓住电脑侧边，想合上，又盯住屏幕右下角。
外发任务还在待复核状态。
已经过了十点半。
离邮件要求的交付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她转向魏衡。
“你有管理权限，换一个审核人不就行了？”
魏衡没抬头。
“已经按安全事件上报。现在谁代理，都得核查资料范围。”
“你是负责人！”
“我不能把报案的材料发出去。”
她拍向桌面。
“早干什么去了？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能！”
我和杜鹏都转过头。
魏衡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贺佳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拽起包，拉链卡住了衣袖。
越扯，卡得越紧。
杜鹏拿起桌边的剪刀，又放下。
“算了，别碰。回头又成了持械威胁。”
贺佳低头，把袖口生生扯出一截线头。
魏衡捏住自己的手机。
“是收过一笔预付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说是前期对接费。”
“凭证提交。”我说。
他点头，打开支付记录。
贺佳盯着他的手机。
“你真敢交？”
“再不交，后面只会更多。”
他将支付凭证转给法务指定的接收人，没再让贺佳碰。
我把纸杯拿远，免得再次弄湿文件。
“你愿意配合，不等于前面的事就没有了。该退的退，该担的担，不是帮我一次就结账。”
魏衡捂住脸，手掌停了几秒，随后点头。
贺佳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号码没有备注。
她挂断。
紧接着又响。
她再挂断。
第三次，她把手机关机了。
我没有要求她解锁，也没有去猜是谁。
杜鹏的电脑却在这时收到共享邮箱的新邮件。
峻河咨询撤回资料接收安排。
正文要求停止向该地址传输任何资料。
还附了一句，双方此前的个人沟通，不代表已建立正式合作关系。
魏衡读完，脸上的血色退了。
贺佳冲到电脑前，重新读了一遍。
“他们凭什么？”
她抓住椅背，指甲在塑料上划出响声。
“明明说好，客户质疑你们以后，只要拿出全套资料，就能证明我的举报是真的。现在说不收就不收？”
我看着她。
“客户收到的匿名照片，是你们拿来催我签字的第二步。”
她闭紧嘴。
杜鹏缓缓抬起眼。
贺佳扭头看向会议记录设备。
红灯还亮着。
她抬手想碰，又收了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杜鹏收到值班前台转来的消息，抬头看我。
“警方到了。”
贺佳手里的包落到地上。
拉链终于开了。
一叠折过的纸，从包口滑了出来。
【第九章】
我没有去捡。
杜鹏也没动。
贺佳蹲下去，将纸按在包下面，手掌压得发白。
最上面一页露出半截页脚。
那个阅览编号，跟客户收到的照片一致。
警方进门后，我先说明现场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再将已经整理好的目录和材料来源交过去。
录音、原始邮件、审批记录、财务凭证，各自列清楚。
没有把几张截图摞起来，就喊着请把谁抓走。
贺佳站起来，先指我。
“他威胁我！我只是反映公司问题，他们不让我走！”
我指了指敞开的门。
“门一直开着。完整录像和直播原始记录可以核对。”
她转向魏衡。
“他给我的文件！他让我发的！”
魏衡扶住桌沿。
“我批了资料，也收了钱。我的记录已经提交。她让我逼周正补签，这部分也有原始聊天。”
贺佳猛地抓住他的袖子。
“你收三成，我拿七成，都是你答应的！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魏衡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向她。
“贺主管，没人问分账比例。”
她的手一下松了。
杜鹏低头，在材料目录上补了一条现场陈述的时间。
贺佳看见他的笔，眼角抽了抽。
“你还记！”
杜鹏按住纸。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记。”
她忽然又拿起手机，开机，重新进入直播。
“家人们，警察也来了。我今天必须给自己讨个说法！”
我没有拦，只提醒她不要拍摄未经同意的人，也不要公开尚待核查的内部材料。
她将镜头转向自己。
“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他们拿一堆专业名词压我，谁知道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了一眼杜鹏。
他点头。
法务核过的公开澄清材料，已经整理完毕。
没有客户名，没有技术参数，没有私人账号。
只有她主动公开指控过的事项，以及对应的完整事实。
我接上投屏。
“那我们不用专业名词。”
第一组，是五千元借支、三千元报销和两千元归还。
“你说公司扣你两千工资。完整记录是采购借支结算。”
她咬着嘴唇。
第二组，是门口持续录像中的时间点，以及我在会议里多次让开通道的片段。
“你说我们锁门。你本人三次走到门边，又回来要求恢复文件外发。”
她把镜头偏了一点。
杜鹏指了指大屏。
“别切我。证据在那边，我只是一个搬运工。”
第三组，是外发确认书与资产回收单的局部对照。
两份签名之间，那道漏油的痕迹清清楚楚。
“你说我审批过。我确认的是一把坏椅子，不是一批客户资料。”
屏幕外传来杜鹏的一声咳嗽。
他低头喝水，没喝到，杯子已经空了。
贺佳的手机里，评论开始连成片往上跑。
她用手指划，越划越多。
第四组，是邮件的发件信息和附件形成时间。
“你说确认书是系统自动生成。现在保存的工作邮件显示，是你把这份附件发给魏衡，称流程已经补齐。具体由谁制作，继续核查，不靠嘴定。”
她猛地抬头。
“我没有偷到！东西根本没发出去！”
我停住。
魏衡捂着脸的手滑了下来。
杜鹏手里的杯子磕在桌上。
贺佳盯着我，嘴唇颤了两下。
我把大屏切回空白。
“是否构成违法犯罪，由调查认定。你现在至少说清了，你清楚自己要发出去的不是工资证明。”
她用力摇头。
“不是，我说错了！”
“那完整说明，别再剪半句。”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突然低下来。
“周正，我赔你钱。”
我没接话。
“直播我删，账号我也不要了。我才刚来，工作不能丢。”
她抓住桌沿，想站直，膝盖却碰到了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
那把坏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立刻弹起来，又找不到别的位置，扶着桌沿蹲了下去。
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以为就是几份文件。你们公司又不会少什么。”
我从桌上拿起那张责任确认书。
“那为什么不写你自己的名字？”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没回答。
“你明知道这东西要有人承担责任。所以用我的签名，用我的脸，用我的工牌。”
我将纸装进透明文件袋。
“你不是不知道后果。”
“你只是早就选好了，谁替你接。”
她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着自己只是想挣一笔钱。
手机还立在三脚架上。
镜头里，她背后那块大屏已经熄灭。
桌上却多了一沓完整证据。
杜鹏收到公司的授权回复，走到我身边。
“对外说明批准发布了。还有，安全事件期间，魏衡和贺佳的相关权限全部暂停。”
魏衡靠着桌子，半天没站稳。
贺佳抬起头。
我当着她的面，点击了外发任务终止。
确认窗口消失。
那份被她包装成维权证据的资料，最终没离开受控平台。
我的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
客户回复了澄清材料。
请保留十一点演示安排，另行说明已泄露局部材料的处置方案。
【第十章】
十一点，我坐回那把坏椅子。
杜鹏刚要启动演示，椅背往后一松。
我一把抓住桌沿。
摄像头里的我，只剩半个脑袋。
杜鹏手忙脚乱地关了画面。
“你都挺过窃密了，别倒在办公耗材上。”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远。
“换凳子。这位证人情绪不稳定。”
演示按约定进行。
客户没有因为几句解释就当没发生过。
他们要求补充整改方案，重新核验资料接触范围，并暂停了部分非必要共享。
我逐条记录。
能当场答复的答复，需要调查的就写待核实。
没有拍胸脯说绝对安全，也没把责任全推到一个新主管身上。
魏衡给出的权限是真的。
受限资料被打印出来是真的。
局部照片流到外部，也是真的。
这些漏洞，不会因为贺佳在直播里哭得够响，就自动消失。
会一结束，杜鹏把一盒饭放到我面前。
我拆开筷子，手指上的那道口子又裂开，沾了一点酱汁，刺得我皱眉。
杜鹏翻出创可贴，拍在桌上。
“今早录了四个多小时。最值钱的十八万，你没要。”
“有些钱，后面带课程。”
“什么课程？”
“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收了这笔钱。”
他把那盒饭往我这边推了推。
“还是吃这个吧。公司结账，不附带考试。”
下午，我按照通知去补充情况说明。
警方逐项询问资料性质、管理措施、接触权限、外发状态，以及现有损失情况。
我把能证明的说清楚，不能证明的没有往贺佳头上塞。
打印编号只能定位来源，就说来源。
账号记录只能证明对应操作，就结合设备、邮件和人员陈述核实。
那份被冒用的签名，我交了原始资产回收单。
签收时，对方看了一眼物品名称，抬头问我：“那把椅子还在？”
“在。”
我停了一下。
“它目前比我更受网友关注。”
回到公司，杜鹏把工位旁边的纸箱挪开。
里面是一把新椅子。
椅背上贴着采购单。
这回没被打回。
我伸手试了两下升降。
杜鹏站在旁边，抬着手机。
“有人问证人椅后续，要不要拍一段？”
“先别拍。我现在对签收有职业阴影。”
他笑得蹲了下去。
当天，公司向客户和员工发出经核验的情况说明。
贺佳最先公开的扣工资、堵门两项指控，都附上了能公开的完整凭证。
她的直播账号随后发布了更正。
不是一句情绪激动，也不是一句双方误会。
借支结算是什么。
门是否被锁。
她为何要求我签字。
逐条写清楚。
杜鹏把更正页面给我看时，下面有人问她，十八万的精神补偿还招不招人。
他往下划了一截，又把手机收回。
“后面的就不看了，省得影响吃饭。”
我把原先被传播的几段恶意剪辑逐一提交投诉，保留了追究相关责任的材料。
这事不是她按一下删除，我就当自己没挨过骂。
第三天，魏衡来交接工作。
他的管理职务已经被免去，相关责任仍在继续核查。
公司没有因为他后面交了记录，就把前面那一笔私下收款抹掉。
他把退还款项的凭证交出去，又在设备清单上签字。
签到最后一页，他看着我。
“周正，那天我真没想让你出事。”
我把签字笔往他手边推了一点。
“可你想让我签。”
他盯着笔，半天没再说话。
杜鹏站在旁边，一条一条核对设备编号，没有替他圆场。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补充材料的通知。
公司已经提交商业秘密范围、实际保密措施和损失核算等材料。涉及贺佳、魏衡及外部联系方的事项，继续依法调查。
人事给我的处理文书里，写明了贺佳被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和已核实事实。
不靠直播间投票，也不拿一句大家都看见了代替程序。
她没有再来公司。
她先前要求我承担责任的那张纸，被完整留在了证据袋里。
而我的名字，从公司公开说明里的被指控员工，变成了本次异常外发的发现与阻断人。
杜鹏替我截了图。
“要不打印出来，贴工位？”
“别。”
“低调？”
“离打印机太近，容易又被人借签名。”
他一边笑，一边把纸收进抽屉。
新一轮权限梳理开始后，负责人的账号不再能随手借给别人用。
外发材料里出现单独截取的签名图片，也不能再当成审批依据。
这些变更都摆在桌面上，一项项执行。
我没升职成老板，更没突然发现公司是我家的。
月底，工资照常到账。
另有一笔安全事件处置奖金。
杜鹏比我先知道。
他抱着那只三脚架走过来，往我桌边一摆。
“公司想拍条招聘短视频。你现在有知名度，出个镜。”
“稿呢？”
他清了清嗓子。
“欢迎加入北桥测控，这里给每个人施展才华的空间。”
我看向三脚架。
“换一句。上一位施展得太开，差点把资料库施展出去。”
杜鹏憋了一会儿，肩膀又开始抖。
“那你说。”
我把新椅子往前挪，坐稳，接过稿纸。
“工资按时发，借支要结清。”
“人可以随时离开，公司的资料不能随便带走。”
杜鹏举起手机。
“还有呢？”
我刚要开口，他忽然把稿纸翻了个面。
背面是一张新椅子的验收单。
签名栏空着。
我盯着那条横线。
杜鹏已经笑得扶住三脚架。
我拿起笔，在签名下面加了一行字。
仅确认椅子能坐，不批准任何资料外发。
随后，我把验收单举到镜头前。
“这一条，给我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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