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堵住酒店大门退婚，我先问她要不要开发票。
她挽着富二代骂我穷疯了。
我递上手机：退婚免费，你踢翻的外卖，一百八十六。
富二代刚要替她付钱，看见我的付款账户，手停了。
这时，她爸公司的财务总监跑下楼，冲我喊：陈总，他们拿你的名义，收了五百万救命钱！
【第一章】
未婚妻把退婚协议拍在我头盔上时，我正给顾客打电话。
她手一扬，手机摔在地毯上。
听筒里还在喊：骑手，你到了没有？
乔悦抬脚踩住手机。
陈实，今天不把字签了，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她身边的贺凯看了看我的保温箱，伸手掸了掸西装袖口。
悦悦跟你订婚，是她爸当年看错了人。现在陈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占着位置，打算吃一辈子软饭？
酒店大堂有人举起手机。
乔悦把协议往我胸前一推。
别觉得丢人。你送外卖，我嫁豪门，咱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我弯腰把手机从她鞋底抽出来，擦掉屏幕上的灰。
不好意思，遇到一位前家属办理离职。
您那份佛跳墙，可能要晚两分钟。
电话那头顿了顿。
那你快点，我这边还有人等着吃呢。
我挂断电话，点开订单，给乔悦看了一眼。
签可以。
先让一下。
乔悦的嘴角往上抬了半寸。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她伸脚拨开我的保温箱。
箱子靠着台阶，往旁边一歪。
我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提带，汤罐已经滚了出来。
啪。
热汤溅在鞋面上，海参贴着她的鞋尖滑出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满地汤，蹲下来，把还没碎的两个餐盒捡回去。
然后打开计算器。
乔悦皱眉：你还装什么？
我把屏幕转过去。
退婚免费。
你踢翻的这份，一百八十六。
开发票吗？
旁边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乔悦一把挽紧贺凯。
凯哥，你看他！这时候还惦记一百多块，穷成这样也是本事。
贺凯抽出钱夹，捏出两张钞票。
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你买瓶水，润润嗓子，别在这里讨饭。
我没接。
扫码。备注赔偿餐损，省得你过两天又说资助贫困大学生。
贺凯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的手机举得更稳了。
我摘下头盔，腾出手，把袖口往上卷。
贺凯原本还在笑。
目光落到我手腕上，他突然向前半步。
这块表，你哪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买的。
不可能！
他声音拔高，旁边刚走过的服务员都回了头。
这个表壳，这个定制字母……我爸找人问过，店里说已经被人提走了。
乔悦伸手就来扯我的袖子。
你偷东西了？
我往后一撤，把手表扣紧。
你这个推理，挺省证据的。
贺凯盯着表盘，喉结动了两下。
他想伸手摸，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提醒他：一百八十六，还没扫。
贺凯掏出手机，扫了码。
付款界面跳出来，他盯着商户名称，脸上的肉绷住了。
归途科技？
我把手机收回来。
今天测试企业收款，你要是不方便，我换个人码。
贺凯没说话。
他身后的乔悦催他：凯哥，付啊，不就是一百多块吗？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一个抱着文件袋的女人冲出来，鞋跟敲得地砖一串响。
我认出唐宁，抬手示意她先等等。
她没等。
陈总！
她跑到我面前，额角贴着汗，文件袋被攥出一道折痕。
这两个人，你认识？
我点头。
一个刚退的，一个接盘的。
贺凯的脸一下沉了。
唐宁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他们刚在楼上说，贺先生是归途科技的收购代表。
她把手机举起来。
乔家为这个，已经给了他五百万。
【第二章】
乔悦先笑了。
唐姐，你认错人了吧？他是陈实，我那个送外卖的未婚夫。
唐宁没看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转账回单。
收款人，贺凯。
附言，收购协调服务费。
我抬头看向贺凯。
你替我协调什么了？
贺凯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陈实，你别顺着杆子爬。归途是什么规模，你是什么身份？弄个企业收款码就能冒充老板？
我把手机还给唐宁。
说得对。
企业收款码不能证明身份。
贺凯肩膀松了一点。
我又补了一句：私人银行卡，也不能证明你能代表企业。
唐宁当着他的面拨通电话，打开免提。
酒店值班台的声音传出来。
唐女士，您预约的六楼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归途科技这边，登记的是陈实先生和您两位。
贺凯往前一步，想按掉手机。
唐宁把手收了回去。
我们还没聊完。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委托书，展开到最后一页。
三天前，我接受归途科技委托，协助核验恒鲜冷链的资产资料。委托人，陈实。公司盖章、授权编号、查询方式，都在这里。
乔悦抓着贺凯的手指松开了一根。
唐宁又点开企业登记页面。
法定代表人，陈实。
持股百分之六十二。
她把手机送到乔悦眼前。
你订婚前，没查过他干什么？
乔悦嘴唇动了动。
他……他被陈家赶出来了。
我点头。
对。
被赶出来的是我，不是我的营业执照。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没收住的笑。
我转头，看到室友许有福端着杯冰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他冲我挥了挥。
实哥，刚才那个佛跳墙，是我点的。
我看着他。
你在现场，催什么催？
他举起水杯。
测试啊。你不是说，碰上熟人也不能改变配送流程？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公司优化的第一个岗位找到了。
许有福把手机举高。
别啊，我正在完成第二个岗位。
他给我看录像计时。
从她拿协议拍你头盔开始，一秒没停。
乔悦伸手去挡镜头。
谁允许你拍的？
许有福退到我旁边。
你刚才不是还让旁边那位大哥拍清楚点，说要发同学群？
乔悦的手僵在空中。
贺凯把她拉回来，压低声音。
先上楼。
我挡住电梯按键。
先赔饭。
贺凯盯着我，额头的青筋顶起来。
唐宁指了指四周。
大家还等着看你这两百块的实力。
付款提示终于响了。
一百八十六元。
许有福低头看自己的订单。
实哥，餐损赔了，我的饭呢？
我把仅存的两个餐盒塞给他。
先吃这个。
他打开一看，表情裂了一道。
两盒米饭？
你不是减脂吗？
我减脂，不是服刑。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乔悦把退婚协议重新塞到我手里。
就算你开了公司，又能怎么样？婚我照样退！
我翻到末页，没有签。
她的声音又高起来。
舍不得了？
我指着第三条。
双方财物已经结清，互不追索。
我去年转给你的十八万八订婚礼金，你退了吗？
乔悦盯着纸，手指开始揉页角。
那是你自愿给的。
许有福凑过来。
收款备注是什么？
我给他看银行记录。
订婚礼金。
他点头：这四个字写得真好，省了八百字阅读理解。
乔悦把协议往回一抽。
钱我会退，你别没完没了！
我松开手。
婚约现在解除。
财物另行处理。
你回去把这句话加上，别想着退婚还附赠一个免单服务。
唐宁看了眼手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下去。
陈总，楼上的收购洽谈会，换了主持人。
谁？
她把新发来的现场照片给我看。
主位上坐着我爸，陈建邦。
他面前摆了一张名牌。
归途科技实际控制人。
【第三章】
我上楼时，陈建邦正在讲话。
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手指扣着桌沿。
归途是孩子练手的项目。外面传得热闹，真遇上大事，还是得我这个当爹的出面。
乔悦走到门口，脚步立刻快了。
陈叔叔。
她喊完，又看了我一眼。
陈建邦抬头，目光从我的骑手服扫到保温箱。
换件衣服再进来。
我把箱子放在门边。
来不及了。
我怕你再讲五分钟，公司都要给我改姓了。
许有福跟在我后面，一手手机，一手米饭。
他嘴里还嚼着，陈建邦的视线落过去，他立刻把餐盒扣上。
叔，我不是来吃席的。
我就路过。
陈建邦把茶杯推开。
陈实，别在这里耍嘴皮子。你当年从家里拿钱创业，现在翅膀硬了，连爹都不认？
会议桌旁的人转过头来。
贺凯顺势接话。
我说呢，一个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原来还是靠家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多少钱？
陈建邦看着我。
三百万。
哪天给的？
你还要跟我算账？
我点头。
你都坐我公司老板的位置了，不算账，难道给你捏肩？
许有福赶紧低下头。
米粒从他的鼻子下面掉了一颗。
陈建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回单，拍到桌上。
自己看。
我低头。
转账金额三百万，备注是陈实创业款。
收款账号末四位，八八二一。
我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当年的银行卡流水。
我的账号末四位，四七一六。
唐宁把两份记录并排摆好。
收款人信息被裁掉了。陈先生，完整回单呢？
陈建邦看了她一眼。
家里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唐宁坐到我旁边。
涉及我委托方的资金来源，这就是工作。
我敲了一下那张纸。
爸，你给别人转三百万，备注写我名字，就能拥有我的公司？
那我给许有福转一块，备注收购你全部家产，行不行？
许有福当场把收款码打开了。
义父，我准备好了。
陈建邦抓住茶杯，杯底在桌面撞出一声响。
你少给我胡搅蛮缠！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公司第一笔注册资金，三万元。
两万是我做程序挣的，一万是许有福投的。
你那三百万，真没挤进来。
许有福举手。
补充一下，我这一万，至今没有退出。
我看他。
你占股份，还想退出本金？
他把手放下。
当我没补充。
桌边传出两声笑，马上又被咳嗽盖住。
贺凯盯着那张被裁切的回单，往后挪了半步。
乔悦的手指攥住包带。
她看了看陈建邦，再看向我。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问她：你给过我说完一句话的机会吗？
上个月我给你打电话，说公司拿下了连锁餐饮项目。
你说什么？
乔悦嘴唇抿住。
我替她接下去。
你说，送外卖就送外卖，别把自己说得跟做生意似的。
许有福在旁边接了一句。
上次公司发奖金，实哥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你嫌小馆子丢人。
乔悦盯着我的手表。
所以，这表也是你自己买的？
我把表扣解开，放到桌上。
第一笔年度分红，买给自己的。
背面刻了公司缩写，不是什么全球唯一的天选宝物，就是订单只有一份。
贺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向他。
你爸要是真喜欢，我可以把门店电话给他。
别买不起的时候，说成买不到。
贺凯把拳头压在桌沿，指节发白。
陈建邦忽然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既然你非要跟我算，那就算清楚。
两千八百万。
我没碰那份文件。
他盯着我，把纸往前又推了一寸。
这是恒鲜冷链当年的借款，你签了连带保证。
你收购也得还，不收购也得还。
唐宁伸手翻开末页，动作停住了。
我看见了自己的签名。
右下角，还印着我当年的身份证复印件。
陈建邦往椅背上一靠。
你被赶出家门那天，不是签过一沓东西吗？
我伸手拿起那张纸。
空调的冷风吹着后颈，纸边在指腹上划出一道白痕。
陈建邦笑了。
你真以为，那天签的只是断绝经济往来声明？
【第四章】
许有福嘴里的米饭咽不下去了。
他把餐盒放下，伸手去拿文件。
我按住他的手。
先拍全。
别碰坏了。
陈建邦的笑停了一瞬。
拍什么？你自己的签名，还能不认？
我把纸举到灯下。
签名是我的。
贺凯立刻往前一步。
大家都听见了，他承认了！
我看着他。
你别急着主持公道。
你的五百万还没介绍到呢。
贺凯咬住后槽牙，站回乔悦身边。
我指着签名上方。
原文件，是家庭财物交接清单。
这一页写的是，我取走自己的证件、衣物、电脑，与陈家不存在未清偿的个人借款。
陈建邦冷着脸。
你说是就是？
我拿出手机，搜索邮箱。
两年前，我离开家，你要求把所有文件扫描，发给你的助理和我各一份。
理由是，省得我以后回来闹。
我抬头看他。
你办事，确实周全。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打开邮件，下载附件，把原文件投到会议屏幕上。
同一个签名。
同一道折痕。
连签名末尾沾上的那点蓝色墨迹，都在同一个位置。
但上方的内容，完全不同。
唐宁站起来，逐页核对。
原文件一共四页，骑缝处有手写日期。你提供的担保文件，没有完整骑缝，也没有原件。
陈先生，请出示担保合同原件。
陈建邦伸手去拿那几张纸。
我压住文件一角。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我的债吗？
我的债，我留个底。
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我拿错了版本。
许有福终于咽下了那口米饭。
叔，担保两千八百万，也分青春版和旗舰版？
陈建邦猛地看向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挡住许有福。
他是归途股东。
你不是。
这句话落下，贺凯伸手扶住桌沿。
乔悦想开口，又把嘴闭上。
我把邮件原始文件、会议录音和现场文件照片分别保存，发给了常年合作的律师。
然后当着陈建邦的面报了警。
没有人当场被按住，也没有谁在电话里替我宣布结果。
接警人员让我保存材料，不要破坏原件，等后续核实。
陈建邦却先把椅子推开了。
你为了这么点事，报警抓你亲爹？
我抬眼。
两千八百万，在你这儿叫这么点？
那你替我还了。
他嘴唇抖了两下。
你非要把一家人弄成仇人？
我把那张假担保页装进透明文件袋。
一家人，原来是个付款方式。
唐宁把委托书收回去，拿出另一张公开公告。
恒鲜冷链进入破产清算，资产拍卖由管理人依程序办理。
今天这个会，不是管理人组织的。
她看向贺凯。
你在邀请函上写融资重整洽谈会，却对乔家承诺，五百万可以让指定买家接手全部旧债。
请问，依据在哪里？
乔悦一下转过头。
凯哥？
贺凯抬手扯领带。
我说的是协调，不是保证！
你昨天明明说，只要钱到账，我家的债就不用我们管了！
乔悦声音发尖，包带在她手里扭了一圈。
贺凯看向我，忽然笑了一下。
陈实，你先别得意。
就算归途真是你的，就算这份担保有问题，你买下那些资产，又能怎么样？
他打开手机，把一份租赁合同推到我面前。
恒鲜最值钱的仓库，现在归我公司用。
租期十年。
你花两千万买个空壳，连自己的车都开不进去。
我扫过合同上的日期，抬头看向唐宁。
她盯着那枚公章，指尖停在纸面上。
这份合同，不是我交出去的那一份。
【第五章】
我没有继续坐在会议室里争。
我把所有文件装进包，提上保温箱。
去仓库。
许有福跟着起身。
我能先吃口有菜的吗？
我把手机递给他。
点。
他刚咧开嘴，我补了一句。
别点汤。
他的嘴又合上了。
唐宁在电梯里给管理人打电话，确认资产包中的出租情况。
对方回复，披露的是一年期租赁，次年三月底届满。
贺凯拿出的十年合同，没有申报。
我让唐宁把照片发过去。
该核验的核验，真有新的权利负担，该补充披露就补充。别等我买下来，再跟我玩开盲盒。
唐宁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拍卖延期？
怕。
我把电梯按钮按亮。
但我更怕买回去，仓库比我儿子都能活。
许有福在旁边点头。
对，实哥目前连儿子的前置条件都退订了。
我看向他。
你那盒米饭吃早了。
他抱紧保温箱，没再说话。
到仓库门口，三辆货车横在出入口。
发动机轰轰响，柴油味顶进鼻腔。
铁门上贴着纸。
未经承租方许可，禁止入内。
贺凯的车比我们晚到两分钟。
他下车，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陈总，参观啊？
我看向门口那张纸。
谁贴的？
我。
他说完，向后一靠。
仓库现在我租着，管你是老板还是外卖员，进去都得经过我。
许有福打开录像，先拍公告，再拍堵门车辆。
贺凯指着他。
拍什么拍！
许有福把手机转过来。
记录资产现状。
你刚才说是你贴的，再重复一遍，我收音没开。
贺凯往前冲了半步，唐宁已经站到两人中间。
库里还有其他商户的货。你的租赁范围只有西侧装卸区，不包括整个大门。
她把原租赁平面图展开。
管理人已安排今天交接一批客户货物，你无权扣住。
贺凯扫了一眼图纸，笑容没了。
你以前吃乔家的饭，现在帮外人咬我？
唐宁把图纸捏紧。
我在恒鲜做财务，已经办理离职交接。依法留存的工作材料，我会提供给管理人。
你要扣货，自己写书面通知。
落款签你的名字。
贺凯没接她递过去的笔。
我看着他。
笔怎么了？
烫手？
他把手插回兜里。
十年合同就在这儿，你们慢慢查。
乔悦从副驾驶下来，眼睛已经有些肿。
她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陈实，我爸公司都这样了，你还闹什么？
我看向她。
拿假合同堵别人仓库的是他。
你对着我劝什么？
她攥住包带。
你不是有钱吗？多花一点解决，不就行了？
我把手机计算器打开，递给她。
来。
写个数字。
乔悦怔住。
我接着说：写多少，你自己付多少。
她的手没有伸过来。
那就别替我大方。
仓库里有人开始敲门。
里面的工作人员隔着门喊，冷藏货物还得转运，再拖就要影响后续配送。
我看了眼时间，联系管理人现场负责人，把情况和车辆照片发过去。
唐宁则挨个核对提货凭证。
贺凯站了十分钟，终于收到电话。
他捂住听筒，走到车尾。
再回来时，脸绷得发紧。
车可以挪。
但我的租约，你们别想赖。
我侧身，让第一辆货车倒出去。
铁门拉开，冷气贴着裤腿涌出来，里面的搬运推车接连撞过门槛。
许有福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
总算进来了。
唐宁却没有动。
她站在门边，接了个电话。
听到一半，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旁边。
我以前的电子工作账户，今天被停用了。
纸质合同原件，贺凯说已经销毁。
我问：备份呢？
她的指甲掐进文件袋。
年度审计有一套封存件，在档案公司。
提取授权，当年留的是乔悦。
【第六章】
乔悦听完，第一句话是：我凭什么给你？
她坐在车里，车窗只降了一半。
我站在车外，指了指贺凯手里的十年合同。
这份要是真的，买家会把租赁负担算进价格。
价格压下去，进破产财产的钱怎么变，你应该能算。
乔悦看了一眼贺凯。
他马上接话。
他吓唬你的。仓库有人租，说明能挣钱，怎么会不值钱？
唐宁翻出公告。
按你这份合同，租金只有市场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还一次锁十年。
租金给谁了？
贺凯的下巴绷紧。
商业安排，没必要向你解释。
我把资料收回来。
行。
乔悦，档案调取我会让管理人走正式程序。
现在来问你，是想少耽误一天，不是来求你赏饭。
我转身往仓库走。
她在身后喊：陈实！
我停住。
如果我帮你，你能不能先把我爸那五百万要回来？
贺凯猛地转头。
悦悦，你什么意思？
乔悦看着他，手指攥住车窗边缘。
你不是说替我家办事吗？现在钱给你了，事呢？
贺凯伸手按住她肩膀。
这种生意要时间，你别听他们挑拨。
我没再站着看。
许有福跟我进去，压低声音。
她这算醒了？
我把安全帽扣到他脑袋上。
她先算到自己那份了。
别急着替人颁奖。
唐宁在仓库办公区把旧邮件一封封找出来。
她退出公司账户，换成个人邮箱，输入当年审计项目的关键词。
我在旁边核对货位表。
许有福把手机支在纸箱上，处理网上的视频。
他忽然喊我。
实哥，你成不孝子了。
我抬头。
他把视频递过来。
画面里，我爸坐在酒店会议室，捂着胸口。
标题写着，富二代拿家里钱创业，发达后逼父亲下跪。
剪进去的片段，只有我说的那句，你不是归途股东。
下面还有我穿骑手服的照片。
配文是，摆拍吃苦，收割流量。
我盯着屏幕。
许有福挽起袖子。
我发完整视频。
等一下。
我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眼评论区已经出现的订单客户名称。
先给合作商发原始资料链接，说明涉事人员没有公司权限。
公开视频处理掉身份证号、银行卡号和无关人的脸。
许有福看向我。
你不骂回去？
我把手机还给他。
骂一句，客户不会多打一分钱。
解释晚了，真会少打一笔。
他把袖子放下来，坐回纸箱上。
行，先挣钱。
十几分钟后，第一家合作商打来电话，确认服务是否正常。
我把当天配送数据、值班名单和应急联系方式发过去。
电话挂断，第二个又响。
我握着手机，嗓子干得发紧，水喝进嘴里还是一股纸杯味。
唐宁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
热的，兑一点。
我摆摆手，接起下一通。
等最后一个电话结束，许有福已经把完整视频传完。
他在标题下面只写了三行。
原片在此。
讨饭款一百八十六，已到账。
造谣合作，暂不承接。
我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删掉。
他叹气。
你这老板真难伺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悦发来一张照片。
档案提取授权书。
下面跟着一句话。
五百万，你帮我查清楚。
唐宁立刻拿起包，联系档案公司核验手续。
贺凯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
我接通，开了录音。
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实，做生意留条路。
我看着桌上的假担保文件。
你留的是哪条？
担保路，还是十年租约路？
电话里停了两秒。
他咬着字。
那笔五百万，可不全是我一个人拿的。
你真想知道，另外一个收钱的是谁？
【第七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说。
贺凯笑了一声。
你先退出竞拍，我把转账记录给你。
我把屏幕按亮，看了眼录音时间。
你拿我的名义收钱，拿我的名字做担保，现在又想让我拿真金白银换你的答案。
贺凯，你这个生意，成本控制得可以。
他呼吸重了一截。
陈实，别给脸不要脸。
我挂断电话。
许有福在旁边问：不套了？
他准备报价，我准备报警，不在一个交易平台。
唐宁带回封存材料时，天已经黑了。
档案袋上有项目编号和交接记录。
我们没自行拆掉全部封条，先按管理人要求完成见证和扫描，取得可供核验的副本。
原租赁合同，一年。
租赁区域，西侧装卸区及两间办公室。
合同没有十年续租条款。
唐宁又找到一封邮件，附件是贺凯当时回复的盖章扫描件。
正文只有一句。
租期一年无异议，请按此版本归档。
我把邮件原始格式导出。
这次，他没法说拿错版本。
许有福把椅子往前拖。
要不咱们明天开个发布会？
我看他。
场地费你出？
他把椅子拖回去。
我觉得网络挺发达的。
第二天上午，管理人组织资产情况核验。
我、唐宁、贺凯和乔悦都到场，陈建邦坐在旁边，面前依旧摆着茶。
我没有直播，也没有把未核实的材料扔到网上。
许有福只负责依照现场要求留存记录。
贺凯一进门，先看了一眼我面前的档案袋。
他没坐稳，就说十年合同只是磋商稿。
唐宁翻开他昨天展示的照片。
你在仓库门口说，十年租期已经生效。
贺凯抬手。
口误。
我问他：堵门也是口误？
他把手放下了。
核验完原合同，管理人确认按已披露的一年期租赁处理；所谓十年合同仍作为争议线索保全，没有被认可为新的有效租赁负担。
贺凯低头喝水，杯沿碰了牙齿一下。
乔悦忽然开口。
那五百万呢？
贺凯抬头。
这里是核验资产，不是谈我们家的事。
乔悦把手机按在桌上。
你拿钱时，说这是归途的前期协调款。
现在归途的人就在这里。
你问他认不认。
我摇头。
公司没有委托他收费。
也没收到这笔钱。
贺凯猛地看向陈建邦。
陈叔，你说句话。
陈建邦端起茶杯。
你收的钱，你解释。
贺凯的脸僵住。
乔悦把椅子往前拖，椅脚刮过地面。
你不是说陈叔能做主吗？
你不是说归途真正管钱的是他，陈实就是挂个名吗？
陈建邦把杯子放下。
年轻人，话不能乱说。
贺凯一把掏出手机。
不能乱说？
三百万我当天就转给你了！
屋里的人全停住了。
我看向那部手机。
贺凯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发抖，点开转账回单，推到桌子中央。
收款人，陈建邦。
金额，三百万元。
陈建邦站起来，伸手去抓他的手机。
你疯了？
贺凯连人带椅子往后一退。
你刚才怎么不说我疯？
说好你负责控制你儿子，我负责稳住乔家，事成以后拿咨询费。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一个人背？
乔悦的包从膝盖上滑到地上。
拉链碰到瓷砖，响了一声。
她盯着陈建邦，嘴唇张着，半天没出声。
我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让他们看见正在保存的记录。
行。
终于从家庭伦理，聊到资金流向了。
陈建邦朝我跨了一步。
陈实，你敢把这个交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没动。
你上次已经当过了。
这回不用重复下单。
唐宁把现场材料按顺序整理，许有福在旁边确认原文件保存位置。
乔悦捡起包，手抖得拉不上拉链。
她抓住贺凯的袖子。
退钱。
现在就退。
贺凯甩开她，胸口一起一伏。
退不了。
钱已经拿去交竞拍保证金了。
我转头，看向墙上的拍卖时间表。
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开拍。
贺凯也看着我，忽然咧了一下嘴。
你想买？
那就看谁舍得出价。
【第八章】
回到公司，许有福先把办公室门锁了。
然后拖过一张白板。
实哥，今天咱们来点有钱人的项目。
我把电脑接上屏幕。
预算会。
他握着白板笔的手停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给我查，三分钟内让贺家破产。
我指了指电费账单。
先查这个。
上个月谁下班没关空调？
许有福把白板笔盖扣上，走到窗边。
今天风挺大。
唐宁把竞拍资金表摆出来。
归途当前可动用现金，两千三百八十万。
留出两百八十万，覆盖现有业务运行、既定付款和应急周转。
资产包最高出价，两千一百万。
再高，不划算。
我点头。
就这个数。
许有福转过身。
他要是故意抬呢？
让他买。
可是你准备了这么久。
我把资产评估明细翻出来。
买它，是为了补配送仓网，不是为了给前未婚妻看烟花。
两千一百万往上，我自己租仓、分批买车，也能做。
唐宁把另一份方案推过来。
替代仓库三处，已经询价。短板是分散，调度成本高，但能接住现有项目。
许有福看着那几页纸，把嘴合上。
合着只有我准备了感情。
我把笔递给他。
你还准备了会议纪要。
他捂住胸口。
兄弟之间，谈这个太伤人了。
当晚，乔悦又来找我。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挽贺凯，也没有举手机。
陈实，我们谈谈。
我没让她进会议室，和她坐在前台旁边。
唐宁留在里面整理材料，许有福端着水杯经过两次。
第三次，我叫住他。
饮水机在那边。
他低头看了眼空杯。
我消消食。
乔悦盯着我桌上的工作牌。
归途科技，陈实。
她伸手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真的从来没用过陈家的钱？
我把工作牌拿回来。
昨天的流水，你看过。
那为什么还送外卖？
我把测试页面给她看。
我们做配送调度软件，刚接了酒店集中取送的新项目。
地图上差五十米，骑手可能就得多绕一道门。
坐办公室看不出来，我自己跑几趟。
她盯着屏幕上的标注。
上面写着，西门禁行、货梯排队、夜间取餐点变更。
乔悦低下头。
我以为，你已经不行了。
我把页面关掉。
所以你退婚。
可以理解。
她猛地抬头。
真的？
我接着说：但你踩手机、踢餐、当众骂人，这些理解不了。
不想嫁可以直说。
没必要给我办个贫困认定仪式。
她的嘴唇一点点压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
十八万八，我现在先退十万。
剩下的，给我一个月。
我把律师拟好的财物结算文本递过去。
写清金额和时间。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一句以后再说。
她握着笔，想落下，又抬头看我。
要是我那天没退婚……
我指了指签字栏。
乔悦，别给已经结算的订单改地址。
笔尖落下，划得纸面沙沙响。
转账提示响起后，她没有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这是陈叔写给贺凯的资金承诺。
贺凯说，你一定会抢这家公司，他只要把价格抬上去，就能逼你让步。
我把纸展开。
陈建邦承诺，为贺凯此次竞买提供不超过一千万元的资金支持。
附带条件，是贺凯继续配合他主张归途股权。
许有福站在饮水机旁，水接满了还没松手。
我起身，把热水开关关上。
乔悦看着我。
你明天怎么办？
我把承诺书复印件放进资料袋。
按预算办。
她刚走，陈建邦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陈实，明天你只要多举一次价，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老子。
我看着白板上写着的两千一百万。
行。
明天见。
【第九章】
上午九点四十分，我坐到电脑前。
许有福搬来一箱矿泉水，放在脚边。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大场面，容易口干。
唐宁把计算器拿出来。
你先把箱子挪开，挡插座了。
许有福抱起箱子，走到墙边。
有钱人的战争，后勤真难干。
司法拍卖在网上进行。
起拍价，一千八百万。
竞价周期和延时规则，页面写得清清楚楚。
我确认账号、保证金状态和网络连接，关掉无关页面。
另一边，贺凯在同学群里开了视频。
许有福点进去，把声音放小。
画面里，贺凯坐在酒店会议桌前，陈建邦在旁边。
乔悦也在，但坐得离他们很远。
贺凯把一瓶水拧开，冲镜头抬了抬下巴。
有些人穿件骑手服演两天，真把自己当白手起家的老板了。
今天给大家看看，什么叫资本。
许有福看了眼我脚边那箱水。
同样是喝水，人家喝出了上市敲钟的气质。
我把他的手机转过去。
看你的会议纪要。
第一笔出价出现后，我按预定方案跟了一次。
贺凯很快在视频里笑起来。
他跟了。
陈叔，您儿子还是舍不得。
陈建邦端着杯子，没说话。
我没有每一轮都跟。
出价间隔拉开，报价一点点往上走。
下午，唐宁接到管理人的回电，确认我们此前提交的疑点材料已纳入后续处理；关于五百万服务费的部分，乔家也已另行报案。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不影响你按公告参与竞买。
但材料我们还要继续补。
我点头。
拍卖不是免罪按钮。
该走什么程序，继续走。
第二天，临近原定结束时间，页面上只剩下两个活跃的竞买编号。
价格已经到两千零八十五万。
许有福不再说话。
他把水瓶捏得咔咔响。
我按下两千零九十万。
新出价触发延时。
五分钟倒计时重新开始。
贺凯在视频里拍了一下桌子。
看见没有？他急了！
他点了两下鼠标。
屏幕上的价格跳到两千零九十五万。
我等了一会儿，报出两千一百万。
唐宁把笔放下。
到线了。
我松开鼠标。
许有福盯着屏幕，又看了看我。
真不加了？
真不加。
我把椅子往后挪，拿起杯子。
贺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实，装什么呢？继续啊！
他竟然直接给我拨了视频。
我接通，只让镜头对着自己。
他朝旁边的陈建邦偏了偏脸。
陈叔说了，你这公司本来就有他一份。你现在认个错，咱们一家人把事情解决了。
陈建邦把杯子放下。
把股权确认书签了。
仓库可以给你。
我看着他。
你们想卖我自己的股权？
贺凯笑了。
别说这么难听，都是生意。
我点头。
那就按生意办。
两千一百万是我的上限。
你再加五万，仓库归你。
我把鼠标往旁边推了推。
贺凯的笑僵住。
你吓唬谁？
你试试。
他看向陈建邦。
陈叔？
陈建邦没看他，盯着我。
你准备那么久，项目都谈好了，你舍得？
我把替代仓网的报价单举到镜头前，只露出方案名称。
舍不得的是准备时间，不是超预算的钱。
再说了。
我送一单外卖都知道不能倒贴，你们真当我开公司是为了给情敌冲业绩？
许有福扭头，肩膀抖了两下。
倒计时还剩两分多钟。
贺凯开始翻桌上的材料。
陈叔，尾款你得给我兜住。
陈建邦把手往回一缩。
我没说今天给。
你写了承诺！
承诺有条件，你完成了吗？
贺凯的脸从额头一直绷到下巴。
你拿了三百万！
那是咨询费。
你咨询我什么了？
陈建邦抬手指向镜头。
关了，先关了！
乔悦忽然从旁边站起来，把贺凯支在桌上的手机拿远了一点。
别关。
我还没听完。
贺凯想抢，乔悦往后退，椅子撞到墙上。
她声音发颤。
你拿我家的钱交保证金，还说买到以后能替我家还债。
现在你连尾款都没有？
贺凯抓住椅背。
你懂什么！只要他继续跟，我们就能逼他签字！
会议桌旁一下没了声音。
陈建邦抬手，重重拍在桌面。
闭嘴！
贺凯却扭头冲着他喊。
是你说他最怕项目落空！是你说拿着那张担保书，就能让他老实！
你现在让我闭嘴？
许有福看着我，缓缓把手机录屏保存。
我没有接话。
倒计时归零。
页面刷新。
成交。
买受人是归途科技。
成交价，两千一百万。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许有福猛地站起来，脑袋磕到墙边的置物架。
咚。
他捂着头，蹲了下去。
我刚要笑，脚踢到他搬来的矿泉水箱。
膝盖撞在桌角上，杯里的水泼了半袖子。
唐宁一手扶住电脑，一手把纸巾递过来。
两位股东，庆祝可以，不要报工伤。
手机里，乔悦盯着成交页面，嘴唇颤了几下。
她把手机转向我。
陈实，你真的买了？
我把袖口拧了一下。
买的是资产包。
厂房、车辆、设备和商标按公告交接。
不是买你家的旧债，也不是买你们的后半辈子。
乔悦眼睛里的那点亮光一下停住。
她张了张嘴，转身盯着贺凯。
你说买家会全接走的。
贺凯松开椅背，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椅脚，整个人坐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以为陈叔能压住他。
陈建邦伸手去扯手机，乔悦把手举高。
她指着两人，声音越喊越哑。
你们拿我家的钱，骗我家的公司，还要骗他的股份？
陈建邦扑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向镜头，嘴唇连着动了几下。
陈实。
儿子。
你先把视频关了。
我把保存完成的提示给他看了一眼。
晚了。
还有，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都会连同之前的材料，一起交出去。
【第十章】
交割不是点一下成交就能结束。
唐宁把后续清单贴满半面白板。
尾款、税费、交付、证照变更、车辆手续、租赁承接。
许有福站在白板前，看了足足半分钟。
咱们花两千多万，买了一墙作业？
我把一支笔塞给他。
你负责车辆清点。
他低头看了看笔。
我当年就不该投那一万。
我点头。
现在退出，按协议办。
他把笔夹到耳朵上，转身就走。
谁退出？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忘初心。
付款手续按计划完成。
领取交付资料那天，乔悦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平底鞋，手里拿着一份补充说明。
这是贺凯以前发给我的聊天记录，还有收款前后的语音。
我都按要求提交了。
我接过回执复印件，看完还给她。
剩下八万八，按你签的时间还。
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我知道。
她没走，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
陈实，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
认识得够清楚了。
她抬起头，眼角绷着。
我那天真的不知道你是归途老板。
我把头盔扣好。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她往前半步，想抓我的袖口，又停在半空。
所以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把袖子从她手边移开。
不当老板，也不该被你踢饭。
乔悦的手垂了下去。
我跨上车，没有再等。
陈建邦是在仓库交付当天来的。
门口的人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核对冷机序列号。
我出来，看见他站在新换的门牌下面。
归途城市配送中心。
他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向我。
这地方，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我爸说话还是那个腔调。
我可以帮你。
我把交接表夹在腋下。
不用。
我不要工资。
我看着他。
你上回不要工资，拿了三百万。
他嘴角抽动，朝左右看了两眼。
仓库门口有人推车经过，轮子轧过接缝，咯噔一声。
他往我旁边靠近，压低嗓音。
那笔钱，我已经被通知配合调查了。
你把你提交的那部分撤回来，咱们父子有话回家说。
我摇头。
事实材料不会撤。
该怎么处理，不由我替你许诺。
他盯着我，眼眶一点点发湿。
我养你这么大。
我手里的笔停了停。
你要算养育支出，可以依法算。
别把假担保塞进去。
陈建邦想伸手碰我的肩，又把手握成了拳。
你是真狠。
我把他当年签过的财物交接清单复印件递过去。
最后一条，是你加的。
以后各自独立承担个人经济责任。
他没有接。
纸垂在我们中间，被风掀起一个角。
我把复印件放到门岗台面上，转身进门。
身后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陈建邦扶着墙，腿一点点弯下去，最后坐在了台阶上。
他低着头，嘴里反复念。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我让门岗给他拿了水，没有过去。
贺凯没来。
乔悦后来补交材料时，把他发给自己的语音一起给了办案人员。
我只听了与我有关的那段。
语音里，他一会儿喊着钱能凑，一会儿又哭，说自己只是想把事情拖过去。
唐宁把移交清单拿给我签收，明确提醒我，案件还在办理，不能把现阶段的调查说成判决。
我点头，把材料归档。
那我们就等程序走完。
许有福在旁边举手。
网上那些造谣视频呢？
律师已经发函，平台也在处理。完整资料留好，需要澄清的就澄清。
他拿出手机，划到同学群。
有人问你是不是隐藏富豪。
我看了一眼。
你怎么回的？
许有福把屏幕捂住。
我说你没有隐藏。
只是穷的时候他们爱看，挣钱的时候他们懒得听。
我伸手。
下面还有呢？
他不动。
我把手又往前伸了一寸。
他终于松开。
下一条是他自己发的。
本人归途早期投资人，接受采访，不接受借钱。
我盯着他。
你还挺忙。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拎起工具箱。
资本的责任，沉重。
我抬脚，他抱着工具箱就跑。
下午，第一批重新签约的工作人员到岗。
唐宁把用工合同和岗位表逐一核对，原公司的欠薪按破产程序申报，新公司的工资标准和发放日期白纸黑字列清楚。
有人拿着合同问我，试岗是不是没工资。
我把笔帽按回去。
干活就计薪。
不拿工资，那叫参观。
许有福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我从上午搬到现在，算什么？
我把股东分工表递给他。
算你没看文件。
他张了张嘴，重新把工具箱拎了起来。
仓库门口的旧招牌卸下来，新车一辆辆排进装卸区。
我蹲在入口，重新测了地面到货台的距离，把软件里的取货点往里挪了十八米。
许有福走过来，蹲到我旁边。
花两千一百万买的仓库，你还亲自改这个？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差十八米，骑手得打电话问。
一天几百趟，你替我接？
他站起来。
你慢慢改，我去检查车辆。
手机在这时响起提示。
酒店试运行订单。
还是那家五星酒店。
还是一份佛跳墙。
收件人，许有福。
我抬头看他。
他停在五米外，摸了摸肚子。
上次没吃着，补一次。
我点开配送详情。
怎么指定我？
他把手机举起来，嘴角咧开。
老板不是说，要坚持一线测试吗？
我把头盔扣上，给他看了眼新加的配送要求。
可以。
我也做个测试。
许有福低头看手机。
备注里多了一行。
本单由早期投资人承担配送费用，不支持赊账。
他抬起头，手指开始发抖。
陈实！
你买得起两千多万的公司，跟兄弟算八块钱运费？
我拧动车把，车轮压过刚扫干净的地面。
身后，他还在喊。
你回来！
我用分红抵！
我没回头，只冲他摆了摆手。
先付款。
外卖要超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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