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替富二代上班，没说替他当爹
月薪二十万的替身，把雇主做成了小股东
我是职业替身，月薪二十万，替富二代去硅谷创业。
本想替他混日子，第一轮却融了两千万美金。
两年后，他爸打来电话：“我儿子玩够了，公司该还了吧？”
我看着他欠我的工资：“傅总，您先出戏，咱们再算账。”
【第一章】
傅崇礼第一次见我，就让我跪下。
会议室里铺着地毯，他往桌上扔了个红包。
“听说你替人干什么都行？”
我弯腰捡起红包，抽出里面的纸。
不是钱。
是一张印着岗位要求的招聘说明。
我又把红包塞回去。
“傅总，您这招聘成本，连财神看了都得转行。”
旁边的助理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傅崇礼没笑。
“我问你话。”
“违法的不干，伤人的不干，冒用身份签字的不干。下跪属于礼仪服务，得看场合。”
“我儿子去年给他爷爷祝寿，敬酒都不会。你替他演一遍。”
我看了看空杯，又看了看空红包。
“演可以，得先说清楚。”
“说。”
“这是给您父亲敬酒。论辈分，我喊您哥。您确定要往下坐一辈？”
助理手里的笔滚到了桌下。
他钻下去捡，半天没起来。
傅崇礼盯着我。
我盯着红包。
我妈的住院押金还差四万六。手机震了一路，房东发来七条语音，最后一条已经省略了称呼。
要不是这个月实在缺钱，我高低得给傅总开张发票。
项目名称就写家庭关系重新规划。
“你叫什么？”
“周有为。”
“做过什么？”
“替老板参加过四十七场会，替富二代相过十九次亲，替一位少爷去乡村学校送过三个月物资。”
“支教？”
“我没教师资格，不进课堂。原来准备让少爷去拍照，他嫌蚊子多。我去搬了三个月米。”
“相亲也能替？”
“我先说明自己是受托沟通的。对方骂我的时候，我负责记下来，回去一字不漏地转达。”
“成功过吗？”
“成功促成六次退婚。”
桌下传来一声闷响。
助理碰了头。
傅崇礼终于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每个月二十万。去美国，陪我儿子创业。项目你跑，事情你办，露脸的时候让他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为什么找我？”
“你给盛达公司替会那次，把他们拖了半年的项目验收拿下了。”
“我原来就是做企业软件实施的。”
“那怎么干上这个？”
“公司倒了。老板让我共同承担创业风险。我问怎么共同，他说他去国外，我留国内。”
傅崇礼敲了敲桌子。
“我不亏待能干的人。”
我指着合同。
“那先把无限责任这四个字删了。”
他眼皮一抬。
“怕担责？”
“月薪二十万，包干活，不包替您家延续香火，更不包替全公司赔钱。”
助理从桌下爬起来，额头顶着一个包。
傅崇礼看他一眼。
“杜诚，你很闲？”
杜诚立刻把笔攥紧。
“我在记录周先生的风险意识。”
“他就一个替身。”
我把合同合上。
椅脚刮过地面。
“替身也得活着，才能替下一场。”
傅崇礼皱起眉。
我站起来，手机又震了。
医院缴费提醒。
我想把合同拿回来，手伸出去，又改成端起那杯没动过的水。
喝完。
不能白来。
门口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穿拖鞋的年轻人靠着门，手里拎着半袋薯片。
“爸，就他吧。”
傅崇礼的眉头拧得更紧。
“傅嘉树，我让你穿正装。”
傅嘉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黑色的，商务款。”
他走过来，抽走合同。
“人家替我上班，又不是替我投胎。您把什么债都往他身上挂，以后谁还敢救我？”
“闭嘴。”
“我闭嘴可以，您找的那个创业导师，一节课八万，教我站在镜子前说我可以。”
他指着我。
“这个便宜，一个月才二十万，还真能干。”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们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需要一个替他干活的人。
我需要一个让他爹别乱干活的人。
傅崇礼把合同甩给杜诚。
“找法务改。”
我重新坐下。
“还有一条。公司是谁的，股份是多少，提前写清楚。”
“钱我出，你还想要股份？”
“您找的是替儿子创业，不是替儿子买奶茶。只拿工资，我只保证人到。要我把公司做起来，我得有自己的那份。”
傅崇礼笑了一下。
“胃口不小。”
傅嘉树蹲在旁边，给我递了一片薯片。
“吃点，后面还有一整套狼性文化。”
我没接。
“签完再吃。现在咱们还是谈判双方。”
傅嘉树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
“行，周总。”
傅崇礼的茶杯重重落在桌面。
“他还不是总。”
我把空红包推回去。
“那您先付定金。”
【第二章】
正式签约时，我请了叶知衡。
他是律师，也是我大学室友。
见面第一句话，他问我：“二十万一个月，你确定是创业，不是让你去海里修电缆？”
“合同在这。”
“先说好，咨询费不打折。”
“咱俩睡了四年。”
他把眼镜往上推。
“上下铺，请说完整。我现在有家庭。”
傅家的法务递来一份修改稿。
叶知衡翻了五页，抽出其中一张。
“劳动成果归委托方所有。这一条，范围太宽。”
对面说：“常规条款。”
“常规不等于合适。他受托为傅嘉树提供行程安排、项目推进和展示辅导。这些服务材料归你们，没问题。新公司的技术、知识产权、股份归属，按公司文件另行约定。”
“有必要分这么细？”
叶知衡把笔放下。
“有。否则你们付他二十万，下个月他生个孩子，你们是不是也要登记为固定资产？”
傅嘉树当场鼓掌。
傅崇礼看过去。
他又把两只手搓了搓。
“冷。”
种子资金最终定为五十万美元，由傅家投资主体实际入账，占新公司两成。
我占六成。
两成留给员工期权。
这些是后续融资前、完全摊薄口径下的比例。
傅家拿到重大事项的约定权利，但不能用一份替岗合同，把新公司直接装回他们家。
我承担创业执行，也接受创始人股份分期归属。
做不成，没归属的部分按约定回收。
做成了，谁也别伸手说是祖传的。
美国公司的设立、工作身份和股份文件，由当地律师处理。叶知衡盯国内的服务合同，再和对方逐条核对两边的口径。
傅崇礼签字前，特意问我：“要是亏完了呢？”
“按规则清算。”
“你不觉得丢人？”
“创业本来就可能亏。您要保本，我建议别创业。”
傅嘉树在旁边补了一句：“买床，至少能躺。”
合同签完，我妈的押金补齐了。
她在电话里问我：“这次老板怎么样？”
我看着桌对面研究裁员案例的傅崇礼。
“挺重视员工价值。”
“那就好。”
“主要研究怎么把价值留下，把员工去掉。”
落地后的第三天，傅嘉树正式向我展示了他的商业计划。
纸上只有一句话。
让人类不再上班。
我问：“钱从哪里来？”
“我爸。”
“产品卖给谁？”
“我爸认识的人。”
“竞争优势呢？”
“我有我爸。”
我把纸翻到背面。
“恭喜，你不是创业，你是家庭内部资金搬运。”
傅嘉树把笔递给我。
“所以这不是请你来了吗？”
他连电脑密码都是八个一。
我刚要输入，他伸手拦住。
“九个，升级过。”
我想辞职。
工资到账提醒把我的手从辞职邮件上拽了回来。
二十万。
九个一也不是不能教。
我让傅嘉树打电话，把过去半年给他上过课、报过方案、拉过投资的顾问全约出来。
他问：“你要请他们吃饭？”
“我要做客户访谈。”
“访谈什么？”
“他们是怎么让你爸持续付钱的。”
那天来了十二个人。
八个人的方案里都有同一张世界地图。
六个人说自己认识顶尖实验室。
四个人的办公室地址在同一栋共享办公楼。
我把投影关了。
“各位，谁能告诉我，上周答应嘉树的事情，做完了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
一位顾问翻开电脑。
“我们已经建立了高效沟通机制。”
“就是建了个群？”
“不能这么理解。”
“群里最后一句是什么？”
傅嘉树举起手机。
“收到。”
我又问：“谁收到？收到后谁做？什么时候交？”
顾问去拿水杯，拿到一半，另一位先把杯子端走了。
我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谁答应。
谁执行。
谁验收。
傅嘉树盯了半天。
“这不就是找人背锅？”
“不。”
我把笔帽扣上。
“是让锅从出生起就有户口。”
唐栗就是那天留下来的。
她替其中一家顾问公司做技术展示，电脑里没有世界地图，只有一堆报错记录。
她问我：“你想做会议记录？”
“记录只是起点。企业里真正贵的，是所有人都说收到，但谁也没动。”
“自动催办，接业务系统，跟踪执行结果？”
“涉及付款、删除、对外承诺的操作，必须经授权审批。工具替人跑腿，不能替人认罪。”
唐栗合上电脑。
“你出钱？”
“公司出。”
“别让我替少爷写毕业论文。”
傅嘉树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这个需求？”
唐栗看向我。
我当场把白板转了个面。
第一条公司制度。
不接少爷私活。
公司名字也是那天定的。
替个班。
傅嘉树坚决反对。
“太土了，投资人会笑。”
“笑完记住，比听完就忘强。”
他提议叫全球未来智能协同生态。
我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他。
“你先不看稿念一遍。”
他嘴唇动了两下。
“替个班挺好。”
【第三章】
第一个试用客户，是我以前服务过的一家跨境零配件公司。
负责人姓邵，见面就问：“你是不是又换工作了？”
“这次没换，我自己开了。”
“出事找得到人吗？”
我指了指傅嘉树。
“这个人家里有钱。”
傅嘉树坐直了。
我又指了指自己。
“但找他没用，还是找我。”
他刚挺起来的胸口又缩了回去。
邵总给我们两周，只开放了测试环境和有限数据。
第一天，系统发出三百多条催办。
第二天，邵总打电话骂我。
“你这个东西催我批报销，一小时催八次！”
我让唐栗查日志。
她揉着眼睛说：“他每次都点十分钟后提醒。”
我问邵总：“您为什么不直接审批？”
“没看。”
“为什么没看？”
“忙。”
“忙什么？”
他沉默片刻。
“删提醒。”
我们连夜改了提醒策略，增加合并、升级和人工兜底。
第二周，邵总那边一个拖了十九天的采购单，总算查明卡在什么地方。
采购等财务。
财务等老板。
老板在群里回复过一句可以。
采购不知道那句可以是在同意采购，还是在回答午饭吃不吃面。
系统把原始对话、审批单和责任人放在同一页，要求重新确认。
邵总点完按钮，给我打电话。
“多少钱？”
“先试完。”
“不试了。刚才采购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得留证，证明我确实批过。”
他成了我们的第一位付费客户。
两个月后，付费试点从一家变成七家。
唐栗往桌上拍账单。
“收入涨了，服务器账单也涨了。你少吹两句，我多睡两小时。”
傅嘉树主动提出去路演。
他穿了西装，头发抹得能反光。
上台前，他捏着演讲稿问我：“我这身怎么样？”
“看着很会继承。”
“能不能说点创业的？”
“看着很能花启动资金。”
他瞪了我一眼，迈步上台。
第一张幻灯片刚放出来，投资人沈见山就问：“产品是谁主导的？”
傅嘉树看我。
我看他。
他坚持了三秒。
“周有为。”
“核心技术呢？”
“唐栗。”
“你负责什么？”
傅嘉树握紧话筒。
“我负责不干涉。”
台下有人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沈见山没笑。
“这个职责比乱干涉值钱。周有为，你来讲。”
我起身时，傅嘉树小声问：“我是不是演砸了？”
“没有，你刚才是本色出演。”
我展示第三个客户案例，投影突然弹出一个提醒。
房东爸爸：这个月房租别让我再催。
整间会议室静了两秒。
傅嘉树的脸埋进演讲稿。
沈见山摘下眼镜。
“你们连亲子关系也做？”
我拔掉私人通知同步。
“这是早期产品负责人为用户体验付出的尊严成本。”
“能解决吗？”
“刚解决。”
“不是问通知，我问房租。”
“您投了就能解决公司房租。我自己的，我自己付。”
这次他笑了。
融资没有因为这一笑就落定。
后面两个月，他的团队翻合同、看代码权属、访谈客户，还把我曾经替人开会的经历问了个底朝天。
我没有把傅嘉树包装成技术天才。
他也没有突然学会编程。
沈见山给出的投资意向，是两千万美元。
在估值、治理、交割条件谈妥前，那只是一份意向。
傅崇礼却先让人做了十张喜报。
每张喜报上都有傅嘉树。
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
第三张照片的左下角，半只手。
我指给傅嘉树看。
“以后这就是我的创始人肖像。”
他拿笔在那只手旁边写了四个字。
手握未来。
当天夜里，投资律师发来一套新文件，询问我们为什么更换创始人主体。
我打开附件。
原先写着我的位置，换成了傅嘉树。
后面附着一份已经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价格，一美元。
签名，是周有为。
我盯住屏幕，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傅嘉树从厨房出来，嘴里还叼着面包。
“怎么了？”
我把电脑转过去。
面包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想捡，手伸到一半，又抬头看我。
“这字，我见过。”
“在哪里？”
“我爸办公室。上周何立拿着它，让我练习模仿你的写法。”
【第四章】
何立是傅家的财务负责人。
他接通电话时，身后还有饭局的碰杯声。
“周先生，流程调整而已，别这么紧张。”
“谁签的转让协议？”
“你给傅家做事，公司最终交给嘉树，有什么问题？”
“谁签的？”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
“有些事，不用追得太细。傅总愿意给你五百万奖金。”
我把通话切成外放，示意傅嘉树别出声。
“我没同意转让，也没授权任何人签名。请你说明文件来源。”
“你以前交过签名样本，入职的时候。”
“签名样本可以拿来卖我股份？”
何立停了一下。
“你别给事情扣帽子。这是内部讨论稿，还没生效。”
“发给投资律师的已签署文件，叫讨论稿？”
“周有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看着电脑上的一美元。
“我想。就是没想到干了半年，您给我的估值还不够买杯咖啡。”
傅崇礼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你闹什么？”
“有人替我卖股份。”
“钱是我出的，资源是我给的。你真把自己当创始人了？”
“公司文件里写着。”
“文件是给外人看的。”
“现在外人看见两套了。”
傅崇礼把什么东西摔在桌上。
“你去告诉投资人，是你自愿的。”
“不是。”
“融资黄了，你赔得起？”
我没有立刻说话。
唐栗推门进来，把下个月工资表放到我面前。
账上现金只够支撑五周。
新客户的合同还在采购流程里。
投资方此时暂停交割，足够把我们卡死。
傅崇礼等了一会儿，声线放缓。
“年轻人，别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饿死。”
我捏住那张工资表。
纸边割着指腹。
“傅总，您是不是觉得，先把我弄饿，我就会签？”
“我是在给你机会。”
“那这个机会，您留给何总。他一晚上能替人签这么多字，比我能干。”
我挂断电话，给投资律师回函。
否认签署。
要求保全邮件、附件和传递记录。
暂停涉及争议文件的交割流程。
傅嘉树抓住我的椅背。
“你自己叫停？”
“等他们发现造假再停，我们所有人都得被查一遍。”
“我爸会断钱。”
“所以现在开始，少爷转入节能模式。”
我看向他脚上的新鞋。
“办公室空调调高两度，先从你散热。”
他低头看鞋，又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车能卖。”
我没接。
“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别今天卖车支持我，明天被你爸一骂，又说我诈骗。”
傅嘉树把钥匙收了回去。
过了十分钟，他把那辆租来的车退了。
退完才发现提前解约要赔钱。
他蹲在停车场给我打电话。
“周有为，我好像又增加成本了。”
“站那别动，我去接你。”
“你不是没车？”
“公交车能到。”
“我从来没坐过。”
“恭喜，企业家深入基层。”
第二天，我们开了全员会。
办公室只有九个人，连傅嘉树一起。
我把现金情况写在白板上。
“融资延后。工资按时发。我要砍掉非必要开支，暂停招聘。谁有顾虑，可以来谈，不拿情怀抵工资。”
唐栗看完数字，问：“你呢？”
“我的公司薪酬先停。”
“少爷呢？”
傅嘉树举手。
“我原来就没有公司工资。”
唐栗点头。
“公司第一笔正确开支。”
沈见山当天下午过来。
他没先问协议，先看我们产品的新版本。
“你们还在更新？”
“客户付了钱。”
“你不怕融不到？”
“怕。但不能先把客户的钱也糟蹋了。”
他把电脑合上。
“我不会为你和傅家的争执买单。文件必须查清，公司治理必须能挡住第二次。”
“可以。”
“另外，拿一个不依赖傅家资源的正式年度订单给我。”
“多久？”
“交割窗口还有二十一天。”
那二十一天，唐栗改产品，我跑客户。
傅嘉树第一次没有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玩手机。
他负责整理采购流程，给客户打回访电话。
第一通打完，他摘下耳机。
“他骂我。”
“骂什么？”
“说我们消息提醒烦。”
“记录了吗？”
“没有，我忙着道歉。”
我把耳机重新放到他手里。
“再打。问清楚什么时候烦、为什么烦。你不是替他挨骂，你是替我们找问题。”
他看着耳机，想推回来，又抓紧了。
第十八天，那家客户签了年度合同。
不是因为傅家。
是他们试用期间，遗漏订单和跨部门等待确实降了下来，采购负责人带着核过的数据过了内部评审。
第二十天，何立通过律师发来说明。
转让文件由他擅自安排制作，不代表真实交易，正式撤回。
说明避开了傅崇礼。
但连同原始邮件、傅嘉树的证言和各方确认，足够先把权属争议从交割文件里剔出去。
追责的权利，我们没有放弃。
傅家投资主体还签了新的治理文件。
董事会五席。
创始团队两席，投资方一席，傅家一席，独立董事一席。
傅嘉树代表傅家坐进董事会。
傅崇礼不愿意。
沈见山只有一句话。
“你们要儿子创业，我让儿子坐董事席。哪里不合适？”
交割当天，两千万美元进入公司账户。
唐栗盯着银行确认函看了三遍。
“可以买测试服务器了？”
“买。”
“可以买好一点的椅子了？”
“买。”
傅嘉树也凑过来。
“可以买车了？”
我把公交卡拍在他手里。
“你的核心资产，要长期持有。”
【第五章】
融资后的第一场采访，傅嘉树又坐在了主位。
记者问：“你创业最艰难的时刻是什么？”
他看向镜头。
“退车的时候。”
我在镜头外拼命摆手。
他补了一句。
“被生活狠狠上了一课。”
记者两眼发亮。
“方便展开讲吗？”
“提前解约，赔了两个月租金。”
记者的笔停住了。
我用手捂住额头。
采访结束，傅崇礼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不教他？”
“教了。”
“就教成这样？”
“至少是真的。”
“我要的不是这个效果。”
我把采访稿放进服务记录。
“那您要先说清楚，要真实创业，还是要儿子看上去创业。”
傅崇礼沉了几秒。
“周有为，你拿着我的钱，说话注意身份。”
我没有顶回去。
我的服务合同还在。
每月二十万，负责项目推进、展示辅导以及约定的行程协助。
不包括捏造履历。
我把这句话抄进邮件，正式发给他的助理和法务。
唐栗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解约？”
“能按合同做完，就做完。他付的启动资金是真的，前面帮过的忙也是真的。但这些不能变成一张空白支票，让他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她拿走服务记录。
“那你把自己加班的钱也记进去。你给他儿子改路演稿，已经占了公司三次会议室。”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唐总，自己人。”
“公司财产。”
从那以后，我去楼下咖啡店给傅嘉树辅导。
他看着账单问：“为什么我爸付二十万，你还买最便宜的？”
“因为你还没学会用三个句子讲清楚一个问题。”
“学会了就换贵的？”
“学会了我就不用买咖啡了。”
公司的第二个冬天，最大客户提出接入新的业务系统。
唐栗把排期排到凌晨，傅嘉树负责客户反馈。
傅崇礼让他回国参加一个青年企业家论坛。
机票、采访和合影名单都排好了。
傅嘉树拿着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
“我不去行吗？”
我抬头。
“问我还是问你爸？”
“问你。”
“客户那边你负责，你把交接做好就能请假。”
“我不想请。”
“那就说不去。”
他握着手机走到走廊。
“爸，我这周不能回去。”
声音透过没关严的门传进来。
“不是周有为不让我回。是我答应客户，周五给反馈。”
傅崇礼的吼声连我都听得见。
“你给人家打杂上瘾了？”
傅嘉树捏着门把手，指节顶出一截白。
“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他没回去。
但论坛宣传资料里，照样用了他的名字。
照片是半年前的。
他把截图给我看。
“他们写我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
唐栗从旁边经过，停下脚步。
“哪个难关？”
傅嘉树把手机扣住。
“我帮你找回过一次投影遥控器。”
“那确实，核心突破。”
服务合同到期前的第三个月，傅家开始拖款。
杜诚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何总说流程没走完。”
“我每月的服务记录、验收确认都齐。”
“我知道。”
“你照常发付款申请，别替他垫，也别替他编理由。”
杜诚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周先生，你们还招人吗？”
“招。但要面试。”
“我能证明自己会干活。”
“用简历证明，别用傅家的资料。”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
两个月后，杜诚完成交接，进了我们的国内客户运营团队。
他入职第一天，给我发了一张表。
傅嘉树过去一个月按时完成的任务，二十三项。
延误的，四项。
未经确认就答应客户的，一项。
我叫来傅嘉树。
他看完表，转头看杜诚。
“你以前不是这么服务我的。”
杜诚把工牌翻正。
“以前您是客户，现在您是同事。”
傅嘉树抿紧嘴。
半晌，他问：“同事能不能要求表格只发本人？”
杜诚点头。
“可以，您先把全员抄送关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椅子乱动的声音。
人人都在找地方躲笑。
从第一轮融资交割算起，满两年的那天，我在和财务核对年度预算。
傅崇礼的电话进来了。
“嘉树玩够了。下周我带他接管公司。”
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接管什么？”
“公司。你替他干了这么久，也该把东西还了。”
我看向电脑右上角。
傅家拖欠服务费，六十万元。
“傅总，您先把替身的钱结了。”
他笑了一声。
“公司都要交回来，你还惦记这点工资？”
“对。”
我把笔扣上。
“我这人没出息，不喜欢替别人白干。”
【第六章】
傅崇礼没有来问意见。
他来之前，先发了一份人事任命。
傅嘉树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何立任财务负责人。
我担任高级顾问。
顾问期限三个月。
费用，一元。
唐栗看完，把文件递给我。
“涨价了。”
“哪里涨了？”
“上次一美元买你股份，这次一元买你三个月。按小时算，你已经跌穿地板了。”
我把文件传给律师和董事会。
没有骂人。
先把痕迹留全。
傅嘉树冲进会议室，手里也拿着那张任命。
“我没同意。”
“你先坐。”
“他还给我订了接任礼服！”
“尺寸对吗？”
他愣住。
“你还关心这个？”
“要是尺寸都不对，说明连你这个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姓傅的脸。”
傅嘉树把纸团起来，又展开。
“我去找他。”
“别吵。先问他，依据哪份董事会决议。”
“然后呢？”
“让他拿出来。”
傅崇礼带着何立和两名公关，第二天到了办公室。
前台拦住他们登记。
他把名片推过去。
“我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前台查了预约系统。
“您有访客预约，会议室在三楼。控制人信息不归我确认。”
“你知道我是谁吗？”
“傅先生，预约上写了。”
我刚出电梯，就听见傅崇礼问：“这前台谁招的？”
我举了一下手。
“我。”
“辞了。”
“她按制度办事，为什么辞？”
傅崇礼把手里的文件拍到我胸前。
“周有为，别装糊涂。没有我的钱，你还在国内替别人端茶。”
纸角撞到衬衫扣子。
我伸手接住。
“所以您的投资主体现在持有股份。收益跟着股份走，不跟嗓门走。”
何立往前一步。
“傅总给你留了顾问位置，已经很体面了。”
“一元三个月？”
“象征性的。”
“那您先干，象征一下职业精神。”
傅崇礼越过我，伸手去推会议室的门。
门没开。
他又推了一次。
我提醒他：“往外拉。”
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何立赶紧替他拉门，拉得太快，文件夹掉了一地。
一份盖着傅家印章的说明滑到我脚边。
何立弯腰来捡。
我先往后退了一步，没碰。
纸上写着，替个班科技为傅氏集团实际控制的境外科技资产。
下面附着一个重组计划。
计划里，我已经完成了股份代持确认。
我抬起头。
“何总，这回又是讨论稿？”
他把纸塞回文件夹。
“集团内部文件，与你无关。”
“写着我的名字，怎么会与我无关？”
傅崇礼坐进主位。
“你签的服务合同，成果归我。”
我把原件投到屏幕上，定位到双方特别修改的条款。
叶知衡从线上会议里开口。
“傅先生，归属范围写得很清楚。公司的股权、技术及知识产权，不属于这份服务合同的转让对象。”
傅崇礼盯着屏幕。
“当时我没注意。”
“当时您的法务参与修改，您在修改处另行签字确认。”
何立插话：“合同不能只看字面，要看真实意思。”
叶知衡点头。
“那请解释，为什么你们实际出资时只登记两成，之后融资又确认了稀释后的持股比例。”
“那是为了方便融资。”
“方便谁？”
何立没接。
傅崇礼把杯盖扣得一响。
“我就问你，交不交？”
我把公司现行章程推过去。
“您有权提出议案。请按程序来。”
“你是在教我做生意？”
“不是。”
我指着门口的门禁机。
“是解释您为什么打不开研发区的门。”
傅崇礼当场起身。
“断掉国内客户合作！我倒要看看，他没了傅家还能不能活！”
何立没有立刻应。
我把客户收入构成表翻到下一页。
“傅家关联客户占比已经降到百分之八。该履约的我们履约，未到期的合同，双方按约定办。”
傅崇礼看向傅嘉树。
“你就看着他这么跟我说话？”
傅嘉树把那份任命放到桌上。
“爸，谁开的董事会？”
“我是你爸！”
“我知道。所以我没问您出生证明。”
唐栗低头咬住纸杯边缘。
傅崇礼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给我出去！”
傅嘉树没动。
“我现在是公司董事。您让我代表股东坐这个位置，就得让我把问题问完。”
傅崇礼抬起手。
傅嘉树肩膀缩了一下，脚没退。
那只手停在半空，最终指向我。
“好。你们等着。”
他走后，我让人保全当天的访客记录和会议纪要。
唐栗把被咬出一排牙印的杯子扔掉。
“他真会断合作？”
“会。”
“那你刚才怎么不拖一拖？”
我点开那份任命。
“他已经把何立安排进财务了。再拖，下一次不是来拿门禁，是来拿银行权限。”
当晚，三个客户的续约会被取消。
网上出现了一篇长文。
标题说，受雇替身侵吞恩人企业。
配图是我两年前那半只手。
现在，终于有人把它圈出来了。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前台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顶纸帽子。
帽子上写着白眼狼。
杜诚拿进来时，耳朵根都绷紧了。
“我去查寄件人。”
“先留存，不回骂。”
唐栗伸手拿过帽子，扣在显示器顶上。
“高度正好，挡反光。”
她刚坐下，客户电话就来了。
“你们是不是存在股权纠纷？我们的数据会不会受影响？”
我接过电话。
“现有产品运行、数据归属和服务主体没有变。我们可以提供现行公司文件及正式法律说明，供你们的法务核查。公开争执不影响你们按合同拿回自己的数据。”
“听说你准备带技术跑路？”
“核心技术属于公司，不属于我个人。我要走，也得按规则。”
“那网上为什么那样说？”
我看着屏幕上的长文。
“因为造谣不需要通过你们的采购审核。”
对面停了一下。
“材料今天发来。”
“今天发。”
傅崇礼的反扑不止舆论。
何立联系了我们国内的实施合作商，提出三倍价格挖走整个交付团队。
对方负责人把消息转给我。
“周总，我不瞒你。这个价格，我得考虑。”
“可以考虑。先按合同把客户交付做完，别动客户数据。”
“你不加价？”
“我不能用全公司的钱，跟一个只想买我难受的人竞价。”
电话挂断后，我把备用服务商名单翻出来。
两天内交接不完。
十二家客户的上线节点压在同一周。
唐栗把头发扎起来。
“我带技术补位。”
杜诚推来一摞表。
“我负责客户排期。”
傅嘉树站在桌边。
“我能做什么？”
我给他一部工作手机。
“打电话，逐家确认客户最不能延误的事项。”
“他们会骂我吗？”
“会。”
“我爸也骂我。”
“客户骂完会告诉你哪里有问题。”
他接过手机。
“这个有用。”
我们把十二家客户拆成三组。
能远程完成的，唐栗带队。
需要现场配合的，备用服务商分批接。
必须延期的，我挨个上门谈补偿。
第三天夜里，何立又发来一封邮件。
附件是董事会决议。
解除我的管理职务。
署名处，有傅嘉树。
我推开电话间的门。
傅嘉树正握着手机，对一个客户说：“您别骂前台，是我登记错了。您骂我，我记着。”
我等他挂断，把附件给他看。
他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椅子。
“不是我签的！”
“你最近签过什么？”
“我爸让我确认一份接待行程。我只签了那个。”
“原件呢？”
“邮件里。”
他打开邮箱，手指连着点错两次。
何立把一份行程确认页上的签名，拼接到了另一份文件里。
董事会决议不只缺真实表决，还冒用了另外一位董事的名义。
我通知律师核查全部原始文件，逐一向董事确认。
没过半小时，何立打来电话。
“别把事情搞大。傅总只是想先把管理理顺。”
我开了免提。
“用假决议理顺？”
“电子签署出了点技术问题。”
唐栗抬起头。
“你这是技术问题？你这是把签名当贴纸。”
何立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说：“财务和管理上的事，技术人员不懂。”
唐栗把键盘往前一推。
“那你讲。我已经开始学习了。”
他挂了电话。
傅嘉树站了很久，突然去拿外套。
我拦住他。
“去哪？”
“找我爸。”
“带着律师去。”
“我跟他讲话，还得带律师？”
我把假决议重新放到他面前。
“他现在跟你讲话，带着你的假签名。”
傅嘉树嘴角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把外套放下，给叶知衡打电话。
“我需要咨询，怎么撤销我以前给过的授权。”
叶知衡没有夸他。
“先列清单。一项一项核对。不是所有授权都能靠一句话撤掉，也不是你没看就可以不负责。”
傅嘉树坐下来。
“我列。”
他列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去茶水间拿咖啡，回来时，他盯着一封旧邮件。
“周有为。”
“嗯？”
“我爸不是临时想拿公司。”
他把邮件转给律师。
那是一份国内融资项目的尽调材料补充清单。
傅家的借款主体，拿国内园区的资产做抵押，另将未来科技板块的重组收益写进了还款安排。
而科技板块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我们。
材料里说，傅家将完成对替个班科技的全资控制。
后面附着那份一美元转让协议。
两年前撤回的版本。
我盯住文件日期。
最近一次更新，在三个月前。
正好是傅家停止给我付款的时候。
傅嘉树把鼠标攥得咔哒一响。
“他给我安排的接任仪式，是给贷款那边看的。”
“你怎么会收到？”
“他们让我准备创始人采访资料，抄送了我。”
“你看过吗？”
他低下头。
“我以为又是让我念稿。”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
过了几秒，他抬起脸。
“这次我看完。”
【第八章】
那份文件不能只凭我们一句话定真假。
律师要求保留原始邮件和完整附件，再核实传递链条。
傅嘉树按程序整理自己收到的材料。
公司则就被冒用的文件，向相关主体发出正式澄清和保全通知。
沈见山听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现在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全资接管了。”
“明白。”
“你想怎么做？”
“先保客户和公司。傅家借的钱，不由我们评价，更不能让人把我们的资产算进去。”
“还继续公开争？”
“只回应能核实的事实。不把客户数据和商业秘密放上网。”
他点头。
“融资是融资，家务是家务。别替他把两个东西搅在一起。”
独立董事也要求召开正式董事会，讨论权限、关联交易和争议处理。
傅家的代表席位仍然在。
傅嘉树坐在那张椅子上，第一次没有先问他爸的意思。
涉及傅家利益冲突的事项，他按照律师建议披露并回避。
公司其余董事通过了权限加固、文件核验和对外统一说明的安排。
会议结束，他把笔盖咬出了印子。
“我这算不算背叛我爸？”
我把他那支笔从嘴边拿开。
“你坐这里，不是替你爸签空白支票。你可以支持他的合理提案，也可以回去帮他做自己的生意。”
“可他会说，我吃他的饭，砸他的锅。”
“那你问问，他借你名字递出去的东西，出事让谁接？”
傅嘉树垂下眼。
手机响了。
傅崇礼。
他接起来，没开免提。
可我还是听见了那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傅嘉树的指尖压住桌沿。
“没忘。我更不想让这个姓，跟着假文件一起出现。”
电话那头骂得更急。
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您要我回来，我可以回去。但我不会替您承认，我买了周有为的股份。”
“那你就别再花家里一分钱！”
傅嘉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开银行账户，把一笔钱转回自己的家庭账户。
备注写着未使用生活费。
他举起手机，手在抖。
“我还给您。”
电话断了。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那个姿势。
我想拍拍他肩膀，手伸出去，又把桌上的计算器递给他。
“算算剩多少，先别一时冲动把房租也还了。”
他低头按了几下。
“还能住五个月。”
“可以，五个月够你学会自己签租房合同。”
傅嘉树盯着数字，忽然问：“公司能给我发工资吗？”
“能，按岗位和考核走。不能因为你跟你爸吵架就涨薪。”
“我现在值多少？”
杜诚从旁边经过，递给他岗位说明书。
“您先把上周那一项未经确认的客户承诺处理完。”
傅嘉树把纸接住。
“行。我处理。”
傅崇礼很快约我单独见面。
地点是一家酒店。
何立也在。
桌上摆着一张支票复印件，金额三千万人民币。
傅崇礼坐在窗边，没看我。
“拿钱，退出。公开说之前都是误会，配合嘉树完成接任。”
“股份怎么处理？”
“你那些股份，本来就是替我拿着。”
“那您何必给钱？”
他终于抬起头。
“给你留条路。”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的股份不在这里私下谈。您要收购，走正式程序，说明资金来源、估值和条件。涉及公司控制权，还要遵守现有文件。”
何立笑了。
“周总，别太贪。你以前一年挣多少？”
“跟您伪造文件之前挣多少，属于同一种无关问题。”
他脸上的笑收了。
傅崇礼把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没有傅家，你连美国都去不了。”
“所以您拿到了投资份额。我们没赖。”
“我给过你机会。”
“所以我把两年的服务做完，最后三个月的钱，您还没给。”
“你除了钱，还会说什么？”
我看着那张三千万的复印件。
“会说这张不是钱。”
傅崇礼站起来，椅背撞到墙。
“周有为，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您接管，也没有逼您对别人承诺全资持有。”
何立忽然伸手，拿走了桌上的文件夹。
动作太急，一张议程掉出来。
傅嘉树全球创业成果发布暨管理交接仪式。
日期，后天。
我看向傅崇礼。
“连我同不同意，您都不准备等？”
“场地已经订了，嘉宾已经请了。你聪明点，就知道怎么收场。”
我没去碰那张纸。
“交接不存在。我可以参加事实澄清和业务展示，正式议程、演示授权、公开内容，都要提前确认。”
他冷笑。
“你还真敢去？”
“您欠我钱，我得认得着债主。”
回到公司，我把经过告诉律师。
叶知衡扶住额头。
“你真要去？”
“他已经邀请客户、媒体和融资合作方。不去，他会说我畏罪不敢来。”
“去可以，不能临场赌气，不能擅自披露材料，不能把商业争议演成闹剧。”
我点头。
唐栗在旁边敲电脑。
“演示用正常产品？”
“正常产品。只接他们授权的演示环境，数据用经确认的测试数据。”
“要炫技吗？”
“不用。”
我看着那份交接议程。
“让它正常工作就够了。”
【第九章】
发布会当天，傅崇礼穿了一身深色西装。
胸前别着麦克风。
背后的屏幕上，傅嘉树的照片占了半面墙。
照片里他抱着胳膊，目视远方。
我站在台下问本人：“看什么呢？”
“摄影师让我看灯。”
“有企业家气质。”
“拍完眼睛疼了一下午。”
前排坐着傅家的合作方、媒体和几家客户代表。
涉及借款核验的沟通安排在后面的闭门会议，不在公开议程里。
律师提前划好了边界。
公开场合，只澄清公开的错误，展示经双方确认的文件摘要，不谈别人的借款细节。
傅崇礼同意了。
他甚至要求保留直播。
“让大家看看，我傅家培养出来的人。”
我看了一眼他确认过的演示授权。
“可以。”
正式上台前，何立把我拦在走廊。
“今天给傅总留面子。你要的工资，可以谈。”
“六十万，验收记录齐全。您想谈什么？”
“看表现。”
我绕过他。
“那您先准备好付款。我今天表现可能挺多。”
傅崇礼开场讲了二十分钟。
从家风讲到培养。
从培养讲到传承。
我看见傅嘉树低头，打开了工作手机。
我碰了碰他胳膊。
“别玩。”
“客户问上次那个审批模板能不能加个条件。”
“先记下。”
他点头，记完又补了一句。
“我没答应，等唐栗评估。”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揣好。
“这回没乱承诺。”
台上的傅崇礼终于说到了公司。
“替个班科技，是傅家全资培育、全资控制的科技成果。今天，我代表集团，将管理权正式交给嘉树。”
前排有人鼓掌。
何立也抬起手。
我站了起来。
“傅总，这一项与已确认议程不符，需要先纠正。”
掌声断了。
傅崇礼低头看我，嘴角还维持着台上的弧度。
“有为，你上来。先给大家展示成果。”
“好。先从权限展示开始。”
我上台，把电脑接入演示环境。
唐栗坐在操作席。
屏幕亮起。
企业事务委托演示。
傅崇礼拿着话筒。
“我们的技术，能够替管理者完成大量日常工作。”
我点头。
“但第一步，是确认谁有权委托。”
演示使用的是傅家提前授权的一套测试工作流。
里面只有他们自行确认的测试组织架构和虚构业务数据，不接真实银行，不动真实合同。
傅崇礼按彩排的方式，输入第一条指令。
将本人负责的接待任务，委托给行政主管。
审批通过。
屏幕显示委托范围、期限和确认人。
他笑着看向台下。
“很简单。”
我把第二个预设案例调出来。
普通部门负责人，要求把其他公司的资产转到自己名下。
系统拒绝。
傅崇礼皱起眉。
“这是什么案例？”
“您团队确认过的越权测试。第七项。”
他转头看何立。
何立额头冒出汗。
前排一位客户拿起议程，对照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有。”
我继续展示。
“拒绝的原因不是语气不够强硬，也不是关系不够亲。是发起人没有对应权限。”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又把嘴捂住。
傅崇礼握紧话筒。
“产品归产品，公司的实际情况不能机械套用。”
“同意。所以实际情况，看实际文件。”
我没有打开他家的借款材料。
只调出公司已授权公开的股权结构摘要、投资确认文件，以及针对那份任命的正式说明。
傅家是股东。
不是全资股东。
傅嘉树是董事。
没有经过程序接任董事长或总经理。
我说：“傅总，如果您认为这些已签署文件不真实，可以提出异议，通过法律程序解决。但在得到相应结论之前，不能对客户和公众宣布一个不存在的交接。”
傅崇礼把话筒移开，压低声音。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
我同样压低声音。
“您刚才当着这么多人，说公司全是您的。”
台下有人开始翻手里的宣传册。
一位记者举手。
“傅先生，请问宣传材料中的全资控制，有什么依据？”
傅崇礼没回答。
何立上台，抢过备用话筒。
“这是代持问题。周有为受雇于傅家，相关成果本来就应归傅家。我们的法务会处理。”
叶知衡站起来。
“既然涉及我方服务合同，请展示完整条款，不要只读其中半句。”
屏幕切到双方已同意公开的争议条款摘要。
特别排除的范围，清清楚楚。
何立刚要开口，傅嘉树站了起来。
“还有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傅崇礼猛地看过去。
“你坐下！”
傅嘉树握住话筒。
“我没有从周有为手里买过公司股份。我也没有替他支付过那一美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的手背上有汗，话筒滑了一下。
他用另一只手托住。
“两年前，争议文件已经被撤回。何总出具过说明。相关权利归属，后来又在正式融资文件里确认过。”
何立的嘴张开，又闭上。
傅嘉树从文件袋里抽出自己持有、经律师核对过的声明。
“我今天不是来接任的。我是来确认，我没有同意这个安排。”
傅崇礼从台边快步走过去。
“你给我闭嘴！”
傅嘉树没有往后躲。
“爸，我不会管理这家公司。”
场内静下来。
“我会做客户回访，会整理需求，知道哪些承诺不能随便答应。我现在能把这些事做好。”
他看了一眼唐栗。
“技术不是我写的。”
又看向我。
“公司不是我创办的。”
最后，他把目光放回傅崇礼脸上。
“我可以从头学。但您不能每次都先把别人的名字划掉，再把我的写上去。”
傅崇礼伸手去夺话筒。
傅嘉树让开半步，话筒碰到椅背，发出刺耳的啸叫。
我耳膜一紧。
傅崇礼的鞋底踩住地上一页宣传资料，脚下打滑，扶住了椅子。
前排的人下意识起身。
没人继续鼓掌。
他扶着椅背，嘴唇动了几下。
“我都是为了你。”
傅嘉树把话筒关掉。
没有再把这句话送进直播。
“那您先问问，我要不要。”
直播在公开澄清结束后按安排关闭。
没有继续拍傅家的父子争执。
我请工作人员把客户和媒体引到产品交流区，后续由正式声明回应。
该结束的场合，不能为了多看一眼热闹，把人全困在里面。
傅崇礼坐到椅子上，领口被他扯开了。
何立站在旁边，一直擦手。
借款相关方的代表进了后面的闭门会议室。
对方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喊抓人。
他把需要核验的材料逐项列出来。
“我们已经收到公司方面的书面澄清。傅先生，你方提交的控制权说明，与现有文件存在冲突。请按合同配合核查，在期限内提供真实说明及补充保障。后续权利，我们保留。”
傅崇礼立即看向何立。
“材料是他做的。”
何立手里的纸落到桌上。
“傅总，口径都是您定的。”
“我让你造假了？”
“您说，先把嘉树接任的结果做出来，其他手续后补。”
“你胡说！”
两个人的声音一层压着一层。
律师打断他们。
“请各自说明事实，不要互相提示答案。文件和通信记录会按程序核验。”
傅崇礼伸手去拿水杯。
杯沿撞到牙齿，水洒在袖口。
他又放下。
“公司不是还在吗？我也是股东。”
对方代表翻过一页。
“持有少数股权，与承诺能够全资控制，是两件事。”
傅崇礼喉结动了一下。
“可以谈，我补材料。”
“真实材料可以补，不真实的陈述需要纠正。”
何立忽然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您签过审批。我这边都有留档。”
傅崇礼盯着他。
眼角一点点抽动。
“我养你这么多年。”
何立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我是员工，不是您儿子。”
傅嘉树靠在门边，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
他没笑。
傅崇礼终于转向我。
“有为，我们单独谈。”
我坐在原位。
“这里有律师，可以谈。”
“你别这么绝。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压了多少东西？”
“我不知道。公司也没有授权您把它写进还款承诺。”
“你只要承认代持，后面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
“您前面还欠我六十万。”
他的肩膀往下一沉。
手从椅背滑到膝盖。
过了片刻，他抬起来擦脸，指缝里露出湿痕。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何立改那份东西。”
何立猛地抬头。
律师立即记下原话，要求他明确所指，不允许含混带过。
傅崇礼张着嘴，半晌没再接。
他盯着桌面，反复念了两遍。
“先让我缓一缓。”
我没有过去扶他。
傅嘉树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够得着的位置。
然后退回自己的座位。
这一次，没人替傅崇礼把那份说明签完。
【第十章】
会后第二天，傅崇礼让人撤下了接任宣传。
不是因为一夜之间想通了。
是合作方要书面解释，律师要真实文件，公司的正式声明也已经摆出来。
他再把那张全资控制的海报挂着，就得继续回答同一个问题。
依据是什么。
何立停止代表傅家与我们联系。
公司就被冒用的签署文件采取了进一步法律行动，原始邮件、制作记录、各方声明都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事情没有靠一场直播自动结案。
我们也没在第二天收到谁被判了多少年的消息。
该核查的核查，该追索的追索。
我不替法院盖章。
叶知衡把最后一版谈判要求发给我时，特意打来电话。
“傅家想把你六十万服务费，跟股权争议一并和解。”
“怎么并？”
“他们付钱，你放弃相关请求，承认双方是理解偏差。”
“工资是工资，文件是文件。不同意。”
“那就继续。”
“继续。”
电话挂断，唐栗把一份客户续约单拍到桌上。
“回来了一个。”
我抬头。
“哪个？”
“取消会议的那家。他们法务核完材料了。还问我们权限管理模块能不能单独采购。”
我拿起笔。
“能，但不能为了赶签约乱承诺。”
她看着我。
“这句话，现在有点老板的样子。”
我把笔放下。
“原来呢？”
“原来是收费替老板说话。”
傅嘉树转为公司的正式员工，做客户成功。
薪资按岗定，试用期考核与其他人一致。
他第一次拿到工资条，举着手机走到我工位旁。
“为什么跟约定金额不一样？”
“你看扣款项。”
他逐行看完，嘴唇抿了抿。
“原来工资条这么长。”
“欢迎从继承人转为纳税人。”
他想反驳，又把手机收回去。
“中午我请客。”
办公室里立刻有人抬头。
傅嘉树停住。
“先说好，按人均预算。不是我爸报销。”
唐栗把手里的杯子举了一下。
“这句比你路演讲得好。”
杜诚负责替他统计人数。
统计到一半，傅嘉树悄悄凑过去。
“能不能别统计周总？”
“为什么？”
“他肯定又要打包。”
我隔着两张桌子抬头。
“听见了。”
傅嘉树闭上眼。
“行，统计。”
我妈出院后的复查安排在那个周末。
我陪她坐在医院走廊。
她拿着保温杯，翻手机上的文章。
翻到一半，把屏幕转向我。
“他们说你忘恩负义。”
我伸手想拿手机，她避开了。
“你欠人家钱吗？”
“不欠。”
“答应人家的事，做完没有？”
“做完了，有记录。”
“那工资要回来了吗？”
“还在要。”
她把手机锁上，递给我一个剥好的橘子。
“那你忙你的。别总盯着别人骂什么，六十万呢。”
我掰开一瓣，汁水溅到指尖。
“妈，你不劝我大度？”
她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人家抢你两块钱，我都得带你去要。现在六十万，怎么年纪大了，我反而得糊涂？”
我低头吃橘子。
酸得眼睛眯起来。
她又把另一半塞进我手里。
“老板当不当都行，别再替人垫住院费之外的良心。”
傅崇礼最后没有拿到公司。
他仍然可以依法享有自己实际持有的股东权利，也得承担已经做过的事带来的后果。
国内那笔融资的处置，由相关各方继续谈。
他要卖什么资产、补什么保障，是他的决定。
我们的公司没有给他出一份不存在的担保，也没替他承认一段不存在的代持。
他来找过傅嘉树。
那天是周五，临近下班。
前台照常让他登记。
他站在登记台前，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最后填了姓名。
傅嘉树带他进小会议室，门没完全关上。
“跟我回去。”
“周末我回家吃饭，今天还有事。”
“还给周有为干？”
“给公司干。”
“一个月就挣那点钱？”
“够生活。”
“我给你十倍。”
傅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端着杯子经过，看见他的手指碰了碰工牌。
“爸，您给的钱，后面总跟着一句听话。”
傅崇礼靠在椅背上。
“父亲让儿子听话，有错吗？”
“吃饭穿衣的时候没错。替我签字、替我接公司、让我承认不是我干的事，不行。”
傅崇礼盯着他。
“你现在倒会说了。”
“练的。客户一句话说不清，我得问到清楚。”
桌上安静了一阵。
傅崇礼把一只文件袋放下。
“你以前那几份授权，律师已经整理好了。该撤的撤。自己看。”
傅嘉树没有马上接。
“我会找我的律师看。”
傅崇礼下颌绷了一下。
“随你。”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周末几点？”
“中午十二点。我自己过去。”
傅崇礼点了一下头。
没再说别的。
他走后，傅嘉树拿着文件袋去扫描。
没有因为他爸少吼了一次，就把所有签名又交回去。
我站在打印机旁等合同。
他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回去吃饭，挺没出息？”
“你想回去就回去。”
“那你呢？他以后请你吃饭，你去吗？”
“不去。”
“这么直接？”
“他请我吃一次，可能又觉得买断了我三年。风险太高。”
傅嘉树笑出了声。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
我把自己的合同拿走。
“你也别替他问。以后谁有事，让谁自己说。”
他点头，把扫描文件按名称存好。
又逐页检查了一遍。
六十万元到账那天，我正在给新客户做演示。
手机震了一下。
付款方，傅家的签约主体。
款项说明，服务费结清。
律师事先确认过，这笔款只处理欠付服务费，不附带替其他争议免责的条件。
我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面。
客户问：“重要消息？”
“尾款。”
“看您表情，数额不小？”
“主要是拖得久。”
我继续演示。
“刚才讲到，系统可以协助完成委托，但不能创造委托人本来没有的权利。”
客户点头。
“这块有现成案例吗？”
我还没开口，坐在旁边做会议记录的傅嘉树先举起手。
“有，但建议看脱敏版。”
我转头看他。
他把电脑朝我转过来。
案例标题已经写好。
一个父亲试图通过亲子关系获取管理员权限。
我盯了三秒。
“删掉。”
“为什么？”
“过于具体。”
他按了删除，重新输入。
权限控制失败案例。
我点头。
“这个可以。”
客户离开后，我请全组吃饭。
傅嘉树跟在后面问：“六十万都要回来了，吃什么？”
“楼下火锅。”
“能点贵的？”
“按预算。”
他叹了口气。
“我以前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在意预算。”
唐栗从他身边走过。
“你以前不在意，是因为别人替你在意。”
傅嘉树停了一下，拿出手机。
我以为他要看客户消息。
结果他打开计算器，开始算人数。
吃到一半，我手机又震了。
傅崇礼发来一条消息。
“钱收到了？”
我回：“收到。”
他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
“嘉树在你那边，你多照应。”
我把手机放到傅嘉树面前。
“看见没？”
他夹着一片毛肚，点头。
“看见了。”
“你爸又想给我续费。”
傅嘉树把毛肚放进我碗里，抢过手机，发了一段语音。
“爸，我现在自己上班，不用替身。您有事直接问我。”
发完，他把手机还给我。
我低头看那片毛肚。
“烫了多久？”
傅嘉树眨了眨眼。
“刚才说话忘数了。”
唐栗伸筷子一夹，把那片毛肚扔进垃圾盘。
“客户成功部门，今晚第一条复盘。”
她看向傅嘉树。
“不要把自己无法确认质量的东西，交付给客户。”
整桌人都笑了。
傅嘉树盯着垃圾盘，拿起手机打开计时器。
重新夹了一片。
“周总，这次我保证按流程来。”
我举起杯子。
“别叫周总。”
他抬头。
“那叫什么？”
“叫周哥。”
他刚要开口，我又补了一句。
“夹菜归夹菜，明天值班还是你。”
傅嘉树的筷子停在半空。
锅里咕嘟冒了两个泡。
他的计时器响了。
全桌人一起指着锅。
“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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