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订婚戒指摘下来，压住了那份净身出户协议。
准岳母敲着桌子：“一个快破产的小老板，娶我女儿还想留后路？”
女友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没签，只给秘书发了六个字：终止宁嘉收购。
下一秒，准岳母的手机响了。
她等了半个月的救命钱，没了。
【第一章】
“签了。以后离婚，你的公司、专利、房子，全部归佳宁。”
杜玉兰把协议摔在我面前。
我没碰笔，先把订婚戒指摘下来，压住纸角。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
宋佳宁皱眉：“周原，你摘戒指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
我翻到最后一页。
八页协议，最后一条加粗。
男方自愿将名下岩川科技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女方母亲杜玉兰，作为婚姻诚信保证。
我抬起头。
“结婚的是我和佳宁，收公司的为什么是你妈？”
杜玉兰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因为你不配跟我谈条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协议往前推。
“佳宁四年青春，换你那个破公司，亏的是我们。”
“再说，你那公司欠着两千多万，真破产了，还不是我们宋家替你兜底？”
我看向宋佳宁。
今天这场订婚宴，她从挑酒店到订菜单，每一件事都问过我的意见。
只有这份协议，没有。
“你看过？”
“看过。”
“包括把我的公司送给你妈？”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妈替我们保管，有什么区别？”
“周原，亲戚朋友都来了，别在这里犯轴。”
杜玉兰接过话。
“听见没有？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家一顿饭的钱，都够你那几个员工发工资了。”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
“今天不签，婚就别订。你自己出去跟大家解释，为什么吃了四年软饭还想白占便宜。”
我把笔放回桌上。
“你家的收购，今天是不是该进最后一轮审批？”
杜玉兰愣了一下。
随即，她嘴角往上扯。
“知道就好。三亿总交易规模，买方是岩川工业。”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跟人家一个集团比，你那小作坊连门口的招牌都不值。”
宋佳宁按住我的手机。
“别转移话题。签字。”
我把手机从她手底下抽出来，发了六个字。
终止宁嘉收购。
秘书赵敏很快回复。
收到。按授权撤回报价，停止签约安排。
我锁上屏幕。
“现在可以不订了。”
杜玉兰拍了桌子。
“你拿谁吓唬谁？”
她站起来，把协议举给邻桌看。
“大家都评评理。我女儿跟了他四年，他有什么？二十几个员工，租的一层办公室，开了六年的车。”
“我们不嫌弃他，他还嫌协议难看。”
我站起身。
“你们不是不嫌弃。”
我抽走她手里的协议，翻到股权转让那页。
“你们是还没拿到。”
宋佳宁伸手来抢。
我侧过身，纸张擦过她指甲，留下一道白痕。
“周原，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你该问拿协议的人。”
旁边的孙诚放下相机。
他是我大学同学，今天被请来拍订婚宴。
刚才杜玉兰举协议时，他的镜头一直开着。
“阿姨，要不先坐下聊。镜头还录着。”
“录着怎么了？我哪句话不能让人听？”
杜玉兰扭头，正要继续骂，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杜建平三个字。
她弟弟，也是宁嘉精密的财务负责人。
杜玉兰接通，故意打开免提。
“建平，正好，你跟这小子说说，我们宁嘉现在是什么身价。”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姐，你在哪儿？”
“订婚宴。”
“你是不是得罪买方了？”
杜玉兰举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岩川正式撤回报价了。三亿交易框架，全部撤回。”
“银行那边刚打电话，原本等股权款到账后展期，现在让我们明早九点拿出还款方案。”
满桌筷子都停了。
宋佳宁看着我。
我抽出纸巾，擦掉虎口上被笔尖划出来的墨水。
电话里，杜建平又问了一遍。
“姐，你今天到底跟谁吵架了？”
【第二章】
杜玉兰关掉免提，往旁边走了两步。
“收购不收购，是他们董事会的事，跟这废物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压低了，桌边仍然听得清。
“你查清楚再说，别自己吓自己。”
宋佳宁盯着我的手机。
“你刚才给谁发消息？”
“秘书。”
“你什么时候有秘书了？”
“你去过我办公室。坐门口、替我整理过合同的赵敏。”
“她不是你公司的行政吗？”
“她跟你自我介绍过。”
宋佳宁嘴唇动了动。
那天她没听完。
她嫌电梯慢，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催我去商场。
杜玉兰折回来，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拍。
“别装神弄鬼。”
“真有本事，你让岩川的人现在过来。”
我没接话，拨通赵敏的号码。
“把正式撤回函同步给宁嘉，原定签约代表不用上楼。”
赵敏停了半秒。
“周总，我就在酒店楼下，宁嘉的尽调资料也在车里。您上午说订婚结束后一起核对。”
“拿上来。”
杜玉兰笑出了声。
“还周总。”
“佳宁，你听见没有？开个皮包公司，称呼倒是齐全。”
宋佳宁伸手拉我袖口。
“你现在把话收回来，我还能劝我妈。”
我看着她的手。
“收回哪句？”
“你叫人停收购那句。”
“如果真是你停的，你先恢复。”
“如果不是，你就道歉。今天这么多人，给我妈留点面子。”
我把袖口抽出来。
“你要的只是面子？”
她拧起眉。
“难道你要我当着亲戚的面向着你？”
孙诚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
“佳宁，他刚才一直在问你。你一句都没回答。”
“这是我们的家事。”
“那你妈把协议举给三桌人看，是请大家看菜单？”
杜玉兰转过脸。
“你一个拍照的，插什么嘴？”
孙诚低头扣上镜头盖。
“今天拍照的钱，周原出的。”
“我至少知道该听谁说话。”
电梯门打开。
赵敏快步进来，手里夹着文件袋，工牌还没摘。
她先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到桌上的协议上。
“周总，收购报价撤回函已经送达。宁嘉财务那边确认签收。”
杜玉兰的笑卡住了。
赵敏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最上面那页，是收购项目审批单。
买方主体，岩川工业。
授权签字人，周原。
杜玉兰抓住文件一角。
“你姓周？”
我按住纸。
“你女儿跟我谈了四年，你今天才知道？”
宋佳宁往前迈了一步。
她看见签字栏，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
“岩川工业跟你什么关系？”
赵敏看向我。
我点头。
“周总是岩川工业的创始人，目前持股百分之六十一，也是本项目的最终授权人。”
杜玉兰一把夺过纸。
她先看公章，又看落款，最后去看赵敏。
“假的。”
“岩川那种企业，怎么会找你们来演？”
赵敏没争，把一张预约单推过去。
“杜女士，您半个月前托中介申请过和岩川实控人见面。申请附件里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次会面没安排，是因为周总要求按流程完成尽调，不接待目标公司家属。”
杜玉兰的指尖压在自己身份证照片上。
纸面被她按出一道折痕。
宋佳宁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公司在做工业控制，你说听不懂。我带你去研发中心，你说工作日请不下假。”
“上个月我告诉你，集团刚完成一轮融资。”
“你说别拿这些事烦你。”
她想开口，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声。
杜玉兰忽然把文件甩回桌上。
“那更应该签！”
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她指着我，声音越来越高。
“有钱了就想甩掉我女儿？藏了四年，你安的什么心？”
“佳宁陪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把公司转过来怎么了？”
我拿起协议。
“你刚才说，这公司不值钱。”
“现在知道值钱，又想换个理由？”
杜玉兰抓起桌上的杯子，杯底磕在盘沿，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我女儿照顾你，你能有今天？”
赵敏打开文件袋的第二层。
“周总，还有一件事。”
“宁嘉昨晚提交的资产清单里，出现了我们一项未公开的技术资料。”
她抽出那页纸。
纸上列着岩川科技的内部项目编号。
我看向宋佳宁。
只有她，曾拿着我的工作电脑，替我给宁嘉传过一次资料。
【第三章】
宋佳宁低头看那串编号。
她伸手去拿。
我先一步按住了纸。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拿什么？”
“我看看你又想往我身上扣什么。”
赵敏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旁边。
“这个编号没有对外披露。宁嘉拿到的试用资料里，只有设备编号，没有内部项目编号。”
杜玉兰把女儿拉到身后。
“亲家之间看看资料，算什么大事？”
我抬眼。
“刚才还说她不认识。”
“我说就算认识！”
杜玉兰的手掌落在桌面上，戒指磕出响声。
“你这人怎么抓着一句话不放？”
我没再问她。
我把协议从第一页重新翻起。
股权转让。
专利处分。
技术资料。
源代码。
到第五页，单独夹了一份授权书。
我抽出来。
“这份东西，不是婚前财产协议。”
赵敏接过去，看了两行，脸上的肌肉绷住。
“这是永久、不可撤销、可转授权的技术许可。”
“还包括后续升级版本。”
孙诚把镜头重新打开。
镜头没对人，只对着我手里的几张纸。
宋佳宁伸手挡了一下。
“别拍！”
孙诚停住。
“那你们把文件收好。可别过后说，桌上只有一份婚前协议。”
杜玉兰去抢那张授权书。
我往后撤开一步。
她的指甲擦过我手背，刮起一道红印。
“还给我！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让我签的东西，到底写了什么，我不能看？”
我把纸交给赵敏。
“拍照存档。原件先装起来。”
宋佳宁抓住我的胳膊。
“周原，行了。今天的事我认，我不该听我妈的。”
“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她掌心有汗。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靠过来，我把手臂抽了出来。
“你先回答我，这份授权书是谁做的？”
她看向杜玉兰。
杜玉兰抢着说：“律师做的。你有意见，去找律师。”
“哪位律师？”
“我凭什么告诉你？”
赵敏接了个电话。
她走开几步，听了半分钟，回来时把声音压低。
“周总，宁嘉那边要求撤销资料上传记录。”
“谁要求？”
“杜建平。”
我看了一眼杜玉兰。
她已经在发消息。
屏幕朝里，指甲在键盘上点得很快。
“告诉项目资料室，收到撤销申请，但涉及争议的版本按留存制度保存。”
杜玉兰猛地抬头。
“你们存我们公司的文件干什么？”
“收购尽调资料，双方约定保存三年。”
“你自己签过保密协议。”
赵敏的手机震动。
她扫了一眼，把屏幕递给我。
项目资料室发来了一份早期附件。
文件名很普通。
交易对方背景核验。
上传日期，是二十七天前。
我点开。
第一页，岩川工业上一轮融资估值，一百八十亿元。
第二页，股权结构。
第三页，我的照片、姓名，持股比例。
我往下翻。
宋佳宁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
“别看了。”
我的拇指停了一下。
她伸手抓手机。
我侧身避开。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方案的扫描件。
上面没有繁琐条款，只有三句话。
以婚前财产安排取得岩川科技。
先拿技术授权，再完成股权交割。
订婚宴集中签署，避免男方交法务审核。
下面有一行批注。
周原这边由我负责。
签名，宋佳宁。
日期，是二十三天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手指蜷进掌心。
我问她：“你刚才不是才知道，我跟岩川工业有关系吗？”
杜玉兰伸手想关掉屏幕。
我按住了她的手腕。
赵敏又收到一份附件。
这一次，是那份手写方案对应的邮件原文。
发件人，是宋佳宁。
【第四章】
“邮件不是我发的。”
宋佳宁说完，立刻去拿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邮箱，手指连着滑了几次。
杜玉兰按住她。
“你跟他解释这个干什么？”
我听见那句话，笑了一声。
宋佳宁抬头。
“你笑什么？”
“你妈比你直接。”
“她都没打算否认。”
杜玉兰把椅子往后一推。
“对，我们早就知道了，怎么了？”
孙诚的手停在相机旁。
邻桌有人站起来，又被同伴拉住。
杜玉兰扫了一圈，索性把声音抬高。
“我女儿跟你四年，替自己争点保障，有什么不对？”
“你有一百块，给她十块，大家都夸你。你有一百八十亿，给她一个小公司，你就受不了了？”
我把授权书翻到签字页。
“你们请人查我，做了二十三天的局。”
“就为了等我在亲戚面前，怕她难堪，签下去。”
宋佳宁摇头。
“不是局。”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证明，你真的愿意娶我。”
我指了指收款主体。
“证明给你妈？”
她没接。
我往下又翻了一页。
“连你们公司的亏损，都准备让我承担。”
赵敏已经查到了附件。
她把其中两项标记出来。
宁嘉现存债务及历史经营风险，由岩川科技承担兜底责任。
技术许可不因婚姻关系终止而失效。
我看着宋佳宁。
“婚还没结，先把离婚之后的事算完了。”
“你们这不是要保障。”
“是怕漏拿一笔。”
杜玉兰突然往前冲。
“把东西还给我！”
孙诚伸手挡了一下桌角。
她没抢到文件，抓住桌布往外扯。
酒杯倒了。
红酒顺着桌沿往下流，浸进我的裤脚。玻璃碎在鞋边，踩上去，咯吱作响。
宋佳宁捂住嘴，退了半步。
赵敏把文件护在怀里。
我看着杜玉兰。
“还要继续吗？”
她喘着气。
“你拿钱压我们？”
“刚才是谁说，我连坐这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胸口起伏，手背上沾着酒，半天没说出话。
我拿起手机，拨给杜建平。
电话接得很快。
“周总，误会。宴席上的事，我们另外解释。收购能不能继续谈？”
“不能。”
“报价可以让。”
“不是价格的问题。”
我看向宋佳宁。
“这项交易的信任基础，没了。”
杜建平沉默几秒。
“周总，我们还有一百多个工人，下个月工资——”
“工资是公司的义务。你们把钱用到哪里去了，该先查账。”
电话那边传来碰撞声。
“账没问题！”
“那就把预付款、关联交易和个人借款三项明细，一起补上。”
我挂断电话。
杜玉兰盯着我。
“你就是故意卡我们脖子。”
赵敏把撤回函放在她面前。
“双方签署的是不具收购约束力的意向书。报价以尽调通过和正式协议签署为前提，没有收购保证。”
“我们没有动过宁嘉一分钱。”
杜玉兰一巴掌拍上文件。
“少跟我讲这些！你跟佳宁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讲流程？”
我把订婚戒指从协议上取下来。
戒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
宋佳宁往前一步。
“戒指给我。”
我合上掌心。
“我买的。”
“周原！”
“你要的公司，我不会给。”
“这场婚，也不会有。”
我把戒指装进口袋，转身去拿外套。
赵敏跟上来，压低声音。
“周总，试用线明晚到期。”
“宁嘉刚刚提交了续期申请，附件里说，您已经口头同意永久免费授权。”
我回头。
杜玉兰扶着桌子，嘴角刚刚抬起来。
【第五章】
“谁告诉你们，我口头同意了？”
我问完，宋佳宁避开了视线。
杜玉兰拿纸巾擦手。
“你上个月亲口说，佳宁家的事，你能帮就帮。”
“这不算？”
“我说帮忙，等于把技术送给你？”
“做男人的，一口唾沫一颗钉。”
她把沾着酒的纸巾扔进空盘。
“你自己反悔，别怪我们把话说出去。”
赵敏把原始协议调出来。
“试用三十日，仅限二号线。不得转授权，不得据此向第三方作出长期交付承诺。”
“到期后如未签署正式合同，访问权限终止。”
杜玉兰指着我。
“你停我们的线，就是害工人。”
我拿过手机，把协议翻到签字页。
“杜总签的。”
“收购项目组还特意发函提醒过，不能用试用授权接长期订单。”
宋佳宁终于开口。
“订单已经接了。”
我看向她。
她的下巴绷着。
“八百万的定金。客户只认那条线做出来的精度。现在停了，交不了货，要赔钱。”
“所以你们今天必须拿到永久授权。”
她没答。
杜玉兰冷哼。
“反正你自己掂量。你是做大企业的人，为一顿饭，逼死这么多工人，传出去好听？”
我把外套穿上。
“赵敏，给宁嘉发第二封函。”
“到期按约停用远程优化模块，提前完成在制品处理和安全停机确认。不碰设备的安全控制系统，不影响人员撤离。”
“未获授权的数据和程序，停止复制。”
赵敏点头。
杜玉兰拦在门口。
“你不准走！”
她用后背抵住门，双臂张开。
外面有人探头。
孙诚提起器材箱，站在我身侧。
“阿姨，今天还没结婚。你要谈就谈，堵门算什么？”
杜玉兰抬手要推他。
我把手机举起来。
“要我报警？”
她的手僵在半空。
宋佳宁过来拉她。
门终于让开了。
我刚迈出去，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周原，你出了这道门，我们就真结束了。”
我停住脚。
她盯着我，手还攥着杜玉兰的衣袖。
“你想清楚。”
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在门边的空桌上。
“替我把宴席退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孙诚呼出一口气。
“我跟你认识八年，第一次见人拿订婚宴当收购现场。”
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掌心有道指甲划出来的口子。
血已经干了，手一张开，皮肤就扯着疼。
赵敏接完电话，跟进电梯。
“周总，另一边也来消息了。”
“什么？”
“宁嘉把试用线的技术能力写进了设备转售合同。那家买方，已经付了设备预付款。”
孙诚拧紧眉。
“他们准备卖别人的东西？”
“不是卖我们的设备。”
赵敏翻开手机。
“卖他们自己的设备，但承诺附带我们永久、免费的算法许可。”
我伸手接过来。
合同里的交付日期，是后天。
签署日期，是昨天。
他们在等我今天签字，填上这份合同里缺的东西。
我拨通杜建平的电话。
“合同别删。原始版本留好。”
他声音发紧。
“周总，您听我解释。”
“我会听。但不是在订婚桌上。”
挂断后，孙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有人发视频了。”
屏幕里，是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的背影。
视频配文只有两行。
发达后逼谈了四年的女友净身出户。
不给六千万分手费，就停女方家的工厂。
我点开视频。
里面清清楚楚，是我的声音。
“拿不出来，就停。”
可我今天，根本没说过这句话。
【第六章】
视频已经转进了我们共同的几个群。
有人问我，是不是疯了。
还有人发来宋佳宁的语音。
“我不想闹大，可我妈心脏不好，他非要这样逼我们。”
孙诚把手机攥紧。
“这是剪的。”
“我知道。”
那句话，是上周技术会议上的录音。
原话是，安全检测报告拿不出来，就停机复核。
宋佳宁来公司接过我。
那天会议结束，她在会议室等了二十分钟。
我把手机还给孙诚。
“你今天拍的原始文件还在？”
“从你给她戴戒指，一直拍到现在。”
“别剪。备份。”
赵敏已经联系法务。
我抬手让她先停一下。
“先保存传播页面、账号信息和现有评论。公开回应，只用能公开的部分。”
“尽调资料和商业文件，不往网上扔。”
她点头，快步往车边走。
我拨通宋佳宁的电话。
第一遍，她挂了。
第二遍，她接起来。
“你现在愿意谈了？”
“视频谁做的？”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她那边有杯子落桌的声音。
“周原，今天是你先把事情做绝。”
“你要真停了线，我们就完了。”
“我妈做事是有点过头，可她是为了我。”
我按下通话录音提醒。
她听见提示，停了。
“你录我？”
“你剪我的录音，我留原话。”
她呼吸变重。
“我没剪！”
“那是谁从会议室拿走了录音？”
“我只是把手机里录到的东西发给我舅。”
“你不是让我有问题问他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知道他要拿去做什么？”
她没说话。
我继续问。
“六千万从哪里来的？”
“你们昨天内部不是说，尽调后要压低六千万报价？”
“这是商业估值调整。”
“对我们家不都是少六千万？”
我闭了闭眼。
停车场里有辆车启动，尾气灌进鼻腔，嗓子发涩。
“宋佳宁，你把工厂价格和分手费混成一件事，发给认识我们的人。”
“你发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你想过我吗？”
“你有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我没再回答。
电话里，她开始叫我的名字。
我挂断了。
孙诚站在车边，把一段原始视频递给我看。
镜头里，杜玉兰举着协议。
她说，我那破公司不值钱。
接着，她又说，知道我有钱，所以更应该签。
时间连续，现场声音也连续。
孙诚看着我。
“这个发不发？”
我看完两遍。
“涉及别人的脸和个人信息都处理掉。只留争议现场和协议关键条款。”
“再附上原始录音对应片段。把两处拼接点标出来。”
半个小时后，原视频发进了同样的群。
孙诚只写了一句话。
我是今天现场摄影，原始文件在，欢迎核验。
群里先安静下来。
随后，那个最先转发视频的人撤回了消息。
有人发来一句，对不住。
还有人截出协议那条股权转让条款，问宋佳宁。
这是结婚，还是要公司？
她没有回答。
杜玉兰直接打来电话。
“周原！你把我拍成什么了！”
“你说了什么，视频里就有什么。”
“你马上删掉！”
“原视频不删。”
她在那边骂了两句，话音忽然停住。
电话被人拿走。
杜建平的声音传过来。
“周总，我在宁嘉厂里。”
“账我不能再改了。”
我坐直。
“谁让你改？”
他停了几秒。
“您能不能先来一趟？”
“再晚，那笔八百万，今晚就不在公司账上了。”
【第七章】
我到宁嘉时，杜建平站在财务室门口。
他衬衣领口汗湿了一圈。
看见赵敏，他先看她手里的文件袋。
“带律师了吗？”
“在路上。”
他舔了一下嘴唇。
“那等律师来，我再说。”
我没催。
隔着玻璃，财务室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开着网银页面。
一笔七百六十万元的付款申请，停在复核栏。
收款方，是一家商贸公司。
杜建平把门推开。
“八百万预付款，前面花掉四十万，剩下的，她让今晚全转出去。”
“用途？”
“采购款。”
“买什么？”
他把一份合同拿出来。
“合同是今天下午补的。货不存在。”
赵敏立刻看向我。
我没碰他的电脑。
“你有权限拒绝？”
“有。我是复核人。”
“那就按你的职责处理。”
杜建平坐下，想按键，手在鼠标上方停住。
他抬头看我。
“周总，我签过的那些东西，会不会——”
“我不能替律师和办案的人回答。”
“你做过什么，就如实说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杜玉兰冲进来，身后跟着宋佳宁。
“杜建平，你敢叫他来？”
她伸手就去拔电脑电源。
杜建平抬起胳膊挡住。
“姐，钱不能转。”
“那是我的钱！”
“是客户的预付款！”
“公司是我的！”
杜玉兰的手掌落在他肩上，连着推了两下。
“你吃我的，拿我的，现在替外人看门？”
杜建平的椅子往后滑，撞上文件柜。
柜门震开，几摞凭证掉在地上。
宋佳宁先看我，再看电脑。
“舅舅，你把什么给他了？”
杜建平弯腰捡起一份凭证。
“这笔两百二十万，去年给你买房付首付。”
他又拿出一张。
“这笔一百八十万，给你妈还个人借款。”
“还有去年那批报废品，账上按成品算进去，虚增了九百多万存货。”
“这些账，现在全在我手上。”
杜玉兰抄起桌上的订书机。
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金属边擦过桌面，响了一声。
“放下。”
她死死盯着我。
“你收买他？”
“账是我做的吗？”
她的手往下坠。
我松开，订书机砸在地上。
宋佳宁后退一步，鞋跟踩到了散落的凭证。
杜建平把那张纸从她脚下抽出来。
“佳宁，这事不能再干了。”
“你妈让我在收购前把窟窿补成借款，收购后再想办法冲掉。现在买方不买，我们拿什么冲？”
“你知道这七百六十万转出去，要算谁签的字吗？”
宋佳宁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一直这么做？”
财务室里安静了。
律师刚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杜建平握凭证的手开始抖。
“你说什么？”
宋佳宁嘴唇一抿。
杜玉兰立刻挡住她。
“小孩子不懂，随口说的！”
“她二十八了。”
杜建平把凭证放回桌上，坐到电脑前。
“我不替你们签了。”
他点了退回。
页面跳出操作成功。
杜玉兰扑过去拍键盘。
“给我重新提！”
杜建平没动。
她抄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把财务权限停掉，现在！”
赵敏提醒他：“您有权留存自己经办业务的合法凭证，但不要带走无关数据，也不要修改任何记录。”
杜建平点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文件夹，递给刚进门的律师。
“这些是我经手的。原件目录都在。”
“我愿意当面说明。”
杜玉兰靠着桌角，眼睛一圈圈扫过我们。
最后，她看向我。
“你不就是想买得便宜点？”
“说吧，多少钱，你肯收？”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压价。”
她指着厂区外面。
“工人一会儿就换班。你不救，让他们都来看看，是谁把工厂弄倒的。”
律师拿起那份设备转售合同。
“杜女士，先解释这份合同。”
“上面承诺永久技术许可的人，是您。收款的人，也是宁嘉。”
杜玉兰的脸绷住。
宋佳宁忽然伸手，要拿走合同。
律师把文件收回去。
我这才看见签字页旁边，还有一份承诺函。
落款除了宁嘉精密，还有宋佳宁。
她对客户作出了个人连带保证。
【第八章】
“那只是走流程。”
宋佳宁说。
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指尖卡在耳边，又放了下来。
“客户说，老板家属签一下，显得有诚意。”
律师把承诺函平放。
“您本人签的？”
“是。”
“签之前看过内容？”
宋佳宁看了杜玉兰一眼。
“我妈说没事。”
杜玉兰立刻抬高声音。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让你签的是你舅！”
杜建平猛地站起来。
“姐，客户要求担保那天，我在银行。你们电话打过来，我明确说过别签！”
“你现在来装好人？”
“电话录音，我有！”
宋佳宁站在两人中间，嘴唇一点点失了颜色。
她转向我。
“周原，你帮我这一次。”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帮我妈，也不是帮宁嘉。是帮我。”
“八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看着她。
“对你呢？”
她眼眶里有水，咬着牙没落下来。
“我还不起。”
“所以你签的时候，准备让谁还？”
她的手指揪住包带。
“我以为你会签。”
“我以为今天结束，那份授权就是我们的。”
我听见自己问她。
“要是我不签？”
她垂下眼。
“我妈说，你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财务室的空调一直在响。
我站在出风口，湿了红酒的裤脚贴着小腿，凉得发硬。
宋佳宁抬手抓我的袖口。
“我知道错了。”
我没立刻抽开。
我看着那几根手指，问她。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抬头。
“是我看到方案的时候，还是客户准备找你履行保证的时候？”
她的手松了。
律师合上文件。
“周先生，现阶段有两件事需要分开。宁嘉与客户的合同，由双方依法解决。技术授权，不会因为这份对外承诺自动成立。”
“另外，非法获取和使用技术资料的线索，要另行核查。”
杜玉兰抓住这句话。
“听见没有？授权不成立，客户的钱也该他赔！”
律师看向她。
“我说的是，您不能拿别人的技术，替自己作承诺。”
杜玉兰嘴角抽了一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
宁嘉的几名班组长到了。
没人进来，只站在走廊。
有人问：“杜总，明天还开不开机？这个月工资还能发吗？”
杜玉兰立刻指向我。
“你们问他！”
“他今天撤资，又要停我们的线！”
我走到门口。
“收购没有完成过，我没有从你们厂里抽走过钱。”
“到期的是一条试用线上的优化模块，不是全厂电源。其他设备能否正常生产，由你们自己的管理和技术人员确认。”
一个班组长往财务室里看。
“那工资呢？”
杜玉兰转身去拿包。
“公司资金周转，缓两天。”
杜建平在她身后开口。
“账上原本有七百六十万，刚才差点被转到一家没有供货的公司。”
杜玉兰猛地回头。
走廊里没人说话。
那个班组长握着手机，手背青筋一根根顶起来。
“杜总，您上周还说，账上没钱。”
杜玉兰指着杜建平，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回到桌边。
“宁嘉的技术试用会按约结束。公司愿意谈新的合法授权，先拿出真实经营数据、资金用途和履约能力。”
“我不会因为婚约放宽条件。”
“也不会替谁填私人窟窿。”
杜玉兰抓起包。
“你别以为只有你一家会做！”
“我已经找到新的买家，人家今晚就过来。”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
一条消息停在最上面。
尾款支付前，请安排岩川授权人到场核验。
我看完，把手机推了回去。
门外，电梯响了。
她口中的新买家，到了。
【第九章】
来的是设备买方的两名代表。
他们没跟杜玉兰握手，先把合同摆在桌上。
“杜总，刚才收到岩川的正式声明。你们没有永久技术授权？”
杜玉兰看了一眼我。
“家里闹了点矛盾，很快就能解决。”
对方没坐。
“这不是家事。我们买设备，是因为你们承诺附带那套优化技术。”
“我们已经按客户的交付节点排了生产。现在授权不存在，你们打算怎么履行？”
宋佳宁上前。
“可以延期。”
“延期多久？”
她看向我。
我没接她的视线。
杜玉兰把包往桌上一放。
“周原，你说个条件。”
“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拿你的东西吗？那就付钱买。”
“多少钱？”
我看向赵敏。
她拿出标准报价和授权条件。
“报价按设备数量、产线用途、服务期限计算。先完成技术适配和信用审核，再签正式协议。”
杜玉兰翻开，立刻拍了回去。
“一年就要这么多？”
“你怎么不去抢？”
我把文件收回来。
“你对外卖永久授权的时候，给它定了多少钱？”
她嘴唇颤了两下。
买方代表转头问她。
“杜总，你说拿到了免费授权。”
“我女婿的东西，我用一下怎么了！”
她喊完，伸手指着我。
“他本来就该签！我女儿跟了他四年，我们家投了多少——”
宋佳宁去拉她。
“妈，别说了。”
杜玉兰甩开女儿的手。
“为什么不说？”
“没有我们逼这一把，他能给你什么？”
“你以为谈感情有用？我不替你把公司拿过来，他外面随便找一个年轻的，你哭都没地方哭！”
宋佳宁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杜玉兰几秒，往后退了一步。
买方代表拿起合同。
“您承认签约时并未取得授权，是吗？”
杜玉兰张嘴。
对方继续问。
“那合同里写的永久许可，依据是什么？”
“依据就是他会签！”
她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订婚宴都摆了，我让他签，他凭什么不签？”
屋里有人按了一下录音笔。
那声轻响之后，杜玉兰终于闭了嘴。
宋佳宁背靠文件柜，缓缓蹲下去。
她想抓住柜门，指尖从金属把手上滑开。
“妈，你别说了。”
杜玉兰转头看她。
“你站起来！”
“你是我女儿，蹲在这里给谁看？”
宋佳宁捂住耳朵。
“我让你别说了！”
她喊得嗓子破了音。
杜玉兰扬起手。
我往前一步，挡在她们中间。
“这里有合同，有账，有人证。”
“别再动手。”
她的手抖着，落下来。
买方代表已经拨通电话。
“我们现在报警，并保留全部民事追偿权利。合同、付款记录和刚才的核验过程，一并提交。”
杜玉兰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对方退开。
杜建平把那只文件夹抱到怀里。
“我也去说明情况。”
杜玉兰看着他，声音忽然软下去。
“建平，姐这些年没亏待过你。”
杜建平嘴角绷着。
“工资是我干活拿的。”
“做错的账，我认。”
“但今天这笔钱，我不签。”
她的膝盖撞到椅子，坐了下去。
椅背压着玻璃，发出一声刺响。
杜玉兰捂着胸口，嘴里来回重复。
“就是一家人用点东西。”
“怎么会弄成这样……”
没人接话。
警察到场后，先把几方分开，核对身份和基本经过。
律师把材料目录交了过去。
涉及技术资料的访问记录，由赵敏另行整理提交。
我做完笔录出来时，宋佳宁站在走廊尽头。
她手里攥着那枚戒指。
“你没带走，我捡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
她的手往前伸。
“你不是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吗？”
“说过。”
她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我看着她，把下一句说完。
“那时候，我以为你也把我当一家人。”
她的手停住。
“周原，我可以跟我妈断绝关系。”
“你别不要我。”
我问她。
“那二十三天里，你有没有哪一天，想过把方案告诉我？”
她张着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答案。
我转身走向电梯。
赵敏等在门边。
“周总，数据组做完初步核验了。”
“那批未公开资料，不是从宁嘉的试用接口取走的。”
我停下。
“从哪里？”
她看了一眼身后。
“您的工作电脑。”
“导出账号，使用的是宋佳宁那天临时申请的访客身份。”
【第十章】
我没立刻回头。
宋佳宁站在走廊那头，手还伸着。
戒指夹在她指间，细小的钻面碰着灯光。
我走回去。
她抬起头，眼泪还没擦。
“周原？”
我把赵敏收到的核验结果递过去。
“那天你说，手机没电，要用电脑给客户发一份报价。”
“访客权限，只能进共享目录。”
“后来是谁让你用我的指纹，解开了工作区？”
宋佳宁握戒指的手往下一沉。
她盯着屏幕，嘴唇贴在一起。
我又问了一遍。
“你有没有用？”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那天睡着了。”
赵敏抬眼看她。
我站在原地，脚底一点点发沉。
那天我连着做了两个通宵。
会议结束，宋佳宁说她给我带了饭，让我躺一会儿。
我当着她的面把电脑锁上，跟她说，报价发完叫我。
她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那件外套，我今天还穿着。
我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你拿我的手解了锁。”
她摇头，眼泪落得更快。
“我只复制了一份。”
“我妈说，留个底，以后你不敢欺负我。”
“我不知道她会放进资产清单。”
我把手机收回。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她会怎么用。”
“上次录音，你也这么说。”
宋佳宁伸手抓我的衣服。
“我没想害你。”
我看着她。
“但每一次，需要你动手的时候，你都动了。”
她的手松开。
那枚戒指落在地砖上。
清脆的一声。
滚了两圈，停在墙边。
我没捡。
赵敏陪我重新回去，把新增线索交给负责核查的人。
宋佳宁跟到门口，没有再进来。
我签完补充材料，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一条新的消息。
宁嘉的银行债务没有获得原计划展期，要求提交真实资产和还款安排。
这一次，我没有回。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律师要求补交资料，配合核验设备和访问记录。
杜玉兰给我打过许多电话。
我只接过一次。
她一开口，就哭。
“周原，阿姨给你赔不是。”
“你不是喜欢佳宁吗？她现在饭都吃不下。”
“你撤回那些东西，收购我们继续谈。价格你定。”
我把电话放在桌上。
“提交的材料真实，我不会撤。”
“你们如果认为哪一份不真实，拿证据说明。”
她哭声停了一下。
“你就一定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你账上原本有钱，客户的合同也可以不签。”
“我的技术，你们也可以不拿。”
她在电话里喘气。
我等她说完，挂断。
又过了几天，律师把一份民事保全裁定副本送到我办公室。
设备买方已经起诉，并申请了财产保全。
杜玉兰名下部分财产和宋佳宁涉及保证责任的财产，被依法保全。
至于虚假合同、资金用途和技术资料的问题，还在核查。
杜建平提交了自己经手的完整账目。
律师告诉我，他配合说明，不等于他以前做过的事就能抹掉。
我点了点头。
“按证据走。”
下午，宋佳宁来了。
赵敏没有让她进研发区，只把她带到一楼接待室。
我下楼时，她正捧着一杯水。
水没喝，纸杯边沿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我来把东西还你。”
她把一只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我留在她住处的衬衫、充电器，还有一把钥匙。
最上面，压着那枚戒指。
“我问过律师了。”
她看着纸袋。
“我签的保证，不会因为我妈说只是走流程，就没事。”
我坐在她对面。
“嗯。”
“房子不能动，账户也用不了。我妈让我去找你，说只要你恢复收购，一切还有救。”
她把纸杯放下。
“我现在才知道，她一直想让我拿到你的公司。”
我没接这句话。
她抬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到现在还在把错推给她？”
“那份邮件，是你发的。”
她低下头，指甲抠住杯沿。
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
“是我。”
“授权书，我也看过。”
“我知道不只是婚前协议。”
我手指搭在纸袋边，没有动。
她的眼泪落在桌面上。
“我当时觉得，你那么有钱，拿一点出来，根本不会怎样。”
“直到现在，别人要从我这里拿东西，我才……”
她说不下去。
我把钥匙取出来。
“你现在懂的，是你自己的损失。”
她抬头，想说话，又闭上嘴。
门外有员工经过，脚步声从接待室门前过去。
她等了一会儿，问我。
“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她的嘴角往下抖。
“我可以等。”
“别等。”
我站起身，把纸袋提起来。
她跟着站起，手掌撑在桌上，没能站稳。
“周原，那四年，真的一点都不算了吗？”
我停在门边。
“四年里，你替我送过饭，陪我去过医院。我记得。”
她抬头看我。
“所以我才会让你进我的办公室，把电脑放在你面前，带你去见我最信任的人。”
“宋佳宁，能偷到那些东西，不是你有多会算。”
“是我从来没防过你。”
她坐了回去。
纸杯被她碰倒，水沿着桌面流到膝上。
她没有擦。
我关上接待室的门，把纸袋交给赵敏。
“私人物品留下。戒指处理掉。”
赵敏点头，递来另一份文件。
是新产线的验收清单。
那条线不用等宁嘉的设备，也不用等任何婚约。
我逐页看完，在最后签了名字。
孙诚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订婚宴那家酒店，退款下来了。酒水没开的也退了。”
“晚上吃饭？还是我去拍你新线验收？”
“先吃饭。”
“几个人？”
我抬头，看见研发室里还有灯。
玻璃门后，几个工程师趴在桌边讨论参数，有人拿起空饭盒，倒过来晃了晃。
我推开门。
“都停十分钟。”
几个人抬起头。
我把验收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不吃盒饭。”
“楼下订桌，我请。”
有人先拍了桌子，接着椅子一把把拉开。
孙诚在电话那头笑。
“行，我带相机。”
我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扔进抽屉。
抽屉合上，落锁。
“这次，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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