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腹中绞痛，如同千万把沾了盐水的钝刀子同时搅动。
我死死抓着床单，指甲生生抠进了粗糙的木床板里，断裂的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喉咙里腥甜上涌，我张大了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郎，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三寸丁的命太贱，占着茅坑不拉屎。”
潘金莲那张美艳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她手里端着那只空了的黑瓷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条路边的野狗。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男人。西门庆。他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洒金折扇，扇柄挑起潘金莲的下巴，两人就在我床前，当着我的面，唇齿相依。
“大官人，你看他，快死了呢。眼睛还瞪得那么大。”潘金莲娇喘着，眼波流转。
西门庆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抽搐的我，一脚踩在我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武大，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得记住，你婆娘是被我西门庆睡的。你这辈子，就是个卖炊饼的活王八。”
“大官人，王干娘说了，这砒霜毒发得快，没半个时辰就得硬。待会儿咱们怎么处理这尸体？”潘金莲问。
“扔后院柴房去，就说是突发心疾暴毙。他那个打虎的弟弟武松，不是去京城送礼了吗？等他回来，尸体早烂了，他还能把老子怎么样？”西门庆大笑着，一把将潘金莲横抱起来，走向了隔壁的卧房。
我咽下最后一口带着砒霜味儿的黑血，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我恨啊！我不甘心！
再次睁眼，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那让人骨头发酥的喘息。
我猛地坐起身，胸口虽然隐隐作痛，但绝不是将死之人的虚弱。我摸了摸床铺，是我的家，阳谷县紫石街的那间破二层小楼。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缝。对面正屋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隙。西门庆和潘金莲正滚在一起。而王婆那个老虔婆，正坐在楼梯口把风，嘴里嗑着瓜子。
我重生了。
我回到了被毒死前的半个月。
前世，他们就是这样，趁着我大半夜起来和面做炊饼，在我的家里，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我被他们这对狗男女蒙在鼓里，天天给西门庆赔笑脸，最后被一碗毒药要了命。
武大郎啊武大郎，你活得真他妈憋屈！你弟弟武松是打虎英雄，你却被两个狗东西毒成了鬼！
我摸起案板上切面团的菜刀，刀锋贴着我的手掌，只要我冲进去，就能剁了那对狗男女。但我知道，我不能。
西门庆有十几个恶奴，王婆阴险毒辣，阳谷县的县令更是跟他穿同一条裤子。我如果现在冲进去杀了他，我绝对活不了。更可怕的是，官府会立刻反扑，连累我弟弟武松。
我要等武松回来。但我不能指望武松去杀人填命，我要的是光明正大地让这对狗男女死！
我收起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五官挤在了一起。我猛地推开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娘子？娘子你在哪？”我挥舞着沾满面粉的双手，眼神涣散，嘴角歪斜，涎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正屋里，潘金莲吓得惊叫一声，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西门庆倒是镇定，一把扯过袍子披在身上，眼神阴沉地看着我。
“大郎？你……你大半夜发什么疯！”潘金莲探出头，强装镇定地骂道。
我傻笑着，冲到西门庆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脑袋像捣蒜一样磕在地上：“哎呀，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您怎么在我家？哦哦，我想起来了，您这是来吃炊饼的吧？我这就给您去拿！”
我站起身，傻乐着跑到案板边，抓起一把沾着灰的面团，捧到西门庆面前：“大官人，吃饼，吃饼！嘿嘿！”
西门庆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潘金莲也披着衣服下了床，手里提着一根扫帚，试探着问：“大郎，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娘子，你没死啊！真好！”我扑过去，想抱她。
她嫌恶地躲开，一抬头，和西门庆对了个眼神。
王婆这时候也听到动静凑了进来，看着我这副傻样，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哎哟，大官人，这是好事啊！大郎这是半夜做炊饼，梦魇了，摔坏了脑子，疯了！”
西门庆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原本冷着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曲的兴奋。
他坐回椅子上，一把将潘金莲拉进怀里，坐在他的腿上，当着我的面，把手伸进了我娘子的衣领。
“疯了？哈哈哈，武大，你不仅疯了，你还成了个活王八！”西门庆笑得肆无忌惮，他最喜欢这种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他看着我这个合法丈夫跪在地上，看着他玩弄我的妻子，这种变态的成就感让他眼里直放光。
我就站在那，看着他们，嘴角流着口水，嘿嘿地笑着，双手还保持着捧面团的动作。
西门庆，你喜欢在别人丈夫面前搞是吧？
好，我忍。你今天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我会用百倍千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2
从那天起，我成了阳谷县最出名的“大傻子”。
我不卖炊饼了，我天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蹲在门口玩泥巴。
潘金莲和西门庆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西门庆每天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家，就像进他自己的后院一样。
这天下午，西门庆喝了点酒，醉醺醺地来了。潘金莲迎上去，两人在堂屋里就搂抱在了一起。我就在旁边，拿着个扫帚，一下一下地扫地。
“大郎，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来。”西门庆一脱鞋，把脚搭在桌子上。
“得嘞！”我乐呵呵地放下扫帚，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跪在地上，把他那双臭脚放进盆里。
“大官人，水温行不？小的给您捏捏脚？”我一脸谄媚。
西门庆靠在太师椅上，舒坦地眯起眼睛，脚趾头甚至故意蹭到了我的鼻子上。
“娘子，你看你前夫，现在多乖。比我家那条京巴狗还要听话。”西门庆哈哈大笑。
潘金莲坐在他腿上，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他嘴里：“大官人喜欢，就当养条狗嘛，权当积德了。”
我低着头，认真地搓着他脚上的泥，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但我在心里，却死死记着他今天穿的是那件大红锦缎的袍子，腰间别着白玉佩。
没过几天，西门庆更过分了。
他竟然把生药铺的账房先生胡掌柜叫到了我家，就在我的堂屋里，谈起了生意。
“大官人，这批药材，加点马钱子碱，吃不死人的，还能让那些泥腿子觉得见效快。”胡掌柜压低了声音，眼睛却在潘金莲身上不断地偷瞄。
西门庆半躺在榻上，潘金莲正在给他捏肩：“只要能赚钱，砒霜我都敢往里加。大不了死几个人，花点银子让县太爷压下来就行。”
我就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用稻草盖着自己，假装睡觉。
实际上，我的耳朵竖得像铜铃一样。马钱子碱、砒霜、买通了县令……我脑中的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疯了，西门庆还故意使坏。
有一次，他把一把上好的精钢匕首丢在我面前。
“大郎，去，把那只鸡杀了。今晚大官人要在你家吃炖鸡。”
我看着那只大公鸡，装作吓坏了的样子，尖叫着躲到桌子底下：“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毒死人！”
潘金莲翻了个白眼：“果真是个废人了。”
西门庆彻底信了。
当然，我也不是光挨打不还手。西门庆每次来，都会把随身的折扇和玉佩放在桌上。我趁着给他倒水的时候，偷偷用指甲在玉佩的挂绳上挑出几个不起眼的线头。
我知道，只靠这些小打小闹，是扳不倒西门庆的。我要的是他的命，是让他满门抄斩的铁证。
西门庆有个绝密的习惯，每个月十五，他都会在生药铺后院的暗室里，和县衙的师爷核对私盐和假药的账本。那个暗室有一道铁门，钥匙从不离身，就挂在西门庆的腰带上。
我利用“傻子”的特权，开始在生药铺里到处乱窜。大家都不防备一个傻子。
但我没有急着动手，我知道，一旦我拿了钥匙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我在等一个机会。
3
机会很快来了。
潘金莲的生辰到了，西门庆为了讨她欢心，在狮子楼大摆宴席。那天晚上，西门庆喝得酩酊大醉，被家丁送回家时，吐了一身。
潘金莲嫌恶心，让我去给西门庆擦洗。
我把西门庆翻过身，趁着解他外袍的功夫，小心翼翼地把那串钥匙解了下来，在早准备好的黄泥上印了个模子，然后又原封不动地系了回去。
第二天，我趁着出城捡柴火的功夫，找了个锁匠，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有了钥匙，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我不能自己去拿。
虽然我现在是“傻子”，但毕竟只有我一个外人，一旦暗室失窃，西门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我决定借刀杀人。
一把合适的刀很快就出现了。
过了几天，西门庆把胡掌柜叫到了我家，在堂屋里核对药材账目。
胡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生了双三角眼，那天我就看出来他是贪财好色之徒。
他来汇报账目时，潘金莲正坐在一边嗑瓜子。 潘金莲本就生得妖娆，那天又穿了一件领口极低的薄纱衫，胡掌柜的眼珠子都快掉进她衣领里了。但他不敢多看，毕竟西门庆还在旁边。
但我把这个细节看在了眼里。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成形。
第二天，潘金莲洗了几件贴身的衣物，晾在后院的竹竿上。那其中有一件，是她新做的水红绸缎肚兜，极其惹眼。我趁着潘金莲在前院和王婆说话，偷偷把晾衣竿的角度挪了一下，让那件红肚兜正好垂在后院偏门的路口。
不一会儿，胡掌柜来后院上茅房。他路过晾衣竿，眼睛瞬间直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以为没人。伸手就把那件红肚兜扯了下来，慌乱地塞进怀里，准备带走。 就在这时，我抱着一捆柴火，从墙角“傻呵呵”地走了出来，正好撞见他。
“胡掌柜，你怀里揣的啥呀？鼓鼓囊囊的！”我故意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
胡掌柜吓得魂飞魄散，怀里的红肚兜掉出来一半。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往里塞，连声音都哆嗦了：“没……没什么！大郎，你可别乱说！”
“哦……是不是好吃的？”我傻笑着凑过去。
“大郎！这是……这是几两碎银子，你拿去买糖吃！千万别跟你家娘子说我来过后院！”胡掌柜塞给我一块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掂量着那块银子，冷笑出声。胡掌柜啊胡掌柜，你这条命，以后就捏在老子的手里了。
几日后，西门庆去隔壁县收账，不在家。胡掌柜来铺子里盘点。
我趁着没人，走到他跟前，突然收起了那副傻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胡掌柜，那件红肚兜，香不香啊？”
胡掌柜浑身一哆嗦，转过头看着我，脸色煞白：“你……你个大傻子，你说什么胡话！”
“我要是不傻呢？”我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杀气，“你说，要是西门大官人知道，你偷了他女人的贴身衣物，他会怎么收拾你？是剁了你的手，还是挖了你的眼睛？”
胡掌柜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西门庆的脾气他最清楚，要是知道这种事，非活剥了他不可。
“大郎……不，武大爷！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胡掌柜冷汗直冒。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下个月十五，西门庆会去暗室对账。你想办法，把暗室里那本黑皮账本给我偷出来。”
“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啊！”胡掌柜疯狂摇头。
“你不偷，我现在就去告诉西门庆你偷了肚兜，你今天就得死。”我冷笑着。
胡掌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咬着牙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十五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胡掌柜趁着西门庆喝多了在楼上睡觉，用我给的钥匙打开了暗室的门，把黑账本偷了出来，塞进了我猪圈外的干草垛里。
第二天，我借着出去倒泔水的空档，把账本藏在了后山的石头缝里。
那里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西门庆这些年如何偷税漏税、如何贩卖假药害死人、如何跟阳谷县令三七分账，甚至还有强抢民女的记录。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西门庆的催命符！
我心里狂喜。
但我还没高兴多久，武松快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阳谷县。
那天，潘金莲和西门庆正在屋里喝酒，王婆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大官人，娘子，不好了，听说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被封了清河县的都头，这两天就要回来看他哥哥了！”
潘金莲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门庆的脸色也变了。武松的凶名，整个阳谷县谁不知道？那可是连老虎都能活活打死的主儿。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毒了他哥，那还不得把咱们碎尸万段？
“大官人，这……这大郎怎么还活着啊？要是武松回来，看出端倪怎么办？”潘金莲急得快哭了。
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还能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趁武松还没回来，赶紧把这事给办了！”
当天晚上，潘金莲端着一碗鸡汤，走进了我的柴房。
“大郎，这几日辛苦你了，来，喝口鸡汤补补身子。”她笑得极其温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气。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前世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我知道，这汤里不仅有砒霜，剂量还比上一世更大。他们是真急了。
我如果喝了，就真的死了。我如果不喝，他们立刻就会起疑心。
我接过碗，傻笑着说：“娘子真好，鸡汤真香！”
我把碗凑到嘴边，假意喝了一口，突然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哎呀！我肚子疼！”
我反手把碗摔在地上，一边摔一边在地上打滚，翻白眼，口吐白沫。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抠嗓子眼，硬是把刚刚咽下去的那点毒药给吐了出来。
“娘子……有鬼……有鬼在抓我的肠子……”我死死抓着潘金莲的脚踝，把她吓得尖叫连连。
西门庆冲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和我这副“发作”的惨样，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他……他刚喝了一口就发作了，可能这小子疯疯癫癫的，身子骨太差，受不住这药力。”潘金莲强自镇定地说。
“别管他了，等他慢慢咽气吧。反正武松回来，看到的也是个病死的疯乞丐。”西门庆冷笑一声，拉着潘金莲走了。
我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整夜，浑身发抖。
这该死的潘金莲，下得剂量可真不小。
要不是我只是假意尝了一小口，恐怕还真的熬不过来。
第二天，我虽然活下来了，但我彻底“残”了。
我走路一瘸一拐，说话结结巴巴，甚至有时候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弄得自己满身恶臭。潘金莲嫌我恶心，把我从柴房赶到了后院的猪圈里。
西门庆来看我，捏着鼻子，哈哈大笑：“好，好一条疯狗！武松回来，老子就让他看看，他哥哥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彻底对我失去了戒心。
他们不知道，我在猪圈里，用发霉的竹片，在泥墙上把他们毒害我的经过，以及账本藏匿的地点，一笔一划地刻了下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武松明后天就到了。
我知道，西门庆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阳谷县令是他的人。我如果拿着账本去县衙告状，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要告，就得去东平府！我要拦知府大人的轿子！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阳谷县令兜不住的地步，我才能赢！
4
西门庆最近很慌。他虽然觉得我是个废物，但毕竟做贼心虚。他动用关系，派了一队杀手，打算在武松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把武松做掉。
如果武松死了，我就真的没指望了。
这天傍晚，西门庆在堂屋里设宴款待杀手头子“铁头”。
我趴在猪圈的矮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官人放心，那个武松，中了我的迷烟，掉进了陷阱里。我亲眼看着他滚下了黑风崖，就算不死，也脱层皮。”铁头大放厥词。
西门庆大喜，连敬了他三杯酒：“好！干得漂亮！这是五十两银子，拿去花！”
我如坠冰窟。武松坠崖了？不可能！武松是打虎英雄，怎么可能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弄死？但若是武松真的受了重伤，我该怎么办？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自己动手。
当天夜里，我趁着西门庆熟睡，悄悄潜入了生药铺。我知道，西门庆为了防备武松，这几天把暗室里的假账本换成了真账本，打算随时销毁。
我刚用钥匙打开暗室的门，身后突然亮起了火把。
西门庆带着四个家丁，堵在了门口。
“好你个武大！我果然没猜错，你在装疯！”西门庆脸色铁青，手里的折扇都捏断了。
我浑身一僵。难道我暴露了？
“大官人，你说什么呢？大郎，大郎是来找肉吃的……”我赶紧把账本往怀里塞，继续装傻。
“给我拿下！”西门庆怒喝一声。两个家丁冲上来，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西门庆走过来，从我怀里夺走了账本，一脚踩在我的脸上，死死地碾。
“操你妈的武大，老子养了你这么久，你他妈敢阴我？”西门庆破口大骂，“老子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今天铁头来，我就故意让他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引你上钩！没想到啊，你这三寸丁，还真有点本事！”
我心头一凉。我千算万算，算漏了西门庆的狡诈。他是在钓鱼！而我就是那条蒙在鼓里的鱼。
“大郎，你装疯装得挺像啊。连我都差点信了。”潘金莲从西门庆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眼神恶毒，“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娘今天就成全你！”
西门庆一脚踹在我的胸口：“把他给我绑起来！灌药！老子要亲手送他上路！”
两个家丁把我绑在院里的柱子上。潘金莲又端着一碗汤药，一步步走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生药铺的大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成了碎片。
一个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滴血戒刀的魁梧大汉，犹如修罗降世一般走了进来。
是武松！
他没有死！他甚至连重伤都没有，那些血，是那个叫铁头的杀手身上的！
“谁敢动我哥哥？！”武松一声暴喝，声如惊雷。
西门庆吓得魂飞魄散，潘金莲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武松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我，和地上的毒药。他目眦欲裂，直接冲了过来，手起刀落，两个家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砍翻在地。
西门庆想跑，被武松一把揪住后领，像提小鸡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弟弟……弟弟救我……”我流着眼泪，虚弱地喊了一声。
武松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哥哥，我来晚了。”
5
就在这时，生药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位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是东平府的知府大人。
原来，武松去京城送礼回来后，在路上遇到了杀手的伏击。他不仅反杀了杀手，还顺藤摸瓜，遇到了正在巡视的东平府知府。武松把西门庆的恶行和阳谷县令包庇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知府。
知府大人勃然大怒：“阳谷县竟有如此恶霸，连朝廷命官都敢暗杀，简直无法无天！”
此时，我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看着我那好弟弟，突然放声大哭：“知府大人，青天大老爷啊！草民有冤！草民有天大的冤屈啊！”
我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我从怀里（其实是刚才拼死从鞋底抠出来的）掏出那几页油纸包着的残破账页，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这是西门庆的生药铺里的真实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如何制造假药、毒死几十条人命！他还跟阳谷县令勾结，分赃不均！大人，这上面还有县令的亲笔画押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西门庆原本还想狡辩，但看到知府大人亲自带兵，又看到我手里的账本，顿时瘫软在地。
阳谷县令此时也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一看这阵势，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还有！”我指着潘金莲，“这个女人，与西门庆通奸，在王婆的指使下，用砒霜毒杀亲夫！西门庆有特殊癖好，他最喜欢当着别人丈夫的面，逼迫其妻行苟且之事！他不仅毒杀我，他还毒杀了城东卖布的赵老实，因为他看上了赵老实的婆娘！”
我转头看向西门庆，咬牙切齿：“西门大官人，你还记得赵老实的尸体，是埋在你后院的桂花树下吧？！”
知府大人一拍桌子：“来人！去西门庆后院挖！把王婆也给我抓来！”
半个时辰后，赵老实的尸骨被挖了出来，王婆也被押上堂来。面对铁证，王婆吓得直接招供了所有罪行。
西门庆知道大势已去，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大郎，我错了！我给你钱，我把生药铺都给你！饶命啊！”
“钱？”我冷笑一声，“你觉得我稀罕你的脏钱？大官人，你以前踩我脸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我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抽掉了他满嘴的牙！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毒死的赵老实打的！”
“啪！”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残害的百姓打的！”
最终，知府大人当场宣判：
西门庆，斩立决！
潘金莲，谋害亲夫，凌迟处死！
王婆，教唆杀人，斩立决！
阳谷县令，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武松因反杀杀手、协助知府破案，不仅没被流放，反而立了大功，被知府提拔为东平府捕头。
6
西门庆和潘金莲死了，阳谷县的百姓拍手称快。
但西门庆手底下的那些产业，却没散。他那个正房太太吴月娘，带着西门庆的几个族中兄弟，妄图把生药铺和当铺全部吞下，甚至暗地里造谣，说我武大郎吞了西门庆的私产。
老子装疯卖傻的时候连猪食都吃过，还怕你们几个寡妇和酸秀才？
我没有去找武松哭诉，而是直接拿着那本记着西门庆生前给各级官员送钱的明细的黑账本，挨个去拜访了那些收过西门庆好处的达官显贵。
我笑呵呵地把账本往他们桌上一拍：“各位大人，西门庆死了，但账还在。小的不想惹事，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武大的东西。以后这生药铺的干股，照旧给各位大人分红，如何？”
那些官员吓得满头大汗，第二天，吴月娘就被县衙以“涉嫌私贩假药”的罪名抓了进去。西门庆的产业，我光明正大地接手，改名叫“武记药行”。
我长得丑，我也矮，但我做生意，只认八个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那些被西门庆坑过的百姓，全都跑来照顾我的生意。我还专门雇了城里最穷苦的一批力工，给他们开最高的工钱，教他们识药、打包。我告诉这帮穷哥们：“跟着我武大干，老子吃肉，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三年后。 阳谷县最大的酒楼里，我坐在主位上，盘算着这个月的流水。
现在的我，早就不住那个破紫石街了。
我在城东买下了一整条街的铺面，连知县大老爷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武员外”。
“哥哥！”门被推开，武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现在已经是东平府赫赫有名的捕头，威风凛凛。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哥哥，当年是我错怪你了。我原以为你只会一味地忍让，没想到，你才是咱们家最有种的男人！”
我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笑了：“弟弟，这世道，长得高长得俊有个屁用？心不狠，站不稳。哥哥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只要老子不想死，谁他妈也弄不死我！”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摸了摸自己那张依然丑陋的脸。 前世，我被人毒死在破床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装疯卖傻，受尽屈辱，但我用自己这把硬骨头，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全都踩进了泥里！
谁说三寸丁谷树皮，就活该一辈子是个卖炊饼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