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周年纪念日这天，
男友再次抛下我去找他女兄弟时，
我失去了阻拦他的打算。
望着他的背影，我喊了一声：
「季之烨，我们分手吧。」
1.
季之烨脚步明显一顿，回过头，皱眉：
「你又在闹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时挽那边有急事。」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和季之烨从校园走到职场，从相识到相恋已经6年了，是人人艳羡的模范情侣。
一切发生改变的是某一天他的女兄弟突然回国，毫无征兆地闯入我们生活。
从起初的兄弟聚会两人形影不离，到现在的随时随地一个电话就被叫走。
为此，我俩不知吵过几回架。
我看着橱窗玻璃中的自己，才想起今天我和季之烨逛街，化的是全妆。
化的妆不能白费。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闺蜜的号码，约她出来。
回到家已经快10点了，季之烨还没回来。
照以往我现在早该连环夺命call了。
大概是逛了一天街太累了，又或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话费，我最终只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躺倒在沙发上，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他的女兄弟时挽的：
「乖儿子谈了恋爱果然没忘记爸爸我！」
配图是一张她和季之烨兄弟在酒吧合照，其中季之烨离她最近。
季之烨在下面回复：
「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然后配上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神经吧。做兄弟在心中。」
短短几分钟，两人已经怼上好几条，中间时不时插入季之烨兄弟的对话。
这就是所谓的急事？我想我会很生气。
实际上并没有。
我平静地将手机熄屏后，强撑着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自从时挽出现后，好像再也没有那么放松过了。
我将整个人浸泡在浴缸里，在温水的浸泡下，我一天的疲惫渐渐消散。
入睡前，我接到了时挽的电话。
「喂，嫂子，烨哥今晚就不回去啦，我们在外面住酒店。」
我刚准备应下，那头又传来嘈杂声，大概是有人在抢她手机。
「哎呀，儿子抢你爸爸手机干什么！？嫂子不要误会，不是只有我和烨哥，还有其他人。」
我沉默了几秒，应了声就挂掉了。
2.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东西在拱我。
刚想说不买猪，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我皱了皱眉，睁开眼，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视线。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他声音低哑：
「今天是我们六周年纪念日。」
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他开始和我解释：
「时挽刚开始叫我过去说是有急事，谁知道叫过去喝酒的，后面推脱不开……」
实在太困了，没有耐心听他继续说下去。
「季之烨，已经过了12点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然后重新躺下，翻了个身。
季之烨一怔，站在我床前好久。我听见他说了句：
「凌栀，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
早上醒来的时候，便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见我起来，系着围裙的季之烨从厨房里走出来。
「醒了？醒了就来吃饭。」
坐在餐桌前，一时有些恍惚。几个月前因时挽大吵一架，隔天他也是这样做早餐求原谅的。
那个时候，他说：
「时挽说这样做你会消气得更快。」
闻言，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心从胃底升起。
我甚至不知道他这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这个名字。
于是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我受不了冷战，给他发了很长的小作文道歉，他才勉强消气。
如今我只想赶紧吃完去公司。
「昨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我真不知道时挽是想骗我过去喝酒。」
恋爱六年，他率先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最擅长冷战，我则相反。
我抬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
「你昨晚已经解释过了，我明白了。我现在上班要迟到了，晚点再说行吗？」
顾不上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我起身匆匆出了门。
3.
一整天我都没有给季之烨发过一条消息，也没有打开过时挽的朋友圈。
过去，我会每隔一个小时给季之烨发一条消息，
又或是刷新一下时挽朋友圈——他们又一起出去玩了，他们又在聊天。
然后自虐般的刷新一次又一次。
最后陷入无尽的焦虑。
翻看过去我和季之烨的聊天记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我截图时挽的朋友圈，质问他，他回复一句
「闹够没有？」
要不就是我一个人单方面输出，他回个语气词，或者「在忙」。
我之前真的以为他在忙，
甚至产生了一种「他好爱我，即使再忙也要回复我」的错觉。
但只要拿时挽发朋友圈的时间推敲一下，就能发现，绝大多数我发消息给他时，他要么在和时挽聊天，要么在和他兄弟在外面玩。
我苦笑一声，哪有什么忙，只是不想回复我的借口罢了。
从公司出来，就看到季之烨在不远处，懒散地倚在车门上，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我身上——像是等了很久，又像只是恰好路过。
他那张脸的确帅的突出，惹得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灼热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兄弟有个聚会，带你一起去。」
说完，他看着我，神情坦荡得像在施舍。
理所应当认为我会爽快答应下来，理所应当认为这是他对我的一种赏赐。
过去，为了融入他的圈子，他和兄弟聚会，我总会央求他带上我一起。
尤其是听说聚会里有时挽。
「我们兄弟的聚会你去掺和什么？我们都把时挽当兄弟。」
他总会皱眉不耐烦说着。
我能感觉得出来，他的兄弟并不喜欢我，每次一来客套两句就没有了。
「不要。」我冷声拒绝。
「我一天已经很累了，没时间去应付你那些朋友。」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下一秒手腕被人从身后扣住——力道之重，完全挣脱不开。
「你又在闹什么？平时不是最想去了吗？现在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想多了。」我低头看了眼就在我手腕上的手指，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完全没必要邀请我去，我不想扫你们的兴。」
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张口刚准备说话。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走下来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
「嫂子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巴不得你来呢！」
「聚会只有我一个女的多尴尬呀。」
「季之烨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时挽佯装要打他。
季之烨一边躲闪一边笑着解释：
「姑奶奶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冷冷地注视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幕，仿佛他们才是该站在一起的一对。
4.
最后我还是去了。
季之烨似乎并没有把我昨天的话当真。
那就在聚会结束后提出来吧。
我坐在车后排，看着前排的两人其乐融融。我反倒成了那个亮眼的电灯泡。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题，什么球星，游戏等级，各种名词在我脑海里环绕。
之前为了跟上他们聊天节奏，每聊一句我都要用手机搜索。
屏幕跳出的释义我一知半解，可他们相视一笑的瞬间，我却始终没懂。
包厢门被推开，里头传来他兄弟暧昧不明的起哄声。
是在起哄首先推开门的时挽和季之烨。
看到跟在后面的我，周围沉默了一瞬，几不可察。
「嫂子来啦！」
几人摆出客套的笑容。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把我安排在角落位置。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季之烨和时挽被众人簇拥着，看上去是最为般配的一对。
那个时候我也是被安排在角落。
就像被看不见的屏障，把我和众人的热闹隔绝成两个世界。
我跟季之烨说过，他只是脸色一沉
「你又插不进我们的话题，坐中间也没用。」
「时挽刚回国，你别给她找不痛快。」
5.
喧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周围的喧闹层层漫过来，回过神，才发现游戏已经从我听不懂的话题，滑向了更热闹的真心话大冒险。
「嫂子也来吧！」
时挽招呼着，眼底快速闪过一瞬的得意。
此时她正和季之烨肩靠肩。只要季之烨稍稍侧头，就能看清她的睫毛。
老实说，我都有点磕他俩了，要不是顶着女朋友这个身份。
几个兄弟挤眉弄眼了几下，然后开始了游戏。
不知道第几局了，瓶口对准了时挽。
怪叫声此起彼伏。
「喂喂喂，看到我输了你们很开心吗！」
时挽佯装生气，装作不经意挽住了季之烨胳膊。
也不是没有过，当时我大闹，指着时挽鼻子骂，惹得聚会最后不欢而散。
季之烨觉得我丢了他面子，觉得我伤害到了时挽。
「我选大冒险。」
「那就……」祁原环顾四周一圈。
「让你和在场一人接吻十秒。」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啊，敢这么整你爸爸我，祁原你是有两条命吗？」
时挽挥手打了他一拳。
「愿赌服输啊时挽。」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这种膈应人的惩罚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记错的话，在场的除了时挽，其他人都有对象了。
时挽笑眯眯的看着我，「嫂子，借烨哥用一下没问题吧？」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幸灾乐祸地等着我的反应。
会像上一次那样吗？
我皱眉，越过她，看向季之烨。心底慢慢升起一点点希冀。
如果他会拒绝的话……
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沉下去了。
答案呼之欲出了。
「没问题，都是兄弟嘛。」我啜口烧酒，辣味从口腔漫开，恰好掩盖住我眼睛中的酸涩。
这下轮到季之烨不乐意了，他看向我，语气生硬：
「怎么这次不拦着了？别接吻完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周围人笑起来。
6.
「是啊嫂子，别这么斤斤计较，就是个游戏而已。」
「他俩要是有什么事情，哪里轮得到嫂子你啊。」
「嫂子不要见死不救啊！」
「嫂子你能不能给烨哥点信任啊？」
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却始终没有把我当做季之烨女朋友，反而把我架在道德制高点。
只要我说个不字就坐实了「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罪名。
我嗤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乐意了？你们这么快就帮我想好理由了，这么迫不及待吗？」
周围安静下来，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照往常我已经大闹特闹了。
「哎呀，嫂子吃醋了，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回事啊！」
时挽率先打破沉默，揽住季之烨的肩。
「你们爸爸愿赌服输了，来来来，上白酒！」
她冲着季之烨wink了下，「等会就蹭你车回去啦。」
「凌栀！」季之烨摁住她准备拿酒杯的手。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我和时挽纯友谊，少拿你那龌蹉的思想揣测我们！」
然后一手扣住时挽后脑勺，指尖没入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入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伴随着祁原的一声「挑战成功」，那俩人终于从唇齿相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时挽赶忙推开他，
然后笑盈盈看着我：「感谢嫂子大义，不用喝白酒了哈哈。嫂子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和烨哥做哥们习惯了。」
我面色平静，心底居然掀不起一点波澜。
季之烨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他也朝我方向投来视线。
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是期待我做出什么反应吗？然后再斥责我不懂事。
我冷笑一声，往杯里倒满酒，朝着季之烨方向走去。
7.
哗啦一声，酒杯从他头顶一倾，酒浇了他满身。
「季之烨，你挺恶心的。」
我盯着他那双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眸子。
「分手吧，跟你女兄弟过日子去吧。」
随后看向呆愣在旁边的祁原
「如果下次大冒险让你女朋友找个男人亲嘴，希望你也像今天这样大度。」
我拎起卡座上的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厢。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我已经到楼下了。
其中一个人低低骂了声「草！」
「凌栀今天发什么疯啊？」
「她哪次看到时挽和烨哥在一起没发疯。」
祁原没好气道。
「啊都怪我，我还是去和嫂子解释下吧。」
时挽站起身，准备要出去。
「你解释什么？」季之烨拉住她。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事怨不得你。凌栀耍两下性子就完了。」
反正到最后先低头也还是她。
季之烨这么想着，心里安定下来不少。
「自己刚刚说的没问题，转头就泼了烨哥一身，双标成什么样了。」
「烨哥命苦哟，摊上这样一个女朋友。」
「在凌栀低头道歉前，你先别理她，给她个教训。」
季之烨冷哼一声，随手捞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他觉得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开始给他发小作文了。
我走在街上，风黏糊糊地裹上来。此时，钻心的痛从手掌蔓延开来。
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指甲印。
大概是刚才泼酒时紧张攥出来的。
毕竟我从来没对季之烨干过这么出格的事。
一对情侣挽着手，从我身侧经过。
我偏过头，在公交站台的玻璃上，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和季之烨贴在一起的，模糊的倒影。
那个时候我规划的每一次未来，都有他。
8.
我和季之烨是同一届的。
那个时候他因出色的成绩加上一顶一的外貌，在我们学院已经很有名了。
大二那年我们在一起了。
他不缺追求者，因此他的兄弟们会明里暗里地说我高攀他。
他们聚会，我总会被晾在一边，那种莫名其妙的孤立和恶意总会在那些人中体现出来。
我和季之烨说过，他却怪我太敏感。
「那些人认生，你和他们相处久了就发现他们人很好的。」
那个时候被自卑和渴望被认可两种情绪覆盖着。
我有意无意地讨好着他们，希望他们不要再排斥我。
直到大四最后一次聚会，时挽出现了。
她自来熟地坐到了季之烨旁边。大笑说自己终于毕业了，终于不用在国外吃难吃的白人饭了。
那场毕业聚会，最后成了她的接风宴。
「嫂子你别介意，我们已经认识十多年了，我和他们纯兄弟来的。」
嘴上这么说，但眼底明晃晃的得意还是溢出来了。
打那以后，季之烨的兄弟们对我的敌意更明显了。
尤其是时挽——
我和那些只会雌竞的女生不同，我只想和男生玩，女生心思太复杂了，玩不过。
「嫂子我性子直，你不要生气啊。」
我和季之烨提过，他笑着把我拉入怀里。
「栀栀，时挽她性格就这样直来直去的。她不像你们女生那样，那么多弯弯绕绕。」
「如果冒犯到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啊。」
那个时候大概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犯恶心。
闺蜜听说了这件事，气得直点我脑袋。
「凌栀啊凌栀，他兄弟都这样对你了，季之烨一句话不说，你不分手留着过年？」
「我又不经常和他兄弟见面，要和我过日子的是他，又不是他兄弟。」
我替他辩解。
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
因为时挽现在很明显想要和季之烨过日子。
是沉没成本太高了吧，我已经和季之烨谈了这么久，分手比继续好像更可怕。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一次一次降低了自己的底线。
9.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主管发来的消息——
你确定这次外派愿意去？你家那位没问题？
为期半年的外派，这种苦差事没人愿意上。
尽管回来晋升可能性很大。
但有些人一时半会没法适应得了从京市到海市的气候。
我主动接下了这次外派。
主管有点不可思议，为了照顾季之烨，我几乎把出差全推了，以至于我的晋升比同期慢很多。
我郑重其事点点头。
「不用那么急着做决定，回家和你那位商量好。」
「上回你也是这样说，结果他一生病，你就临阵逃脱了。」
我回复了主管「决定好了，我要去。」
斟酌几下，又打下一行字「我们已经分手了，可以心无旁骛地给公司卖命了。」
「那你好好准备，下周就走。」
「这次可不准反悔了。」
也许季之烨从来都不知道我向往的城市从来都不是京市，是海市。
当初是为了减轻他因我要陪他留在这而产生的负罪感，才说的京市。
我提过，但他已经忘记了，也许在他看来也没有记的必要。
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思绪也不由得被拉回几个月前，我再次因为时挽的事，和他大吵一架。
「她就缺那么一口饭吗？我们两人的烛光晚餐，你带她来干嘛？」
我歇斯底里质问他。
「大家都是朋友，多一个人又会怎样？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们要是真有点什么，轮得到你吗？」
气上心头，我扬了他一耳光。
「那就分手吧！你和你兄弟过一辈子去吧！」
转身离开。
刚出去没多久，一阵雷雨袭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我原路返回，做好了给他道歉的准备。
密码输入进去，却显示密码错误。接连几次，到最后彻底锁上了。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把密码改了。
我拼命敲门，不停的道歉。可里面的人无动于衷，就像没听见一样。
我甚至在心里给他找补，也许只是出去了呢。
到最后脱力跪在地上，头抵在门上，冰冷的木纹贴着额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里面的门被打开。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季之烨衣不解带照顾我。
爱我是真的，将我关在外面也是真的。
「栀栀，你应该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吧。时挽是我好哥们，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要和她置气，烛光晚餐我过几天再补给你。」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
好像我真的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我闭上眼睛，应了声。但感觉心里那道裂缝无限扩大
季之烨确实履行他的承诺，只有我们两人的烛光晚餐。
那顿饭吃过后，我们的感情又被修复了，时挽还是照常出现在我们生活中。
什么也没有改变。
10.
房子租赁合同下个星期到期，我联系了房东，告诉他不再续约。
这套房子我毕业后一直租到现在。后来季之烨搬来和我同居。
「到时候房子里有剩有什么东西，您直接扔了就好。」
挂掉电话后，我开始收拾行李。直到天彻底黑下去，我才有空拿出手机点进微信。
第一条便是时挽发的朋友圈——
天大地大兄弟最大！乖儿子不忘爸爸。
后面还配了两个抱拳的表情。
配图是她和季之烨的合照。
照片中的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整个人靠在季之烨怀里。
我皱眉，评论了句99，然后将与季之烨有关的人全部拉黑删除。
没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季之烨。
我挂掉，对方再打来。我嫌烦，最后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我忙着交接工作，朋友们忙着给我饯行。
分手后，我发现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离不开季之烨。
生活依旧在继续。
唯一不同是没有那么提心吊胆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
大概最近忙疯了，我居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转身准备跑。
「凌栀。」他喊了我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闹够没有，服个软那么难吗？为了让我低头，连密码和锁都换了。」
我皱眉，压抑住想要扇他的冲动。「房子是我租的，我想怎么换你管得着吗？」
他一噎，脸色变得难看，「你到底想怎么样？上次的事你不是都不介意了吗？」
「不介意啊。」我笑了笑，「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你那些东西赶紧处理了，不然我就让人拉去垃圾填埋场了。」
他怔了怔，漫不经心笑道「行了，不就是因为我和时挽接吻的事吃醋了吗？」
下一秒，我的后背抵上门板。
冰凉触感瞬间爬满全身，就像几个月前我在锁在门外一样。
「朋友圈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你去和时挽道个歉，把密码换回来，这事就算翻篇了。」
「道歉？我做错什么了？你和时挽那些事情不想管了，你们别把我当套使了呗。」
一股香水味从季之烨袖口处传来，是时挽常用的一款香水。
想到他可能刚和时挽见过面就来找我，那股恶心劲又上来了。
我推开他，忍不住干呕一声。
季之烨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下去了。
「为什么总把我和时挽关系想的那么不堪？」
「穿同一件衣服，随叫随到，接吻，你管这叫兄弟？这他妈不就是没有边界感吗？」
「季之烨，你很爽吧？让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挺下流的。给点甜头以为我就心甘情愿在你身边一辈子？」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喉结动了动，「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你自己信不信？你跟我做过的亲密事，你敢说和时挽没做过？」
他沉默了，沮丧地垂下头来。
几秒后，又笑出声，「说半天你不就是吃醋了吗？行，以后我会和她保持好距离的。」
他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神情，施舍般看着我。
11.
我已经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了。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让他认为我会一直爱着他？
哦，源头貌似是我。
相处六年里，这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但我已经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略显疲惫地靠在门上。
「好啊，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他恶狠狠推了我一把，脊背又一次撞上冰冷的门板。
闷钝的疼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眼前黑了一瞬。
「不就是想让我像你过去那样，掉价的低头道歉吗！时挽说的果然没错。」
「分手就分手，别到时候像条狗一样又凑上来。」
直到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我才回过神，缓缓往数字面板输入一串数字。
海市确实跟京市不一样。踏上这片土地时，闷热的气息就朝我扑来。
这边的天气变幻莫测，一会热的不行，一会又刮台风。
等适应下来后，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没有收到有关季之烨的一切电话，我倒乐得清闲。
我想，没有季之烨真好啊！
直到某天，那张已经翻篇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凌栀，你很得意吧？之烨现在已经不理我了，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到底怎么西湖上你这种货色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恶。
过去在季之烨他们面前，她只会阴阳怪气几句。
这是我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面交锋。
那些人不在，她索性不装了，「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你恶意这么大吗？听说你和之烨谈上以后，我就一直在他们耳边吹枕边风。」
「之烨偶尔会带你过二人世界，那是因为前一天他陪了我。」
「除此之外，每次你们的纪念日，都是我给他出谋划策的哦！」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出现在我和季之烨的关系中。
尽管已经过去了，但听到事实，胸口那个位置还是会沉一下。
季之烨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默许了时挽出现在这段感情里。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很喜欢季之烨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心甘情愿在他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好兄弟。」
「借着兄弟的名号，行着情侣般的亲密，这种暧昧感你俩都乐在其中吧？」
我语气平静 。
听了我的话，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没有——」
我凑近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发的那些暧昧不明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嘴上说的好兄弟，你可一点没占他便宜。」
「你俩挺配的，都蛮贱的。」
12.
「或许你从来没有发现，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毕竟那么多偏爱都给了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俩以后怎样都与我无关了。」
我撇下她，转身汇入赶地铁的人流。
就在当晚，闺蜜发来时挽朋友圈的最新截图——
啊啊再也不当和事佬了，被骂了TT某人为了补偿我请我吃饭，勉强原谅啦。
配图是她的对镜自拍。
尽管照片中没有出现第二个的身影，但旁边的坐椅上搭着的大衣还是很容易认出来。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闺蜜吐槽着
「精力够旺盛的，早上飞来海市，晚上就飞回去和季之烨吃饭去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上位啊？一直这样暧昧也不是个事儿。你还不知道吧，你去海市后，那俩整天成双成对，就是不官宣。」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被应酬和方案塞得满满当当，脚不沾地。
偶尔偷个闲，跟同事蹲在海边吃烧烤，吹着海风，才算喘口气。
累，但充实。
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离不开季之烨。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想着他和时挽的事情。
也不用反复
更不用再反复揣测他们的朋友圈里有没有对方。
可以说我活的更轻松了。
心口空了的那一块，也被工作重新填满了。
初雪那天，外派结束了，出机场时，密密匝匝的细雪落在我肩上。
闺蜜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旁边的几个女孩拍着当下流行的手势舞。
真好啊。
「回来啦，我们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她揽住我的肩，一把把我往车里塞。
「不准拒绝，一包厢的人都等着你。」
包厢门被推开，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欢呼起来。
「主角来啦，凌栀你坐C位呀！」
几只手臂伸过来，把我往中间位置上推。
我踉跄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
13.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看到来者，周围人的神色几不可察变了一变。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参加季之烨兄弟聚会的时候，被安排在角落位置，被刻意当作一件可有可无的陈设。
连季之烨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掠过我。
现在身份一下子对调了，我坐在中间位置，看着两位不速之客——我已经快要忘记他们了。
闺蜜趴在我肩上，小声吐槽
「他们怎么来了，没有邀请他们啊。」
「听说嫂子回来了，烨哥作为男朋友肯定也要出席呀。」
「那你以什么身份来的？季之烨的现女友吗？」
有人出言嘲讽。
闻言，时挽的脸涨得通红，小声道
「我和烨哥只是好朋友。」
「嫂子你要是介意，我和烨哥下次保持距离。」
然后小心翼翼看着我，那眼神无辜又湿漉漉的。
我不同意倒显得我成了无理取闹的一方。
季之烨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大概觉得我会说两句辩解的话。
「没有下次了，也不用避嫌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倏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错开他的视线，聚会也随着我这句话重新进入高潮，把他想说的话一并洇开在杯盏交错间。
聚会渐入尾声，闺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蛋糕。
烛火摇曳中，她笑着把光推到我面前：“许个愿吧。”
不知道谁关的灯，等我回过神，已经站在了人群中央，身边的轮廓在烛火里忽明忽暗。
「许完这个愿，往后都是好日子。」
14.
聚会结束后，我站在路边打车。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过。
「栀栀，我送你回去。」
季之烨靠过来，想要拿我手里的包。
我不动声色躲开∶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怔了怔，嘴角弧度僵在半空中，旋即被一抹平静盖过，继续说道：
「那个房子我又重新续租了，你回来住好不好？」
我摇摇头：
「我暂住朋友家，你不用操心了。」
他赶忙道：
「那你以后呢？也要一直住朋友家吗？」
「你误会了，我这次回来是申请长期外派的，以后就在海市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就那么喜欢海市，连我都要放弃吗？」
我笑了笑，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哪里谈什么放不放弃。」
好久，他才说：
「我那天只是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我对上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瞳孔。
「你从来都不在意我说的话，觉得我提分手只是小情绪。你一直在等我低头。」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我不想陪你闹了。」
他看到了我眼神中的决绝，语气慌乱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更在乎我一点……我爱的只有你一个啊。
他声音低下去
「我从来都把时挽当朋友，我和她逢场作戏。」
「我只是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再爱我一点。」
说完，他颓丧地低下头。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底不再泛起任何波澜。
我已经没有吃醋的打算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我拿出手机，点进一个视频：
「那这个呢？你打算怎么解释？」
很快里头传来嘈杂声，接着便是季之烨懒洋洋的语调：
「凌栀就我养的一条狗，饿她个几天就摇尾巴回来了。」
「敢不敢打赌，她多久低头？」
我关掉视频，凝视着他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打断他的话：
「你只是不想丢了在你兄弟面前的面子，你想证明我非你不可。」「于是你把我的尊严碾碎了去喂你的面子，到最后来指责我不懂事。」
「不别扭吗？」
「你确实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可是我不是。」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个带有点熟悉的香水味的怀抱。
季之烨将我箍在怀里，带点潮湿的颤抖。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话，我只是僵在他怀里，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
曾经他的怀抱是我的港湾。
如今我只觉得厌烦。
见我不为所动，他慌了神，赶忙板正我的身体。
「栀栀，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摇摇头
「不好。」
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暗了下去，就像几个月前的我一样。
15.
向公司申请调离那天，时挽约我见了面。
约的咖啡厅离公司很近，考虑到过几天又要飞回海市。
我应了下来。
「凌栀，你很有手段嘛，之烨现在疏远我了，也不和他兄弟见面了。很得意吧？」
「识相点你就赶紧和他断干净，别纠缠不清。」
我上半身微微向前凑，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呢，不过目前情况是他纠缠不清呢。」
「你这个做兄弟的，就赶紧劝几句吧。」
她脸色很不好看。
她自然是不想做兄弟，我看出来了，季之烨的兄弟也看出来了。
但是他们看破不说破。
「你信不信我勾勾手指，他就跟你分手。」
这我是信的。
大半夜时挽打电话过来，季之烨毫不犹豫地穿上衣服就走。
「我真不知道阿烨到底看上你什么？」
「明明我才是更搭他的人。」
这话倒是没说错，过去我们三人出去玩，季之烨和她总被默认为一对。
那个时候我会发疯，骂时挽不要脸，骂季之烨不知分寸。
骂完又怎么样？季之烨还是会站在她那边。
他们还是亲密如夫妻一样。
我那发疯的模样倒衬得我像不识趣的丑角。
我抿了口冰咖啡，
「你俩确实挺配的，毕竟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下一秒，她将面前的咖啡泼到自己身上，楚楚可怜看着我，
「凌栀，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以后我不和烨哥见面就是了。」
「我知道你对我和烨哥的事心存芥蒂，但也不能这样说烨哥。」
我被人狠狠推了下，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栀，你够了！」
他把时挽挡在身后，
看着我，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想引起我注意，但这不是你伤害时挽的理由。」
听了他自信到离谱的发言，我差点没绷住。
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泼到了他身上，又抬手狠狠扬了他一耳光。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才是我泼的。」
「在查监控之前，先去精神科查查你的脑子吧。」
临走前一天，我接到了祁原电话。
「凌栀，听说你明天要去海市了。」
「你知道你走的那半年，烨哥一直在等你吗？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我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他是穷的连张机票钱都买不起了吗？这副神情样到底是演给谁看？」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玻璃碴子在地板上蹦跳、翻滚的细碎动静。
这是季之烨常用的试探手段——
通过兄弟传话，达到让我率先低头道歉的目的。
16.
那天下班的时候，季之烨迎面而来。
同事好奇地小声议论
「好帅哦」
我只想装不认识赶紧走。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
「栀栀！」
同事露出暧昧的神情，冲我挤挤眼睛：
「你俩认识啊？」
「那我不打扰你们啦。」
相较于几个月前，他瘦了很多，颧骨都支棱起来，眼下挂着两团青黑。
但是眼睛亮得惊人。
「栀栀，我们聊聊好吗？」
我没好气，
「我刚约了同事吃完饭，有什么话赶紧说。」
他有些难过，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过去，我无疑是最吃这套的。
但现在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我把同事给鸽了。
「时挽的事，我误会你了，等我们回京市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有点烦躁，他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再回京市？
我语气平淡。
就像当初他说我无理取闹一样。
「几个月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季之烨，我们没有以后了，好聚好散吧。」
他近乎祈求地拉住我，
「一开始是时挽，她说想让你更珍惜我一点，我们俩在你面前假装亲密，想让你吃醋。」
「她说小醋可以增进感情。」
「可是我发现随着时间流逝，我们俩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我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的……」
他语无伦次说着。
我的心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你感受到了对吗？她也喜欢你，可是你没有躲开。」
「反倒是很享受。」
「时挽提出来的，可是实施的人是你啊，你觉得你很无辜吗？」
某一角度来说，他比时挽性质更恶劣。
「你从来都没有躲开过。」
他后退半步，眼神空了一瞬，
「我爱你，这是真的……」
我目光下移，停在他手腕。
这番说辞很苍白。
他显然注意到了，慌乱地扯下袖口，挡住那截皮肤。
我叹了口气，反倒有种释怀的冲动。
那串手链，和时挽是情侣款。
「我马上扔掉好吗，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这个权利。」
「栀栀，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保证再也不和时挽联系了，我现在当着你的面把她删掉好不好？」
「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你给我次机会好吗？」
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就像过去我求他不要再去找时挽了那样。
「这话留给你以后的女朋友吧。」
我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至于季之烨和时挽的爱恨情仇后来怎么样了，我也没有过问的念头了。
毕竟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而我，往后只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