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报警吧。
我把催债电话开了免提。
同事升职摆八桌，唯独没请我，却拿我的身份订宴，让我付一万尾款。
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给领导花点钱，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没接账单，只请酒店保存原件。
下一秒，财务发来一张收款条。
签着我的名字，钱却进了他的账户。
【第一章】
一万块，今天付掉，别让酒店找到公司来。
高鹏程把一张账单按在我的键盘上，旁边六七个同事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举着手机。
酒店的人还在催。
陈先生，八桌宴席一万二，已付定金两千，尾款一万。订单留的是您的身份信息。
高鹏程拍了拍我的椅背。
我刚升主管，你帮着出点钱，以后安排项目，能忘了你？
我点开免提。
你报警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里也停了两秒。
我补了一句。
我没订宴，没授权，没到场。请保存订单、签字原件和监控，我配合核实。
高鹏程伸手来拿手机。
我转了个方向。
别着急，你还没到发言环节。
靠窗的孙浩刚喝了一口豆浆，咳得桌上的抽纸都抖了。
酒店工作人员问我，是否认识实际到场的高先生。
认识。
高鹏程松了松领口。
你看，认识就好说，都是误会。
我接着说。
他坐主桌，我坐工位。他吃八桌，我吃外卖。你们把食物送进他的胃，把账单送进我的手机，中间是不是有个环节走错了？
孙浩把豆浆放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鹏程压着嗓子。
陈有安，你非得这么难看？
我指了指账单。
八桌，一千五一桌。你连一双筷子都没给我留，倒给我留了整数。
周六那场升职宴，群里的照片还没刷完。
他穿新西装，站在背景板前举杯。
桌上有虾，有蟹，还有一只被孙浩拍了三个角度的烤乳猪。
我当时在客户现场做交付。
连邀请消息都没收到。
电话那头开始核对信息。
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码。
全对。
念到身份证最后四位，我握紧了手机。
高鹏程却拖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有安，话别说太满。人家酒店信息都对得上，你说不是你，人家能信？
我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都对得上？
他拿起账单，折了一下。
你刚才不都听见了？
酒店工作人员又说，订单上还有我的签字。
周六晚上九点零六分，确认欠款一万元。
孙浩转过头。
不对啊，九点那会儿，有安还在客户群里发设备验收视频。
高鹏程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孙浩举起手机。
工作群啊，你不是也在吗？你还回了个继续努力。
我往上翻，找到了那条消息。
我的视频下面，高鹏程确实发了四个字。
继续努力。
时间，晚上九点十一分。
我把屏幕朝向他。
你这边鼓励我加班，那边替我确认欠款，管理跨度挺大。
他起身，椅腿刮过地板。
我没工夫跟你贫。钱先付，后面怎么处理，我跟你商量。
不付。
你现在是我手底下的人。
我知道。刚才听见了，升职不光涨工资，还能指定付款人。
孙浩终于没憋住，背过身发出一声咳。
高鹏程把账单拍回桌上。
你不顾团队关系，以后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我把手机放在账单旁。
正好。从现在开始，所有事情按规矩。
酒店那头换了一个人，自称值班经理。
他表示会先向警方反映情况，也请我到店核对材料。
我请他将有争议的订单标记出来，不要继续把我当作已确认的欠款人催收。
他答应了。
高鹏程往走廊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有安，你现在把事情闹开，回头可别求我。
我举起账单。
这个原件谁给你的？
他的鞋底停住。
酒店发我的。
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连孙浩的豆浆吸管都不响了。
高鹏程把手插进口袋。
我帮你协调一下，有什么问题？
没有。
我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开口。
经理，麻烦把这位协调人的聊天记录也保留。
高鹏程的手机立刻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按掉。
紧接着，我收到酒店发来的订单照片。
签名栏写着陈有安。
附件里，是我身份证的正反面。
照片边角，还露着去年出差时那家酒店的床头柜。
我抬起头。
高主管，去年帮部门统一订出差住宿的人，是你吧？
他没说话。
手机在他口袋里，再次响了起来。
【第二章】
我请了两小时事假，写明去酒店核对被冒用身份的订单。
高鹏程卡着审批不点。
工作时间处理私事，谁批准的？
我把申请抄送行政，附上酒店的联系信息。
你可以不批。我也会把你是本次宴请实际组织人的情况一起写进去，请公司另找人审批。
他盯了我半分钟。
手机响了一声。
审批通过。
孙浩站起来拿外套。
我也去。
高鹏程指着他的电脑。
你又去干什么？
酒店找了我，说宴席照片里有我，让我有空配合核实。
孙浩把自己的请假页面给他看。
我主要负责证明虾确实上过。
高鹏程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酒店，经理把我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高鹏程比我们早到，面前摆着一杯茶。
我刚坐下，他就把茶推过来。
来，喝口水，火气别这么大。
我没碰。
先看单子。
经理把纸质订单放在桌上。
订宴联系人填着我的名字。
联系电话也是我的。
但订宴聊天用的账号，头像是高鹏程站在公司标识前的照片。
经理指着记录解释。
高先生说，他代表同事来安排，同事负责结账。他还发了您的证件照片，说留您作联系人。
我问，给我打过确认电话吗？
经理的手指停在纸上。
订宴时没有。我们这个环节核验不到位。
我指着签字。
这也不是我签的。
高鹏程抬起头。
别什么都说不是你，先把事情搞清楚。
孙浩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
我这里倒挺清楚。
视频里，高鹏程站在背景板前，端着酒杯。
庆祝高鹏程荣升项目主管。
一行红字，压在他脑袋正上方。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今天大家放开吃，酒不够再加！我高鹏程请客，从来不让兄弟们饿着！
孙浩暂停视频。
这句我印象特别深。
因为他说完，我又拿了一只蟹。
高鹏程伸手去碰他的手机。
拍着玩的话，你也当真？
孙浩把手机收回胸前。
蟹我都吃了，你现在告诉我那是预告片？
经理转向高鹏程。
高先生，当天也是您确认的菜单、桌数和酒水，定金从您的账户支付。我们需要您说明，陈先生具体在哪个环节授权您使用他的身份。
高鹏程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口头说的。
什么时候？我问。
公司里。
哪天？
就前几天。
有谁在场？
他皱起眉。
你审我呢？
我把那张冒名订单推回去。
我在确认自己的嘴，什么时候被你借走了。
门被敲响。
接到酒店反映后前来了解情况的民警走进来，先分别询问我们与宴席的关系。
高鹏程立刻换了说法。
都是同事。订餐有点误会，没必要耽误你们工作。
民警看了看订单。
是否存在冒用身份，需要核实。消费款由谁承担，也要看实际交易和授权，不能只凭一份有争议的签名。
我提交了周六的工作记录，说明客户现场有门禁、交付录像，可以配合核查。
经理也同意保留相关原件和监控。
高鹏程的脚尖在桌下点了几下。
等民警让他说明签字经过时，他终于放下了杯子。
当时人多，我可能顺手帮他写了一下。我们一个部门，平时经常互相帮忙。
我问，身份证也是顺手？
他没接。
尾款也是顺手？
他盯着桌子。
我这人手比较懒，没授权过你这么勤快。
孙浩咬住了下嘴唇。
经理拿走了我面前那张催款单。
陈先生，在核验清楚前，我们不会再要求您支付这笔尾款。后续我们直接联系实际订宴、消费的一方。
高鹏程抬头。
你们不能听他一面之词啊！
经理把聊天记录转过去。
也听您的。请您把授权依据提供出来。
高鹏程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自己可以先协调付款，但需要回公司核账。
出了会议室，他追上我。
你别以为自己占了便宜。酒店这边不找你，公司那边也得找你。
我停下脚。
公司为什么找我？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财务的单子已经走了。你现在不承认，查下来大家都难看。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财务赵蓉发来一张表格照片。
有安，既然酒店还没结清，这笔一万二的现金，你到底收到没有？
【第三章】
我站在酒店门口，把照片放大。
公司内部费用核销附件。
领款人，陈有安。
用途，客户答谢宴代办款。
金额，一万二千元。
底下又是我的签名。
这回名字比酒店那张写得更整齐。
我给赵蓉拨了电话。
没收到。一分钱都没收到。先别核销，请保留原件，我现在回来。
高鹏程跨到我面前。
你先听我说。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说。
那个单子是流程需要，不代表真让你负责。
我拿到了一万二，还是没拿到？
他看向停车场。
有些流程，你没做过主管，不懂。
我点头。
确实。我的流程一般是先收钱，再签收到。你们主管这套比较先进，先签，钱自由活动。
孙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高鹏程朝他抬下巴。
你先回去。
孙浩把车钥匙攥在手里。
车是我的，我走了，你准备让有安坐你那张流程飞回去？
高鹏程的腮帮绷了起来。
回公司后，赵蓉让我们进财务小会议室。
她面前压着一摞单据，电脑右下角弹着月末结账提醒。
高鹏程抢先开口。
酒店那边沟通好了，没什么事。收款条有安补签一下就行。
赵蓉把原件转向我。
那这张呢？
不是我写的。
她看向高鹏程。
你上午不是说，他签过了，只是没记起来？
高鹏程扯了扯领带。
我可能拿错附件了。先作废，重新弄一张。
赵蓉想把纸拿起来，又按了回去。
这个不能随便抽走。费用已经登记待审，原件要留。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桌边。
我问她，一万二是怎么回事？
赵蓉调出申请。
上周，高鹏程以新客户签约答谢餐的名义，申请了一万二的业务备用金。
公司周五打到了他的账户。
按流程，活动结束后，要提交实际消费材料，核实用途，再冲销个人借支。
今天上午，他交来宴席订单、发票申请信息，还有这张现金收条。
收条的意思是，他把一万二现金交给了你，由你去办客户宴请。
我盯着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末四位，是高鹏程的。
我问，酒店一共多少钱？
一万二。赵蓉说。
公司打给他多少？
一万二。
他已经给酒店多少？
两千。
我看向高鹏程。
剩下一万呢？
他往后靠了一下。
备用金有统筹安排，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蓉把鼠标放下。
这笔借支专款专用，没有统筹安排这一项。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高鹏程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水从杯沿淌到虎口。
孙浩伸手拿纸，刚要递过去，又抽回一张。
我自己留一张。这事听得有点呛。
高鹏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还不能临时垫着用？下个月不就补上了！
赵蓉盯住他。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全部交给陈有安？
高鹏程的嘴张开，又闭上。
我把自己的手机摆到收款条旁边。
今天酒店催我交一万尾款。交完以后，这边再认一张已经拿到你一万二现金的收条。
那最后，酒店钱齐了，公司借支也平了。
你的升职宴，不光不用花钱，手里还能留下一万。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给我扣帽子！
我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帽子我没带。签名你倒替我带了两份。
赵蓉拿起订书机，把相关单据按顺序重新固定。
这笔暂停核销。我向负责人报告，需要一起核实。
高鹏程站起来。
一点小事，至于？我刚接主管，你们就给我上眼药？
赵蓉抬头。
一万二没去向，两张签名有争议，宴请用途也对不上。这不叫小事。
他指着我。
陈有安，我跟你商量那么久，给足你面子。你就因为没请你吃饭，非得毁我？
我也站起来。
你不请我，我连饭店在哪儿都没问。
你让我买单，我才知道你还替我领过钱。
高鹏程把椅子踢到一旁，伸手去拿那张收款条。
赵蓉把文件夹合上。
单子留下。
他的手压着文件夹边角。
赵蓉没松。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手，问出最后一句。
高主管，如果我今天真付了钱，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公司其实早就付过一次了？
【第四章】
高鹏程的手从文件夹上挪开。
行。你们查。查不出问题，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赵蓉，明天十点不是要结这一批账吗？别因为他一个人，耽误整个部门。
门关上后，赵蓉揉了揉眉心。
她把电脑上的待办往下拉。
有安，我先问清楚。你们之间有没有任何委托，有没有现金往来？哪怕一部分也要说。
没有。你可以核实，但别让我补签没发生过的事。
她点头，开始写异常情况记录。
我把酒店提供的订单照片、自己的工作记录，逐项列进附件。
孙浩坐在旁边，提交那段宴席视频。
赵蓉问他，有没有客户到场？
他掰着手指，按桌数人。
第一桌领导，第二桌项目组，第三桌技术，第四桌行政财务。
数到最后，他抬头。
有一个不是员工。
赵蓉握住笔。
谁？
酒店上菜的。
赵蓉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孙浩赶紧补充。
我只说我看见的。全部名单你们得找组织人核实。
她让他把这句也写进去。
下午，负责人主持了一次核对会。
没有人拍桌宣布谁有罪。
先看公司转账。
再看宴席订单。
最后看我被签了两次的名字。
高鹏程带来一份打印表。
我原本准备安排客户，后来客户临时来不了，就改成部门聚餐了。钱还是花在公司员工身上，有什么区别？
负责人问他，改用途报批了吗？
来不及。
什么时候知道客户不来？
高鹏程翻了一下纸。
周六。
孙浩把手机递过去。
周三就发邀请了。写的是庆祝高主管升职，地点和桌数都有。
高鹏程瞪着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孙浩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你别把我当客户。技术部的工牌还挂我脖子上呢。
负责人敲了敲桌面。
只回答问题。
高鹏程把纸翻到第二页。
就算用途需要补手续，也不代表我拿钱。有安当时说了愿意承担一部分，我才把他写进去。
我问，证据呢？
有聊天记录。
他把一张截图推到桌子中央。
头像是我的。
底下只有一句话。
这次算我请客。
我看了两秒，差点笑出声。
这个头像我去年就换了。
高鹏程的手指收了一下。
聊天记录放多久都算数吧？
算。前后文呢？
换手机了，没了。
我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搜索请客。
网络转了两圈。
高鹏程瞥了眼时间。
不用浪费大家时间。你承认是你说的就行。
我抬眼。
我还说过收到。照你这个用法，公司所有快递都能找我认领。
孙浩肩膀开始抖。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七个月前，项目提前交付，我在六个人的小群里请了一轮咖啡。
上一句是孙浩发的门店拼单链接。
下一句是我发的付款截图。
一百二十八元。
我把完整页面投上屏幕，连同订单日期一起展开。
孙浩盯着高鹏程那张截图。
我记得这杯。
你还加了两份奶盖，说反正不是你付钱。
负责人看向高鹏程。
这是你说的宴席授权？
他伸手拿水，杯底碰到桌沿，水洒在那张截图上。
我记混了。事情多，有点出入很正常。
我把纸巾往旁边推了一下。
七个月，一百二十八变一万二。你这个出入，都快出境了。
负责人当场要求暂停高鹏程的费用审批权限，借支暂不核销。
涉及我的签名和身份材料，单独封存核查。
高鹏程站着没动。
主管的岗位安排呢？
核查期间，由原负责人代管。
他低下头，把泡了水的截图折了两下。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项目管理页面跳出提示。
无访问权限。
高鹏程站在办公室门口，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你既然不愿意服从安排，就先别碰项目了。
我看着屏幕，点开了客户明天的验收通知。
交付责任人那一栏，还写着我的名字。
【第五章】
我想去敲高鹏程办公室的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接着，我坐回工位，写了一封邮件。
当前系统权限被取消，无法完成明日验收所需资料提取。请明确交接人，或恢复必要权限。相关客户交付风险已同步告知。
收件人是高鹏程。
抄送实际负责项目的领导。
附件放了权限提示和验收通知。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他推开门。
你什么意思？一点内部调整，发这么多人？
我把键盘挪正。
怕你忙忘了。我手被你拿走，活还在我怀里，得找个人接一下。
你不会线下做？
资料在系统里。
你自己想办法。
行。邮件里回复一下，方便我按你的办法执行。
他站在桌边，手指敲了三下桌面。
你现在学会拿流程压人了？
我抬头。
跟你学的。你上午说流程需要，我下午就认真学习。
孙浩把脸藏到显示器后面。
十分钟后，我的权限恢复了。
高鹏程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句。
别得意太早。
我打开资料，先把第二天的验收准备完成。
等最后一项校验通过，工作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高鹏程发了那张截掉前后文的咖啡聊天截图。
配了一段话。
有人自己承诺请客，事后反悔，还闹到酒店报警。团队做事，最怕没有担当。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底下冒出几个问号。
我没急着打字。
先把群页面连同时间保存。
孙浩已经在输入框里打了一长串，我伸手敲了敲他的桌角。
等等。
他转过来。
还等？他这都把咖啡煮成海鲜了。
我把完整聊天页面和一百二十八元的订单截图发进群里。
这笔是七个月前的咖啡订单，已支付。今天核对会上已当面核实。高主管再次发布截断信息，请说明原因。
紧接着，我发了酒店的确认消息。
身份及签名存在争议，酒店不再向我催收，相关材料已保留。
群里安静了片刻。
孙浩发了一句。
证人到场。本人参与那次咖啡消费，也参加了周六升职宴。两顿隔了七个月，确实不是续杯。
底下有人发来一排省略号。
高鹏程撤回了原消息。
又发了一句。
都是内部问题，没必要扩大。
我回复。
刚才你发的时候，是按内部还是按扩大？
办公室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他的手机被扣在桌上。
过了十来分钟，他把我叫到楼梯间。
防火门合上，外面的键盘声被隔开。
我站在门边，没有往下走。
有话就在这说。
高鹏程掏出一张纸。
双方情况说明。
他把笔递过来。
就写沟通失误。酒店钱我想办法，公司手续我来补。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见第二段。
因双方对费用承担约定理解不一致，造成误会。
我把纸递回去。
没有双方约定，只有你单方写我的名字。
你就非得让我下不来台？
你搭台的时候，怎么把账单铺我脚底下了？
他把笔攥在掌心。
陈有安，别以为公司会为了你一个普通员工，把一个刚升职的主管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这东西刚挂上，你就敢拿我身份证订饭。再挂两年，是不是准备拿我户口本给自己选墓地？
他的脸绷住，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的名字先请你用干净点。
我推开防火门。
他在背后喊住我。
你逼我把账算开，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倒霉！
我没回头。
回到座位，孙浩的手机接连震动。
他看了一眼，瞪大眼睛。
真有新节目。
高鹏程另建了一个群，把周六参加宴席的人全拉了进去。
群名叫聚餐费用结算。
第一条消息是，既然有人不愿承担，周六费用改为均摊，每人先交两百。
孙浩把屏幕朝向我。
好消息，这次他还是没拉你。
【第六章】
孙浩举着手机，在座位上坐了半分钟。
然后起身，敲开高鹏程办公室的门。
两百怎么来的？
高鹏程抬眼。
一万二，六十个人，一人两百。你不会算？
会。
孙浩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主要想问，周六你端着酒杯说的我请客，是按字收费，还是按音节收费？
办公室里有人起身接水，脚步到了饮水机前，却迟迟没按开关。
高鹏程扫了一眼门外。
你们吃都吃了，现在不认账？
孙浩把周三的邀请消息往前翻。
上面写的个人升职宴，诚邀大家赏光。没有均摊，没有预收，也没有吃完根据主办人岗位变化另行定价。
高鹏程抓起手机。
要不是陈有安非得闹，这点钱我会让你们出？
我站在门口。
这话别省主语。是你让他们出，不是我让他们出。
高鹏程指着我。
你不是最讲证据？大家都能证明，这顿饭是公司聚餐！
他在新群里发了一张说明模板。
参加人员确认：本次为公司业务交流用餐，陈有安负责安排，因临时工作未能到场。
孙浩逐字读完，把手机放下。
高主管，我吃了只蟹，不代表我愿意横着做人。
门外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高鹏程抓住桌边。
谁笑的？
饮水机旁那位同事端起空杯子，扭头就走。
我指着模板上的名字。
订宴不是我，安排不是我，客户没有一个。你收两百，还附赠一份假证词？
这是统一口径！
孙浩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就不统一了。我胃参加，你的口径不参加。
群里开始有人回消息。
有人贴出当晚的菜单。
有人发出高鹏程让大家别带钱包的语音。
还有人直接回复，参加的是个人升职宴，不同意事后改成均摊，更不认可模板内容。
高鹏程一条条点开，拇指越按越快。
他想撤回模板，时间已经过了。
我刚回座位，赵蓉来找我。
她手里没有补签单。
只有一份资料移交清单。
我把异常费用完整报上去了。原件有编号，谁也不能私下抽走。
我点了点头。
辛苦。
她站着没动。
刚开始，我想着先把账结完，叫你来补签，是我没查清楚。
她把那份群里的确认模板放在桌上。
这个我也看见了。我周六在第五桌，参加的是什么，我会照实写。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打开自己的工作电脑。
还有一件事，跟你的身份证照片有关。
去年部门出差，行政把统一订房材料暂存到受限文件夹，高鹏程是当时的订房经办人。
原本只准用于那次住宿。
公司刚检查了权限和操作记录，发现那份旧材料没有按内部要求及时清理。
他这次使用的照片，和旧文件一致。
我看向照片边缘那截床头柜。
赵蓉把相应登记给我看。
公司会一并处理保存和权限问题。涉及你的材料，不会继续在群里转发。
我把手机上那张完整身份证照片锁进加密文件夹，只留下打码后的沟通副本。
赵蓉又推来一张申请。
你要求查阅涉及本人信息的材料，这份是登记，不是确认收钱。内容看完再签。
我逐行看过，签下名字。
她收起纸，没有催。
高鹏程从办公室出来，瞥见我们坐在一起。
查完了？
赵蓉合上电脑。
还没有。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条消息。
我说过，聚餐是领导同意的。你们别只查对自己有利的。
我看见屏幕上有一句话。
升职可以庆祝。
前后又被截得干干净净。
孙浩张了张嘴。
高鹏程抬手打断他。
这回不是咖啡！这是领导的回复！
赵蓉看了一眼消息日期，直接拨通内部电话。
麻烦保留高鹏程上周关于聚餐申请的完整沟通记录，明天核对会上需要查验。
高鹏程往前一步。
一句话的事，有必要把领导也拉进来？
赵蓉看着他的手机。
你已经拉进来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核对会准时开始。
高鹏程提前十分钟坐下，把那条领导回复打印了三份。
他把一份推到我面前。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干活的能理解的。
我没碰那张纸。
那今天争取让我理解。
负责人打开完整聊天记录。
屏幕上，高鹏程问能不能趁升职组织一场聚餐。
回复共有两句。
升职可以庆祝。
私人宴请费用自行承担，不要挂到客户接待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孙浩低头盯着桌面，双手交握，拇指互相掐着。
高鹏程抬起手。
我当时没看全。
负责人指向下一条消息。
高鹏程回复的是，明白，私人部分我自己处理。
我转头看他。
你没看全，但答得还挺全。
他的耳根一直绷到脖子，打印纸被他推到文件夹底下。
负责人继续问，周五为什么又申请客户答谢宴备用金？
本来确实有客户。
名单呢？
临时取消了。
取消通知呢？
电话说的。
哪位客户？哪天？谁对接？
高鹏程低头去翻手机。
会议室只剩下指甲碰屏幕的声音。
他翻了快两分钟，忽然把手机扣住。
饭反正给员工吃了，公司也没吃亏吧？
赵蓉把借支申请转向他。
批准的是客户接待，不是你的个人升职宴。并且，这笔钱也没有全付给酒店。
高鹏程抬头。
我现在付！
他抓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联系酒店，确认尾款账户。
付款前，还特意把屏幕朝我晃了一下。
一万而已，你当谁拿不出来？
我没说话。
转账提示响起。
他把成功页面往桌上一放，向后靠进椅背。
清了。还有什么可查？
赵蓉把另一张表推过去。
这是公司的一万二借支，请按要求归还。
高鹏程立刻坐直。
我刚付完一万！
付的是你欠酒店的消费款。
不都是这顿饭的钱？
赵蓉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两行。
第一行，公司给你一万二。
第二行，你个人办宴消费一万二。
她把笔放下。
你请客，应该承担第二行。第一行没有符合用途的支出，需要返还。不是还两遍，是别让公司替你请客。
孙浩靠近我，用气声说。
现在上小学应用题了。
我把水杯挪远，免得出事故。
高鹏程拍住那张纸。
都让你们算去了，我不是白花一万二？
孙浩没忍住。
你那天不是一直说你请客吗？
高鹏程转过头，眼睛瞪着他。
孙浩坐直，补了一句。
我现在终于相信了。
负责人打断两人。
接下来是冒用签名，以及向员工施压作不实确认的问题。
高鹏程立刻看向我。
我已经把酒店账付了，他没有损失。这件事还有必要继续？
我打开那份现金收条。
如果没核实，我在公司材料里就是领走一万二现金的人。我的名字不是付款成功以后自动恢复出厂设置。
负责人要求高鹏程对两处签名作书面说明。
他把纸推开。
我说了，我是帮忙。
赵蓉问。
帮谁？
他盯着笔，没有回答。
会后，酒店经理给我发来确认。
尾款已由实际组织人支付，订单联系人信息已作争议更正，保留原始记录备查，不再向我追款。
我刚把消息保存，高鹏程就堵到我面前。
他把手机往我手里送。
你给酒店打个电话，说都是误会，再跟警方讲清楚。
我没接。
我会讲清楚。但不按你写的版本讲。
他压低声音。
你非得把我工作弄没？
我看着他。
你的工作，是我让你拿我身份证订饭的？
他嘴角绷了两下，手机忽然震动。
是酒店经理。
他接通后，里面传出的声音不算低。
高先生，警方已调取相关时段录像。您当天在前台签字的过程，画面完整。还请您按通知配合进一步说明。
高鹏程攥着手机，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刚迈出去两步，他又回头看向我。
你早知道有录像？
【第八章】
我看着高鹏程。
饭店前台有摄像头，这不算内部消息。
他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两下。
我当时就是签个字，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跟负责核实的人说明。
他想伸手拉我的胳膊，又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人，把手塞回口袋。
下午，我按约去补充情况。
酒店订单、订宴聊天、签字录像，以及公司那张现金收条，分别提交、分别核实。
民警问我，是否曾允许高鹏程使用证件照片订这次宴席。
没有。
是否约定承担宴席费用。
没有。
是否收过他交付的一万二现金。
没有。
我说完后，逐页核对笔录。
高鹏程在另一处配合询问，我没有见到过程。
等我离开时，他站在门口，领带已经塞进公文包。
他快步跟上来。
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我停下。
怎么道？
当面说，对不起。
谁面前？
他张了张嘴。
你别太过分。
你在工作群里说我答应请客又反悔，也在同事面前说我没担当。现在对着门口的电动车道歉？
停车棚里，一辆车突然响起防盗提示。
请远离车辆。
孙浩来接我，刚把车停好，就听见这一句。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车也不想当见证人。
高鹏程盯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群里我会说明。你给我写个谅解。
我说，你先把事实说明白。谅解不谅解，我自己决定。相关事情怎么处理，也不是我一张纸说了算。
他咬着后槽牙。
那我还道什么歉？
孙浩把副驾驶门拉开。
你看，套餐拆开卖，他就不买了。
我上车，扣好安全带。
高鹏程在车窗外站了一会儿，最后甩手走了。
回到公司，我发现群里已经多了一份情况说明。
他写得很长。
前半段说自己工作忙，统筹压力大。
中间说同事之间理解存在偏差。
最后一句是，双方已充分沟通，达成一致，相关误会已经消除。
下面没有我的名字，却有我的头像截图。
是他从私聊页面截出来，贴在说明右侧的。
我给他发了两个字。
撤下。
他很快回复。
给你台阶就下，别没完没了。
我把两条消息一起保存，发给负责调查的公司人员。
随后在群里回应。
我未同意该说明，未确认存在费用承担约定，未出具谅解。请勿代我作出任何表态。
孙浩坐在旁边，翻了一遍那份说明。
他现在不是主管了，是你的全自动嘴替。
我看着屏幕。
功能挺多，就是没有本人授权键。
没过多久，赵蓉过来通知。
明天的内部事实澄清会上，涉及被错误传播的部分，会统一更正。你可以当场核对。
我问，高鹏程知道吗？
她点头。
他刚才又交了一份材料，说现金收条不是他的责任。
谁的责任？
赵蓉把文件夹抱紧。
他说是财务教他这么走流程。
她说完，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那是她保存的工作沟通。
上周五，她明确发过一句话。
备用金不得私自转交；确需委托他人经办，应提前报批，凭真实交接记录办理。
高鹏程当时回复，收到。
赵蓉划到下一条。
今天中午，他又发来一句。
收条你就说是陈有安补过的，等我把钱还了，谁还会追这个？
我抬起头。
赵蓉把手机收回去。
我前面催你签字，是我没尽到核查责任。我会说明。
但他想让我再签一个假版本，不行。
她抱着材料往会议室走，走到门边停下。
还有，他刚申请归还工作电脑，说电脑坏了，需要重装。
我手指从鼠标上停住。
赵蓉接着说。
已经按流程交给信息部门保全。涉及调查的设备，不会让他自行清理。
【第九章】
事实澄清会安排在第三天下午。
参加的人是与费用、项目和群消息相关的员工，没有外人，也没开直播。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高鹏程比开会时间晚了两分钟。
他进门时还夹着公文包，先向前排点头，再找了个正中间的座位。
孙浩看了一眼座次，小声问我。
他是不是以为还有主桌？
我把手里的水放回去。
你今天别坐我旁边。我还没吃午饭，不能再呛水。
负责人先说明已经核实的部分。
周六宴席由高鹏程个人组织。
我未参与订宴，未授权使用身份资料，未承诺承担费用。
公司未批准将客户接待备用金用于这次个人宴请。
高鹏程在工作群发布的咖啡截图片段，与本次宴席无关。
每说一项，屏幕上都对应一组材料。
有人看完完整咖啡订单，转头看了高鹏程一眼。
他坐着没动，膝盖上的文件夹边角被指甲掐出缺口。
负责人继续说明，对公司内部资料管理存在的问题，也会整改。
涉及我的个人信息，不允许员工继续传播。
高鹏程忽然抬头。
钱我都补了，还要讲多久？
赵蓉打开到账记录。
酒店尾款已经支付。公司借支，你今天上午退回三千，还差九千。
他伸手拍在椅子扶手上。
我说了会还！
负责人让他先坐稳。
现在讲的也不只是款项，还包括你提交的收款条、对同事的施压和不实说明。
屏幕上出现那张现金收条。
我的名字被框了出来，其他个人信息遮住。
高鹏程立刻站起身。
这张不要放！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伸手指着赵蓉。
就是你们财务天天催！催着结账，催着补材料，我才临时做了一张！
赵蓉打开完整沟通记录。
我催你交真实材料，没有催你写别人的名字。
她没有提高声音。
高鹏程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当时为什么收？
赵蓉的手指扣住文件夹。
我初审没有及时识别异常，公司会按规定追究我的工作责任。但陈有安否认后，我暂停了核销，保存了原件，没有替你把这笔借支冲掉。
她抬眼看着他。
你做假单，不能变成我收过这张纸，就算我教的。
高鹏程转向我。
你说句话啊！
我把那张冒名订单的复印件放到桌上。
我从第一天就在说，是你不爱听。
我又没真让你损失一万！
因为我没付。
我都打算以后补给你！
你在办公室说的是，给领导花点钱，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高鹏程张开嘴，胸口一起一伏。
我接着问。
既然准备补，你为什么还要写我收过你一万二现金？
他朝四周扫了一圈。
没人接话。
孙浩收起了手机，坐得笔直。
高鹏程把文件夹砸在桌上。
名字是我写的！酒店那个也是我写的！但他以前都不计较的！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他指着我，声音往上抬。
以前订房帮他处理材料，他一句话没有。平时让他顺手垫点东西，他也没今天这么多事！我怎么知道这回他突然翻脸？
我看着他发抖的手指。
帮部门订出差房，是公司授权的工作。
替你付私人升职宴，是你给自己加的福利。
高鹏程往后退，椅腿绊到他的脚。
他一屁股坐下，公文包从膝盖滑到地上。
我不是没帮过你收拾临时工作，也不是没替团队垫过几十块钱。
我把那份假收条推到他面前。
可你不能因为我以前没计较，就把我的名字练得这么熟。
他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几下。
就是一顿饭。
负责人合上材料。
是一顿饭，也是虚假用途借支、提交不实凭证、冒用同事身份和干扰调查。公司会依据已经核实的事实和规章制度，履行相应程序处理。
高鹏程抬头，眼眶里积着水。
我刚升上来。
没人说话。
他捡起地上的包，捡了两次才抓住提手。
随后，他转向我。
有安，我给你加钱。你把这事说成沟通问题，行不行？
我摇头。
不是所有名字都能拿钱买来签。
他低下头，手肘撑着膝盖，肩膀抖了几下。
升职宴，我真不该办这个升职宴。
孙浩原本想开口，嘴动了动，又合上。
我拿起自己的材料。
你该后悔的，不是请他们吃饭。
高鹏程抬起满是水痕的脸。
我指着自己的名字。
是你吃完以后，觉得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散会前，负责人宣布相关岗位调整和后续处理安排。
高鹏程不再担任项目主管，也不再参与费用和人员管理。
对他的劳动关系处理，将另行依法完成程序。
他坐着没动，胸牌压在桌边。
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看见消息内容。
只听见他接通电话后，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知道了。我会按通知到场配合。
他挂掉电话，盯着桌上的两份签名原件复印件。
赵蓉把它们收回文件夹，扣上锁扣。
这次，他没再伸手。
【第十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客户现场完成剩下的交付。
孙浩跟着我搬设备，上楼时喘了半天。
他把箱子放下，摸出手机。
群里更正了，你看。
公司发出了正式的内部核查说明。
关于我的部分写得很清楚。
未订宴。
未承诺付款。
未领取所谓现金。
此前相关负面信息没有事实依据。
我逐行看完，保存了文件。
孙浩把自己的手机也举起来。
我转到项目群了。之前谁看过那张咖啡截图，现在就看完整的。
我拧开矿泉水。
别带身份证资料。
放心，纯文字，连你头像都没放。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主要你头像是饭碗，我怕他们又以为你请客。
我把刚拧开的瓶盖重新拧上。
跟他共事，喝水确实需要挑时辰。
那天下午，高鹏程把剩下的九千元退回公司。
赵蓉没有拿他应得的工资私下填账，而是按不同款项分开登记，把借支归还凭证归档。
她把涉及我的那份资料给我核对。
假收条保留作调查材料，不再作为你的领款凭据。你的费用账户没有这笔领款记录。
我看完，签的是查阅确认。
不是收款确认。
她在签名旁边盖好日期章，递给我一份。
我把纸夹进文件袋。
她看着那个文件袋，说了一句。
以后谁催补签，都先看清楚。
我点头。
你也一样。
她把桌上准备给另一位同事的空白确认表收回去，重新填全了内容，才打内部电话请人来核对。
又过了几天，我被通知去签收一份处理进展材料。
相关身份冒用及不实材料问题仍在按程序核查，并不是酒店收到钱，事情就自动取消。
我只对自己知道的事实负责，没有替高鹏程写过沟通误会，也没有答应帮他改口。
离开时，我在走廊看见他。
西装没穿，手里拎着文件袋。
他看见我，先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公司已经完成相应程序，解除了与他的劳动关系。
我在内部通知里看见过结果。
此刻，他手里的工作胸牌装在透明袋里，准备交回。
他看着我，嗓子发涩。
你现在满意了？
我停在两步之外。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为了跟你争口气？
他捏着袋口，没有回答。
我把自己的材料拿出来。
我来拿的，是这几句话。
没有订宴，没有收钱，没有欠款。
你拿我的名字干了什么，就该把什么说清楚。不是你赔了笑，我就得继续替你认账。
他低下头。
文件袋的封口被他捏开，又压回去。
过了很久，他说。
那天要是把你也请去就好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高鹏程，问题不是少请了一个人。
是多造了两张单。
他抬起头，嘴动了动，最后没再说话。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把材料放进自己的包。
回公司时，正赶上午休。
孙浩端着饭盒蹲在打印机旁边，看见我就站起来。
走，吃饭。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
你不是已经吃上了？
这是饭前垫一下。验收奖金到账，我请你下楼吃面。
我没动。
他举起右手。
我本人，自愿，私人请客，不走公司费用，不借你身份证，不让你签现金收条。
赵蓉从旁边经过，脚步一停。
金额多少？
孙浩愣了一下。
两碗牛肉面，四十八。
赵蓉点点头。
没有客户？
没有。
没有临时改用途？
没有。
她抱着文件继续往前走。
那去吧。别回来让我补核销。
孙浩转过头看我。
看见没，吃顿面把财务预审都做了。
我拿上手机，跟他下楼。
面馆里，他抢先扫码付了四十八块，还把付款成功页面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真请。没尾款。
老板把两碗面放下，热气扑到眼镜上。
我摘下眼镜，拆开筷子。
孙浩挑起面条，忽然又放下。
对了，上回奶茶我还欠你十六，是不是？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摸手机。
现在转。备注写奶茶，不写备用金。
收款提示响了一声。
我点了接收，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回不用留材料？他问。
我夹起一块牛肉。
不用。你请客，我吃到了。
孙浩咧开嘴，低头扒了两口面。
玻璃门外有人路过，带进一阵风，把桌角的小票吹起来。
他伸手按住，拿起笔，在四十八元下面补了自己的名字。
付款人，孙浩。
写完，他把小票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把它折好，压回他碗边。
收着吧。
这张签名，终于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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