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雪夜屠镇埋血债 孤雏遁世隐渔樵
诗曰：
朔风卷地裂冰河，血溅长街鬼唱歌。
留得孤雏沧海去，十年磨剑斩阎罗。
话说大宋景定年间，襄阳以北三百里有个青石镇。这年腊月二十三，天降大雪，镇上家家户户正忙着祭灶，忽听镇口马嘶人喊，一彪黑衣人踏雪而来。为首一人头戴铜面具，腰悬九环刀，声如破锣：“青石镇的人听着！交出‘沧浪剑谱’，饶你们不死！”
镇上方老拳师提杆棒迎上，喝道：“哪里来的贼寇！”话音未落，那铜面人反手一刀，刀光如电，方老拳师连人带棒劈作两半。那伙黑衣人如狼入羊群，见人就砍，逢屋便烧。不过一炷香功夫，青石镇百余口人尽成刀下之鬼。
唯有方老拳师七岁的孙儿方澈，被娘亲塞进灶膛，用柴草掩住，躲过一劫。小方澈在灶膛里听得杀声渐息，爬出来时，满镇化为焦土。他哭得昏死过去，醒来时正躺在一张破渔网里，一个白发老渔翁摇着橹，小船已驶入汉江。
老渔翁姓严，名子陵，江湖诨号“铁掌震三江”，乃是方老拳师的师弟。他抚着方澈的头道：“澈儿，杀你全家的，是‘铜面阎罗’厉万仇。他专为夺你方家祖传的沧浪剑谱。你爷爷不肯交出，才遭此横祸。”从此方澈便跟着严子陵在汉江上风里来雨里去，每日撒网、收网、摇橹、掌舵。严子陵只教他打渔的功夫，绝口不提剑法。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十年。严子陵病倒，临终前摸出一本油纸包的册子：“这是你爷爷托我保管的剑谱，我琢磨十年，把它化在打渔的功夫里。记住，厉万仇每年中秋在武昌黄鹤楼设擂，你要报仇，先得练到能在他刀下走三十招。”
方澈葬了师父，背了剑谱往武昌去。一路上他白天赶路，晚上照着剑谱在破庙里苦练。那沧浪剑法果然奇妙，一招“撒网式”使出来，剑光如渔网罩下；练到“破浪式”时，剑气激荡，能把一桶水劈成两半。
这一日到了武昌城，但见黄鹤楼前搭起三丈高的擂台，彩旗招展。台上一个虬髯大汉正把个山东武师踢下台来，铜面具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方澈攥紧拳头正要挤上前去，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小兄弟，你这拳头攥得咯吱响，是跟厉万仇有仇，还是想夺那五十两银子的彩头？”
方澈回头一看，是个穿青衫的瘦书生，手里摇着把破折扇。方澈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那书生扇子一合，低声道：“厉万仇在擂台四周埋了二十个刀手，专等仇家上门。你要报仇，得先过我这关——我姓柳，柳随风，江湖人称‘鬼见愁’。你请我喝碗酒，我教你个法子，保你既能报仇，又能全身而退。”
毕竟柳随风说出什么法子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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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黄鹤楼前观擂台 柳随风定计报仇
诗曰：
龟蛇对峙锁大江，黄鹤楼头杀气藏。
莫道书生无胆气，扇底机关胜刀枪。
却说方澈听了柳随风之言，将信将疑，二人进了酒肆。柳随风要了一碟花生米，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厉万仇为何年年中秋在此设擂？明面上是比武，暗地里是让手下专挑带了秘籍来投靠的愣头青，台上打赢了搜身，打输了便抬到后巷‘救治’——救到阎王殿去了。”
方澈拳头攥紧：“那你还让我上擂台？”
“谁让你上擂台了？”柳随风把扇子一展，“我是让你拆擂台。厉万仇有个规矩，每日开擂前，先让手下耍一趟‘九环夺命刀’镇擂。这时候台下人多，暗桩反倒不敢动手。你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打渔的功夫破了他的刀法，厉万仇碍于面子，必然亲自下场。他一到场，二十个刀手就得撤到外围护驾——那是你唯一近他身的机会。”
方澈皱眉：“可我只会撒网收网，哪会什么刀法？”
柳随风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桌上一字排开：“你使沧浪剑的‘撒网式’打我。”方澈抄起一根筷子，手腕一抖，抖出七道残影。柳随风身子不动，只把折扇往桌上一拍，三枚铜钱“叮叮叮”弹起来，不偏不倚，一枚打方澈虎口，一枚打他肘弯，一枚直扑面门。方澈手一麻，筷子脱手飞出。
“看见了没有？”柳随风收回扇子，“你撒网式分七路，路路都是虚的——真正的杀招藏在第八路上。你若把撒网式倒过来使，先收后撒，等敌人以为摸清了你的路数，第七路突然变实，他躲得过前六下，躲不过第七下。”
方澈眼睛亮了：“这是严爷爷说的‘网中藏剑’！”
“正是。”柳随风压低声音，“我五年前差点死在厉万仇右肋那刀上。他右肋有旧伤，刀法练不到那里。你只要在他第二声响过、第三声未起时抢攻，他必定手忙脚乱。”
次日一早，黄鹤楼前锣鼓喧天。方澈脱了外衫，赤手空拳上了擂台，拎了根竹篙往台板上一顿：“打渔的方澈，特来领教厉爷的九环刀！”
台上那黑衣汉子大怒，提刀便砍。方澈不慌不忙，竹篙一抖，正是“撒网式”——竹篙尖颤出七点寒星。那汉子横刀去格，方澈突然变招，竹篙一收一送，正戳在他右肋旧伤处。汉子“哎哟”一声，九环刀脱手飞出。方澈捡起九环刀，双臂一较劲，硬生生把四十八斤的刀掰成两截！
“厉万仇！”方澈高声叫道，“你屠我青石镇一百三十七口，今日该还了！”
话音未落，楼顶一声暴喝，一个铜面人如大鹏般扑下来，九环刀挟着劲风劈向方澈天灵盖。方澈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耳朵过去。正是：少年一怒拆擂台，引出当年血债人。欲知方澈能否敌得过厉万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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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方澈初试沧浪剑 擂台力挫三凶徒
诗曰：
竹篙一抖七点星，刀环响处辨虚实。
十年撒网江风里，今日网中擒大鱼。
却说厉万仇从楼顶扑下，那一刀又快又狠，方澈侧身闪过，头发被削去一缕。厉万仇落在台上，铜面具下两眼眯成一条缝：“小子，你方才说青石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才多大？”
方澈不答话，竹篙一挺，使一招“撒网式”抢攻。厉万仇冷笑一声，九环刀横着一扫，刀环叮当乱响——第一声响，竹篙被荡开；第二声响，刀锋已到了方澈脖颈。方澈急使“收网式”，竹篙缠住刀杆，借力往后一纵，堪堪退到台边。
柳随风在台下扯着嗓子喊：“第三声！等他第三声！”
方澈一激灵，竹篙往台板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反守为攻，直戳厉万仇右肋。厉万仇正待劈第三刀，肋下旧伤被戳个正着，闷哼一声，刀势偏了三分。台下看客轰然叫好。
厉万仇退了两步，喘着粗气道：“好小子！你这打渔的功夫跟谁学的？”
“汉江严子陵，严爷爷！”
厉万仇刀势一顿：“严……严铁掌？他还活着？”
“严爷爷去年冬天没了。临死前叫我替他问一句话——当年你师父铁臂苍猿赵四爷，是怎么死的？”
厉万仇整个人僵在台上，忽然暴喝一声：“少废话！拿命来！”九环刀舞得如风车一般，竟是不要命的打法。方澈连退三步，竹篙被削得只剩半截。柳随风在台下把折扇往台上一扔，扇骨里弹出三枚铁莲子，正打厉万仇膝弯。厉万仇腿一软，方澈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工夫，半截竹篙脱手掷出，正砸在厉万仇手腕上，九环刀“哐当”落地。
方澈飞身扑上，一脚踩住刀杆，一手掐住厉万仇咽喉：“说！赵四爷到底怎么死的？”
厉万仇被掐得直翻白眼，嘶声道：“赵四爷是我杀的——可他该死！沧浪剑谱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他偏说要还给方家。我一刀下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话没说完，厉万仇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照着方澈心口就捅。柳随风在台下一把拽住方澈后领猛扯，短刀扎进方澈左肩，鲜血迸流。方澈疼得怒吼一声，反手一肘撞在厉万仇太阳穴上。厉万仇晃了两晃，扑通栽倒。
台下二十个黑衣刀手纷纷拔刀往台上冲。柳随风拽着方澈跳下擂台，钻进人群。方澈在厉万仇怀里摸出本油布包的册子，往怀里一揣，跟着柳随风跑出武昌城，到了江边芦苇荡里才停下。
方澈掏出那本册子跟严子陵给的剑谱一对——严子陵那本画的是剑招，厉万仇这本写的却是内功心法，封面上八个字：“沧浪心法，以水为脉”。
柳随风一拍大腿：“发了！你爷爷当年把剑谱拆成两半，严老爷子藏剑招，厉万仇抢了心法。难怪他练了十年刀，总差那么一口气！”
正说着，芦苇荡外传来马蹄声。厉万仇带着十几骑追到江边，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姓方的小子！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今年中秋，老子在黄鹤楼等你——不来的是乌龟王八蛋！”
方澈站在船头，竹篙往水里一插，回头笑道：“中秋就中秋！到时候我把你另一本心法也抢过来，气死你！”小船顺流而下，转眼拐过江湾不见。正是：芦苇荡里脱身去，中秋楼头再决雌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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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铜面阎罗施毒手 方澈败走汉江滨
诗曰：
刚脱虎口又逢狼，毒手施来猝不防。
孤舟一叶随风去，留得残躯再整装。
却说方澈与柳随风驾小船顺汉江而下，走到半夜，方澈左肩刀伤发作，疼得直冒冷汗。柳随风撕了衣摆给他裹伤，皱眉道：“厉万仇那短刀上淬了毒，伤口发黑，得找大夫。”
天明时到了个小集镇，二人寻到一间药铺。老郎中看了伤口，摇头道：“这是‘黑蝎散’，毒不致命，但若不解，半个月后手臂就废了。”当下配了药，又嘱咐静养。
二人便在集镇上租了间民房住下。柳随风每日出去打探消息，方澈在屋后小院里一边养伤，一边琢磨那本沧浪心法。心法上说，习此剑法者先要“亲水”——每日在急流中站桩，感受水势涨落，直到能借水流的推拉之力站稳脚跟，才算入门。方澈打小在船上长大，这关倒不难，只是右臂伤了，只能左手使篙，别扭得很。
养了七八日，这日柳随风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方老弟，厉万仇下了江湖追杀令，赏银三百两要你的人头。汉江上下游的渡口、客栈，全贴了你的画像。”
方澈一骨碌爬起来：“那怎么办？”
柳随风道：“明面上不能走了。咱们只能走水路，趁夜赶路，白天躲着。我打听过了，汉江往下走三十里有个青峰渡，那地方偏僻，没有厉万仇的眼线，咱们先去那儿避避风头。”
当夜二人雇了条小渔船，摸黑往下游去。谁知走到青峰渡口附近，两岸忽然亮起十几支火把，有人扯着嗓子喊：“姓方的小子！厉爷料事如神，早在这儿等着你呢！”
火把照亮了江面，七八条快船从两岸岔港里冲出来，把方澈的小渔船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持一柄鬼头刀，狞笑道：“厉爷说了，要死的不要活的——不过你要是把剑谱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方澈伤了左肩，右手执竹篙勉强迎敌。那独眼汉子刀沉力猛，方澈连挡三刀，虎口震裂。柳随风在船尾连发铁莲子，打翻了两个划船的，可对方人多，铁莲子很快打光了。
眼看就要吃亏，忽然江面下游方向传来一声号子：“开船喽——嘿！”一条大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黑塔般的汉子，手持一柄劈柴大斧，声如洪钟：“小澈！别慌！铁牛叔来了！”
那独眼汉子一愣：“铁牛？汉江渡口的铁牛？”铁牛也不答话，大船直撞过来，把两条快船撞翻。独眼汉子见势不妙，掉头要跑，铁牛一斧头扔出去，斧背正砸在他后心，独眼汉子扑通栽进江里。
方澈死里逃生，问铁牛怎么来的。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水：“严师父临死前捎信给我，让我照应你。我找了你七八天，今儿个在青峰渡听说有人设伏，就赶过来了。”
铁牛把方澈和柳随风带到他撑渡船的那个渡口，安排住在自己家里。方澈养了半个月伤，伤好之后，把两本剑谱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厉万仇那本心法，加上严子陵那本剑招，总算凑成了一套完整的沧浪剑法。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先在江水里站桩，再练剑招，练到天黑才歇。铁牛看得直咂嘴：“小澈，你这练法跟玩命似的。”
方澈道：“厉万仇要我的命，我不玩命练，下回碰上了还是个死。”
柳随风在旁道：“光练不行，得摸清厉万仇的底细。我打听过了，他在武昌有个铜面寨，养了百十号人。中秋擂台之前，他肯定要把你引过去——咱们不能傻等着，得先下手。”
方澈道：“怎么下手？”
柳随风凑过来低声道：“你让我先去探探路。”正是：伤愈重磨三尺剑，谋定再向虎山行。欲知柳随风探到什么虚实，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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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柳随风夜探敌巢 揭破九环刀秘密
诗曰：
独闯龙潭夜探营，书生胆气亦峥嵘。
刀环响处藏玄妙，识破机关计已成。
却说柳随风定下夜探铜面寨的计策。方澈和铁牛都拦他，说太冒险。柳随风摇着扇子道：“厉万仇这人自大得很，寨子里防备看着严，其实外紧内松。我扮成送鱼的混进去，摸清了就出来，绝不硬来。”
这日傍晚，柳随风换了一身破旧短褐，挑着一担鲜鱼，到了铜面寨后门。寨子后门果然盘查不严，守门的兵丁见是送鱼的，挥挥手就放进去了。柳随风把鱼送到伙房，趁人不备，溜进后院，扒着窗户看正堂。
正堂里厉万仇正跟几个头目喝酒。厉万仇喝得满脸通红，把九环刀往桌上一拍：“方澈那小子断了我一刀，我咽不下这口气！中秋擂台，我要当着武昌城所有人的面，把他剁成肉泥！”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赔笑道：“厉爷神功盖世，那小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您。不过小的听说那小子得了您的沧浪心法……”
“得了又怎样？”厉万仇冷笑，“我那心法只有前半部，后半部我十年前就烧了！没有后半部的行气法门，他练一辈子也是个半吊子！当年赵四那个老东西把心法拆成两半，我抢到的那半本还是从方老头怀里搜出来的，真正全本的心法，只有赵四知道在哪儿。”
柳随风在窗外听得真切，心说：原来厉万仇手里的心法也是残本！他正想再听，忽然一个端菜的小厮走过来，见窗边蹲着个生人，刚要喊，柳随风一把捂住他嘴，低声道：“别出声，我是你们厉爷请来送鱼的，走错路了。”那小厮半信半疑，柳随风塞给他几个铜板，小厮便不言语了。
柳随风赶紧溜出后门，跑回渡口。方澈和铁牛正等得着急，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柳随风把打听到的事一说，方澈皱眉道：“那他的心法也是残本，我的心法也是残本——两本加起来，说不定才是全的。”
柳随风点头：“我也这么想。你把两本对一对，看看缺不缺。”
方澈把两本册子摊在桌上，一页页对过去，果然，严子陵那本剑招里夹着十几页行气口诀，跟厉万仇那本心法正好接得上。两下一拼，沧浪心法总算完整了。方澈照着练了几天，觉得内息顺畅了许多，使剑时力道也比从前大了三分。
柳随风道：“还有个事。我打听到厉万仇每年中秋擂台前三天，都要去黄鹤楼里住着，说是‘静心备战’，其实就是怕人暗算。那三天他身边只带四个贴身护卫，其余人都撒在外头。咱们要动手，就挑这三天。”
方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不等中秋，提前三天动手？”
“对。”柳随风把扇子一展，“他不是设了连环计要困住你吗？咱们也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中秋前三天，你上黄鹤楼找他，就说‘等不及了，提前打’。他肯定以为你疯了，但他那自大的性子，绝不会认怂，一定应战。这一战，没有二十个刀手，没有暗桩，就你跟他单对单。”
铁牛拍腿道：“好计！那我去渡口联络渔船，把那三天江面上封了，他就算想派人增援也上不来！”
三人定下计策，方澈又苦练了半个月。到了中秋前三天，他带着竹篙，大摇大摆上了黄鹤楼。厉万仇正在楼上喝茶，听说方澈来了，愣了半天，随即狞笑道：“好小子，有种！提前送死来了！”
正是：提前三日上高楼，不打中秋打今朝。欲知这一战谁胜谁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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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方澈得遇异人授 沧浪剑法更精进
诗曰：
半部心法未全功，幸遇高人指点通。
一法通时百法通，沧浪剑起快如风。
却说方澈提前三日上黄鹤楼叫阵，厉万仇提刀下楼，两人就在楼前空地上交了手。方澈虽然有备而来，但厉万仇毕竟功力深厚，打了二十来个回合，方澈渐渐不支，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落败。柳随风在楼顶上往下撒铁莲子干扰，厉万仇分神去挡，方澈趁机跑了。
这一跑，方澈心里憋屈得很。他回到渡口，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三天。柳随风知道劝也没用，只管把饭菜搁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
第四天清早，方澈忽然推门出来，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头倒比从前足了。他冲柳随风道：“我想明白了，光拼蛮力我打不过他。得换个法子。”
正说着，渡口上来个游方郎中，背着个药箱子，旗幌上写着“专治跌打损伤，兼卖祖传秘方”。那郎中走到武馆门口，冲方澈招招手：“小兄弟，你这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这儿有上好的跌打药酒，擦三天准好。”
方澈正没好气，挥挥手让他走。那郎中却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你叫方澈？严子陵教出来的徒弟？我跟你师父是结拜兄弟，姓谢，谢半仙。”
方澈愣住了。谢半仙从药箱子底下摸出半块玉佩，跟严子陵留下的那半块一对，严丝合缝。谢半仙道：“你师父临死前托人捎信给我，说让我来看看你。我昨晚就到了，在江边看你跟厉万仇那场架——你这沧浪剑法，路子是对的，可惜缺了点火候。”
方澈忙把他请进屋。谢半仙看了他的两本剑谱，捋着胡子道：“你这心法确实是全本，但沧浪剑法真正的精髓不在心法里，在你师父化在打渔功夫里的那个‘借’字。厉万仇的九环刀走的是刚猛路子，你跟他硬碰硬自然吃亏。你得借他的力——他劈你一刀，你顺着他的刀势往旁边引，引到空处，他自己就栽跟头了。”
方澈一拍脑门：“严爷爷也说过‘借水势发力’，可我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借人的势。”
谢半仙道：“你打渔的时候，碰上大鱼拽网，你怎么收网？”
“松一松，紧一紧，溜着鱼走。”
“对了嘛！”谢半仙一拍大腿，“他把刀劈过来，你就当是鱼在拽网——别硬拉，松一下，顺着他走，等他劲使老了，你再往回一收，他那刀就脱手了。”
方澈恍然大悟，当下请谢半仙指点。谢半仙虽然武功不高，但眼光极毒，在旁看着方澈练功，一招一式地挑毛病。练了十来天，方澈的沧浪剑法果然精进了不少，“撒网式”能抖出九点寒星了，“收网式”一缠一拽，能把铁牛那口八十斤的大斧头从手里夺过去。
谢半仙临走前又摸出一封信：“对了，还有件正事——你师父信上还说，沧浪剑谱一共有三本，除了心法和剑招，还有一本《阵图》，藏在青石镇后山老鹰崖的岩洞里。厉万仇到现在都不知道第三本的下落。”
方澈眼睛一亮：“那咱们去把它找出来！”
正是：异人传授精妙诀，更向深山觅奇书。欲知这《阵图》能不能找到，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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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厉万仇血洗柳家庄 柳随风身世大白
诗曰：
血洗山庄为报仇，书生身世说从头。
十年隐忍藏深恨，今日方知不共天。
却说方澈正打算去老鹰崖找《阵图》，这天傍晚柳随风忽然从外头回来，脸色白得像纸。他一言不发收拾行李，把扇子往腰里一别就要走。方澈拦住他：“柳兄，出什么事了？”
柳随风咬着牙道：“厉万仇把我家庄子屠了。”
方澈和铁牛都惊呆了。柳随风这才说出实情——原来柳随风本不姓柳，他姓赵，是铁臂苍猿赵四爷的亲孙子。十年前厉万仇杀赵四爷，赵家满门逃散。柳随风被奶娘带着逃到江南，隐姓埋名，改姓了柳。这些年他四处打探厉万仇的底细，一直想报仇，但自己武功不行，这才盯上了同样要找厉万仇报仇的方澈。
“前些日子厉万仇不知怎么查到了我的底细，派人去了我老家柳家庄——那是我奶娘的庄子，我奶娘把我养到十五岁。庄上三十多口人，全让他杀了。”柳随风把扇子攥得咯吱响，“我非宰了他不可。”
铁牛一拳砸在桌上：“这老王八蛋越来越猖狂了！”
方澈想了想：“柳兄，你先别冲动。厉万仇杀柳家庄，明摆着是逼你跳出来。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咱们按原计划，先去老鹰崖找《阵图》，把三本剑谱凑齐了，练成之后，咱们一起去找厉万仇算总账。”
柳随风沉默半晌，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三人当即动身往青石镇去。老鹰崖果然险峻，崖根底下一道石缝勉强容一人侧身进去。洞里弯弯绕绕，好在谢半仙给的图上标了路线，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尽头一处石室，石室中间供着个石匣子，上头刻着“沧浪阵”三个字。
方澈打开石匣，里头是一卷帛书，展开足有三尺长，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图——三人为组，按九宫八卦走位，一人诱敌，一人锁兵刃，一人偷袭，九人成阵可敌百人。
柳随风看了半天，忽然道：“这东西好。不过还有个用处——阵图最后有一页，画的是单人破阵的步法。厉万仇要是摆开阵势围攻你，你就按这个步法走，专踩阵眼，让他的人自己撞自己。”
方澈把阵图收好，三人下山往武昌去。路上柳随风道：“厉万仇杀了柳家庄，肯定以为我会去找他拼命，他一定在黄鹤楼设了埋伏等着我。咱们不去黄鹤楼，去他铜面寨——他带人去黄鹤楼设伏，寨子里反而空虚。咱们把他老窝端了，看他回不回来救。”
方澈拊掌道：“好！就这么办！”
正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设你的埋伏，我端你的老窝。欲知铜面寨能不能端掉，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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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方澈独闯铜面寨 一剑破敌十招
诗曰：
独闯龙潭胆气豪，竹篙起处鬼神号。
九宫步法穿阵过，十招破敌不轻饶。
却说方澈三人到了武昌城外，柳随风和铁牛去联络渡口上的渔民弟兄，准备接应。方澈独自一人趁夜摸到铜面寨外头。寨子里果然守备空虚，大半人手都被厉万仇带去黄鹤楼设伏了，只剩下三四十个留守的。
方澈从后墙翻进去，正往里走，迎面撞上一个巡夜的。那巡夜的要喊，方澈一把捂住他嘴，低声道：“别喊，喊了要你的命。厉万仇在哪儿？”巡夜的吓得直哆嗦：“厉爷……厉爷去黄鹤楼了，寨子里就剩几个头目……”
方澈把他绑了塞进柴房，继续往里摸。摸到正堂，里头有十来个头目正喝酒划拳。方澈一脚踹开门，竹篙往堂中一顿：“方澈在此！不想死的滚出去！”
那十个头目先是一愣，随即嗷嗷叫着抄家伙围上来。方澈按《阵图》上那页“破阵步法”走位——左踏三步，右转两步，专踩他们的空档。十个人围着他转，竹篙东点一下西戳一下，不到十招，十个头目倒了七个，剩下三个扔了刀跪地求饶。
方澈把正堂里厉万仇存的金银细软搜出来，又找到一沓书信。翻开一看，里头有厉万仇跟武昌府台来往的信件，还有跟临安一个姓贾的宦官通信的底稿。柳随风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姓贾的宦官叫贾似道，在宫里管御用器物，厉万仇每年给他送银子，他替厉万仇在临安说好话。这信上还说，贾似道想要沧浪剑谱，给宫里贵妃娘娘做生辰贺礼。”
方澈把信揣怀里：“先不管他。厉万仇知道老窝被端了，肯定往回赶。咱们在寨子里设个埋伏，等他回来。”
铁牛带着二十个渔民弟兄也赶到了，在寨子内外埋伏好。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厉万仇带着人急吼吼赶回来。一进寨门，铁牛一声喊：“动手！”二十个渔民弟兄从四面杀出，厉万仇的人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
厉万仇提刀往里冲，正撞上方澈。两人在院子里交上手。这回方澈学了乖，不跟他硬碰硬，竹篙一搭一引，借厉万仇劈来的力道往侧后一拨，厉万仇一刀砍在柱子上，震得虎口发麻。方澈趁机竹篙一送，正戳在他右肩。厉万仇刀脱了手，转身就跑。
方澈追到江边，厉万仇跳上一条快船要跑。柳随风早在船上等着了，折扇一开，三枚铁莲子打在厉万仇腿上。厉万仇扑通跪在船板上，被铁牛一把拎起来，捆了个结实。
正是：老窝被端无处去，仇人见面分外红。欲知厉万仇被擒后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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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厉万仇设下连环计 方澈被困枯井底
诗曰：
百足之虫死不僵，困兽犹斗更猖狂。
连环计出难躲避，英雄一怒困枯塘。
却说厉万仇被捆了个结实，押到方澈面前。方澈竹篙抵着他喉咙：“厉万仇，你还有什么话说？”
厉万仇满脸是血，忽然嘿嘿笑了：“方澈，你以为你赢了？你打开我腰上那个锦囊看看。”
方澈示意铁牛去搜。铁牛从厉万仇腰上解下一个锦囊，打开一看，里头是张字条，写着：“若我被擒，速去汉江渡口，烧了沧浪武馆，杀光所有渔民。”
方澈脸色一变。柳随风道：“别慌！这锦囊是事先写好的，他手下的人未必真敢去——武馆那边有栓柱带着十几个徒弟守着，还有九宫阵，没那么好对付。”
厉万仇笑道：“是吗？你猜我为什么这几天一直在黄鹤楼不回来？我早就派人去渡口了——三十个刀手，昨晚就出发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动手了！”
方澈顾不上多说，把厉万仇往铁牛怀里一推：“铁牛叔，你押着他回襄阳交给魏知府！柳兄，咱们回渡口！”两人连夜赶回汉江渡口，到了地方一看，武馆好好的，栓柱正带着师弟们在院子里扎马步。
方澈一愣：“没来？”
栓柱跑过来：“师父，昨晚是来了三十个拿刀的，让我带师弟们用九宫阵围住，他们转了半天出不去，后来独眼豹带着山上的弟兄下来帮忙，全给捆了，现在关在柴房里呢！”
方澈长出一口气，转头去找厉万仇算账，却发现铁牛没把人押回来。柳随风问了才知道，铁牛押着厉万仇走到半路，厉万仇装作要解手，趁铁牛不备挣开绳子跑了，还捅了铁牛一刀。铁牛捂着肚子躺在路边，被过路的渔民救了回来。
方澈气得直跺脚：“这老贼！比泥鳅还滑！”
柳随风道：“他跑了肯定不甘心，必然还要再来。我估计他这回不敢明着来了——他会设连环计，一步一步把你引进去。”
柳随风说得没错。过了几天，渡口上来了个小孩，递给方澈一封信。信是厉万仇写的：“方澈，你爹娘当年没死绝——你有个姑姑嫁到了襄阳城西白家村，我上个月把她一家老小全抓了。你要想救他们，三天之后一个人来城西枯井村，我在那儿等你。你要是不来，或者带了人来，就等着收尸吧。”
方澈攥着信，手直抖。他长这么大，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柳随风道：“这八成是诈你的。厉万仇知道你最重情义，拿个假人质骗你过去，设个埋伏把你困住。”
方澈道：“万一是真的呢？我不能拿人命赌。”
柳随风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不过咱们得留个后手——我让铁牛哥带人在外围接应，一旦出事就冲进来。”
三天后方澈独自去了城西枯井村。那村子早荒废了，满村就剩一口枯井。方澈刚走到井边，四周忽然冒出二十多个刀手，厉万仇站在井后头哈哈大笑：“方澈！你也有今天！”方澈刚要动手，脚底下忽然一空——那井口上盖着薄木板，铺了土伪装，他踩上去就往下掉。井底黑漆漆的，摔得他七荤八素。
厉万仇趴在井口往下喊：“小子，你在底下待着吧！这井底有机关，三天后自动封死，你就等着闷死吧！”说完带着人走了。
正是：英雄失足落枯井，绝境之中有奇缘。欲知方澈如何在井底脱困，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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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井底奇遇得前辈遗 沧浪剑谱显真章
诗曰：
枯井无底却有缘，前辈遗书壁上镌。
三本剑谱归一统，沧浪真意始全传。
却说方澈摔在枯井底下，缓了半天才爬起来。井底比上头宽敞，底下居然有个横着的洞。他摸着洞壁往里走，走了十来步，见着一间石室，石室里头干干净净，靠墙坐着副白骨，骨架子前头搁着个铁匣子。
方澈冲白骨磕了三个头，这才去开铁匣。匣子里头是一本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沧浪剑谱全本”。翻开第一页，是他爷爷方老拳师的笔迹：“澈儿，你若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命大。沧浪剑法本是一套，我跟你赵爷爷（赵四爷）当年把它拆成三份，本意是怕落入歹人之手。厉万仇抢走剑招和心法，赵爷爷藏起阵图，我把全本藏在这口井底下。三本凑齐，才是沧浪剑法真正的威力。记住：剑法再高，也只是护身之技，不可恃强凌弱，不可为虎作伥。”
方澈接着往下翻，全本剑谱上不光有招式图解，还有方老拳师批注的练功心得——哪招练到什么火候可以变招，哪招遇上什么对手该怎么拆，写得清清楚楚。方澈越看越入迷，照着图上比划，原先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
他在井底待了一天一夜，饿了就啃怀里揣的干粮，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醒了就接着练。练到第二天夜里，他把全本剑谱上的“沧浪三叠”使了出来——第一叠借势，第二叠借力，第三叠借命，三叠连环，竹篙舞得跟风车似的，石室里刮起一阵风。
正练着，忽然听井口有人喊：“方老弟！你在底下没有？”是柳随风的声音。
方澈赶紧应声。柳随风从井口顺下绳子来，把他拽上去。原来柳随风在外头等了半天不见方澈出来，带着铁牛摸进村子，把留守的两个刀手打晕了问出实情，才知道方澈掉井里了。
方澈把井底的事一说，掏出那本全本剑谱给柳随风看。柳随风翻了翻，直咂嘴：“好家伙！你爷爷当年把全本藏在这儿，厉万仇找了十年都没找着——他光顾着抢心法和剑招，压根不知道还有第三本！”
方澈道：“现在三本凑齐了，我还练成了沧浪三叠。厉万仇在哪儿？找他去！”
柳随风道：“他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不过咱们有办法引他出来——上回从他寨子里搜出的信里，提到他跟武昌府台有勾结。咱们把那些信往魏知府手里一递，魏知府正想办几个大案立威，准保一查到底。厉万仇没了官府护着，就成了丧家之犬，到时候咱们慢慢收拾他。”
方澈点头：“好，就这么办！”
正是：三本剑谱归一处，十年苦练见真功。欲知厉万仇最后如何落网，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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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方澈练成破浪式 出井再战铜面人
诗曰：
出井重磨三尺锋，破浪式成气势雄。
再向武昌寻旧敌，这回不与此前同。
却说方澈在井底得了全本剑谱，又练成了沧浪三叠，信心大增。柳随风把厉万仇跟武昌府台来往的信件递到了襄阳府台衙门，魏知府看完勃然大怒——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厉万仇每年给武昌府台送银子，武昌府台替他压下了好几桩人命官司。
魏知府当堂批了“严查”，派人行文武昌府。武昌府台得了信儿，吓得连夜把厉万仇的底细全兜出来了——什么替府台大人收保护费、替衙内摆平人命官司，一笔笔交代得清清楚楚。魏知府上报朝廷，不出一月，武昌府台撤职查办，厉万仇成了通缉犯。
消息传到汉江渡口，方澈把徒弟们叫到院子里：“厉万仇现在是丧家之犬了，但他手里还有人，不会乖乖就擒。咱们得把他引出来，明刀明枪地打一场，彻底了结。”
柳随风出主意：“他不是年年中秋在黄鹤楼设擂吗？今年中秋还没过，咱们也去设个擂台，就设在汉江渡口。告示贴出去，就说‘方澈摆擂，专等厉万仇，不来的是孙子’。他那性子，肯定忍不住。”
方澈依计而行，在渡口边搭起擂台，告示贴到了武昌、襄阳各处。果然，中秋前三天，厉万仇来了。这回他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七八个死忠跟着，铜面具也摘了，露着满脸横肉。
方澈站在擂台上：“厉万仇，今天咱俩单对单，你赢了，剑谱归你，我这条命也归你；你输了，你自己去魏知府那儿投案。”
厉万仇狞笑：“好！一言为定！”提刀跳上擂台。
这回方澈不跟他客气了。厉万仇第一刀劈来，方澈竹篙一引，用了沧浪三叠第一叠“借势”，把刀势引偏；厉万仇第二刀横扫，方澈使第二叠“借力”，竹篙缠住刀杆往怀里一带，厉万仇往前栽了一步；厉万仇急了，第三刀拼了命往方澈天灵盖劈，方澈身子一矮，竹篙往上一架，正是第三叠“借命”——全身劲力灌于篙尖，借了厉万仇下劈的力道往上一顶。厉万仇虎口崩裂，九环刀飞出去三丈远，扎进江边的柳树里。
方澈竹篙抵住厉万仇咽喉：“你输了。”
厉万仇瘫在台上，忽然捂着脸哭起来：“我认栽了……我认栽了……”
正是：十年血债今朝了，恶人终有恶报时。欲知厉万仇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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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中秋再会黄鹤楼 生死决战惊天地
诗曰：
中秋月照大江流，黄鹤楼前决战秋。
三本剑谱归一脉，十年恩怨此时休。
却说厉万仇在汉江渡口擂台上认输，方澈本打算直接把他押到襄阳府台衙门去。谁知厉万仇趁方澈转身跟柳随风说话的工夫，猛地从台上翻身跳起来，一头扎进江里。方澈追到岸边，厉万仇已经游出去两丈远，回头吼道：“方澈！你有本事中秋来黄鹤楼！老子在那儿等你，不来的是孬种！”说完一个猛子扎下去，不见了踪影。
铁牛气得直跺脚：“这老泥鳅！又让他跑了！”
柳随风想了想，忽然笑了：“他跑就跑吧。他这一跑，说明他真急了——他要是手里还有底牌，不会这么狼狈。他说中秋黄鹤楼等咱们，那就是他的最后一搏。咱们将计就计，中秋那天去黄鹤楼，这回他肯定把能调的人都调来了，咱们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让武昌城所有人都看看，谁是谁非。”
方澈点头：“好！这回不玩阴的，就明刀明枪跟他干！”
中秋这天，方澈带着柳随风、铁牛和二十个渔民弟兄到了黄鹤楼。厉万仇果然在楼前搭了擂台，台下围了上千看热闹的。厉万仇站在台上，这回没戴铜面具，脸上横肉直跳：“方澈！今天咱俩就在这儿做个了断！我赢了，你把三本剑谱交出来；你赢了，我这条命归你！”
方澈跳上擂台：“废话少说，动手吧！”
厉万仇提刀便砍。这回他是拼了老命，刀刀往要害招呼，九环刀舞得呼呼生风。方澈竹篙左拨右引，沧浪三叠连环使出来，借势、借力、借命，竹篙尖带着厉万仇自己的劲反戳回去。厉万仇越打越急，刀法渐渐乱了。
打到三十来招，厉万仇忽然一个踉跄——他右肋旧伤被方澈戳中，疼得刀势一滞。方澈抓住机会，竹篙一抖，“撒网式”九点寒星罩下来，厉万仇横刀去格，方澈竹篙一收一送，“收网式”锁住刀杆，手腕一拧一拽，九环刀脱手飞出。方澈跟着一篙戳在厉万仇胸口膻中穴上，厉万仇闷哼一声，飞出去一丈多远，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台下轰然叫好。方澈上前一脚踩住他，竹篙抵着他喉咙：“厉万仇，你还有什么话说？”
厉万仇喘着粗气道：“我服了……我服了……可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剑谱？我背后还有人！你杀了我，他还会派别人来！”
方澈一愣：“你背后还有谁？”
厉万仇嘿嘿笑了：“临安城里的贾公公……贾似道！他想要你的剑谱给贵妃娘娘做生辰贺礼，我只是替他跑腿的！你杀了我，他还会派别人来，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正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恶人背后有恶人。欲知这贾似道是什么来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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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厉万仇伏诛剑下 方澈方知仇中仇
诗曰：
仇人背后有仇人，一层更比一层深。
斩草除根须趁早，莫留后患到明春。
却说厉万仇在擂台上喊出“贾似道”三个字，台下看客议论纷纷。柳随风凑到方澈耳边低声道：“先把人押回去再说，别在这儿审。”
方澈把厉万仇捆了，押回汉江渡口。当晚在武馆院子里审他。厉万仇知道这回跑不了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贾似道是宫里管御用器物的太监，这几年靠着贵妃娘娘的势，手伸得老长。他听说沧浪剑谱是江湖上失传的绝学，就想弄到手献给贵妃娘娘做生辰贺礼。他找上我，说只要我把剑谱弄来，他保我做襄阳团练使。我贪这个官，就替他办事。当年屠青石镇，也是他递的话——说方老拳师不识抬举，不交剑谱就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方澈攥着竹篙的手青筋直蹦。柳随风在旁道：“那赵四爷呢？也是他让杀的？”
厉万仇道：“赵四爷是我自己杀的——他不肯把剑谱交给我，我一气之下就动了手。这事贾似道不知道。”
方澈沉默了半天，忽然道：“贾似道在临安，手再长也伸不到汉江来。你替他办了这么多年事，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厉万仇苦着脸：“啥好处？就是每年给我递个话，说‘好好干，回头保你升官’。我当了十年铜面阎罗，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混上！”
方澈和柳随风对视一眼。柳随风道：“这么看来，贾似道就是拿厉万仇当枪使，用完了就扔。厉万仇，你要是想活命，就把贾似道怎么跟你接头、他手下有多少人、在临安都干过什么事，一五一十写出来。写清楚了，我替你跟魏知府求个情，免你死罪，改成流放。”
厉万仇磕头如捣蒜：“我写我写！”
当下厉万仇写了满满三大张纸的供状，把贾似道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贾似道在临安开了三家当铺做幌子，实际上是收赃销赃的黑窝点；他手底下养着个瘦高管事，专管江湖上的事；他还跟吏部一个姓王的侍郎有来往，专靠这个侍郎安插自己人当地方官。
方澈看完供状，把厉万仇交给铁牛押去襄阳府台衙门。魏知府看了供状，判了厉万仇斩监候，上报刑部。不到一个月批下来，厉万仇在襄阳菜市口问斩。行刑那天方澈没去看，一个人在严子陵坟前坐了一下午。
柳随风找到他的时候，方澈正在坟前烧纸钱。柳随风蹲在旁边道：“厉万仇死了，可贾似道还在。他迟早会派人来找你。”
方澈把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拍手：“那就让他来。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
正是：仇人伏诛仇未了，更有大恶在临安。欲知方澈如何对付贾似道，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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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柳随风道出真相 幕后另有操盘手
诗曰：
层层剥茧见真凶，幕后操盘在九重。
莫道江湖风波恶，朝堂之上更险凶。
却说厉万仇伏法之后，方澈在汉江渡口安安生生教了几个月徒弟。沧浪武馆的名声传开了，汉江两岸的渔民子弟都来拜师，方澈来者不拒，管吃管住，教功夫还教认字。柳随风编了本《沧浪渔家操图解》，把沧浪剑法的基本功拆成体操动作，印了几百本到处发，连武昌城里的商号掌柜都托人来要。
日子过得顺当，柳随风心里却一直不踏实。这天晚上他找方澈喝酒，喝到半酣，忽然把酒杯一搁：“方老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方澈一愣：“什么事这么正经？”
柳随风道：“厉万仇临死前说的那个贾似道，我托临安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人现在比十年前势力大多了——他靠着贵妃娘娘的宠信，已经升了内廷总管，连宰相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厉万仇给他办事，他只给厉万仇递话不给实权，说明他压根没把厉万仇当自己人，就是当条狗使。现在厉万仇死了，他要是知道剑谱在你手里，肯定还会派人来。”
方澈道：“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来？”
柳随风道：“硬抢他不敢——上回厉万仇明火执仗地干，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连武昌府台都折进去了，贾似道在宫里耳目众多，肯定知道这事。他再来，肯定换个法子。我听说他手底下有个瘦高管事，专管江湖上的事，这人最会玩阴的。贾似道八成会派他来，先摸你的底，再找机会下手。”
方澈想了想：“那咱们怎么办？”
柳随风道：“两条路。第一条，咱们主动出击，去临安摸清楚贾似道的底细，找着他的把柄，把他扳倒。第二条，咱们在汉江边上扎稳根基，让他来一个折一个，来两个折一双。”
方澈琢磨了半天：“第一条太冒险，临安是贾似道的地盘，咱们人生地不熟。第二条稳当，可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他老这么派人来，咱们啥也别干了，光应付他就行了。”
柳随风笑道：“那就两条一块儿办——你在汉江边上扎根基，我去临安摸他的底。我在临安有几个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打听起来方便。”
方澈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不一个人去。”柳随风凑过来压低声音，“贺振镖下个月有一趟镖走临安，我搭他的镖车去，不显眼。到了临安我住我朋友那儿，白天装成摆摊算卦的，晚上出去摸情况。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准回来。”
方澈想了想，点头道：“行。不过你得带上栓柱——这小子机灵，嘴又甜，遇上事能跑腿送信。”
柳随风乐了：“行！让栓柱跟着我，就当带个徒弟出去见见世面。”
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除大恶须下江南。欲知柳随风在临安探到什么虚实，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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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方澈踏上新征程 追寻幕后黑手踪
诗曰：
送罢军师下江南，独坐江边思万千。
大恶不除根难尽，男儿岂可守田园。
却说柳随风带着栓柱搭贺振镖的镖车往临安去了，方澈留在渡口，一面教徒弟，一面琢磨怎么对付贾似道。
过了十来天，贺振镖的镖车到了临安，交了货，柳随风和栓柱在城东租了间小房子住下。柳随风白天在街上摆个算卦摊子，一边给人算命一边听闲话；栓柱就混在街上小孩堆里，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回来给柳随风学。
这天栓柱跑回来，小脸通红：“柳叔！我打听到了！贾似道住在城东大街上，门口蹲俩石狮子，可威风了。他每天早上去宫里当差，傍晚回来。回来的时候前头有人鸣锣开道，后头跟着七八个随从，街上的人都躲着走。”
柳随风点头：“还有呢？”
“还有——他家侧门老有人送礼，有抬箱子的，有赶猪羊的。我瞅见有个瘦高个儿管事，每回收了东西就往后院搬，后院有个小门通着条巷子，巷子口有家当铺。”
柳随风眼睛一亮：“当铺？好小子，这趟没白来！”他琢磨了半天，第二天亲自去那当铺门口转了一圈，回来跟栓柱道：“这家当铺明面上收旧衣裳旧首饰，实际上是贾似道的黑窝点——他收的赃物全搁这儿销出去。我打听过了，厉万仇当年替贾似道抢来的那些江湖秘籍、古董字画，都是通过这家当铺往外卖的。”
栓柱问：“那咱们咋办？”
柳随风道：“你明天装成卖旧书的，去当铺门口转悠，瞅准了那个瘦高管事出来的时候，故意撞他一下，把这本书塞他怀里。”说着掏出一本旧册子，封面上写着“沧浪剑谱秘要”。
栓柱一愣：“真剑谱？”
柳随风笑道：“假的。我昨晚编的，里头全是渔家操的图解，改了改名字。咱们让贾似道以为得了真剑谱，他一高兴准放松警惕。等他拿着假剑谱往宫里送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把真剑谱的事捅到圣上跟前——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丑。”
栓柱把册子揣怀里：“行！我明天就去撞他！”
第二天栓柱果然去当铺门口蹲着，等到晌午，瘦高管事从当铺后门出来。栓柱假装跑得太快收不住脚，一头撞在管事肚子上，把册子往他怀里一塞：“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人送书走错门了……”说完撒腿就跑。
瘦高管事骂了两句，低头一看怀里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沧浪剑谱秘要”，翻开里头画的都是小人图。他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这不就是贾公公要的东西吗！”赶紧捧着册子往贾府跑。
贾似道得了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跟厉万仇当年描述的对得上——有招式有口诀，还有练功图解。他乐得合不拢嘴：“好！贵妃娘娘生辰有贺礼了！”
柳随风在街上远远看着贾府门口的热闹劲儿，心说：你乐吧，到时候有你哭的。
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欲知贾似道拿了假剑谱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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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江湖险恶多诡谲 方澈结识新盟友
诗曰：
江湖处处有知音，患难相交情义深。
莫道打渔无好汉，八方豪杰聚江滨。
却说柳随风在临安用假剑谱把贾似道糊弄住了，这边方澈在汉江渡口也没闲着。柳随风走后没几天，渡口上来了个黑脸汉子，身材魁梧，背着个药篓子，自称是走江湖卖草药的，路过讨碗水喝。
方澈给他舀了碗水，那汉子喝了水不走，坐在院子里看徒弟们练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九宫阵步法不对——第三路那个人步子慢了半拍，后头跟着乱，遇上高手一冲就散。”
方澈一愣：“你也懂阵法？”
那汉子把药篓子往地上一搁：“我姓石，叫石敢当，早年在川东道上走镖，后来镖局散了，就改行卖药了。你这阵图是沧浪剑法里的吧？我年轻时候见过——我师父跟赵四爷是朋友，赵四爷给我师父看过这本阵图。”
方澈一听“赵四爷”三个字，赶紧请他进屋详谈。石敢当道：“赵四爷当年把阵图藏在老鹰崖，这事我知道。他临死前托人给我师父捎信，说要是日后有人拿着沧浪剑谱来找阵图，让我师父帮衬一把。我师父前年没了，临终前嘱咐我，说汉江边上要是有人开武馆教沧浪剑法，让我来看看。”
方澈把前因后果说了，石敢当一拍大腿：“好！赵四爷的仇报了，阵图也找着了，我也算交了差。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你这说法，厉万仇背后还有个贾似道？那人在临安手眼通天，光靠你一个武馆斗不过他。这样，我在川东道上还有几个朋友，都是早年走镖的，功夫硬、路子熟。我给他们捎个信，让他们来汉江帮你撑撑场面。”
方澈大喜：“那太好了！”
过了半个月，石敢当的几个朋友果然来了——一个叫周铁头，练的铁头功，脑袋能把石碑撞裂；一个叫孙快手，练的是飞蝗石，百步穿杨；还有个女的，姓解，叫解三娘，使得一手好双刀，江湖诨号“母夜叉”。几个人到了渡口，跟方澈一见如故，当下就在武馆住下了，帮着教徒弟、看场子。
方澈有了这帮人帮衬，底气足了不少。他把武馆扩建了，又让铁牛在渡口两岸立了暗哨，生人进来先摸清底细。周铁头教徒弟们硬功，孙快手教暗器，解三娘教刀法，石敢当管跌打损伤，分工明确。
这天傍晚，方澈正跟石敢当在院子里商量事，忽然外头跑进来一个半大孩子，是渡口上卖茶的周老头的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师傅！江面上来了条官船，插着临安的旗，船头站着个瘦高个儿，说是宫里来的，要见你！”
方澈跟石敢当对视一眼。石敢当道：“来得挺快啊。”
方澈站起来：“来得好。我倒要看看贾似道派来的人长什么样。”
正是：官船载来临安客，不知是福还是祸。欲知这瘦高管事来做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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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深入虎穴探真相 幕后黑手现真形
诗曰：
虎穴龙潭走一遭，真形毕露无处逃。
权阉纵有千般计，难敌渔家一竹篙。
却说那瘦高管事坐着官船到了渡口，方澈迎上去。管事拱手笑道：“方师傅，咱家是临安贾公公府上的管事，姓高。贾公公听说方师傅得了沧浪剑谱，特命咱家来请方师傅去临安一趟——贵妃娘娘生辰，想请方师傅去宫里耍一趟剑法，给娘娘贺寿。”
方澈笑道：“贾公公太客气了。不过我这剑法是打渔用的，上不得台面，宫里那么多高手，轮不着我去献丑。”
高管事脸上笑容僵了僵：“方师傅别谦虚。贾公公说了，只要方师傅肯去，赏银千两，另外在临安给你谋个官职。”
方澈摇头：“我就是个打渔的，做官做不来。高管事回去替我谢谢贾公公的好意。”
高管事脸色沉下来，压着嗓子道：“方师傅，贾公公的面子，你可不能不给啊。”
方澈把竹篙往地上一顿：“高管事，你回去跟贾公公说——方澈是个粗人，不懂宫里的规矩。他要是想看剑法，让他自己来汉江渡口，我耍给他看。他要是想找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管事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上船走了。石敢当在旁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贾似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方澈道：“所以咱们得赶在他前头动手。柳随风在临安已经摸了他的底，我这两天就动身去临安，跟他会合。”
方澈把武馆的事托给石敢当和周铁头，带着解三娘和孙快手往临安去。到了临安跟柳随风一碰头，柳随风道：“我查清楚了——贾似道这几年靠着贵妃娘娘的势，在临安开了三家当铺做黑窝点，收赃销赃。他还跟吏部王侍郎勾结，安插自己人当地方官。这些事圣上都不知道。咱们只要把这些捅到圣上跟前，贾似道就完了。”
方澈道：“怎么捅？”
柳随风笑道：“贵妃娘娘生辰那天，宫里要摆宴。我打听到圣上那天心情好，会召人进宫里献艺。咱们让栓柱混进去——他年纪小，不显眼，让他把贾似道跟王侍郎来往的信件和当铺的账本往圣上跟前一递……”
方澈皱眉：“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逮住，栓柱小命就没了。”
柳随风道：“所以我打算亲自去。我扮成变戏法的，在宴上耍个戏法，趁乱把证据递上去。栓柱在宫门外接应，要是我一个时辰出不来，你就带人撤。”
方澈想了想：“不行。要去咱们一块儿去——我扮成你变戏法的帮手。要出事，两个一块儿出事，总比一个强。”
柳随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那咱们就一块儿闯一回皇宫！”
正是：兄弟同心闯宫禁，要扳权阉见青天。欲知这皇宫里能不能把证据递上去，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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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一场恶战除元凶 方澈名震江湖中
诗曰：
皇宫大内走一番，戏法变出证据全。
权阉一朝现原形，渔夫名震九重天。
却说贵妃生辰这日，柳随风和方澈扮成一对变戏法的兄弟，一个摇铃铛，一个翻跟头，混在献艺的队伍里进了宫。宴席摆在后花园，圣上跟贵妃坐在上首，底下坐着一班文武大臣，贾似道坐在靠前的位置，满脸得意。
轮到方澈他们献艺，柳随风翻着跟头上了台，方澈在底下敲锣。柳随风耍了一套“吞铁球”“吐火”的把戏，把圣上逗得直乐。耍到兴头上，柳随风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个木匣子，跪倒在地：“万岁爷，小的有一桩天大的秘密要奏报——这匣子里装的是贾似道跟吏部王侍郎勾结、安插私人、收赃销赃的证据！”
满场哗然。贾似道脸刷地白了，跳起来喊：“拿下去！快把这个疯子拿下去！”
方澈一个箭步挡在柳随风跟前，竹篙一横：“谁敢动！”
圣上愣了愣：“等等，让他把话说完。”
柳随风把匣子打开，里头是厚厚一沓信件和账本。他一一呈上去，边呈边讲：“这第一封，是贾似道写给武昌府台的，让他压下厉万仇的人命官司；这第二封，是贾似道跟王侍郎商量怎么把魏知府调走的；这本账，是贾似道三家当铺的流水，收的赃物全是江湖上抢来的秘籍古董，卖出去的钱一半进了贾府……”
贾似道扑通跪下来：“万岁明鉴！这是诬陷！这人是方澈的同党，方澈杀了厉万仇，想栽赃臣……”
圣上翻着那些信件，脸色越来越黑。翻到最后一页，忽然一拍桌子：“贾似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这信上的笔迹跟你去年给朕的奏折一模一样！”
贾似道瘫在地上，还想狡辩，圣上一挥手：“拖下去！交大理寺审！”
殿前武士把贾似道拖走了。圣上转头看着方澈和柳随风，笑了：“你们俩胆子不小啊，敢到宫里来告状。不过朕念你们揭发奸佞有功——方澈，朕听说你那武馆教穷人家的孩子不收钱？好！朕赏你五百两银子，再给你题块匾——‘沧浪武馆’四个字，朕亲自写！”
方澈磕头谢恩。出了宫门，栓柱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蹦得老高：“成了？”
柳随风把扇子一展：“成了！”
消息传回汉江渡口，整个渡口都沸腾了。铁牛敲锣打鼓，翠婶炖了一大锅鱼，石敢当带着徒弟们在院子里跳渔家操。方澈和柳随风回到渡口那天，岸上挤了几百号人，独眼豹也从山上下来了，扛着一面锦旗，上头绣着“汉江侠隐”四个字。
方澈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要是爷爷和爹娘还在，看见这阵仗该多高兴。柳随风在旁拍了拍他肩膀：“别愣着了，圣上的匾额还得挂呢！”
正是：扳倒权阉名远扬，汉江边上凯歌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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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沧浪剑谱归正道 方澈开宗立派门
诗曰：
三本剑谱归一统，开宗立派在汉江。
不图虚名不图利，只愿渔家代代强。
却说方澈扳倒了贾似道，圣上亲笔题的“沧浪武馆”匾额挂上了大门，汉江渡口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但方澈心里明白，光靠一块匾额保不了长久——圣上今天高兴给你题匾，明天不高兴了收回去也容易。要想让武馆扎下根，还得靠真本事和好名声。
他把柳随风、石敢当、铁牛、周铁头、孙快手、解三娘叫到一块儿商量：“我想把沧浪剑法整理成册，不藏私，公开教。凡是来武馆的徒弟，从基本功到沧浪三叠，只要人品过关，全教。”
柳随风道：“你可想好了——剑谱是你方家祖传的，公开教出去，往后谁都能使沧浪剑法，你这独家招牌就没了。”
方澈笑道：“我爷爷当年不肯交剑谱给厉万仇，是因为厉万仇心术不正。剑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使剑的人。咱们把剑法教给穷人家的孩子，让他们有一技傍身，不受人欺负，这才是剑谱真正的用处。”
石敢当一拍桌子：“说得好！我师父当年就说，赵四爷藏阵图不是为了独霸，是怕落入歹人之手。如今歹人除了，剑谱就该回到老百姓手里。”
当下议定：沧浪武馆设初、中、高三级。初级教基本功和渔家操，所有徒弟都学；中级教沧浪剑法三十六路招式，人品过关的才教；高级教沧浪三叠和九宫阵，得发誓愿不恃强凌弱才教。方澈亲自写了一份《沧浪武馆章程》，刻在石碑上立在门口，上头写明了三条戒律和升降规矩。
章程立起来之后，来拜师的人更多了。方澈又定了个规矩：武馆每年中秋办一次“比武大会”，各分馆的徒弟凑一块儿比试，拔了头筹的赏银十两。这比武大会越办越红火，到后来成了汉江两岸的一件盛事，连武昌、汉阳那边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贺振镖的镖局也跟着沾光——镖局里的趟子手都在沧浪武馆练过九宫阵，走镖碰上劫道的，九个人一围，把人转晕了直接绑了送官。贺振镖逢人就夸：“沧浪武馆出来的人，一个顶仨！”
独眼豹带的那帮弟兄也改邪归正了，在老鹰崖开了个护林队，专管汉江上游的林木，顺带帮武馆夏练营打杂。独眼豹自己跟方澈讨了本《渔家操图解》，天天在崖顶上蹦跶，蹦了半年，瘦了二十斤，肚子没了，人也精神了。
正是：剑谱归正传薪火，武馆开花处处香。欲知这武馆最后办成什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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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汉江渔火忆严翁 侠名远播传后世
诗曰：
汉江渔火照孤舟，十载恩仇一梦收。
莫道渔翁无侠气，撒网也能定春秋。
光阴似箭，转眼又过了三年。沧浪武馆在汉江两岸开了五处分馆，总馆在渡口，襄阳一处分馆，武昌一处分馆，老鹰崖一个夏练营，汉阳码头一个传习所。徒弟加起来二百多号人，出师的有一半在各处码头、镖局、船行当差，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方师父”。
这年中秋，方澈带着柳随风、铁牛和几个大徒弟去给严子陵上坟。坟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翠婶提前来拔了草，摆了一碟鱼、一壶酒、三个馒头。方澈蹲在坟前，把酒浇在地上，轻声道：“严爷爷，澈儿来看你了。厉万仇死了，贾似道也倒了，汉江两岸的渔民日子好过了。你教的打渔功夫，我传给了二百多个徒弟，往后他们再教徒弟，代代传下去。”
柳随风在旁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严老爷子，你那本剑谱我们补全了，三本合一，藏在武馆正堂的匣子里，谁想看都行——不过得先背三条戒律。”
铁牛蹲在旁边，忽然抹了把脸：“严师父，我那渡船还在撑，你放心，一天也没歇过。”
正说着，栓柱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道：“师父！武昌府台衙门来人了，说圣上又下旨了——封你做了个‘汉江团练副使’，问你接不接！”
方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不接。你回去跟府台衙门的人说，方澈就是个打渔的，做不来官。不过要是府台大人想给武馆拨点银子修房子，我接着。”
栓柱咧嘴笑：“得嘞！我就这么回！”
柳随风摇着扇子笑：“你呀，给官都不做，人家说你傻。”
方澈把竹篙往肩上一扛，往山下走：“傻就傻吧。我爷爷当年说过——打渔的撒网，网撒得广，鱼才捞得多。咱们武馆撒出去的网，比什么官帽都管用。”
夕阳照在汉江上，渡口两岸炊烟袅袅，武馆院子里传来徒弟们练功的号子声：“撒网喽——嘿！收网喽——嘿！”方澈走在江堤上，柳随风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明年开分馆的事，铁牛在后头喊：“小澈！晚上翠婶炖鱼，早点回来！”
方澈回头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腊月二十三，爷爷在院子里教他扎马步，爹在灶上炖鱼，娘在屋里剪窗花。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后来家没了，师父没了，再后来仇报了，武馆开了，日子又有了盼头。
他把竹篙往江水里一插，撑起岸边一条小船，冲柳随风喊：“走！巡江去！看看咱们的网撒得够不够宽！”
小船离岸，汉江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一江春水跟碎银子似的。
正是：
雪夜孤雏出汉江，十年磨剑斩豺狼。
渔歌一唱千帆过，侠影长留水云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