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水里有虫
清晨的赤水部落，天刚蒙蒙亮。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透着一股湿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以及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阿蔓像往常一样，背起三个粗藤编的水桶，独自往山脚下的泉眼走。她穿着破了洞的兽皮短靴，脚底板踩在露水打湿的泥路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她是部落的寻水女。整个赤水族三百多口人，人喝、煮肉、洗涮，全靠这一汪泉眼。阿蔓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哪块石头松了，哪棵树上挂了藤蔓，她心里清清楚楚。
今天刚走到泉眼边，她就停住了。
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几只黑壳的硬壳虫翻着肚皮漂在水面上，触须僵直，早就死透了。阿蔓蹲下来，没急着舀水，伸出一根指头把水面拨开。
死虫子不止这几只。沿着水底的青石板缝，密密麻麻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有些还黏在石头上，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不对劲。”阿蔓皱起眉头，自言自语。
往常水里也有虫子，但都是活蹦乱跳的，这泉眼是活水，从山肚子里流出来，水质清得很。今天这些虫子死得干干净净，硬邦邦的，虫尸周围的水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花。
阿蔓没打水。她扔下藤桶，顺着溪流往上走。溪水弯弯曲曲，越往上走，水流越小。走了约莫两里地，在一片乱石滩旁边，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凭着三年的经验，这味道绝对不输于大自然。像是什么东西泡烂了发出来的，可又不完全是，还夹着一种刺鼻的、让人舌根发麻的气息。
她放轻脚步，绕过一块青苔斑驳的大石，猛地停住。
前面的草窝里，横七竖八倒着两只长耳野兔。四腿蹬直，口吐白沫，嘴边还沾着紫黑色的草渣，死状极惨。其中一只兔子的眼睛都没闭上，瞪着灰蒙蒙的眼珠子，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阿蔓走过去蹲下，用树枝拨开野兔的嘴皮子。
牙龈全是紫黑色的，舌头肿得老大，几乎塞满了整个口腔。她又看了看周围被啃坏的草叶，草叶的边缘已经发黑卷曲，顺着水流的方向倒伏。旁边的溪水里也漂着几只死鱼，肚子朝天，鳞片翻卷。
“吃错了东西，死在水边上，连鸟都没来吃。”阿蔓站起来，脸色变了。
水里的死虫、岸上的死兔，源头肯定在更上游。她抬头往山谷深处看了一眼，溪流的源头在那里。可那片地方属于部落禁地，平时根本没人去。谁敢去那儿下毒？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部落跑。
跑回部落大门口的时候，族人们刚醒，三三两两聚在空地上生火。几个妇女正把孩子从帐篷里拽出来穿衣服，老头们蹲在地上敲打石器，准备今天的活计。
阿蔓跑到正中间，大声喊：“大家听着！今天先别喝水，水源出问题了！”
没人理她。
正在磨石斧的石头抬起头，看她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凑过来：“阿蔓，怎么了？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水里有死虫子，上游还有死兔子，水被毒了。”阿蔓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石头一愣。旁边几个正在舀水的妇女停下了动作。
一个老婆子撇嘴，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干肉：“阿蔓，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那泉水全族喝了十几年，怎么就有毒了？我看你是想多了。”
“死兔子嘴边全是白沫，死虫子飘了一水面，这水绝对有问题，今天谁也别喝！”阿蔓语气急切，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正说着，首领老巴从帐篷里出来，披着兽皮大氅，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首领，水出问题了，我怀疑有人投毒。”阿蔓迎上去。
老巴皱了皱眉，看着她：“投毒？咱们跟黑石、灰岩部落虽然不对付，但也没到投毒的地步。你没凭没据的，别乱说话，引起恐慌怎么办？今天还得去山上围猎呢。”
“我没乱说，死兔子还在上游放着，还有死鱼——”阿蔓指着上游的方向。
“行了行了。”老巴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一个找水的，把水打好就行了，别瞎琢磨。大家该干嘛干嘛，今天还要去山上打猎呢，耽误了打猎你负责？”
周围人哄笑了一声，继续干活。有人还小声嘀咕：“就是，搞得跟天塌了似的。”
阿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提着木桶去泉眼边排队打水。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刚要再冲上去拦住那些人，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老李头吐白沫了！”
“二柱子也倒了！”
“快叫首领！他们翻白眼了！快啊！”
阿蔓猛地转过头。刚才去泉眼边打水的那几个族人，全倒在地上剧烈抽搐。老李头的手还在半空中抓着什么，嘴巴张得老大，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白色泡沫，混着血丝往下淌。
刚才还在笑她的人，现在全慌了。
# 第2章 背锅
部落里乱成了一锅粥。
倒在地上的三个族人被抬到了空地上，浑身抽搐，嘴角的白沫混着血丝往下淌，发出令人牙酸的“呃呃”声。女人们尖叫着往后退，有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捂着嘴。孩子们吓得躲在帐篷里哇哇大哭，整个部落像炸了锅。石头发疯似地跑去找部落里的巫医，几个老猎手拔出石刀，警惕地看向部落大门。
“拿清水来！能催吐就行，快！”阿蔓冲过去，一把按住正在抽搐的老李头，转头大喊。
没人动。大家都吓傻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发呆。
“快去啊！”阿蔓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喊破了。
石头拿着一桶水跑过来，阿蔓掰开老李头的嘴，拼命灌水。老李头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大滩黑水，夹杂着没有消化的干肉和野菜渣，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他的眼睛总算翻回来了，虚弱地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老巴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阿蔓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阿蔓！你怎么看的泉眼？水被下了毒，你竟然不知道？！”
“首领，我早上刚发现不对劲，回来报信，是你们不听——”阿蔓挣扎着。
“报信？”老巴怒极反笑，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报信有用吗！人不是照样倒了！你天天守着那口泉眼，别人往里投毒你都没闻出来？你这寻水女是干什么吃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姐，你昨天傍晚不就说水不太清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阿禾红着眼眶走了出来。她穿着部落里新做的兽皮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上面还插了根彩色的鸟羽，手里攥着个陶碗。
“阿禾，你胡说什么！”阿蔓愣了一下。
“我哪有胡说！”阿禾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着周围人，“昨晚吃饭的时候，姐姐就在念叨，说泉眼边上好像有死虫子……我以为她检查过了，会去处理，没想到今天还是让大家喝了……”
这句话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族人们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还是震惊，现在直接成了愤怒和怀疑，像刀子一样扎向阿蔓。
“好啊，她原来早就知道了！她安的什么心！”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投的毒，故意装模作样！”
“打死她！给老李头他们偿命！”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抓起地上的石块就要砸。
石头猛地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阿蔓面前，眼睛通红：“都住手！谁再往前走一步，老子跟他拼命！阿蔓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她给咱们找了三年水，风里雨里，什么时候害过咱们！”
石头是部落里力气最大的猎手，平时能单手举起一头野鹿。他红了眼，村民们暂时被镇住了。
老巴阴沉着脸，松开了揪着阿蔓的手，退后一步：“阿蔓，你老实交代，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阿蔓站直身子，死死盯着阿禾，眼神冷得像冰，“但我知道谁在撒谎。我从来没有说过‘死虫子’这种话，昨天傍晚我根本没去泉眼边，我去的是后山砍柴。”
阿禾眼神一慌，赶紧低头擦眼泪，声音更大了：“姐，你怎么能这样？我明明听到了，你难道想说我撒谎吗？”
“够了！”老巴打断她们，指着阿蔓的鼻子，“不管是你失职还是你干的，现在出了人命，就得有个交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查清楚毒是谁下的，怎么下的，把证据摆在我面前！”
“要是查不出来呢？”阿禾在人群里怯生生地问了一句，眼角还挂着泪。
老巴冷哼一声：“要是查不出来，按部落的老规矩，就按投毒者的同谋处置。扒光衣服，绑在枯树上等死。”
族人们齐声叫好，几个中毒者家属恶狠狠地盯着阿蔓，恨不得生吞了她。
阿蔓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又看了看躲在人群后面偷瞄她的阿禾。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下巴。
“好。三天。”她转过头，目光死死咬住阿禾，“我连下毒的人一块儿揪出来，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石头走到她身边，拎起自己的石斧：“我陪你一起查。谁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老巴挥了挥手：“散了！把老李头他们都抬进帐篷去！”
族人渐渐散去，阿蔓站在原地，看着被搅浑的泉眼，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场局，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 第3章 上游
“什么叫不见了？”阿蔓猛地转头看着石头。
“就是不见了！”石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我记着你说的那个地方，跑过去一看，除了几片被踩烂的草叶子，连根兔毛都没剩下！肯定是有人跟着咱们后面去清场了。连那些死鱼都不见了！”
阿蔓咬了咬牙：“走，去现场看看。”
两人避开族人的视线，一前一后溜出部落大门。阿蔓特意绕开了大路，从林子边上穿过去，免得被人盯上。
跑到上游那片乱石滩，阿蔓蹲在地上，拿树枝扒拉着杂草。死兔子确实被拖走了，但拖拽的痕迹还在。草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一直延伸到溪水边的碎石堆。
“他们慌了。”阿蔓冷笑一声，伸手在石头缝里摸索。果然，两根沾着白沫的野兔胡须卡在泥缝里，没被清理干净。旁边还有一小撮灰黑色的兔毛，黏在湿润的泥土上。
她把兔须和兔毛收进兽皮袋。这不光是为了查毒，更是为了证明她早上真的看到过死兔子。
两人继续逆流而上。走到一处河湾，水势放缓，淤泥又深又软。
阿蔓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泥地上几个模糊的印记：“石头，你看这个。”
石头凑过去，眯起眼睛。泥地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脚印。赤脚，五趾分明，大脚趾比常人外翻得更厉害，脚掌宽大，踩得很深。
“这不是咱们部落的人。”石头肯定地说，蹲下去拿手比了比，“咱们部落的鞋底都磨薄了，或者干脆赤脚，但脚趾没这么宽。这是黑石部落那帮人的脚型，他们常年穿木板鞋，脚趾张得开。你看这脚印，宽得跟熊掌似的。”
阿蔓抬头看了看四周：“黑石部落离这儿十几里地，他们的人平白无故跑这么远，还专门在水源附近转悠，除了投毒还能干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搜。走了没多远，阿蔓在一处灌木丛旁边停下了。她蹲下来，从泥里捏出一片被踩得稀烂的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直冲脑门，跟刚才在死兔子旁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毒箭木。”阿蔓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语气异常笃定。
“毒箭木？”石头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黑石部落祭司用的东西吗？听说他们打猎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的汁液抹在箭头上，连野猪都能毒翻！那东西不是禁用的吗？”
“这叶子还没干透，汁水弄在手上会起疹子，他们是用石头砸碎了扔进水里的。”阿蔓小心翼翼地用另一片树叶包好，塞进怀里，“这下实锤了，黑石部落干的好事。”
石头猛地站起身，抄起石斧：“那还等什么？回去告诉首领，咱们带人去平了他们！”
“站住！”阿蔓一把拉住他，力气大得把石头拽了个趔趄，“你脑子进水了？现在回去说，阿禾肯定跳出来说我是栽赃陷害。就凭一片破叶子和几个脚印，老巴那个老狐狸敢跟黑石部落开战吗？他只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把我直接绑去烧了省事！”
石头急得抓头发：“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阿蔓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抓现行。他们既然投了一次，没看到我们全族死光，肯定还会来投第二次。今天晚上，咱们去黑石部落外围蹲着。”
“就咱俩？”
“就咱俩。”阿蔓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多了容易被发现。你怕不怕？”
“怕个屁。”石头把石斧往肩上一扛，“老子早就看那帮黑石孙子不顺眼了。”
# 第4章 蹲守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阿蔓和石头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草叶边缘带着锯齿，刮在脸上生疼，蚊虫嗡嗡地在耳边打转，两人身上被咬满了包，却一动都不敢动。
黑石部落的营地在前面不远处的洼地里，几堆篝火已经快熄了，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他们从太阳落山就趴在这儿了，已经趴了整整半夜。石头冻得直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阿蔓一个肘击顶了回去。
“别出声。”阿蔓压着嗓子说。
就在这时，黑石部落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个黑影顺着水边摸过来，弯着腰，手里提着个用兽皮包着的罐子。
“来了。”阿蔓捏了捏石头的手腕。
那两个黑影顺着水边摸过来，走到白天阿蔓发现死兔子的那处河湾，两人停了下来。前面那个人蹲在水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后面那个人飞快地打开罐子，把里面黑乎乎的汁液倒进溪水里。汁液一入水，立刻散开一团浑浊，顺流而下。
“果然是投毒。”石头握紧石斧，牙咬得咯咯响，身子一挺就要冲出去。
“再等等。”阿蔓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看清楚他们是谁，听听他们说什么。”
倒完毒，那两人站起身，松了口气。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那毒箭木的味道太刺鼻了，要是被人撞见咱们就完了。”倒毒的人一边在水里洗手一边抱怨，声音粗嘎，带着点颤音。
“废话少说。”放风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阴狠，“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干完这一票，赤水部落不死也得残。到时候首领一高兴，赏下来的东西够咱们吃三年。”
“那小丫头片子真够狠的，连自己亲姐姐都卖。”倒毒的人啧了一声，“她就不怕遭报应？我可是听说，那寻水女对她挺好的。”
放风的人冷笑了一声：“她怕什么？只要赤水部落的寻水女一死，她就能上位当族里的神女了。黑石首领答应她，事成之后不仅让她当赤水的新首领，还给她五十张黑石弓。那可是五十张硬弓，她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拒绝？”
阿蔓趴在草丛里，浑身僵硬。
小丫头片子、亲姐姐、神女。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她甚至忘了呼吸。
石头也听傻了，转头看阿蔓，她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
“回去告诉你妹妹，事成了。”放风的人拍了拍倒毒人的肩膀，“让她明天按计划煽风点火，把那几个中毒的家属挑起来，把阿蔓烧了，这事就天衣无缝了。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赤水部落自己人杀自己人的好戏。”
两个黑影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阿蔓趴在原地，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阿蔓……”石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点抖。
“走，回去。”阿蔓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的震惊已经被一种骇人的冷静取代。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把手里攥着的一块碎石捏得粉碎。
# 第5章 内鬼
两人潜回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阿蔓刚走到自己帐篷门口，就看见阿禾正坐在她的铺位上，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骨刀，一下一下地划着阿蔓平时睡的兽皮垫子。
骨刀划在兽皮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嗤嗤”声。
阿禾一边划，一边低声咒骂：“你凭什么当寻水女？你凭什么让大家都听你的？你死了，这一切就是我的了……神女……首领……都是我的……”
“你划破了，我睡什么？”阿蔓突然开口。
阿禾吓得尖叫一声，骨刀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脸色瞬间煞白：“姐……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恨我。”阿蔓走进去，一把捡起地上的骨刀，扔到角落，“怎么，没等到我被烧死，等不及了，先来划我的垫子解恨？”
“你胡说什么！”阿禾立刻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我就是看你这垫子旧了，想给你换一床新的……”
“昨晚黑石部落的两个人在水边倒毒药，亲口说的。”阿蔓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回去告诉你妹妹，事成了。’阿禾，黑石部落的首领答应给你五十张黑石弓，还让你当新首领，这事儿你怎么说？”
阿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姐，你听我解释——”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扑上来抓住阿蔓的胳膊，指甲死死抠进她的肉里，“姐，我是被逼的！黑石部落的人抓了我，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卖到灰岩部落去当奴隶！我真的没想要你的命，我就是想让他们吓唬吓唬你……”
“吓唬吓唬我？”阿蔓一把甩开她的手，“那老李头他们吐白沫是怎么回事？那死兔子是怎么回事？你在族人面前把锅推到我身上是怎么回事？你要当神女，你要上位，你就拿全族三百口人的命去换？”
阿禾被揭了老底，索性也不装了。她后退两步，擦干眼泪，冷笑了一声，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对，我就是想要你死！凭什么你天天背着几个破水桶上山下山，大家就把你当宝贝？凭什么我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柴火？你以为你找点水就了不起吗？黑石部落首领说得对，你挡了我的路，你就得死！”
阿蔓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亲妹妹，心彻底凉了。她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帐篷。
天大亮的时候，老巴把全族人都叫到了空地上。阿禾的狗腿子——那几个中毒家属——已经拿着绳索在等阿蔓了。
“阿蔓，三天期限到了。”老巴坐在石凳上，脸色阴沉，“你查出什么了？”
“查出来了。”阿蔓把怀里包好的毒箭木叶子、带回来的兔须扔到地上，又把昨晚在水边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放屁！”阿禾在人群里大喊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投毒的主谋，现在被抓了，就想把锅推给黑石部落！她说黑石部落投毒，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那群家属立刻跟着起哄：“对！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石头抄着石斧站了出来，“昨晚我一直跟阿蔓在一起蹲守，亲眼看见两个黑石部落的人倒毒药，亲耳听到他们提阿禾的名字！”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阿禾尖叫着，“族人们，不要放过这对狗男女！”
“够了！”老巴猛地站起来，正要派人把阿蔓拿下，一个出去巡逻的猎手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部落，脸上全是血。
“首领！不好了！黑石部落的人打过来了！他们把我们外围的猎物全抢了，还放话出来说，赤水部落的水已经不能喝了，识相的就赶紧投降！”
全场哗然。阿禾的欢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阿蔓冷笑着看向阿禾：“听见了吗？你的好盟友来了。他们压根没打算让你当首领，就等着咱们内讧死绝了，好顺手把地盘占了。”
# 第6章 翻案
黑石部落的大军已经逼到了部落外围。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远处的山坡上晃动，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战鼓声咚咚作响，每一声都像砸在族人的心口上。
老巴拔出石刀，回头看向阿蔓。
就在这时，阿禾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指着阿蔓歇斯底里地大喊：“是她！是她和黑石部落串通的！她就是想借着黑石部落的手，把咱们全杀光，自己当女王！大家想想，她昨天为什么非要说水里有毒？就是为了让咱们乱起来！”
老巴的眼神在阿蔓和阿禾之间扫了两个来回。
外面的战鼓声已经响起来了，黑石部落的嚎叫声听得一清二楚。
“老巴！”阿蔓一步跨上前，指着地上的毒箭木叶子和兔须，“这些东西都是证据！毒箭木只有黑石部落有，死兔子是他们投毒的附带品！你要是信她，全族今天都得死！”
“先杀了她祭旗！”阿禾跳起来，拉着那几个家属往阿蔓身上扑。
石头怒吼一声，高大的身躯往阿蔓身前一挡，石斧横扫，把冲上来的几个人逼退。
阿蔓没有理会身后的纷乱，她几步冲到部落边缘的土坡上，指着外面大喊：“老巴，你看外面！”
老巴放眼望去。黑石部落的人正举着火把在溪流的下游大肆欢呼，他们甚至没有布置弓箭手，完完全全是一副准备来打扫战场的姿态。
“他们连阵型都没有！”阿蔓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如果真像我妹妹说的，我是内应，那现在部落大门早就开了！你再用脑子想想，毒死咱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水被投了毒，他们抢了这片地，也不敢喝这里的水！他们这叫什么？这叫断子绝孙的搞法！”
老巴浑身一震，猛然醒悟。
“把这疯丫头给我拿下！”老巴的手猛地指向阿禾。
几个强壮的猎手立刻将阿禾按倒在地，阿禾拼命挣扎，面如土色：“不！你们抓错了！是阿蔓，是阿蔓害的我——”
“你住嘴！”老巴狠狠瞪了她一眼，拔出石刀，“阿蔓，你说怎么打？”
“别走大门，那是陷阱。”阿蔓跳下土坡，“咱们部落后面有一条干涸的旧河道，能绕到黑石部落的侧翼。他们肯定以为咱们在正门死守，咱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老巴大吼一声，“所有猎手，跟阿蔓走！”
战斗比想象中结束得还要快。赤水部落的猎手们在石头的带领下，从旧河道杀出。黑石部落的人正等着捡漏，毫无防备，阵脚大乱。
阿蔓没有参与肉搏。她站在高处的坡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燃火把。
“首领，把那些毒箭木全扔到他们阵里！”阿蔓冲老巴喊道。
老巴二话不说，命人把阿禾交代出来的所有毒箭木全都扔了过去。毒箭木燃烧的黑烟顺着风势，直扑黑石部落的人群。他们太清楚这东西的毒性了，当场吓得扔下武器，捂着口鼻疯逃。
黑石部落惨败而归，丢下十几具尸体，退回了十几里外。
部落大捷。
族人们欢呼着把阿蔓举了起来，但阿蔓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当天晚上，全族重新在空地上集合。阿禾被五花大绑，跪在中间。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巴。
老巴站在台上，看着这个曾经很受宠的小丫头，声音疲惫：“阿禾，你串通外敌、毒害族人、构陷亲姐。按规矩，把你丢到黑石部落交界的那片荒野，自己自生自灭去。”
阿禾趴在地上，死死抓住阿蔓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我们是亲姐妹啊！”
阿蔓低头看着她。良久，她蹲下身，把阿禾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往水里下毒的时候，没想过老李头他们也有亲姐妹。”阿蔓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不杀你，但我也救不了你。”
阿禾被两个族人架着，扔出了部落大门。
处理完这一切，阿蔓走到那条被投了毒的溪流边。水面上依然飘着淡淡的浑浊。石头站在她旁边，挠了挠头：“水不能喝了，咱们明天去下游打水吧。”
“不喝这条河了。”阿蔓转身，看着部落里疲惫不堪的族人，“明天起，咱们挖井。这水，咱们自己从地底下取。不管黑石部落再怎么投毒，都毒不到咱们的地下水。”
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成。你说挖哪儿，我就挖哪儿。”
阿蔓看着夜色中的泉眼，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