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二十七岁，二本通信工程毕业，脱产考公四年，没上岸。
去年冬天，阴差阳错补选了老家一个村的村主任。上任头几天，老周支书抱来一纸箱五年的旧台账砸在桌上：旗里督导组要进村，我们是重点抽查村，这一关过不去，明年的帮扶资金、项目，一个都拿不到。
管台账的王守业撂挑子走了，全村没人会电脑，喊来搭手的年轻人一个也没来。
我这才发现，四年刷题练出来的归纳本事，第一次要对付的真考题，不在考场里。
而更麻烦的是——督导组进村的前一天我才翻出来，前任安排的两个公益岗，名单上那两个人，我从没见过。”
第1章 烂账突袭迎检硬仗开打
老周支书抱着一纸箱旧台账撞开村委会门的时候，我正核对合作社上月的公示账。
纸箱往桌上一墩，灰尘腾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旗里督导组四天后到长胜镇，沙梁村是重点抽查村。” 他蹲在台阶上点烟，烟圈裹着冷风散开来：“这关过不去，明年的乡村振兴项目、京蒙帮扶资金，一个都别想拿。你自己掂量。”
我捏着笔的指尖顿了顿，铅芯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
前段时间啃完合作社的烂账刚喘口气，本想抽空改完保鲜库的方案，没想到真正的硬仗才来。
我叫林晚，二十七岁，二本通信工程毕业，脱产考公四年，阴差阳错补选成了敖汉旗沙梁村的村主任。
上任头一件事捋顺了养羊合作社，我本以为基层工作也就这样，直到这箱旧台账砸下来，才知道之前那点事，顶多是道开胃小题。
“往年迎检都怎么弄？”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扉页的字被潮气晕得发毛。
“还能怎么弄。老王头带着几个人补补抄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老周弹了弹烟灰，
“这次督导组不一样，查得细。听说邻镇有个村出了问题，书记都被约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分量。
过渡期最后一年的年终考核，牵着后续一整年的资金和项目，真出了岔子，别说我这个刚上任的新人，镇里都要受牵连。
“之前的资料都是王守业管？”
“除了他还能有谁。”老周嗤了一声，“干啥都稀里糊涂，台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大半都是临检才补。人现在撂挑子走了，烂摊子全扔给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电脑也摸不明白。这事全靠你了，缺人手就说话，村里几个年轻人随你喊。”
说完背着手就走，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我还真信了他的话，转头让桂兰婶帮着喊村里的年轻人过来搭把手，桂兰婶看了看我没说话，就去找人去了。
不一会桂兰婶回来告诉我，她喊了好几个人，要么说家里忙走不开，要么说不会电脑，帮不上忙。
后来我才懂怎么回事……
我看了一眼桂兰婶，又看了看桌上封条都开了的旧本子，纸页发黄，透着股霉味。
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把整箱资料全倒在了桌上。
五年的资料散得满桌都是：脱贫户帮扶手册、入户走访记录、项目申报材料、收益分配表……有的订成了册，有的是散页，还有的写在作业本背面，连个日期都没有。
更头疼的是前后对不上。
同一户脱贫户，帮扶手册写着公益性岗位，收益分配表里却没名字；光伏收益一年分两次，只找着一次公示记录；京蒙帮扶的小米保鲜库，申报、验收、运营的材料东一页西一页，凑都凑不齐。
我坐在纸堆后面，太阳穴突突跳。
三天，要把这堆糊涂账理清楚，还要按标准分类装订，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掏出手机想找张默问问，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
他是包村干部，这段时间肯定也忙，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他。
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桂兰拎着个布袋子进来，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是刚蒸的粘豆包，还冒着热气：“督导组要来了吧，给你带点吃的垫垫。老王头在的时候，迎检都是临时抱佛脚。这次是不一样，还要入户，光补材料怕是不行。”
“我知道。材料要理，户里也要提前打招呼，别到时候人不在家，说的跟台账对不上。”
“那我帮你跑户！”王桂兰拍了下大腿，“村里每家每户我都熟，门儿清。你在这整材料，入户的事交给我。”
我捏起一个粘豆包，油纸裹着热意顺着指节漫上来，连冻僵的手腕都松快了些。
大黄米的香气裹着热气钻进鼻子，是敖汉本地的味道。在家天天吃没觉得怎么样，此刻坐在冷飕飕的村委会里，一口咬下去，黏糯的口感裹着米香，胃里先暖了半截。
吃完东西立刻开工。
我用考公练出来的归纳本事，先按年度分大类，再按项目分小类，脱贫户档案、项目台账、收益分配、会议记录，一类一摞摆开。
翻出随身的小本子，在第一页重重写下三行： BUG：台账混乱、数据不符、手续缺失 TODO：补全缺项、核对入户、装订成册 FIX：三天内完成，迎检过关。
写完盯着纸看了两秒，自己都觉得好笑。 考公考出职业病了，看什么都像资料分析题。
一直忙到天黑，才分完两年的资料。 窗外早就黑透了，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
村委会的旧炉子烧得不旺，越坐越冷，脚冻得发麻。我搓了搓手，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
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是张默。 “迎检通知收到了吧？”他声音带着点疲惫，像是也忙了一天。
“收到了，正理台账呢。资料太乱，三天怕是悬。”
“就知道你头疼。”他笑了一声，“明天我下去一趟，带镇上的标准模板和检查清单，帮你一起理。不然你一个人，熬三天三夜也弄不完。”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晚上别熬太晚，天太冷，早点回家。弄不完明天一起赶。”
“知道了。”
挂了电话，锁上村委会的门往家走。
到家了，我妈说白天村里有人念叨，“什么一个小姑娘家，逞什么能，老王头都弄不明白的事，她三天能弄完？”“等着看吧，到时候还不是得求老王头回来。”
我笑着跟我妈说别担心，咱也管不住别人的嘴，让他们说去吧。今天还有人扒着村委会的窗户瞅呢，倒是没人捣乱，顶多看个热闹。
妈妈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
第2章 老韩头发难两黑账露馅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村委会。
生炉子，烧热水，趁着屋里还没暖透，先接着理剩下的资料。
快九点的时候，张默来了，拎着个大文件袋，装着统一台账模板、检查要点清单，还有装订用的封皮夹子。
“按这个目录整理，督导组就按这个查。”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脱了外套，“我负责项目类，你负责脱贫户档案，分工快一点，争取今天理完前三年的。”
本来按着我自己的逻辑分了大类，结果张默的这个目录把我的顺序全打乱，还说我分的类逻辑没问题，但不符合检查口径，得重新拆了再分。
熬了半宿的成果说推翻就推翻，我心里堵得慌，这还不如去做资料分析简单，至少题目还有个标准答案，村里的这些事根本没个准数。
张默对迎检门儿清，哪些是重点必查，哪些可以简化，张口就来。我负责把零散信息按着督导组的固定目录顺序录进Excel、按模板排版，他负责核对逻辑、补全缺项。
屋里很静，只有翻纸声和敲击键盘的声响。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响，冒着白气。
忙到中午，俩人凑在一块儿泡方便面。
“提醒你个事。”张默咬着面说，“光伏收益和公益岗是检查重点。你们村前几年公益岗人员变动大，记录不全，这个一定要理清楚，很容易出问题。”
“我已经发现了。”我叹了口气，“十二个人的公益岗，名单跟工资表对不上，有两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也没见他们上过岗。”
我放下叉子：“总不能接着瞒吧？真查出来问题更大。”
“肯定不能瞒。”他说，“我的意见是如实整理，缺的记录写情况说明，把问题列出来，就说刚上任正在走清退程序。历史遗留问题，不算你的责任。主动整改，总比被查出来强。”
我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还有入户的事。”他接着说，“督导组随机抽五到八户，脱贫户、监测户、一般户都有。你提前跟户里打个招呼，把享受的政策捋一遍，别到时候问啥都不知道。监测户是重中之重。”
“桂兰婶已经去跑了，应该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王桂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愁容。 “咋样，桂兰婶？”我连忙问。
“唉，别提了。”她一屁股坐下，“有三户锁着门没人，说是去镇上赶集了，还有两户老人，问啥都含糊，说记不清了，你们看着弄就行，油盐不进。”
“别的户都还好，就是老韩头家，说啥都不配合。说以前帮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啥好处没捞着，这次督导组来，他要好好说道说道。”
老韩头是村里的监测户，老伴常年吃药，儿子在外打工不怎么回来，家里确实困难。
但该享受的政策一样没少，低保、医保报销、公益岗，样样都有。就是老头脾气倔，爱钻牛角尖，总觉得村里亏待了他。
“下午我去他家看看吧。”我说。
“你别去，那老头混得很。”王桂兰连忙摆手，“再跟你吵起来犯不上。”
“没事，我好好跟他说。总不能真让他跟督导组乱讲。”
张默也点头：“让她试试吧，林晚说话有分寸。实在不行我再去。”
吃完面歇了十分钟，接着干活。
下午三点多，前三年的台账总算理出了眉目。我站起身伸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
“我去老韩头家看看，你先忙着。”
“行，注意点，别跟他呛。”他叮嘱道。
裹上棉袄往村西头走。
老韩头家独门独院，土坯墙，看着就破旧。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粗哑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老韩头坐在炕头抽烟，他老伴躺在里面，盖着厚被子。
“韩大爷，我是林晚。”我笑着拉了个凳子坐下，“过来看看您和大娘。”
老韩头抬了抬眼皮，没给好脸：“哟，村主任大驾光临。咋的，督导组要来了，提前打预防针？”
我也没生气：“大爷看您说的。我就是过来问问大娘最近身体咋样，药够不够吃。”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听桂兰婶说，您对帮扶工作有意见？”我语气平平稳稳，“有意见您就跟我说，能解决的我马上办，解决不了的我帮您往镇里反映。没必要等督导组来了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是不是？”
我按着政策条文讲低保、讲公益岗、讲医保报销，条分缕析。
老韩头全程抽着烟不吭声，末了冷冷撂一句说这些没用，墙塌了没人修，说啥都是虚的。
他磕了磕烟袋锅，直接把我晾在那，下了逐客令。
从他家出来我又委屈又纳闷，政策都落实了，凭啥还这态度？还不如在家安安稳稳刷题考公呢，受这气何苦来哉？
回来跟王桂兰一聊才懂：老头不是针对政策，是之前跟老王头提了三次修墙都被敷衍，攒了两年的气，根本不是冲我。
傍晚的时候我和桂兰婶又上了门，这次我没提督导组的事，拎着一沓帮他整理的慢性病报销单据，又告诉了他大娘的医保报销比例，今年又提了。
“您还有啥实际困难，现在跟我说，我能办的马上办。要是等督导组来了再说，最后还是要落到村里解决，反倒慢了。您说呢？”
老韩头抽了两口烟，终于松了口：“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家院墙塌了一截，冬天漏风，跟村里说了好几次，没人管。”
“就这事啊？”我笑了，“行，我记下了。等迎检完我就申请维修资金，争取入冬前给您修好。行不行？”
老韩抬眼看了我两秒，大概没见过答应这么痛快的。 “真的？”
“我骗您干啥。不信我现在给您写个条。”
“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那我就姑且信你们一回。”
“那督导组来的事……”
“你放心，我不乱说。”他摆了摆手，“该咋说咋说，我不会昧着良心的。”
从老韩头家出来，我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接下来我和桂兰姐又去了那几家不在家的，还有那两户老人，拿着帮扶手册一条一条念着问，才总算捋顺了。
回到村委会，张默正盯着光伏的表格皱眉。
“怎么了？”我走过去。
“你看这笔。”他指着一行数字，“2022年光伏收益，有两万块支出写的是‘村级公益事业’，没有明细，也没有会议记录。这笔钱花哪了，没人说得清。”
我攥笔的指节猛地一紧，铅芯“咔”地断在纸面上。 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王守业知道吗？”
“人都辞职了，还能愿意说？”张默叹了口气，“老周支书肯定知道，但他未必肯说。他不想得罪人。”
我沉默了。 又是历史遗留问题。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空着。督导组问起来，怎么说？”
张默抬头看着我：“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稀里糊涂糊弄过去，还是查清楚？”
我想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哒、哒哒。
“查。必须查清楚。”
“查的话可能得罪不少人。说不定老周支书也沾着边。到时候他跟你对着干，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可要是不查，这笔账永远是糊涂账。”我抬起头，“今天能糊弄过去，明天呢？以后再检查怎么办？村里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明处。”
张默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行，既然你决定查，我支持你。”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老周支书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像是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光伏那笔钱的事，我知道。”他开门见山，“你们别查了，查出来对谁都不好。”
我第一反应是钱被套走了。
第3章 支书松口旧账补全转机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还在滋滋响，冒着白气。
老周支书蹲在台阶上，脸色沉沉的，一口接一口抽烟。
“周叔，那两万块到底花在哪了？”我问。
他沉默半天，把烟屁股碾灭在台阶上。
“2022年冬天，雪大。村西头路塌了一段，还有几户房顶漏了。”他声音很低，“那时候镇里救灾款没下来，村民闹得凶。王守业就从光伏收益里先支了两万，用来修路、修房子。”
“那为什么没有明细，也没开会公示？”
“那不是急着用吗！”老周有点不耐烦，“雪都封门了，总不能等着开会吧？先把钱花了，救急要紧。”
“修了哪几户，花了多少钱，总有账吧？”
“都过去两年了，谁还留着。”他摆了摆手，“反正钱都花在村里了，没进个人腰包。这事就这么算了，补个情况说明就行。真查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没说话。
看来是我最开始怀疑的方向错了。
但程序不合规就是不合规，督导组要是较真，这就是大问题。
“周叔，不是我非要查。”我尽量语气平和，“这次是督导组检查，查得严。没有明细和公示记录，就算钱花在正事上，也说不清楚。到时候定个违规使用帮扶资金，咱们村明年的项目就全泡汤了。”
“那你想咋样？”老周抬起头，有点生气，“都过去两年了，人都换了，你还能把钱要回来咋的？”
“不是要把钱要回来，是要把手续补全。”我说，“当时修了哪几户，买了多少材料，花了多少钱，咱们找当事人回忆，补明细，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把程序走齐。这样问起来，咱们也说得清。”
老周支书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我觉得林晚说得对。”张默开口了，“真查出问题，受影响的是整个村。周叔，您也不想咱们村明年拿不到项目吧？”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周终于松了口。
“我主要是怕旧账连累镇里、村里。行吧，既然你们一定要补，就按你说的办。当时修了三户房顶，还有村西头那段路。具体花了多少，我得好好想想。”
“麻烦周叔了。”
“麻烦啥。”他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准信。”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丫头，你比我想的靠谱。”
说完就走了，背影在冷风里有点驼，却比之前看着踏实。
我和张默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老周支书是真认可你了。”
“还好。我还以为他会跟我吵一架呢。”
“他那人，嘴上呛人，保管把明细给你列地明明白白。”
解决了光伏账的方向，剩下的工作顺畅多了。
一下午，我们把剩下两年的资料分好类，缺项全都列了出来。 天黑的时候，总目录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补材料、装订。
“明天把光伏明细补完，再把缺的会议记录补上，基本就差不多了。”张默合上本子，“后天上午再核对一遍，下午入户过一遍，应该就没问题。”
我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去。”他收拾东西。
“不用了，几步路就到了。”
“天这么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拿起外套，“走吧，别客气。”
我没再推辞。 锁上村委会的门，俩人并肩往村里走。
说着话就到了我家院门口。
“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早点过来。”
“嗯，路上慢点。”
屋里暖融融的，我妈正坐在炕上织毛衣。 “又这么晚回来？”她抬头看我，“考公的书一点都不看了？照这样下去，明年还考不考了？”
我脱棉袄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考公。 我差点都忘了，我本来是要考公的。
“妈，这不是忙吗。等迎检完了就看。”
“等迎检完还有别的事。”我妈叹了口气，“我看你啊，是越陷越深了。一个村主任，没编没保障的，有啥好干的。”
我没说话，低头走进里屋。 书柜最上层的行测题本还在老地方，封皮上落了点灰。
第4章 督导组突袭连夜加急备战
第二天一早刚到村部，老周支书就来了。
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丫头，你看看。”他把纸递过来，
“想了一晚上，大概就是这些。三户修房顶，每户大概三千，一共九千；修路买水泥沙子、雇铲车，大概一万一。加起来正好两万。”
我接过来，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清楚，哪户人家、买了什么材料，列得明明白白。
“太好了周叔，有这个就好办。”我笑着说，“我整理成正式明细，再补个会议记录，就差不多了。”
“嗯。”他蹲在炉子边烤手，“会议记录有模板，你照着写就行。村民代表那边我去打招呼，都能作证。”
张默很快也来了，三个人分工干活。
老周负责找当事人签字确认，我负责整理明细和说明，张默负责补全项目台账缺项。
人多力量大，一上午就把光伏那笔账的手续补全了。
中午那顺大叔来了，拎着一小桶奶豆腐。 “听说你们忙得脚不沾地，给你们拿点这个垫垫肚子。”
他笑着说，“检查的事没啥问题吧？”
“差不多了。谢谢那叔。”
他坐了会儿，跟老周聊了聊合作社的事就走了。
下午开始装订台账。
按年度、按类别，一本一本装订好，贴上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看着就舒服。 忙到傍晚，所有台账基本整理完毕。
五年的资料，一共十八本，码得整整齐齐。 我之前做了两张表，自动把对不上的行标红。三天前还是一箱子乱七八糟的废纸，现在居然规规矩矩的了。
“可以啊，效率挺高。”张默拍了拍台账，“明天上午再过一遍，下午入户抽查几家，应该就没问题了。”
老周也笑着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村干部，从来没把台账整得这么利索过。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正高兴着，老周支书的手机响了。 是镇里打来的。紧接着我的手机也同步震了起来。
老周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声音： “周支书吗？跟你说个事，督导组行程提前了，明天上午就到你们那，第一个就查沙梁村。你们做好准备。”
“怎么了？”张默看老周支书脸色不对，连忙问。
挂了电话，老周支书声音有点发飘：“督导组提前了，明天上午就到，第一个查咱们村。” 屋里瞬间静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提前了？ 不是说后天吗？怎么就明天了？
“说是行程调整。”老周支书揉了揉太阳穴，“还好台账差不多弄完了，就是入户还没来得及再过一遍，还有几个细节没核对。”
“没事，别慌。”张默很镇定，“台账基本没问题，就是入户今晚再重点叮嘱几户，几个风险点再过一遍。实在不行就加个班。”
“也只能这样了。”我点点头。 本来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弦又绷紧了。
“这样，咱们分工。”张默立刻安排，“林晚，你列重点户名单，尤其是监测户和情况特殊的，晚上咱们一起跑一遍。周叔，您去跟村民代表打个招呼，万一开座谈会别乱说。我再把台账里的风险点过一遍，确保没问题。”
“行。”
“没问题。”
我坐在桌前列名单，老韩头家是重点，还有几户年纪大记不清事的老人，还有公益岗的几户，都要再叮嘱一遍。
列着列着，我想起一件事。
公益岗那两个挂名的，是前任安排的，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督导组要是查在岗情况，一查一个准。 我皱起眉。
这事瞒不住。
“张默，公益岗那两个挂名的，怎么办？”我问。 张默也皱起眉：“这事确实麻烦。督导组肯定查在岗情况，一问就露馅。”
“要不今晚就通知他们明天别来？就说已经清退了？”老周说。
“不行。”我摇摇头，“清退要有手续、有公示，咱们什么都没有，临时清退更说不清楚。”
“那咋办？”
我想了想，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哒、哒。
“如实说。就说这两个人是前任安排的，我们刚发现问题，已经在走清退程序，整改方案都做好了。主动说，比被查出来强。”
“这……会不会影响考核结果？”老周有点担心。
“总比弄虚作假强。”我说，“真查出来挂名领钱，那才是大问题。主动整改，态度端正，顶多算个小问题，限期整改就行。”
张默点点头：“我同意林晚的说法。督导组最烦弄虚作假，态度端正最重要。”
老周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就按你们说的办。”
天黑透的时候，名单列好了。
我和张默、王桂兰分成两路，去重点户家里叮嘱。
冬天的晚上格外冷，风刮在脸上生疼。我们跑了一家又一家，跟大家说清注意事项，有困难提前说，别到时候乱讲。
跑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重点户都跑完了。
回到村委会，已经九点多。
老周还在，蹲在炉子边抽烟等着我们。 “都跑完了？” “嗯，都交代好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搓了搓冻僵的手。
“辛苦你们了。”老周说，“炉子上温着粥，喝点暖暖身子。”
我掀开锅盖，锅里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是老周熬的。 我盛了一碗，喝下去，热流从胃里漫到全身。
敖汉的小米，熬出来的粥就是香。
喝完粥，张默又把台账里的几个风险点跟我交代了一遍，告诉我督导组问起来该怎么说。
一直忙到十点多。
“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张默说，“明天早点来，再最后核对一遍。”
路上，张默跟我说：“别紧张，咱们准备得很充分了。就算查出点小问题也正常，没有哪个村的台账是十全十美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就是有点像考试前的感觉。”
“可不是嘛。迎检就是考试，咱们就是考生。你考了四年公，什么大考没见过，还怕这个？”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紧张了。
是啊，考了四年，大大小小的考试经历了无数次。 这就当是另一场考试呗。
第5章 大考过关全员捏汗通关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村委会。
收拾屋子，把台账按顺序摆好，烧旺炉子，烧上热水，摆好杯子。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督导组来。
八点多，老周、王桂兰都来了，还有几个村民代表。大家都有点紧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九点多，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委会空地上，下来四个人。带队的是个女科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看着很严肃。 张默和镇里的领导也陪着来了。
“刘科长，欢迎欢迎。”老周连忙迎上去。
刘科长点了点头，没多寒暄：“开始吧。先看台账。” 一行人进了屋。
刘科长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台账翻了起来。
屋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我们几个人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手心有点出汗，攥着的小抄边角都湿了。
像极了当年行测只剩十分钟的时候。
翻了几本，刘科长放下台账，抬起头。 “台账整理得挺规范，分类也清楚。比我想象的好。”
“听说你们村主任是刚补选的？”她看向我。
“是的，我叫林晚，刚上任不久。”我连忙上前一步。
“刚上任就能把台账理得这么清楚，不错。”她点了点头，“光伏收益的台账拿给我看看。”
我连忙把光伏的几本递过去。 她翻得很细，一页一页看。
翻到2022年那笔两万块支出的时候，她停住了。 指尖点在纸面上。
“这笔支出，怎么只有一张说明？原始票据呢？” 她抬起头，眼神很锐利。
我先咽了口唾沫。 指尖下意识在裤缝上敲了三下——短、短、长，是无线电社学的强制冷静码。 脑子空白了一秒，才把提前捋顺的话讲出来。
“是这样的刘科长。这笔钱是2022年雪灾应急用的，修了村西头的路和三户村民的房顶。当时情况紧急就先支出了，后来手续没补全。
我上任之后发现了这个问题，已经找当事人核实了明细，补了情况说明和村民代表会议记录。
原始票据因为时间太久部分遗失，但所有支出都有村民作证，确实全部用在了村级公益事业上。”
我把补好的明细和证人签字递过去。
刘科长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上任不久，就把历史遗留问题找出来补了手续？”
“是。”我点点头，“我觉得帮扶资金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不能糊涂着。就算是历史问题，也要规范起来。”
刘科长看着我，眼神缓和了一点。 “态度不错。很多村遇到这种事，都是藏着掖着。你们能主动整改，很好。”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程序不合规还是事实。这个问题记下来，限期一个月补全佐证材料，能补的尽量补，补不了的写详细说明。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一定按时整改。”我连忙说。
第一个风险点，有惊无险地过了。
接着她又问起公益岗的情况。 我主动把两个挂名的事说了，说刚发现问题，正准备走清退程序，整改方案已经做好，接下来会重新选聘符合条件的监测户上岗。
刘科长听完点点头：“发现问题及时整改，比捂着强。这个事也记下来，按整改时限落实就行。”
老周在旁边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台账查了一个多小时，查出几个小问题，都是限期整改，没有原则性错误。 整体评价还不错。
接下来是入户走访。 督导组随机抽了六户，三户脱贫户，两户监测户，一户一般户。 老韩头家还真的被抽中了。
一行人先去了另外几户，都很顺利。村民对答如流，对帮扶政策也很认可。 最后到了老韩头家。
推开门，老韩头正坐在炕头抽烟，他老伴在炕上缝衣服。看见我们进来，连忙下炕招呼。
刘科长问了几个问题，家里享受了哪些政策，收入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老韩头都如实回答了，说政策都享受到了，村里也照顾，就连院墙塌了，村里也已经答应给修。 刘科长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
从老韩头家出来，后脊背的汗慢慢散了。 入户也很顺利。
最后是座谈，找了几个村民代表聊了聊，大家都实话实说，没出乱子。 全部检查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刘科长做了个简单的反馈。 “整体来说，沙梁村的工作做得不错。台账规范，底数清楚，村民认可度也高。尤其是新上任的村主任，工作态度端正，历史遗留问题主动整改，这点值得肯定。”
她顿了顿：“当然也存在一些小问题，刚才都跟你们说了，限期整改，按时报上来就行。这次年终考核，沙梁村没被列进问题清单。”
话音落下，老周脸上露出了笑容。 镇里的领导也松了口气，笑着跟刘科长道谢。
送走督导组和镇里的领导，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太好了！总算过了！”王桂兰高兴地说。 “多亏了晚晚啊！要是老王头在，指不定出啥乱子呢！”
“就是！还是大学生厉害！”
村民代表们七嘴八舌地夸我，还有人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丫头，好样的。给咱们村长脸了。”
他把地上的空矿泉水瓶一个个捡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后脊的汗浸着棉袄，沉得慌，却不想挪步。
第6章 风停暖炉心意悄悄冒头
人都走光了，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地上散落着几张纸片，风吹过，打了个旋儿。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散了架。紧绷了三天的弦突然松开，疲惫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老周蹲在台阶上抽烟，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可算熬过去了。我这老骨头，都快扛不住了。”
“您还说呢。昨天您熬到半夜才回吧”王桂兰笑着说，“嘴上不说，却比谁都着急。”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张默收拾着桌上的台账：“别高兴太早，还有整改材料要写呢，一个月之内得报上去。”
“没事，慢慢写，反正大考已经过了。”
正说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早上七点吃的饭，忙到下午一点多，早就饿透了。
“都饿了吧？”王桂兰站起身，“我回家做点饭去，你们在这等着，很快就好。一会儿上我家去吃”
“不用了桂兰婶，太麻烦了。”我连忙说。 “麻烦啥，就是多添两碗米的事。”她摆了摆手，“你们等着。”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屋里剩下我、张默和老周三个人。 炉子上的水还开着，冒着白气。
老周支书抽着烟，跟我们聊起以前脱贫的时候。
“那时候才叫难呢。家家穷，路不好，水也不够喝。扶贫队来了一拨又一拨，带着种小米、搞养殖、修房子。干了好几年，总算脱了贫。”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现在，路也修了，自来水也通了，家家都有产业。不容易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冬天的村子安安静静的，屋顶冒着炊烟。 虽然还是北方小村子的模样，但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从小在这长大，总觉得这里穷、偏僻，拼了命想考出去。 现在再看，也没那么差。
“周叔，当年治沙种树，是您带着大家干的吧？”我问。
听村里老人说，几十年前这附近都是沙地，一刮风满嘴沙，是老一辈人一棵棵种树，才治住了沙。
“是啊。”老周眼里露出点神采，“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天天带着大家上山种树，啃窝头就咸菜，干了十几年，才种出那片林子。现在想想，也挺值的。”
正聊着，王桂兰打来电话，招呼上家吃饭。
“快，吃饭了！”
“小米饭，炖酸菜白肉，还有凉拌萝卜丝。凑活吃点。”
“太丰盛了！”我连忙说，“谢谢桂兰婶。”
“客气啥。”她给我们盛饭，“你们这几天都累坏了，多吃点。”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酸菜白肉炖得烂烂的，酸酸的很下饭，小米饭香香的。 只是简单的农家饭，我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王桂兰收拾东西， 老周支书回家休息，说下午晚点再来。
我和张默两个人回到了村委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暖的。
“下午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把整改清单理一理，列个时间表。省得忘了。”
“不急，刚检查完，歇半天。”
“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没事，习惯了。”
“考公的时候天天学到半夜，比这累多了。”
“那能一样吗。”他说，“学习是自己的事，这是操着全村的心。”
考公刷题，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现在当这个村主任，要对全村人负责。
“林晚，你真的很适合干这个。”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纸。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对了，你之前说的保鲜库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写了个初稿，还没改完。”我连忙接话，“等整改材料弄完了再改。”
“嗯，改完了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他说，“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村民卖小米能多不少收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题回到工作上，气氛总算自然了点。 下午我们没再忙工作，坐在炉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考公的经历，聊大学里的事，聊基层的趣事。
太阳慢慢往西斜，屋里的光影一点点移动。 冬天的白天很短，不知不觉就快黑了。 “我该回镇里了。”张默站起身拿起外套。
“嗯。”我也站起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弄不完。”
“跟我还客气。走了，有事打电话。”
“路上慢点。”
我送他到门口。 他开车走了，车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转身回屋，收拾好东西锁门回家。
路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炊烟袅袅。
我把村委会那串要是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第7章 清退风波保鲜库意外过审
迎检的事告一段落，村里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但该做的工作一点没少。
督导组提出的几条整改事项，限期一个月完成：光伏支出佐证、公益岗清退、脱贫户档案补全、互助养老点备案、田间路维修计划。 我把每一项都列在TODO清单里，定了责任人，排了时间表。
公益岗清退我本来想直接发文公示、立刻停薪的，老周拦住我，“做事不要做绝，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得给人留点面子。”
清退通知刚透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个婶子堵在村委会门口，是其中一个挂名人员的亲戚，坐在门槛上哭天抢地，说干了好几年凭啥说开就开，你个新来的丫头片子咋这么不近人情。
我第一次遇上撒泼的，脸都涨红了，讲道理讲不通，拉也拉不动，站在那手足无措。我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还是考公走出这个村子得了，至少不用对着人赔这个笑脸。
最后是老周支书，连哄带劝把人拉走，回头跟我说：村里办事，不能光讲规矩，得给人留台阶。
后来我跟老周商量，给两人留了半个月缓冲期，又帮其中一户对接了合作社的季节性零活，这事才算平下来。
清退之后，我们准备重新选了两个监测户上岗。
公示贴出去，村民们都没意见。 李老歪找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意外。
自从合作社的事之后，他就很少来村委会了。
站在门口，搓着手，有点拘谨。 “林主任，忙着呢？我……我想问问，公益岗清退了两个，我能不能报名？我老伴身体不好，家里挺困难的，想挣点补贴补贴家用。”
之前他是合作社副理事长，手里也算有点钱，怎么会困难到申请公益岗？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叹了口气：“有点积蓄，都给儿子买房了。现在老伴天天吃药，手头确实紧。我知道对不住你，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也没事。”
我看着他，头发都有点白了，背也驼了点，没了那股刁钻劲儿。
“李叔，公益岗有标准，优先监测户和低保户。”我耐心地说，“您家的情况我得先核实一下。符合标准就按程序申请，不符合我也没办法，您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他连忙说，“按规矩来。我就是问问。”
“行，我记下来了。明天我和桂兰婶去您家看看。”
“哎，好。谢谢你啊林主任。”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我和王桂兰去了他家，家里确实不宽裕。老伴躺在床上常年吃药，儿子在城里打工也没什么钱，他自己年纪大了重活干不了，收入不多。
按标准，虽然不是监测户，但也属于困难家庭。 回去跟老周商量了一下，又开了村民代表会，大家都没意见，并报镇里按照困难户政策调剂了一个名额。 最终给李老歪安排了村东头护路的公益岗。
工资不高，但也能补贴点家用。
他拿到通知那天，特意跑到村委会道了半天谢。 “林主任，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他红着脸说，“以后村里有啥事，你就吩咐，我绝不含糊。”
“李叔，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就见外了。好好干就行。”
从那以后，李老歪就像变了个人。 路上有坑主动填，下雪了早早起来扫，村里有事也主动帮忙。
村民们都打趣，说林主任把李老歪都给改造好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 其实哪是我改造的。
整改推进到第三周，我把改完的保鲜库方案发给了张默。 年底镇里收项目申报材料，他帮我递了上去。
没抱太快批下来的指望——乡村振兴项目走流程，少说三五个月，能纳入明年的储备库就算赢。
敖汉小米品质好，但一直卖不上价，每年秋天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利润都被中间商赚走了。
京蒙帮扶建的保鲜库闲置了两年，要是能盘活，再看看能否供电情况以及联网条件，秋收收上来错峰销售，村民能多赚不少钱。
元旦前一天，张默打来电话。 “保鲜库的项目，过了镇级初审，进旗里2025年产业储备项目库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TODO列表里“保鲜库申报”那项后面，轻轻打了个半勾。
“资金预计明年夏天下达，赶秋收前投用刚好。”他说，“到时候还有京蒙帮扶的北京采购渠道，可以对接上。”
“太好了。”我笑了，“谢谢你啊，肯定没少帮我说话。”
“主要是你方案写得好。”他笑着说，“对了，过完年镇里有电商培训，教直播卖货。你们村要不要报名？保鲜库存货，直播卖货，刚好配套。”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我们村报名。到时候我带头学，学会了再教大家。”
“这就对了。”他说，“多尝试尝试总没坏处。”
挂了电话，我走到院子里。
第8章 新年抉择我退了考公报名
转眼就到了腊月。 整改材料按时通过镇里报了上去，旗里很满意，说整改得很到位。
合作社运营越来越规范，那顺大叔管得井井有条，每月公示账目，村民都满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和老周、王桂兰一起去走访困难户。 一家一家走，送米、面、油，还有春联。
每到一户，村民都特别热情，拉着进屋坐，往兜里塞糖塞瓜子。 老韩头家也去了，院墙已经修好，是李老歪带着几个人帮忙修的，没要工钱。
老头看见我们特别高兴，拉着老周的手聊了半天，说这个年过得比往年踏实。
走到最后一户，是独居的王奶奶，快八十了，无儿无女，是五保户。
老人住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见我们来，特别激动，拉着我的手不放。
“好孩子，还想着我老婆子。”老人眼眶红红的，“往年过年就我一个人，现在好了，村里还惦记着我。” “奶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握着她的手，粗糙，却很暖和。
老人笑着说，“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享上福。” 我鼻子有点发酸。
从老人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
“你看，只要真心待人，人都记着。”王桂兰感慨地说。
回到村委会，老周笑着说：“丫头，你这一个多月，变化真不小。”
“啥变化？”
“一开始看着文文弱弱的，像个书呆子。”他说，“现在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像个村干部的样子了。”
“都是周叔和桂兰婶教得好。”
“我们可没教你啥。”老周摆了摆手，“是你自己行。”
刚聊到这，手机突然响了，我妈打来电话催我回家。 挂了电话收拾东西，走到门口，老周说：“晚晚，明年换届，你还参选不？”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我……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本来还想考公呢。”
老周点点头：“考公是好事。但叔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咱们村，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行了，回家吧。过年好好想想，不急。”
走出村委会，天已经黑透了。
家家户户亮着灯，偶尔传来鞭炮声。 小年了，年味越来越浓。
我慢慢往家走，脑子里想着老周的话。
明年换届，参选吗？
考公，还是留村？ 这个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了。
腊月二十九，村里的事基本忙完了。 合作社分了过年福利，慰问也走完了，我终于能闲下来在家歇两天。
我妈特别高兴，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说我这一个多月瘦了好几斤。 我爸话还是不多，但每次我跟他说村里的事，他都听得很认真。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 我家的春联是我写的。上大学的时候练过几天毛笔字，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好多村民知道我会写，都来找我。我写了二十多副，手都酸了，但挺开心。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看春晚、包饺子。
我妈一边擀皮一边说：“过完年就该收心看书了吧？省考三四月份就考了。”
我手里包着饺子，顿了一下。 “嗯，知道了。”
“我看你啊，是不想考了吧？”我妈看了我一眼，“当村主任当上瘾了？”
“也不是。”我含糊地说，“就是村里事多，放不下。”
“有啥放不下的。”我妈叹了口气，“那村主任没编没保障，三年一选，选不上啥也不是。哪有公务员安稳？”
我没说话。 我妈说的是实话。
村主任不是编制，不稳定，工资不高，还天天操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村里的老人，放不下待批的保鲜库项目，放不下那些信任我的村民。
我爸开口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想干啥就让她干呗。”
我妈瞪了他一眼：“就你惯着她。考公多好，安稳体面。”
“安稳是安稳，可孩子不开心有啥用。”我爸慢悠悠地说，“我看她现在当这个村主任，挺开心的。天天忙忙碌碌的，比在家刷题的时候精神多了。”
我没想到老爸会这么说。以前他可是最支持我考公的。
“再说了，”他接着说，“当村主任也是为村里办事，正经工作，不丢人。真干得好，不比公务员差。”
我妈没说话，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包完饺子，我走到院子里透气。
除夕夜，村子里很热闹，到处都是鞭炮声。远处的天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张默的名字上。 想发个新年祝福，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算了，大过年的，别打扰人家。
正准备回屋，手机响了。 是张默打来的。 我连忙接起：“喂？”
“林晚，新年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鞭炮的背景音。
“新年好。”我也笑了。 “干嘛呢？”
“刚包完饺子，在院子里透气。”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了，开春电商培训就开始了，你提前有个准备。”
“知道了。”
“还有，保鲜库的事，过完年接着推进。”
“林晚，”他开口，“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听着村里的鞭炮声，有了答案。
“先把手里的事做好。”我笑着说，“保鲜库落地，电商培训搞好，让大家的小米多卖点钱。”
“那考公呢？”他轻声问。
“考公……”我顿了顿，“以后再说吧。现在，村里更需要我。”
四年的执念还在，只是不再是攥在手里的唯一答案了。
电话那头，张默笑了，声音很轻快：“好。那新的一年，一起加油。”
“嗯，一起加油。”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过年的烟火气。 这一个多月，比我在家蹲四年都精彩。
屋里传来我妈的喊声：“饺子煮好了，快进来吃！”
“来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屋。 屋里暖融融的，饺子冒着热气，春晚的声音热热闹闹。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保鲜库要落地，电商培训要开，公益岗要盯，还有三月的省考报名。
【第二篇·完】
虚构声明
本书村名、人物均为虚构；“敖汉小米”等为真实地方特产；文中政策、程序参考公开文件，情节纯属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第二篇到这儿，下一篇里，光伏的故事会稍微展开一些。
至于三月份的省考报名，我点了进去，又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