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女友背着我拿婚房招商，我没捉奸，先给她的客户加了个业主维权群。
她弟当众拍桌：你一个装门锁的，懂什么资产运营？
我拆下投影幕布，露出墙上的结婚照。
全场看看照片，又看看我，合同翻得哗哗响。
女友还在骂我不给她留脸。
第一位客户已经举起手机：等一下，担保书上怎么也有你的签名？
【第一章】
周六早上，宋佳拎着包换鞋。
她说：唐圆这几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去北山。明天回来。
我递过去充电器：山上冷，带件外套。
傍晚，我在常去的火锅店撞见了唐圆。
我拉开椅子：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看我身后：宋佳没跟你一块儿？
我说：她说陪你去北山了。
唐圆捏着筷子停了两秒。
她说：北山？我下午约她，她还说跟你在外面玩。
我拨通宋佳的电话。
那边先响起她弟宋杰的声音。
姐夫，房子迟早是一家人的，给我用用怎么了？今天客户都在，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唐圆，按下免提。
小杰，先别骂。你把客户留住，我过来给大家上个反诈课。
唐圆刚夹起的毛肚掉回了锅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宋佳接过手机：许安，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跟唐圆在一起。
她说：我知道啊。
唐圆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
你知道什么？你不是陪我去北山散心了吗？我本人正在火锅里捞鸭血，人在，血也在。
那边传来椅脚刮地的声音。
宋佳压低嗓子：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唐圆低头看了眼手机。
你打的是许安的电话，不是我的封口令。
我把锅的火调小。
在哪儿？
宋佳没回答。
电话里有人问：宋总，业主什么时候到？我们明天签正式合同，今天总得见见本人。
宋佳立刻提高音量。
他工作忙，刚下班。我跟他都要结婚了，我签字也一样。
我摸了摸口袋。
婚房钥匙在左边，出租屋钥匙在右边。
我和宋佳还没领证。婚房装修刚结束，我们暂时住在她公司附近。
上周，宋杰借婚房拍公寓宣传照。
他说就拍三天。
我给了临时门锁密码，还特意在微信里写了，只拍摄，不接待住客，不对外经营。
现在，他的客户坐在我家。
我问：你们在哪套房？
宋佳说：你先别过来。小杰第一次创业，大家都支持，就你处处防着。
电话里又有人接话。
就是，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结什么婚？
宋杰笑了一声。
姐夫，男人得有格局。你那点工资，不靠我带着，什么时候能翻身？
我说：你先从我的沙发上翻下来。
唐圆伸手捂嘴，肩膀抖了两下。
宋杰拔高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那沙发刚清洗过，你上次把鞋踩上去，清洗费八百，你姐说你还小。
我停了一下。
今天客户都在，正好问问，二十七岁的婴儿能不能开发票？
那边有人咳嗽。
宋佳挂了电话。
唐圆把电脑塞进包。她做活动拍摄，刚才还在给客户剪片。
她说：走。我今天必须见识一下，我没去的北山到底长在哪栋楼。
我按住她的包。
先把账结了。
唐圆瞪我：这时候你还惦记饭钱？
我说：锅还没吃。让店员换成打包，等会儿可能有一场硬仗。
她扫了付款码。
行，算我投资。你争气点，别到了现场只会问她爱没爱过。
我把打包盒接过来。
放心。我现在只想问，她开没开过营业执照。
车刚开出停车场，我收到宋佳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我家的客厅坐着六个人。
他们面前摆着合同，墙上挂着投影幕布。
幕布上有一行字。
省心寓首批十二套自有房源，业主许安，保底收益担保。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圆凑过来看。
她问：你什么时候有十二套房了？
我说：就在刚才。
她又看了一遍。
那你还让我结火锅钱？
我把照片放大。
十二套房源展示图里，有十二张不同颜色的床。
每张床后面，都有一处月牙形的墙角磕痕。
那是我搬梯子时撞的。
我只有一套婚房。
但它今天，生了十一胞胎。
【第二章】
电梯停在十七楼。
我拎着火锅，刚要输入密码，门把手从里面压了下来。
宋杰堵在门口。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我送给宋佳的手表。
他伸手拦我。
姐夫，今天是商业场合，你这身衣服不合适。
我低头看了一眼工作服。
胸口印着安家门锁维修。
裤腿上沾着下午打孔留下的白灰。
我说：没事，我主要负责把商业场合恢复成民宅。
唐圆在旁边举起手机。
先说一声，我只记录现场，留给相关当事人，不往网上乱发。谁不同意拍脸，我避开。
宋杰去挡镜头。
她把手机往下一压，只拍他踩着门槛的皮鞋。
这个角度行。你先让屋主进去。
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宋佳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扯裙摆。
你不是说今天加班？
我说：提前收工，回来看看我另外十一套房。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放下合同。
他问：你是许安？
我点头。
他又看宋佳：你不是说，他在外地管项目？
宋杰接过话。
智能家居也是项目。他平时不参与运营，对这行不熟。
他搭上我的肩膀，指着那男人。
这是吴诚，做餐饮的。人家比你懂投资，别乱说话。
吴诚把茶杯搁下。
我开了两家早餐店。就因为不懂，才得问明白。
我把火锅放到餐桌边。
宋佳扫了一眼袋子，眉头拧起来。
这么多人，你带这个来干什么？
我说：你不是去北山了？我怕你爬山饿。
唐圆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也爬饿了。我这一路爬得连自己都没看见。
一个客户低头咳嗽，纸杯被捏扁了半边。
宋佳拉住我的袖子。
进卧室说。
我没动。
你们公开用我的名字，咱们就在公开的地方说。
宋杰把投影遥控器攥进掌心。
姐夫，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你以前不是说支持我创业？
我说：支持创业，不支持替我创业。
他指着幕布。
这是合作计划，还没正式落地，你急什么？
吴诚把合同翻到最后。
我六万意向金已经交了。明天再交二十四万。你们说今天确认房源，怎么又成计划了？
我转头看宋杰。
你们到底拿什么房源招商？
宋杰伸手去关投影。
我先把墙上的幕布往上一卷。
后面是我和宋佳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穿西装，手扶着她的腰。
客厅里六个人抬头看看照片，又低头看看我。
吴诚张了张嘴。
我说：别怀疑，是本人。装修完准备结婚的，暂时还没准备上市。
宋佳冲过来，把幕布往下拽。
许安，你非得让大家看笑话？
我按住幕布下沿。
我结婚照挂自己家，还得经过投资人同意？
宋杰的下颌绷紧了。
姐夫，你别把事情搞砸。这里面有我姐的钱。
我看向宋佳。
她避开我的视线，去收茶几上的宣传册。
我拿出手机，打开当初的聊天记录，递给吴诚。
允许拍摄的时间，到今晚八点。
不出租，不接待住客，不授权运营。
宋杰当时回了六个字。
放心，绝不乱来。
吴诚一字一字念完，把自己的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小宋，你们写的自有房源，哪个自？自行想象的自？
有人把已经拧开的签字笔重新盖上。
还有人伸手去拿合同，被宋杰按住。
大家别被外行影响。许安是技术岗，不懂商业表达。
我说：我懂锁。
宋杰扯了扯嘴角。
我继续说：所以我也懂，有些门再不关，人就要进去了。
唐圆把我与宋杰的授权聊天拍下来，又把镜头转向桌上的材料。
宋佳伸手想抢，手抬到一半，吴诚先把纸抽走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许先生，既然你没同意运营，这个怎么解释？
屏幕上是一份担保承诺书。
承诺人自愿以名下房产及个人财产，为省心寓项目本金与固定收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最下面，是我的名字。
还有一枚指印。
吴诚盯着我。
他说：这可不是宣传话术。你们发给我的盖章合同包里，就有这一页。
我看着那枚指印，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餐桌边。
宋杰没再碰遥控器。
宋佳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她说：这个，咱们进去谈。
【第三章】
我把手机抬高。
不用进去。你先说，这个字是谁签的？
宋佳看了眼吴诚，又看了眼桌上的合同。
她说：电子材料都是小杰找人做的，你别只盯着一张纸。
我把图片放大。
签名的最后一笔，有个多余的小钩。
我认识它。
前几天，宋佳说她同事想学我的签名，让我写一个发过去。
我正蹲在客户家调门锁，随手在安装记录本上签了名字。
纸下垫着螺丝，笔尖被顶了一下。
那一笔，正好多了个小钩。
我打开聊天，找到原图。
同样的歪斜，同样的断墨，同样的小钩。
唐圆把两张图片并排摆在电脑上。
她说：我是剪视频的，不做鉴定。但这两张图，你们可以自己看。
宋杰伸手去合电脑。
唐圆抱起电脑退了半步。
别碰。里头还有我甲方没付款的片子，弄坏了你真得创业还债。
吴诚把手机按住录音。
我只问一句，这个担保是不是许安本人签的？
宋杰扯开领口。
亲属之间代签很常见。又不是不认账，非得抠这个字眼？
我说：那指印呢？
他闭了嘴。
我往前挪了一步。
签名能说代签，指印总不能说你借了我的手指。
一个客户把椅子往后推，椅脚撞上瓷砖，响了一声。
他把合同塞进包里。
我不投了，钱退我。
宋佳立刻伸手拦他。
还没谈清楚，你们急着退什么？项目有筹备成本，不是谁说走就能走的。
吴诚问：筹备成本包括伪造担保？
宋佳下巴抬起来。
吴老板，你做生意也知道，手续有先后。许安早晚会签。我们是未婚夫妻，他现在只是跟我闹脾气。
我抬手，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
戒指有点紧。
我拽到一半没拽动，宋杰嗤了一声。
姐夫，演不下去就别演。
我转身从洗手池挤了点洗手液。
戒指滑下来，掉进掌心。
我擦干，放到茶几上。
现在不是了。
宋佳盯着那枚戒指，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就为了帮我弟这点事？
我指着吴诚的手机。
你管让我替别人担保一百多万，叫这点事？
她猛地拿起戒指，砸进纸杯。
水溅到合同上。
行。分就分。你别后悔。
我抽了两张纸，先把吴诚的合同擦干。
放心。后悔需要时间，我接下来得研究反诈。
宋杰站到宋佳前面。
我姐跟你三年，青春不要钱？你一生气就退婚，那十八万八彩礼你别想拿走。
我盯住他。
谁先提彩礼了？
宋杰嘴角抽了一下。
宋佳伸手扯他袖子。
我问：那笔钱在哪里？
她说：在我这里。
我说：婚礼酒店还没交尾款，婚庆也只付了五千定金。剩下的钱呢？
她把包往身后挪。
吴诚低头翻手机。
他翻了几下，抬头看宋佳。
宋总，你不是说，你投了十八万八启动资金，已经替大家试过水？
茶几上那只纸杯倒了。
戒指从杯口滚出来，停在宋佳鞋尖前。
我看着她。
所以，你拿我的彩礼，给你弟撑场面？
宋佳弯腰去捡戒指。
她说：钱给我了，怎么安排是我的事。
吴诚没坐下。
不对。
他把另一张截图放大，递给我。
六笔意向金，收款人都是宋佳。
项目负责人，宋佳。
对外材料确认人，宋佳。
他指着最后一行。
许先生，昨天她跟我说，她是实际做主的人。她弟只是负责跑腿。
宋杰往门口挪了半步。
我把截图从头看到尾，再抬起头。
我原以为，她是把我的房子借给弟弟。
手机里，吴诚点开了宋佳昨天发给他的语音。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放心，许安那边我有办法。等大家的尾款到了，他看见钱，什么字都会签。
【第四章】
语音放完，客厅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响声。
宋佳一把抓向吴诚的手机。
谁让你当着他的面放？
吴诚退到餐桌后。
你发给我的，我不能拿给担保人听？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
我们内部的事，你别掺和。
吴诚把付款记录举起来。
我六万块钱掺和进去了。现在你让我别掺和？
宋杰伸手去碰我的肩。
姐夫，话赶话而已。你别当真。
我侧过身。
刚才我不懂商业，现在我听不懂人话。你们这个项目，对业主要求挺低。
唐圆把打包盒往旁边挪，腾出整张餐桌。
她问客户：你们谁愿意，把收到的原始材料放这边核一下？不用给我手机，自己操作。
六个人，有五个人走过来。
最后一个坐着没动，手却一直抖，茶水洒在裤腿上。
他问宋佳：你不是说保本吗？
宋佳嘴唇动了一下。
我是说，项目按计划做下去，就能保本。
我翻开那份招商方案。
十二套自有公寓，每位合伙人三十万，首付六万意向金，签约后补齐。
按月支付固定收益。
底下附着我的名字。
我问：你们十二套房，除了这套，还有哪十一套？
宋杰说：正在谈。
吴诚指着纸。
这里写已取得长期经营权。
宋杰把手插进裤兜。
谈下来不就有了？做生意谁不先收钱再办事？
我说：你开早餐店，先收钱再煎饼，那叫经营。你连锅都没有，先卖终身煎饼卡，那叫胆大。
吴诚点头。
而且锅还是别人结婚用的。
唐圆终于没忍住，扶着椅背笑出声。
宋佳猛地拍桌。
够了！许安，你非要把我逼死？我想多赚点钱怎么了？你只知道上班，修锁，攒钱。买完房还要算婚礼预算，我跟着你得算一辈子？
我把手放在她拍湿的合同旁边。
赚谁的钱？
她不接。
我又问：拿谁的房子赚？让谁担保？亏了谁还？
宋杰说：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真出了事，我们一家人一起扛。
我看着他腕上的表。
一家人一起扛，怎么担保书只印了我的名字？
他把手腕往袖口里缩。
我指了一下。
表先摘下来。
宋佳说：那是我给他的。
我说：表是送你的，你给谁，我暂时不跟你争。可这房子的钥匙，是我交给你的，你得还。
她盯着我，鼻翼一下一下翕动。
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说：已经有人替我在担保书上按指印了。我再不往前走，就该往里走了。
唐圆拉开包，取出一支笔，摆到桌上。
她对宋佳说：临时使用权限到今晚八点。现在七点四十六。你的私人物品可以列清单，约时间拿，不会少。
宋佳没看她，只看我。
如果我现在说，周一跟你领证呢？
客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我拿起纸杯，把戒指倒在纸巾上。
领证不是债务合并。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我以前从没这样跟她说过话。
她说婚礼要体面，我加班。
她说弟弟要面子，我借车。
她说一家人别计较，我把账单收进抽屉。
现在，桌上多了一张替我签好的担保书。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
你们先想清楚，怎么还人家的钱。
吴诚提议建群。
我拿出手机，建了一个相关当事人群，把在场客户拉进去。
唐圆负责上传现场记录，先问过每个人，再把露脸画面裁掉。
我把群名改成了省心寓退款对接群。
宋杰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你凭什么改成退款群？
我说：你负责省心，我负责省本金。
八点前，客户带走了自己的材料。
宋佳把钥匙砸在玄关柜上。
宋杰抱着投影仪往外走，电源线还插着，扯得插排撞上墙。
我叫住他。
墙补一下。
他回头瞪我。
我把手机对准掉漆的位置。
别这么看我。你都给我变出十二套房了，不差这一小块墙。
门关上后，我撤销了拍摄用的临时密码。
唐圆刚把火锅放进微波炉，我的手机响了。
宋佳在原来的招商群里发了公告。
项目暂缓，是产权人许安临时反悔。所有损失，应由担保人承担。
下面，还贴了一段我的录音。
我会承担。
【第五章】
唐圆按停微波炉。
她问：你说过？
我说：我说的是，我不会承担。
她把电脑重新打开。
这事归我管。
她找到现场视频，拖动进度条。
画面里，宋杰站在沙发旁，问我是不是想让他姐一个人承担。
我回答：我不会承担你们擅自对外承诺的债务。谁收的钱，谁跟客户解释。
宋佳发出去的录音，掐掉了前面的不字，也掐掉了后面半句。
唐圆把完整片段导出，又附上前后各半分钟的连续画面。
她说：原文件我留着。先发给群里当事人，别拿剪过的小片段对打小片段。
我把视频发进群。
随后拨通宋佳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许安，你闹够了没有？大家都知道你答应过。
我说：原视频已经发了。
那边停了两秒。
她说：就算没答应，你也不能说跟你没关系。房子是你的，照片是你家的，客户冲着你来的。
我打开免提，吴诚也进了群通话。
他接过话。
我们冲着有房、有授权、有保底担保来的。三样里面，你只有照片是真的。
宋杰在旁边喊：吴老板，做生意别这么没担当！
吴诚说：你把退款当担当，我现在很有担当。
群里陆续有人发付款记录。
六笔，每笔六万。
宋佳的头像下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想退款，明天来酒店。我们统一处理，但许安必须到场签字确认。
我问：确认什么？
她发来一份文件。
合作关系终止及善后承担协议。
第一条，写我曾授权宋佳与宋杰运营房屋。
第二条，写所有争议由我们共同承担。
第三条，写她手里的十八万八已经转为自愿投资，不再属于婚约款项。
我从头看到尾，给她回了一句。
你这不是退款方案，是给我重新装了三把锁。
她发来语音。
我这是给大家台阶下。你不签，明天谁也拿不到钱。
我盯着手机，拇指顶在屏幕边缘。
唐圆把一盒涮好的牛肉推过来。
先吃。你空着肚子，容易签出自己都不认识的字。
我夹了一块牛肉。
凉了，油贴在舌根上。
我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翻出当初转彩礼的聊天。
宋佳发来金额，说这是婚礼前按双方约定收的彩礼，领证以后再统一安排。
我按她要求，转账备注写得很清楚。
结婚彩礼。
她回了一句，收到，老公。
唐圆看了一眼，把脸转开。
她说：别往上翻了。
我停住手。
再往上，是她发给我的婚鞋照片。
我退出页面，把涉及款项的记录单独保存。
电话又响，是吴诚。
他问：你明天去不去？
我说：去。但不签那份东西。
他压低声音。
她刚私下找我，让我做个代表，劝大家别报警。说只要其他人稳住，先退我的六万。
我没接话。
吴诚继续说：还让我签保密承诺，说项目本身没问题，只是个人退出。
唐圆抬起头。
她说：这是把你从客户发展成售后了。
吴诚那头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开店做过团购，最烦这种让后头的人顶前头窟窿的事。我的钱得退，别人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我问：她有没有给你新的材料？
他发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第二天酒店的流程。
十点，业主致辞。
十一点，签约。
十二点前，完成尾款支付。
第二张，是拟给我看的发言稿。
我作为项目产权方及收益担保方，自愿为各位合伙人提供保障。
我看了半天。
宋佳不仅替我签了字。
还替我准备好了口供。
唐圆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她说：明天原定要播的宣传片，也是我拍的。宋佳说只是给她弟创业留纪念，没跟我说拿去募钱。
画面里，宋杰站在十二张不同颜色的床边。
她把拍摄素材往前拖。
同一个机位。
同一个窗户。
每换一套床单，他就换一件外套。
最后一段原始素材里，宋佳的声音清清楚楚。
再拍一遍，别说这一套。说我们这一批。
【第六章】
周日早上，吴诚在派出所门口等我。
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合同、付款记录和聊天截图。
另外几位客户也把材料带来了。
接待我们的民警先核实身份，再让我们按顺序讲。
我说房子只授权拍摄，没有授权经营，没有签署担保。
吴诚说对方以十二套自有房源和产权人担保为条件，收了每人六万。
民警问：对方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吴诚点头。
能。今天还安排了签约会，催交尾款。
他把酒店地址和流程表递过去。
民警把材料接过来。
先别再转钱。是否涉嫌违法犯罪，要核实合同、房源和收款情况。你们保留原始记录，别互相加工。
我点头。
他看了眼我的工作服。
你今天还上班？
我说：本来有两户安装，换给同事了。今天主要给自己家拆一个商业模式。
吴诚低着头，肩膀颤了两下。
民警把一张材料清单推过来。
先把这个填好。
走出接待室，宋佳的电话来了。
她问：你在哪？
我说：提交材料。
她那边有音乐声，还有人试话筒。
你是不是报警了？
我说：我提交了担保被冒用的情况。客户也提交了付款材料。
她的呼吸一下重了。
许安，你这么干，小杰以后怎么办？
我站在台阶上，太阳照着手机屏幕，字有些发白。
我说：他可以先学会只签自己的名字。
宋佳咬着字。
好。你既然一点脸面都不要，今天就来酒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她挂了电话。
吴诚把文件袋夹到腋下。
她刚也给我发了消息，说你要是不上台承认授权，退款就没有资金来源。
我问：她收的三十六万呢？
吴诚说：我也问了。她说是运营周转款，不能随便动。
唐圆从停车位走过来，手里提着电脑。
她说：他们想动你的房子倒是很随便。
我让她把原始拍摄文件再备份一份。
她拉开电脑包，取出一个硬盘。
已经留了。你别临场上头，只让相关的人看。拍到的无关工作人员，我都没放进去。
上车前，吴诚把那份房源清单展开。
他用红笔圈了三处。
许安，你看看这几个地址。
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配图里的窗外，都有半截蓝色广告牌。
我指着角落里的门锁。
这些照片都是我家。锁壳上那条划痕，是我拿工具时刮的。还有这张，门口电表箱编号都没裁干净。
吴诚咽了口唾沫。
他们连照片都舍不得多拍几套？
唐圆说：拍了。十二套床单，我换的。
她把付款记录翻给我们看。
宋佳答应给的拍摄费，也没结。
我问：多少？
她说：两千四。
我往后靠在座椅上。
那你也进退款群吧。我们这个项目，终于形成完整产业链了。
吴诚笑到一半，手机又振了。
宋杰发来一条语音。
吴哥，今天别跟许安闹。只要你配合，让另外五个人把尾款交了，你的六万先退，再给你一万辛苦费。
车里没人接话。
吴诚把语音保留，截图发给刚才接待的民警，随后回了几个字。
我到现场当面谈，不承诺配合你收款。
他放下手机。
我做早餐，一锅粥卖完才挣几十。这个辛苦费，我拿着怕烫手。
唐圆看着导航。
还有二十分钟。
她问我：你有他们的签约流程，我们要不要提前进去？
我说：不用偷偷摸摸。我是他们流程里排第一位的人。
她指着发言稿。
业主致辞？
我点头。
他们既然把话筒都准备好了，我总不能辜负。
离酒店还有两个路口，宋佳又发来一条消息。
可以不让你共同承担。十八万八也能退。
后面紧跟着一份新的承诺书。
只要我声明担保真实，认可此前授权，并承诺不再向任何部门反映项目问题。
我把手机递给吴诚。
他看完，腮帮子绷起来。
我说：她不是没钱退。
她是在给我的签名标价。
【第七章】
酒店宴会厅门口立着两块展板。
左边写省心寓合伙人签约会。
右边是我的照片。
照片上，我穿着安装门锁时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电钻。
底下配了一行字。
深耕不动产管理，掌握核心房源资源。
唐圆站在展板前，嘴唇抿了又抿。
她说：你这履历，电钻看了都得连夜读研。
我把自己的照片从展架上取下来，卷好夹在腋下。
宋杰从厅里冲出来。
你干什么？
我说：回收本人。
他看见吴诚，立刻换了张脸。
吴哥，来得正好，里面给你留了前排。
吴诚没动。
你昨晚说先退我的钱，今天钱呢？
宋杰往四周看看。
进去说。门口人多。
我指着签约会展板。
宣传的时候不嫌人多，退款的时候嫌了？
宋佳站在入口，手里攥着几页纸。
她今天穿了我陪她买的白色套装，胸前别着项目负责人胸牌。
看到我腋下那张海报，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伸出手。
我们先把事情谈好。
我说：在场谈。
她把声音压低。
我已经给你退路了。彩礼一分不少，房子以后也不用你的。你替我把今天撑过去，大家都有好处。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
后面五个人，每人还要交二十四万。这就是你说的撑过去？
她伸手想拉我，又在吴诚看过来时收回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说：以前也没人替我按过指印。
宋杰抬手挡住入口。
不签承诺，不许进去。
厅里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吴诚直接抬高声音。
各位，我是交了六万的吴诚。今天不是来补尾款，是来退款的。产权人也到了，有事现在问清楚。
前排一个人立刻起身。
另外几个人跟着站起来。
宋杰的手还横在门框上，身后的人已经围到入口。
他收回胳膊，抹了一下额头。
别听一面之词。业主家务事，影响不了项目。
我把不动产登记信息的查询页面打开，只让相关客户核对姓名和房屋信息。
再把限定拍摄用途的聊天摆出来。
我说：家务事是分手。项目的事是，我没有授权，没有签担保，也不会补签。
有人把宋佳发来的承诺书翻出来。
她上面说你已经同意了。
我说：所以我来了。省得过几天，我又同意去月球开发公寓。
人群里响起几声短笑。
宋佳拽住胸牌的带子。
许安，你说话能不能负点责任？
我指向台上的话筒。
可以。你们不是安排了业主致辞？
她往前一步，想挡，身后的客户先开口。
让他说。
宋杰抢过遥控器，准备关投影。
唐圆把电脑抱在胸前，没有去接酒店的设备。
她说：我不动你们的东西。相关人想核对，我这边有原始拍摄素材。
吴诚把前排六把椅子拖成一排。
来看。谁不想看，先去找宋总退款。
宋佳站着没动。
客户一个没走。
唐圆点开第一段视频。
我家的床，铺着灰色床单。
宋杰站在床边，说这是第一套精品公寓。
下一段，换成蓝色床单。
他换了件外套，说这是第二套。
再下一段，绿色床单。
拍到第七套时，他打了个喷嚏。
画面外，宋佳说：别剪这段进去。还有，窗帘换个角度，别让人看出来。
吴诚把房源册放到屏幕旁边。
照片里的床单，与视频一一对应。
有人把册子拍在椅子上。
十二套房，你们就换十二套床单？
我说：也不全是。他换了四件外套，还是有投入的。
宋杰冲过来，手伸到电脑边，被吴诚挡开。
他喊：宣传示意！这都是宣传示意！
吴诚翻开合同第一页。
他说：那你念。十二套已取得经营权的自有房源。哪个字写着示意？
宋佳终于开口。
房源是小杰确认的，我只负责财务和对接。具体材料，我不可能每一项都审。
宋杰猛地转头。
姐？
他的脸一下白了。
宋佳盯着他，指尖攥紧纸张。
你自己跟大家解释。
宋杰站了两秒，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把屏幕往前一举。
房源是我确认的？那这条消息，也是我拿你手机发的？
【第八章】
宋佳扑过去按他的手。
你发什么疯！
宋杰把手机举过头顶。
刚才不是你说，让我自己解释？
吴诚没有抢手机，只站在旁边说：你要提供，就保留原件。别给我们看完又删。
宋杰喘了两口气，点开聊天。
上面是宋佳发给他的安排。
第一条，先用婚房拍宣传，许安那边我说。
第二条，签名截图给你了，担保页做得规整一点。
第三条，意向金进我这边。别从你的账户走，你那边有贷款自动扣款。
宋佳伸手去打他的胳膊。
你只截这些是什么意思？后面我是不是说了，等许安同意再正式用？
宋杰把聊天往下滑。
下一条，正是她说的那句。
再往下，是两天后的新消息。
先发给客户。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婚礼都定了，没几个人愿意这时候丢脸。
客厅里那张结婚照，突然从我脑子里闪过去。
我把海报卷得更紧了一点，纸边硌住掌心。
唐圆伸手，帮我把海报接了过去。
她没说话。
宋佳盯着宋杰，胸口起伏。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欠的钱，不是我在想办法？
宋杰吼回去。
那你说好了，收完尾款先分我六十万！现在出事，你想让我一个人扛？
吴诚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问：你们计划收多少？房子还没谈下来，为什么先说分？
宋佳闭上嘴。
宋杰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往下接。
我站到台边，拿起那支安排给我的话筒。
喇叭啸了一声。
宋佳捂了一下耳朵。
我把话筒拿远。
各位，先别签，也别交尾款。刚才的内容，谁需要提交材料，保留完整记录。不要只截一句，也不要往网上扔别人的个人信息。
一个客户把合同举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她们今天必须给我钱。
我把话筒递给吴诚。
谁收款，找谁核对。金额、账户、付款凭证一笔一笔来。我能做的是把我的房屋和担保问题讲清楚，不替任何一方乱做承诺。
吴诚接过话筒，先报自己的金额。
六万。
其他人逐一报数。
总数三十六万。
宋佳看着他们，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说：钱不是说退就退。已经有筹备支出，大家当初都知道做生意有风险。
吴诚翻出付款前的聊天。
你明确说，正式签约前可以全额退意向金。今天还没签，现在又改了？
她伸手去拿水杯，杯口碰到牙齿，响了一下。
宋杰扭头看她。
姐，你不是说钱都还在？
她猛地瞪过去。
闭嘴。
宋杰没闭。
他往前一步。
酒店押金是我刷的卡，床单都是先拿的样品，拍摄费还欠着，房子没交租，钱能花到哪去？
唐圆站在旁边，把自己的付款聊天打开。
拍摄费两千四，这句我能核实。
一个客户捏着合同，手指节一根根发白。
所以我们六个人的钱，还没动？
宋佳咽了口唾沫。
钱在筹备账户，不代表可以随便退。
吴诚说：账户是你的个人账户。不是银行金库，更不是国家项目。
宋佳抬头看我。
许安，你让他们出去。我们单独谈。
我问：谈什么？
她朝我走过来，眼睛盯着我的左手。
我把钱都退了，你把戒指戴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宋杰站在她身后，点头点得飞快。
对，姐夫。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担保书。
谁的指印？
宋佳脚步停住。
我又问了一遍。
上面那个指印，谁按的？
宋杰往后退。
他的右手食指，缩进掌心。
宋佳转头看了他一眼。
宋杰立刻喊：你说就盖一下，拍照发过去，没人会验！
话说完，他张着嘴，没再出声。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行。
这回，连手指也找到原主了。
【第九章】
酒店工作人员走过来，把侧门打开，让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开。
我请他们保留当天公共区域的监控，供后续依法调取。
宋佳盯着那扇打开的门，忽然伸手拽我袖口。
你是不是还叫了警察来？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早上已经告诉你，材料交了。客户也报了情况。后续怎么核实，不由我安排。
她抓空的手攥成拳。
我现在退钱，你让他们别追究。
吴诚从桌边站起来。
退钱是退钱。你的材料怎么回事，该谁查就谁查。我们谁也没资格拿别人的决定跟你交易。
宋佳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
刚才还摆在台前的六份签约合同，现在摞成一叠，压在退款清单旁。
那张写着补交尾款的收款码，被吴诚翻了过去。
宋杰靠着椅背，腿晃了两下。
姐，先退吧。
宋佳转头瞪他。
你现在知道退了？
宋杰把手机扔到桌上。
你不退，他们也不会交尾款了。你还指望什么？
她盯着那张被翻过去的收款码，半天没动。
我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她发来的承诺书截图，放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只要我承认授权，彩礼能一分不少退。
我指着她发消息的时间。
既然钱在，就别再说没钱。
她低下头，打开银行应用。
指纹没识别成功。
她又按了一次。
手指抖得贴不准。
我没催。
吴诚把六个人的付款凭证按照时间摆好，每个人只核自己的收款账户。
第一笔到账时，旁边那个一直捏着纸杯的客户站起来，连着看了三遍手机。
他声音有些哑。
到了。
第二笔。
第三笔。
宋佳每输一次密码，肩膀就往下沉一点。
到最后一笔，银行提示当天限额。
她立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们看，不是我不退。
吴诚指了指屏幕上的限额设置。
你自己设的单笔上限。按银行要求调整，或者分笔，不懂就打官方客服。别把手机设置当判决书。
唐圆背过身，嘴角绷了两下。
宋佳重新拿起手机。
最后一位客户收到款，把原合同放进文件袋，没把材料还给她。
她伸手。
钱都退了，合同给我。
吴诚说：收款情况可以签收确认。原始材料我们自己保留，不销毁。
她的手悬了一会儿，落回桌边。
我把婚约款项的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放到她面前。
十八万八。
她抬起头。
许安，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念旧？
我看着她胸前的项目负责人胸牌。
你把我签名抠下来的时候，念过吗？
她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我没有要求你补我的三年，也没给陪你逛街开工时单。这是为结婚交付的钱。我们没领证，也不结了。你刚才还书面提出全额返还，现在把这一笔处理完。
宋佳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点亮，又暗下去。
宋杰蹲在椅子旁边，双手抱住头。
姐，别拖了。
她忽然把胸牌扯下来，甩到他身上。
都是你要创业！你不是说别人都这么干？
宋杰被卡片边缘刮了一下脸，猛地抬头。
你还说他最好拿捏！你说只要一提退婚，他连房产证都能给你！
桌边的人全看向我。
唐圆往前挪了一步，站到我旁边。
我从她手里接过卷好的海报，展开一点，看着照片上拿电钻的自己。
我说：下次挑人，别挑修锁的。
宋杰抬头。
我把海报重新卷好。
我们这行，最后总得检查门能不能关严。
宋佳低着头，完成了转账。
到账提示响起时，她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椅背碰到身后的展板。
展板晃了两下，倒下来，露出后面贴着的流程表。
十一点，合伙人签约。
我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零七分。
六笔意向金退清。
彩礼退清。
唐圆拿出自己的拍摄费账单。
不好意思，还差一个供应商。
宋佳抬起眼皮，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你们还没完了？
唐圆把记录往前推。
你找我拍的，约好的价。不是我趁你这样加的钱。
两千四也到账了。
宋杰坐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一句话。
早知道不写担保了，早知道不写担保了。
吴诚蹲下来，隔着半米看他。
你到现在，只觉得那一页不该写？
宋杰不吭声了。
厅门被推开。
来核实情况的民警出示证件，向我们确认身份。
宋佳扶着桌沿站起来，刚开口说钱已经退了，民警便让她把退款凭证一并提供，其他材料也按要求说明。
她又看了我一眼。
我把原始签名照片、限定拍摄授权的记录和收到的担保文件交上去。
宋杰想伸手抓宋佳的袖子，又被她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酒店工作人员拦住他们，指了指尚未结清的场地费用。
宋杰回头看我。
他嘴唇动了动。
我先把自己的支付码收起来。
这个我不担保。
【第十章】
签约会剩下的桌椅还没撤，吴诚把六个人的退款确认单核了一遍。
每个人只确认自己的钱已经收到，没有谁替项目写清白证明。
我把需要补充的材料清单折好，放进工作服内袋。
唐圆关上电脑，抻了抻胳膊。
她说：我的北山两日游，到这里算结束了吧？
我点头。
景点比较集中，主要是火锅店、我家、派出所和酒店。
吴诚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
还包退款，比我以前买的旅游团强。
我们三个人走到门口。
酒店工作人员问，拆下来的展板还要不要。
我指了指印着我照片的那一块。
我的这张给我。其他的找订场地的人确认，别替他们扔。
唐圆抱着胳膊看我。
你还准备留个纪念？
我把照片从背板上揭下来。
上面写我掌握核心房源资源。拿回家裱起来，提醒自己总共就一套，别再数错。
她抬脚踢了一下我的鞋底。
走吧，许总。
回婚房前，我先给宋佳发了消息。
她留在出租屋和婚房的物品，我会按清单整理，只动我自己的部分。领取时间另约，双方核对，不扣东西抵账。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
你连我的东西都不想看见了？
我把准备好的物品清单发过去。
请核对有没有遗漏。
她没再回。
我看了眼聊天框，把输入栏里刚打出的半句解释删掉。
唐圆在旁边拧开矿泉水。
想发什么？
我说：想提醒她，白色鞋盒里装的是冬天的围巾。
她递给我一瓶水。
写进清单。
我点头，把那一条加上。
到家后，我先检查门锁的授权记录。
管理员没有增加，拍摄密码已经失效。
我仍旧重设了密码，把机械钥匙数量重新点了一遍。
唐圆站在玄关，盯着我手里的工具箱。
她说：人家退婚撕照片，你退婚先做安全巡检。
我把锁盖扣好。
专业对口，别浪费。
吴诚把餐桌上的宣传册收进一个袋子。
我让他先留着，后续核实还可能用到。
他点头，把那些印着固定收益的纸一张张码平。
唐圆去拿沙发上的抱枕，翻过来，里面掉出一张塑封牌。
省心寓精品房源八号。
她举起来。
恭喜，还剩一套没查封。
我接过牌子，放进材料袋。
别乱说，我这房子没被查封。它只是兼职太多，现在辞职了。
吴诚蹲在茶几边，笑得直拍膝盖。
唐圆把窗帘拉开。
床单样品堆在次卧，她没替宋佳扔，只帮我拍照登记，再装进透明袋。
十二套床单码在一起，足足半人高。
我去拿梯子，准备拆下结婚照。
螺丝拧到一半，手机响了。
宋佳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们以前讨论婚礼菜单的聊天。
那时她说，亲戚都爱吃海鲜，标准能不能再加一点。
我回，可以，我再接几单。
截图下面，她写了一句。
你以前什么都愿意答应我。
我站在梯子上，手里还握着螺丝刀。
墙上的照片只剩一枚螺丝固定，歪着。
唐圆扶住梯子，抬头看我。
她没催。
我低头回了消息。
所以你把没问过我的事，也当成我答应了。
发完，我把手机递给唐圆。
帮我放桌上，别摔了，银行里刚回来一笔钱。
她接过去，往兜里一塞。
这句比你前面那句有精神。
我拧下最后一枚螺丝。
照片拿下来，墙上留着四个孔。
吴诚问：要不要找人补？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补墙膏。
你们对我的业务范围，还是了解得太少。
补到第三个孔，我手背上滴了一块白膏。
唐圆举起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张。
我问：发什么？
她把屏幕递给我看。
只发给我，她没发朋友圈。
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
十二套房，恢复为一套。核心资产拆分失败。
我伸手去拿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她往后一撤。
先洗手。你现在连我手机都想装修？
吴诚帮忙把梯子收起来，随后掏出手机。
他说：我两家店的门锁最近老卡，原本想换，一直没找着靠谱的。下周能不能给看看？
我看了眼排班表。
周三下午有空。先检查，能修就修，不一定要换。
吴诚点点头。
价格照常算，别说今天这事。
我把预约记下来。
放心。生意归生意，友情归友情。
唐圆立刻伸手。
那昨晚火锅钱，八十六。
我抬头。
你不是说算投资？
她把二维码怼到我面前。
项目终止，退还本金。
吴诚扶住玄关柜，笑得腰都弯了。
我给她转了八十六。
到账后，她又伸手。
我问：还有？
她说：昨天的火锅没吃好，今天重新请。别拿剩菜糊弄投资人。
我把工具箱合上，拿起车钥匙。
行，今天我请。
出门前，我看见玄关柜上还有一张没用完的塑封纸。
旁边放着宋杰拍摄时留下的记号笔。
我抽出来，写了几个字，贴在门内。
只有一套房，不接受托管。
唐圆看完，伸手拿笔，在底下补了一行。
房东可维修，脑子已返厂。
我把那行字划掉。
想了想，又补了两个字。
修好。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