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现代的第一天，我绑定了豆包AI系统。
原主是个寄人篱下的高中生。
我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会，只能事事问它。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问豆包有啥好吃的。它说：
【路边那丛绿油油的，是野菜，能吃，纯天然无公害，摘了就能吃。】
结果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了半斤野草，拉到脱水进了医院。
阿姨叹着气说，以后饿了就在厨房自己煮点东西吃。
我感激涕零，转头问豆包怎么做饭。它说：
【简单，锅里倒油，火开到最大，食材扔进去，等它自己熟。】
结果油锅“轰”地一声蹿起半米高的火苗，差点把整栋楼送走厨房烧了。
阿姨彻底没辙了，说以后有事就去问哥哥。
洗衣机上全是圆圈按钮，我研究半天也不懂，问豆包哥哥在哪个房间.
【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就是。放心去，这会儿他肯定在。】
我抱着洗衣篮推开门，却撞见了正在洗澡的哥哥。
......
1
我红着脸跑回房间，把洗衣篮往床上一扔，半天没缓过神来。
豆包还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赔笑：
【对不起，你先别生气，刚才是我搞错了！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靠！缓和个毛线气氛？！
我知道豆包不太靠谱，可也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要不，我帮你查查洗衣机怎么用？这次保证靠谱。】
我信你个鬼！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我硬着头皮自己研究，把按钮挨个按了一遍，总算听见哗啦一声进水了。
我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洗衣机好像发了疯似的开始乱晃。
我尝试用手稳住，可不仅不管用，甚至还开始往外喷水！
我吓得往后一退，脚底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踉跄着就往门外倒。
慌不择路间，我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我仰头一看，哥哥正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还留着水珠，脖子上挂着毛巾，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正稳稳地扶着我肩膀。
刚才浴室那一幕瞬间闪过我的脑海，脸颊瞬间发烫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回我的话，只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被看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才发现他还扶着我的肩，指尖微微用了点力。
他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探头往卫生间里一瞥。
洗衣机的门已经被水顶开了，泡沫混着水哗哗往外淌。
一片狼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把电源拔了，乱晃的洗衣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2
我道谢后，慌张离开。
第二天，是我上学的日子。
系统告诉我，原主的成绩很好。
可乡镇的教育资源太差，爸妈为了让她冲刺考上更好的大学，便将她转学到海城。
这两年，暂时寄宿在阿姨家。
我其实不太懂成绩好是什么意思，但我对上学这件事，抱着很大的兴趣。
放在从前我的时代，只有有钱人家才请得起先生、上得起私塾。
读书这种事，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我站在衣柜前，捧着那套崭新的校服，翻来覆去地看。
好漂亮的衣服！
我摸了摸布料，好软。
从前穿的衣服上总是补丁摞着补丁，布料粗得磨皮肤，洗过几水就更硬了。
这里真好。
大家都能穿上舒服又漂亮的衣服。
还能吃饱饭。
如果爸爸妈妈也在就好了。
可看着看着，我却突然犯了难。
这衣服哪面是正呀？！
【看领口的标签，】豆包胸有成竹，【标签在后面，这就是正面。】
我将信将疑。
对着镜子左瞧右瞧，总觉得哪里别扭。
【放心，绝对没错。】
豆包拍胸脯保证。
客厅里，阿姨正端着粥，抬眼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衣服...”
他已经坐在桌边了，端着碗，眼皮都没抬，淡淡来了一句：
“穿反了。”
我涨红着脸逃回房间重穿，折腾一圈再出来，粥都快凉了。
阿姨憋着笑给我盛汤，哥哥不语，只是把煎蛋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两个人同时一顿。
他没抬头，手也没收回去，就那么停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端起自己的碗。
我飞快地把煎蛋夹进碗里，耳朵烫得厉害，低头猛喝粥。
到底为什么每天都在丢脸！
我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也不懂为什么脸颊发烫。
豆包安慰我：
【新版人类是这样的，这是心动哦！】
我内心暗暗吐槽豆包不靠谱。
阿姨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周叙泽，涵之转去了你的学校，比你小一年级，刚好带她去学校，顺便认认路。”
原来，他叫周叙泽。
他应了一声，起身拎起书包。
我也赶紧背上书包，屁颠屁颠就跟着走了。
周叙泽走得不快不慢，我一边跟着，一边留心看着周围的环境。
记着路边的店、路口的树、拐弯的电线杆。
豆包是个不靠谱的，语气靠它不如自己多认认。
可一边认路一边跟人，眼睛实在不够用。
走着走着，我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刚好伸手扶住我，稳稳地把我捞了回来。
“好好看路。”
3
学校很大。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高又干净的楼房。
这里的人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男生女生都有，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往教室走。
原来这里的人都能读书。
我站在校门口，感慨万千。
如果弟弟妹妹们都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有了系统的帮忙，原主的学习进度和知识都在我脑海里。
老师讲的东西，虽然之前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却学得十分轻松简单。
不用再去砍柴种地，可以全身心投入学习，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课间，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正欢。
“你昨晚看那个综艺没？笑死我了，那个嘉宾一开口我就绷不住。”
“看了看了，还有人剪了鬼畜视频，我循环了好多遍，真是笑死我了。”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赶紧在脑子里问豆包：
【综艺是什么？鬼畜又是什么？】
【综艺就是...一群人一起玩游戏的节目，鬼畜，字明其意，就是鬼在抽搐！】
真的假的？
怎么怪怪的？！
我似懂非懂。
可看着她们聊的很开心，实在想加入她们的聊天。
于是，我鼓起勇气凑过去：
“你们说的鬼畜，是鬼吗？你们见过鬼？”
她们对视一眼，笑了。
靠！
豆包这个不靠谱的，八成又给我解释歪了！
“不是鬼啦。”扎马尾的女生耐心跟我解释，“鬼畜就是把视频剪得又重复又搞笑。”
“没错！”另一个短发女生也笑，然后大大方方伸出手，“我叫林悦恩，她叫许桐，很高兴认识你。”
我高兴地伸出手：
“我叫宋涵之！”
过程是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那之后，她们就带着我逛校园。
“小卖部在食堂旁边。如果你有想买的，得跑快点。课间人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学校讲了个遍。
午饭时她们又拉我一起去食堂，帮我占座，教我怎么排队打饭。
我捧着热腾腾的饭菜坐在她们中间，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聊。
虽然还有好多词听不懂，可心里却暖暖的。
放学时，我们仨走到学校门口，正要分别。
忽然，她们俩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你看你看，那个学长好帅...”
“哪个哪个？”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一转头。
是周叙泽。
4
他一片肩膀背着书包，一头靠在墙上，笑着和身旁的人聊天。
林悦恩和许桐立马来了精神，一边偷偷瞄一边跟我嘀咕。
“周叙泽，高三的，你不知道？”林悦恩把声音压低了，可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上次月考物理满分，年级第一。”
“还有还有，”许桐凑得更近，“听说他给人讲题特别耐心，有人去问他竞赛题，他一张草稿纸写完，那人当场就通了。后来物理办公室门口天天有人堵他。”
“长得还好看，你说气不气人。”
我侧耳听着，忍不住笑了笑。
就在这时，周叙泽突然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
撞上他视线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别过头。
可下一秒，他竟朝我们走来。
我心跳一下乱了。
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那个，小卖部明天什么时候开门来着...”
林悦恩和许桐齐刷刷闭了嘴。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不回家，等什么呢？”
5
我在她们羡慕的注视中，小跑着跟周叙泽离开了。
一路上我跟在他身后三米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乱乱的。
他走路不快，书包松松挂在一边肩上，风一吹，校服下摆轻轻晃。
我盯着那截背影，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
我愣了愣，看了看周围。
原来是到家了。
他转身敲了敲我的脑袋。
“到家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一热，扭头就跑回了房间。
拿出作业做，笔尖落在本子上，心底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写了三行，划掉两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下敲脑袋的触感。
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小群里，林悦恩和许桐已经刷了几十条。
林悦恩：「等等等等，你跟他回家了？？一起走的？？」
许桐：「所以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他专门走过来问你回家不回家，正常学长会这样吗？」
林悦恩：「什么关系啊到底，亲戚？邻居？还是...？」
许桐：「别还是了，我看学长那眼神，分明就是认识很久的样子」
林悦恩：「快交代！」
我老老实实：
「他是我阿姨的儿子，我暂住在他家，他带我回家。」
群里安静了三秒。
许桐：「同居？！」
林悦恩：「宋涵之你可以啊！」
我赶紧解释：「不是同居！是寄住！就寄住！」
她们根本不理我。
林悦恩：「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许桐：「我跟你说，你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豆包这时候也冒出来凑热闹：【她们说得有道理。】
我：【道理在哪儿？】
豆包：【心率数据不会骗人，你今天心跳超标十几次。】
我简直无话可说。
她们很疯狂，说我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脸又烫起来。
6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简直就是胡扯！
我们才认识多久呢，彼此都不了解，怎么会是喜欢呢？
我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
有了原主本身的记忆和豆包时而靠谱的帮助，第一次月考，我进了年级前三十。
这些日子里，我和周叙泽没有什么交集。
甚至可以说，有些故意和他隔开距离。
不再和他一起上下学，吃饭也总是打着学习的名义快些回房间，减少正面的碰面。
时间也过得很快，周叙泽开始了高考前的冲刺。
有豆包时不时的添乱和帮助，我很快就熟悉了这副身体以及现在的环境。
只是偶尔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从前的那些日子。
梦里是冬天，我把仅有的薄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天还没亮，我就得爬起来去挑水，扁担压在肩上，磨出一道红印。
下地干活回来，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得借着油灯缝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眼睛却熬得发酸。
尽管只有这一时，我也要把握住短暂的幸福，万一原主回来了，最起码过得不至于太糟。
转眼间，到了周叙泽高考的日子。
阿姨还特意给我准备了条新裙子。
“来，转一圈我看看。”她把我拉到窗前，左看右看，满意得直点头，“好看，真好看。女孩子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我低头摸了摸裙摆，布料软软的。
从前哪敢想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裙子？，能穿暖就不错了。
考场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家长们抱着花、拎着水，眼睛都盯着那扇大门。
阿姨在人群里踮着脚找位置，把我往前推了推：
“待会儿他出来你喊他，我嗓门没你亮。”
我差点没站稳：“我喊？喊什么呀？”
“喊他名字啊！”阿姨笑呵呵地把花往我怀里一塞，“快，人出来了！”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周叙泽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周叙泽——”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脸刷地红了，可喊都喊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挥手。
他抬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哟，”他走近了，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了点笑意，“今天还打扮上了。”
我脸一红，把花塞过去：
“给、给你的。”
7
原主妈妈今天特意挤出时间来了海城，两家一起吃饭。
妈妈和阿姨是上学时的好闺蜜，饭桌上说着说着就打趣起我们两个来。
“你看这俩孩子站一块儿，多般配。”
妈妈也笑：“可不是，小时候还说要做亲家呢。”
我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脸烧得厉害。
实在坐不住，找了个借口说去厕所，赶紧溜了出来。
刚出来没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一回头，是周叙泽。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你想考什么学校？”
我一愣：“啊？”
“高二了，总得有个目标吧。”
我想了想，又想起原主日记本里反复写着的那所大学的名字。
“海城大学。”
可那之后的日子，他就开始“找借口”了。
一会儿说阿姨让他多照看我，一会把一沓题往我桌上一放：
“这几道，做做看。”
讲题的时候时不时还敲敲我的脑袋。
就这么被补习着，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他领录取通知书那天，快递送进家门，阿姨拆开一看，眉开眼笑。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整个人却呆住了。
录取通知书上印着的，正是海城大学。
8
我察觉到了周叙泽炙热的目光，可我却别过头，克制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这副身体本就不是我的。
能和这么优秀的人相处，一直都是我占了原主的便宜。
我怎么敢奢求呢？
我不能替原主做决定。
我假装没有读懂他那些藏起来的心思，把心思重新投入进学习里。
填完志愿，我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自己待了两年的地方。
正叠着衣服，手腕忽然被人拽住了。
我回过头，周叙泽站在门口，眉头皱着，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你就这么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这两年，你躲我躲得很辛苦吧。”
我猛地摇头：
“我没有...”
“宋涵之。”他打断我，声音低下来，“我不是来跟你绕弯子的。”
他松开我的手腕，却又像怕我跑掉似的，重新攥住。
“我喜欢你。”
空气一下子静了。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
眼前忽然一黑。
9
脑袋一阵晕眩。
再睁眼，我坐在了炕上。
屋里黑漆漆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干瘦，指节上还带着冻疮。
这是我原来那双手。
身上盖的，还是那床补了又补的薄被。
我下意识地开口叫豆包。
没有回应。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我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好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脑海里，从前的那些美好历历在目。
热腾腾的白米饭，基本顿顿都能吃上的肉。
衣柜里软和的衣裳，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的屋子，还有饭桌上阿姨往我碗里夹菜的样子。
还有那些我一度以为自己能一直过下去的日子。
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心底却还是像缺了一块。
算了，那些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曾经拥有过，已经值得珍惜了。
我吸了吸鼻子，掀开被子爬起来，把扁担往肩上一搭，推门出去挑水。
天还没亮透，风刮在脸上生疼。
扁担压在肩上，那道熟悉的红印子很快又浮了出来。
我一步一步往井边走，心里空落落的。
一样的年纪，我却只能干农活。
这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的。
锄头举起来又落下去，脑子里想的却是从前。
来了月经，没有卫生巾垫着，只能铺上糙布，走两步就磨得生疼。
太久没有干过农活的身子，扛着扁担，弯腰都要缓半天。
晚上回了家，我累得往炕沿上一坐，连话都不想说。
母亲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干点活就这样了？既然你干不了活，那就别在家白吃粮食！隔壁村的王叔，人老实，家里有田，把你嫁过去，也算有个着落。”
我猛地抬头：
“我不嫁！”
“你不嫁？”她把围裙一摔，“你看看谁家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凭什么就你矫情？”
“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嫁人、生娃、过日子？你还想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湿棉花堵住，说不出口。
心底说不出来的痛楚。
其实，从前的我，也和妈妈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样觉得女人生来就是需要当母亲、给家庭创造价值的。
可过了那些日子，我才知道女人也可以读书，也可以当家立业，也可以不必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没有再反驳，只低着头回了屋里。
等屋里没了动静，我悄悄爬起来，摸黑收拾了件旧衣，揣在怀里。
趁着月黑风高，我推开门，一路往村口跑。
脚下忽然一绊，我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还没等我爬起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后领。
“跑什么？！”
10
是爸爸。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头发。
“你个小妮子！活腻了是吧！老子养了你十八年，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竟然不知好歹，还想跑？！”
我奋力挣扎，爸爸却变本加厉，把我绑了起来。
把我抓回去后，第二天就把婚事定了下来了。
说是村东头那户人家的儿子。
妈妈告诉我，那人年纪比我大两岁，人老实，还肯干活，我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
我没有反驳。
心已经凉透了。
婚期就定在三天后。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去。
想起从前的日子，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我好想能再读书，好想再去到大城市，好想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有大家所期待的大学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可惜那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未来的我，会被现在的思想同化吗？
会像妈妈一样生很多孩子，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小山村吗？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怕，是我。】
我猛地一愣！
这是豆包。
【不好意思，我来晚啦！系统信号刚接通。】
我赶紧点头。
【今晚后半夜，村里会有人赶集，西墙外的草垛旁停着辆牛车。你现在把枕头塞进被子里，摆成睡着的样子。天最黑的时候，翻西墙出去！】
我心一紧。
心底多了几分期待，可又不由得开始害怕了起来。
我压低声音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爹今晚跟人去村部喝酒，你妈看你屋里没动静就睡了。】
【这次我算准了，不会再出错。】
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
后半夜，我照着它说的，翻过西墙，稳稳落在草垛上，又从草垛滑下去。
牛车果然停在那儿，赶车的老人打着瞌睡，我悄悄爬上后车厢，缩在稻草堆里。
天蒙蒙亮时，车进了县城。
【就是现在！赶紧偷偷下车！】
【往前那条街有个学校，校长姓陈，是前几年从北平回来的，见过世面。你去找她。】
我找到那所学校时，天已经亮了。
从白天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校长。
校长陈女士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听完我的话，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想读书？”
11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我想读书！”
校长免了我的学费，让我暂时寄宿在她家的小屋。
平时生活费都打了欠条，我闲时就去兼职，能少欠一些是一些。
现在的学习资源和现代比起来落后得多，可有了之前那些知识打底，学这些内容轻而易举。
再加上豆包时而的帮助，我还腾出空来试着做点小生意：
帮人抄书、代写信，后来又倒腾些针头线脑。
豆包在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我还精，哪样进价便宜、哪样走货快，它都掰扯得明明白白，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
就这么半工半读，日子紧巴巴的，可心里踏实。
高考那几天，我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却一点也不慌。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站在校门口，眼泪猛地就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是我第二次考上大学，可却比第一次更激动。
这一次，是我自己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双手写出来的。
这是属于我的。
真真正正属于我的。
12
上学前的假期，我用现代的手艺赚了点小钱，连本带利还给了校长。
我原以为，未来的生活，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会像现在这样简单幸福，不用再被抓去结婚。
那天我正在校门口支摊。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啊，翅膀硬了，躲在这儿挣大钱，也不往家里捎一个子儿！”
妈妈抢先冲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抬眼，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爸爸黑着脸，二话不说就朝我摊子踢了一脚，针头线脑撒了一地。
“家里的婚事你逃了，账也不认了？跟我们回去！你男人那家还等着呢，彩礼钱都收了！”
“我不回去！”我挣开我娘的手，往后退，“钱是你们收的，和我一点关系没有！那门亲事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嫁，你们自己嫁！”
“答应不答应由得了你？”
我爹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下来。
“住手！”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校长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校工。
她往我身前一站：“这是学校门口，谁敢在这儿动手？”
我爹梗着脖子：
“我管教自家闺女，关你什么事！”
“她在我这儿读书，欠条上签的是我的名字，就归我管！”陈先生从袖里掏出那张欠条，晃了晃，“彩礼收了，退回去便是。今天谁敢把她带走，我就带着这张欠条去县衙说理，看看是谁理亏。”
爸爸被噎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
僵持了好一会儿，我爹狠狠啐了一口，指着我：
“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陈先生扶住我，拍了拍我的背：“没事了。”
我正要道谢，抬头却看见校门口的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整洁的学衫，手边挎着个书箱，正往这边看。
眉眼、身形，甚至站立的姿态...
我几乎脱口喊出来。
周叙泽。
13
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的人。
又怎么可能在这里遇见？
我别过头，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针线一样一样捡起来。
脚步声在我摊前停住了。
“这位姑娘，你这些针脚细密的帕子，怎么卖？”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太熟了，熟得我鼻子发酸。
可我不敢抬头，只低着头报了个价。
他没还价，说了句要三条，又指了指地上那几样散落的物件：
“这些我也要了，你给个总价。”
我一样样算给他。
“多谢。”
我把东西包好递过去，他伸手来接。
就在两只手隔着布包触碰的瞬间，我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也正垂眼看我。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心里还是不禁升起一丝期待。
万一呢？
就像我穿越到现代一样，他也穿越过来了我的时代呢？
可那毕竟是幻想。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头一回见的陌生人。
完全不认得我。
我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凉下去。
再说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期待，还是不要有了。
我刚低下头继续收拾，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周叙泽，你磨蹭什么呢！”
14
我抬头，下意识朝他的方向看去，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对视的那一刹那，我们都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些什么。
可我没等到他开口，已经扭头离开。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布攥得发皱。
心底的那一根刺，越来越深。
这个小插曲我一直没法忘记。
即使是睡梦中，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一张脸。
教我怎么做数学题、把好吃的留给我。
以及那一份我没有回应的告白。
那终究不是属于我的身体，即使相貌和现在的我一致。
但我太清楚了。
我不能替那个时代的宋涵之做选择。
现在的周叙泽也已经不再是周叙泽。
现在的我也不是宋涵之，而是张招娣。
我早就应该明白。
有些东西本不属于我的，就不该对此过多的奢望。
直到开学。
校园里人来人往，新生挤在一处看榜。
我正仰着头找自己的名字，就听见旁边有人喊：
“新生往这边走，报到在这边！”
我循声看过去。
是他。
穿着校服，胸口别着志愿者的牌子，正领着一群新生往报到处引。
我在原地愣了两秒，还是朝他走去。
他看见我，也认出来了，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客气又疏离：
“是你。新生？哪个科的？”
“文科。”
“跟我来吧。”他转过身，边走边讲，“报处在东边那排楼，宿舍在后头，食堂在中间。你记不住也没事，头三天每天都有人带路。”
我嗯了一声，跟在他半步之后。
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我们。
仿佛看到了，那个第一次带我认从家到学校的路的那个周叙泽。
那个会耐心教我题目，却不让我觉得自己很笨的周叙泽。
原来，我真的已经喜欢上了他。
可惜，周叙泽也已经不再是周叙泽。
15
校园的生活，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却没曾想，同一个学校的我们，总能碰上。
图书馆里，他坐我斜前方；饭堂里，他端着碗从过道经过；
偶尔我还能撞见他在校园里扫落叶，姿势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每次撞见，我心里都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即使偶遇的次数很多，可我们却还是没有正面交流过。
直到那一天，学校组织了一场辩论会。
题目是“女子宜治学否”。
抽签分作两方，我和他正好分在对立。
我第一个站起来：
“女子也是人，人有求知的心思，凭什么女子就该困在家里？”
他跟着起身，声音不紧不慢，一条一条驳回来，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只是每句结尾，嘴角都带着点笑。
我被他激得火起，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连道理都讲不通，还来辩什么！”
满堂一下静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才慢慢说：
“对不住。我驳你，不是真这么想。辩理归辩理，拿话堵人，是我过了。”
我本来憋着一肚子气，听他说这话，气一下泄了半截，站在那儿反倒不知说什么好。
结束后，他追上我：
“刚才的话，我收回。”
“女人也能读书，是人就能读书。这也是我心里想的。”
我抬头看他，就那么一瞬间，恍惚间觉得站在面前的，是放学路上陪我一起回家人一起和我上学的人，是拽住我手腕说“我喜欢你”的人。
心口猛地一跳。
理智却占据了上风。
我很清楚，我喜欢的那个周叙泽，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
16
即使我特意和他保持距离，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偶遇的次数反倒比从前更多了。
去教室的路上能撞见，饭堂打饭也总能排在他前后。
不仅如此，他还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相处得多了，我渐渐发现他身上有太多和周叙泽相似的地方。
说话时习惯先顿一下再开口；讲题讲到关键处，会用指节敲一敲桌面；
越了解，越容易混淆。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眼前站着的到底是谁。
有回傍晚，我们偶然碰见。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有些话，我想和你说很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把头偏开，笑着打岔：
“今天这晚霞真好看，你说是不是？”
他没接话。
“你是真把我忘了，还是就是太迟钝？”
我一愣。
“为什么你好像，真的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宋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