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干涉，别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陆时宴将《隐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神情冷漠得像尊不染尘俗的冰雕。
我表面眼眶泛红、怯懦点头：“好的陆总，我一定会安分守己。”
内心却在疯狂斯哈打滚：【卧槽这宽肩窄腰，这冷白皮锁骨……想摸！快签字快打钱，半年三百万一到手，老子立马跑路去冰岛包八个男模夜夜笙歌，谁稀罕伺候你这个大冰块！】
下一秒，男人握笔的手猛地一顿，耳尖猝不及防烧得通红。
他豁然逼近，滚烫的大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上，嗓音低沉发哑：“找八个？先摸摸看，我比他们差在哪？”
我：“？？？”
说好的禁欲冷血莫得感情呢？！
1 三条规矩
我穿书两个小时，签下了一份价值三百万的婚姻合同。
在原书里，我是苏家不受重视的养女，也是替苏明薇嫁进陆家的炮灰。
陆时宴半年前出过车祸，苏明薇担心他留下后遗症，登记前连夜飞往国外，苏家便把原主推了出来。
原主喜欢陆时宴多年，对这桩婚事求之不得。
可她没有等来爱情。
半年后，两家的合作稳定，原主被送出国，连名字都没再出现。
我对这个结局没有意见。
出国很好，三百万更好。
陆时宴签完字，把其中一份协议交给我。
“半年内配合两家维持婚姻关系，生活费按月到账，期满后陆家不会限制你的去留。”
我把协议抱在怀里，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我明白。”
【包吃包住，月薪五十万，离职还不影响出国，这种工作可以干到退休。】
陆时宴看了我一会儿，起身将钢笔收进西装口袋。
“今晚我搬回别墅。”
我脸上的乖巧差点裂开。
原书里的陆时宴婚后常住公司附近的公寓，跟原主一个月见不了两面，我正是冲着这份距离感签的字。
“陆总工作忙，住在公司附近更方便，不用为了我来回折腾。”
【求你继续住公寓吧，我还想独享泳池和影院，跟老板住在同一屋檐下算什么员工福利。】
陆时宴拿起外套的动作慢了一拍。
“爷爷近期会派人过来。”
我懂了。
他搬回去应付检查，跟我没有关系。
当晚九点，他的行李送进别墅。
三个黑色行李箱，一排套着防尘袋的西装，还有两箱由秘书亲自看管的文件。
佣人搬完东西，陆时宴把窝在沙发里看综艺的我叫了起来。
“同住期间有三条规矩。”
我关掉电视，摆出认真听领导讲话的姿态。
“早餐各吃各的，不要进我的书房，也别在我的车里吃气味重的东西。”
要求不算苛刻。
我点点头。
“不该去的地方我不会去，也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用早起陪领导吃饭，书房里全是看了容易坐牢的商业机密，谁爱去谁去。】
陆时宴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却落在茶几上的外卖菜单上。
菜单背面印着一家新开的螺蛳粉店。
我伸手将它翻了过去。
【车里不让吃，后备箱总能放吧，哪天买两袋熏死这个大冰块。】
“后备箱也不行。”
陆时宴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
“什么？”
“气味会进入车厢。”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补充一项常识。
我看了看反扣的菜单，怀疑他在合同上签字时顺便修炼了透视眼。
陆时宴转身上楼，经过楼梯口时又停下来。
“我平时住在二楼东侧，书房和卧室都在那里，你的房间在西侧。”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在划分领地。
“好的，陆总。”
【东边归你，西边归我，半年后和平解散，谁也别爱上谁。】
陆时宴抓住扶手，背对着我站了几秒。
随后，楼上传来关门声。
我重新倒进沙发里，打开冰岛民宿的预订页面。
从客厅到二楼东侧隔着一段走廊和两扇门，陆时宴坐在尚未整理好的房间里，再也听不见那道清脆的声音。
他取出手机，准备联系医生，手停在号码上许久，又把手机扣回桌面。
第二天一早，我睡到自然醒，独自吃完早餐，还特意问陈叔陆时宴有没有下楼。
“先生七点就走了。”
我彻底放下心。
陆时宴守规矩，我也有职业道德，这半年想必会过得十分顺利。
晚上，我在购物软件里买了两袋螺蛳粉，收货地址填的是别墅。
订单刚提交，玄关传来开门声。
陆时宴比平时早回来两个小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陈叔说你没吃晚饭。”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我下午随口向佣人提过的蟹黄面。
我愣了愣。
“你专程带回来的？”
“餐厅顺路。”
陆氏大楼在城东，那家餐厅在城西。
我没拆穿，只把面端出来。
【看来老板也懂员工关怀，等螺蛳粉到了，我少煮一袋。】
陆时宴拉开对面的椅子。
“我还没吃。”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
“你不是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现在是晚饭。”
他坐得理所当然。
那天以后，三条规矩表面还在，真正被遵守的只剩书房不能擅自进入。
至于螺蛳粉，快递送到当晚便不见了。
陈叔说袋子破损，已经替我退货。
第二天，商家却发来消息，说退回去的两袋包装完好，申请理由写的是买家家庭关系需要维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陆家的售后服务还挺有人情味。
2 他死不了
陆时宴胃病发作那晚，我正在厨房拆一盒车厘子。
陈叔匆匆进来，说他从下午开会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胃药摆在床头也不肯碰。
“医生呢？”
“先生不让叫。”
“那我去了，他就会吃？”
陈叔看向楼上，没有正面回答。
我听懂了。
陆老爷子的人隔几天便会来别墅，所有人都盼着我发挥一下新婚妻子的作用。
协议里也写明，我需要在合理范围内配合维护夫妻关系。
五十万不好挣。
我洗干净手，端着温水和药上楼。
房门没锁。
陆时宴靠在床头处理邮件，一只手压着胃，电脑屏幕照得他的脸没有多少血色。
“陆总，该吃药了。”
“放着。”
“厨房在煮粥，吃几口再吃药。”
“出去。”
我没有动。
这人前两天还专程给我带蟹黄面，今天就准备把自己饿进医院，资本家的健康管理实在令人费解。
我瞥了一眼地板。
进口实木，纹路漂亮，协议附件里写着损坏赔偿。
【千万别吐在这里，整块地板更换肯定很贵，扣一分生活费我都心疼。】
陆时宴抬头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地板。
我赶紧把药递过去，换上哄病号的语气。
“老公，把药吃了吧。”
这一声比医生都管用。
陆时宴合上电脑，接过药片，一颗不少地吞了下去。
我正要拿回杯子，他却没有松手。
“别怕。”
“啊？”
“我死不了。”
我和他对视片刻。
谁怕他死了？
我怕的是地板和生活费。
他脸色实在太差，这句实话说出来多少有点缺德，我只好把电脑搬到远处。
“躺一会儿吧。”
陈叔很快送来南瓜粥。
陆时宴吃了两口便放下勺子，我看着那碗几乎没动的粥，坐到了床边。
“很难吃？”
“没有。”
“多喝两口也不会让陆氏破产。”
陆时宴看我一眼，重新拿起勺子。
他吃得很慢，我靠在椅子里等，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他脸上。
抛开那副拒人千里的脾气，这人确实长得很好看，连生病时也没有半点狼狈，难怪原主把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
【长成这样还不好好吃饭，真把胃折腾坏了，以后只能天天喝粥，再帅也没用。】
陆时宴拿着勺子的手停在碗边。
随后，他把剩下的粥全部喝完。
“现在放心了？”
我接过空碗。
“放心了。”
生活费保住了，地板也保住了，当然放心。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明早七点半，一起吃饭。”
我回头提醒他。
“你说过不共进早餐。”
“那条作废。”
“为什么？”
陆时宴重新打开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个人吃容易忘记时间。”
这算什么理由？
我正想说可以让陈叔提醒，他已经敲起键盘，摆明了不准备继续解释。
第二天七点半，我顶着没睡醒的脸来到餐厅。
陆时宴坐在长桌另一端，手边放着财经报纸和黑咖啡，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等我坐下，他才拿起餐具。
此后几天，他都在七点半准时出现。
长桌上的位置也越挪越近。
最初我们隔着几把椅子，后来他嫌我拿果酱麻烦，让佣人把我的餐具放到他旁边。
我伸手去拿牛奶时，发现杯子已经换成温的。
“我没让人加热。”
“陈叔怕你胃疼。”
“我胃很好。”
“以后未必。”
陆时宴说完，低头翻报纸。
我喝了一口牛奶，没有再问。
【自己胃疼一次，就觉得全世界都该跟着养胃，管得真宽。】
陆时宴端起咖啡，喝到嘴边才发现杯里装的是我的牛奶。
他沉默着把杯子放回原位。
我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陆总，你今天状态不好？”
“杯子摆错了。”
两个杯子一黑一白，离得也不近。
我没有揭穿。
陆时宴把报纸翻过一页，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3 没有名字的陆太太
陆林两家共同投资的新项目即将发布，宣传团队准备在慈善晚宴上安排我和陆时宴一同亮相。
消息传到苏家，苏父当天便把我叫了回去。
我进门时，苏明薇刚从国外回来，行李还放在客厅。
她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漂亮，利落，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看见我，只点了一下头。
苏父将一件银灰色礼服推到我面前。
“晚宴上少说话，媒体问起婚事，就说两家长辈安排得很好。”
礼服没有问题，装礼服的盒子上却写着苏明薇的名字。
我没有碰。
“这是给谁的？”
“明薇原本要出席，她临时有其他安排，你穿她的也一样。”
苏明薇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我早知道自己是替代品，可看到那个名字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原主在苏家生活十几年，连婚礼都是替别人去的。
如今她成了陆太太，苏家仍然懒得给她准备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苏父见我没动，语气沉下来。
“陆家愿意让你露面，是看在两家合作的情面上，你别真把自己当成不可替代的人。”
【当然可以替代，最好现在就把苏明薇送过去，我拿双倍违约金离场。】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兴。
我看着礼服盒上的名字，突然不想穿了。
“这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名字不对。”
苏父把杯子放重了些。
“苏宛，别忘了你是怎么进陆家的。”
“我没忘。”
我把协议里的配偶义务当成工作，却不代表谁都能把我当成一件借来借去的衣服。
“晚宴我会参加，穿什么由我决定。”
苏父正要发作，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陆时宴走进客厅，身后跟着拿礼服袋的助理。
他没有看苏家准备的盒子，径直走到我身边。
“试装时间到了，怎么没接电话？”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刚才只顾着跟苏父说话，完全没有听见。
“静音了。”
陆时宴扫过桌上的礼服，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苏家连她的尺寸都不知道？”
苏父站起来解释。
“明薇和宛宛身形相近，晚宴临时安排，没必要大费周章。”
“她们哪里相近？”
陆时宴接过助理手里的礼服袋，放到我面前。
“这是按苏宛的尺寸做的。”
苏明薇终于开口。
“陆总，父亲只是希望发布会顺利，苏宛缺少应对媒体的经验。”
“所以你们给她一件写着别人名字的衣服？”
苏明薇没有回答。
陆时宴看向我。
“走吗？”
我拿起自己的礼服，跟着他离开。
车开出苏家一段距离，我才发现陆时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
他只让司机升起隔板，把一盒点心放到我手边。
“没吃午饭？”
“吃不下。”
“那就带回去。”
我捏着盒子的提手，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苏家？”
“爷爷说的。”
陆老爷子最近在南方疗养，显然管不到苏家门口。
陆时宴看向窗外，没打算继续编。
【连谎话都懒得编完整。】
他把车窗降下一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慈善晚宴当天，我穿上那件重新定制的银灰色礼服。
可到了酒店，工作人员递来的座位卡上依旧没有我的名字。
陆时宴的主桌席位旁写着苏明薇。
负责接待的人脸都白了。
“陆总，名单是林氏那边确认的，我们马上换。”
陆时宴没有坐。
周围已经有媒体注意到这里，镜头纷纷转过来。
林晏宁从人群中走近，接过那张座位卡。
“宣传团队沿用了项目初期的名单，是我的疏忽。”
她说得坦然，却没有多少歉意。
“苏小姐很少参加这类场合，临时调整难免出现纰漏。”
“叫陆太太。”
陆时宴没有提高声音，附近的人却都听见了。
林晏宁看了我一眼。
“婚姻是否公开，之前还没有达成共识。”
“现在达成了。”
陆时宴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我的邀请函，上面清楚印着“苏宛女士”。
“宣传方案重做，项目不再借我的婚姻造势。”
林晏宁脸色变了。
“媒体都到了，临时撤掉夫妻环节会影响发布效果。”
“那是你们的工作。”
陆时宴朝我伸出手。
我没有立即挽上去。
所有人都在等他替我收拾局面，可那张写着苏明薇名字的座位卡仍在我眼前晃。
我从林晏宁手里拿过它，当着媒体的面交给工作人员。
“麻烦换成我的名字。”
记者立刻追问我是否介意自己被写错。
“介意。”
我对着镜头，没有保持苏父交代过的沉默。
“今晚站在陆时宴身边的人是苏宛，这个名字不难写，也不该被任何人代替。”
陆时宴一直看着我。
等工作人员送来新的座位卡，他才替我拉开椅子。
林晏宁没有继续争辩。
她要维护项目，我要保住自己的名字，我们都做出了选择。
晚宴开始后，网上很快出现我借陆家抬高身份的议论。
苏父打来电话，要求我立刻解释那段采访。
我没有接。
陆时宴拿走不断震动的手机，直接关机。
“今晚不用处理。”
“那明天呢？”
“明天你想接就接。”
我转头看他。
“你不替我决定？”
“我替你决定得还少？”
这句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时宴把手机放回我手里，视线停在我的座位卡上。
“名字好看。”
我低头看着“苏宛”两个字，心里那点堵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散开。
【陆时宴这人虽然管得宽，偶尔还挺像样。】
他拿水的动作出了差错，端起了我的杯子。
我没有提醒。
他喝了一口才发现，沉默着把杯子放回桌上。
4 想摸哪儿
晚宴结束后，我在二楼起居室研究冰岛路线。
手机屏幕上是一家靠近黑沙滩的民宿，我刚选好房型，头顶书架传来翻动声。
陆时宴越过椅背，去拿最上层的一本书。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身上穿着深灰色浴袍，领口松开一截。
平时被衬衫和西装遮住的肩背近在眼前，腰间的系带扎得随意，整个人少了白天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我举着手机，忘了往下翻。
陆时宴低头看我。
“有事？”
“没有。”
我把注意力压回屏幕。
【这肩，这腰，平时藏得还挺严实。】
陆时宴抽书的动作停住。
【锁骨也好看。】
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以为自己挡住了位置，连人带椅子往前挪了一些。
“现在能拿到了吗？”
陆时宴没有回答。
我抬头时，正好看见浴袍领口下的皮肤。
【想摸。】
这两个字刚冒出来，我便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关掉。
【苏宛，你清醒一点，他就是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长得好看也改变不了狗脾气。】
陆时宴终于将书抽出来，却没有离开。
我被困在椅子和他之间，鼻尖全是清淡的沐浴露味。
手机屏幕在这时暗了下去。
我按了一下，没有反应。
又按一下，依旧黑着。
没电了。
连假装看路线的机会都没给我留。
“陆总，书已经拿到了。”
“嗯。”
“那你能让一让吗？”
他往前靠近一些。
我立刻闭了嘴。
这距离实在危险，连他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我握着没电的手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你脸很红。”
“这里太热。”
“窗户开着。”
“我体质特殊。”
陆时宴看了我几秒。
“刚才还说冷。”
我抬头瞪他。
这人今晚的话格外多。
我站起来想走，膝盖却撞上旁边的小桌，玻璃杯跟着晃动。
陆时宴按住杯子，另一只手扶住我。
掌心贴着我的手臂，热度隔着睡衣传过来。
我忘了往后退。
【碰一下怎么还像漏电，苏宛，你好歹见过世面。】
陆时宴也没松手。
“站得住吗？”
“当然。”
我刚说完，脚边的椅子便被我碰得滑出去一截。
这个回答毫无说服力。
陆时宴将椅子扶稳，终于退开。
他低头翻开刚拿到的书，书页却是倒着的。
“陆总。”
“说。”
“你的书拿反了。”
他看了一眼，把书倒过来。
“装订问题。”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时宴合上书，脸上多了一点被拆穿后的不自在。
我正准备趁机离开，他却把书放回架子，重新俯下身。
“刚才在想什么？”
我的笑僵在脸上。
“我在看冰岛民宿。”
“还有呢？”
“没有了。”
他离得更近，声音落在我耳边。
“想摸哪儿？”
我脑中一片空白。
这三个字，和我刚才没说出口的念头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锁骨。】
陆时宴的目光向下落了一瞬。
我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换了答案。
【肩膀。】
他像是想把手收回去，动作又停住了。
【难道是巧合？胸口呢？】
下一刻，陆时宴握住我的手，隔着浴袍按在他胸前。
掌下的心跳快得惊人。
“这里？”
我彻底说不出话。
5 顺手种花
我的手在陆时宴胸前停了不到两秒。
他率先松开，像是终于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拿起书便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被门框挡了一下。
那扇门一直开着，宽得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我站在原地，没敢笑。
他手里的书又拿反了。
“陆时宴。”
他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
“我能跟谁说？”
“谁都不行。”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坐回椅子，低头看了看刚才碰过他的手，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到底是谁调戏谁？】
门外安静了片刻，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第二天清晨，我被机器声吵醒。
拉开窗帘后，主卧窗外那片过于平整的草坪已经被掀开，工人正把成排的栀子花移进庭院。
花苗都装在可移栽的土球里，沿着露台铺开，白色花朵压满枝头。
昨天去老宅的路上堵车，我盯着路边的栀子看了一会儿。
当时我只在心里说了一句好看。
我披上外套跑下楼。
陆时宴坐在餐桌前，平板上滚动着财经新闻，神情平静得像院子里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是怎么回事？”
“园艺改造。”
“为什么突然改造？”
“那片草容易积水。”
我推开露台门。
工人正在拆除昨天还运转正常的自动喷淋设备。
“别墅住了这么多年，昨晚才发现积水？”
陆时宴端起咖啡。
“园丁说的。”
园艺主管恰好从门外经过，闻言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向陆时宴，又看看我，最终选择低头检查一株没有任何问题的花苗。
我关上门，回到餐桌前。
“所以你顺手换成了栀子？”
“嗯。”
【顺手联系苗圃，顺手连夜运花，顺手让工人天没亮就开工，陆总这只手伸得真远。】
陆时宴把咖啡杯放回托盘，力气没控制好，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我坐到他旁边，拿起一片吐司。
自从胃病那晚以后，不共进早餐的规矩已经彻底作废。
现在我的牛奶和果酱都摆在他手边，连水煮蛋也替我剥好了。
“这也是陈叔做的？”
我指着鸡蛋问。
陆时宴翻过一页新闻。
“他今天忙。”
陈叔正站在餐厅外指挥佣人换窗帘，怎么看都不像忙得连鸡蛋也没时间剥。
我咬了一口吐司，目光又被窗外吸引。
规整得近乎冷清的别墅多出一片花，终于有了些生活气。
【确实挺好看。】
陆时宴翻动新闻的手停住。
风从露台门的缝隙钻进来，花香和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混在一起。
【闻着也不像以前那么讨厌。】
陆时宴端起杯子，把我的牛奶喝了一口。
我没有拦。
他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仿佛那原本就是他的。
【一片花就想收买我？资本家的手段果然防不胜防，合同到期照样跑路。】
“你很想走？”
陆时宴突然问。
我拿着吐司看他。
“什么？”
“昨晚一直在看冰岛路线。”
原来说的是这个。
我把吐司放回盘子。
“只是随便看看。”
“民宿都交订金了？”
“你怎么知道？”
陆时宴拿起平板，点开一篇财经报道。
“昨晚你的手机亮着。”
我坐的位置背对书架，他从身后取书，只能看到手机壳。
“陆总视力真好。”
他没有接这句话。
“一个人去？”
“原本是。”
“现在呢？”
我看向窗外。
工人刚种好一排栀子，白色花朵在晨光里挤成一片。
“还没想好。”
陆时宴放下平板。
“路线发给我。”
“做什么？”
“冰岛冬季天气变化大，我找人看看。”
“我可以跟旅行团。”
“你嫌人多。”
“商业杂志也写这个？”
陆时宴沉默了一会儿。
“旅游版。”
我差点把吐司掉进盘子里。
财经杂志还附赠旅游版，他倒是敢说。
园艺主管敲了敲玻璃门，询问靠近书房的区域是否也要种花。
陆时宴看向我。
“问太太。”
我想了想。
“留一片草地吧，夏天可以摆桌子。”
主管应声离开。
陆时宴重新拿起咖啡，这次终于认对了自己的杯子。
“还算满意？”
“什么？”
“园艺改造。”
我看着他的侧脸，故意说：“一般。”
陆时宴低头喝咖啡，半天没有翻动平板。
【其实很喜欢。】
他的神情终于松开，拿起手机给园艺主管发了条消息。
当天下午，庭院里多了一张适合夏天用的长桌。
6 藏青色
陆氏慈善拍卖会当晚，陆时宴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
我在酒店门前看见他时，足足停了两秒。
他平时只穿黑色，参加晚宴像准备收购整座酒店。
今晚这身藏青少了几分冷硬，肩背被衣料衬得挺拔，腰线也格外清晰。
陆时宴朝我伸出手臂。
“看够了吗？”
我挽住他，保持着陆太太该有的端庄。
“刚才在看车。”
“我的车停在另一边。”
“我看别人的。”
“哪辆？”
我转头冲他笑。
“陆总今晚话真多。”
【平时穿一身黑像去参加葬礼，今天这身倒是真衬他，人模狗样的。】
陆时宴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转向宴会厅。
那天晚上，他只拍了两件东西。
一幅深海主题的油画，还有压轴出场的藏青色蓝宝石项链。
油画的竞价还算正常。
轮到项链时，他开口便把八百万的起拍价提到一千五百万。
我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呛了出来。
陆时宴替我拍了几下背，仍然举着号码牌。
拍卖师落槌时，我终于缓过气。
“你疯了？”
话出口，我才想起周围还有人。
附近几道视线同时转过来。
陆时宴没有生气，把号码牌交给助理。
“慈善拍卖。”
“慈善也不用把价格翻一倍。”
“你不喜欢？”
我看向台上的项链。
不喜欢显得没有审美，喜欢又担心他下一秒继续抬价。
“太贵了。”
“陆氏暂时承担得起。”
【我当然知道承担得起，可一条项链够我在欧洲住两年，你们有钱人的消费观实在吓人。】
工作人员送来项链，陆时宴签完确认文件，将盒子放到我怀里。
“给你的。”
“为什么？”
“颜色顺眼。”
他拿出项链，站到我身后。
冰凉的宝石落在颈前，他试了两次也没扣好搭扣。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停在发间，迟迟没有下一步。
“陆总，需要工作人员帮忙吗？”
“不用。”
第三次，他终于扣好。
陆时宴绕到我面前，检查项链的位置。
“合适。”
我低头看着宝石，又看向他的西装。
两种藏青几乎一样。
【该不会因为我夸了这个颜色，他才买的吧？】
陆时宴拿走我手里的空盒子。
“拍卖所得用于儿童医疗项目。”
“所以？”
“你戴着，钱也没浪费。”
我怔了一下。
这人居然知道我真正介意什么。
宴会结束后，我们在酒店门口遇见林晏宁。
她看了看我颈前的项链，又看向陆时宴。
“宣传方案已经重做，下周交给陆氏审核。”
“交给项目部。”
“你不亲自看？”
“我只负责投资，不负责拿婚姻替项目吸引关注。”
林晏宁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的座位卡，是团队沿用旧名单，我没有及时核对，但我确实认为苏小姐不适合出现在项目宣传里。”
她没有替自己的轻视找借口。
“以后不会再发生。”
我开口纠正她。
“陆太太也可以，苏宛更好。”
林晏宁看了我片刻。
“好，苏宛。”
她转身上车，没有道歉，也没有继续针锋相对。
我并不需要所有人喜欢我。
她肯把我的名字写对，已经足够。
回程路上，陆时宴让司机绕去一家甜品店。
“你饿了？”
“不饿。”
“那买什么？”
“陈叔说你喜欢那里的栗子蛋糕。”
我看向窗外，忍住笑。
“又顺路？”
“嗯。”
甜品店在酒店相反的方向。
我没有拆穿他。
蛋糕送到车上后，我故意打开盒子。
陆时宴立刻看过来。
“车里不能吃东西。”
“栗子蛋糕没有重味。”
“会掉渣。”
我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他盯着落在盒边的一点碎屑，忍了很久，最终抽出纸巾替我擦掉。
三条规矩到了这天，一条也没剩下。
7 门口的人
吃完栗子蛋糕的第二天，我在私人健身房里见到了一位女教练。
陆时宴解释，陆老爷子希望我们保持健康，体检报告也显示我的力量不足。
我没有见过那份体检报告。
教练却很专业，训练强度也不算离谱，只是每次上课，陆时宴都会抱着电脑坐在门外。
隔着玻璃门，他一边开会，一边往里面看。
我做完一组动作，坐在垫子上喝水。
【口口声声说网络不好，这里离书房那么远，信号倒是稳定得很。】
陆时宴正在会议里听汇报，忽然叫错了项目名称。
耳机那边安静片刻。
他关掉麦克风，看向电脑屏幕，像是想把刚才的错误归咎于设备。
教练替我调整姿势时，他又看了过来。
【不会真在吃女教练的醋吧？】
陆时宴手里的纸杯变了形。
课程结束后，教练收拾好器材。
“陆太太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增加一点强度。”
“下周暂停。”
陆时宴推门进来。
教练看了一眼排好的课程表。
“陆先生，训练计划需要保持连续。”
“她下周有其他安排。”
我坐在垫子上问他：“我有什么安排？”
陆时宴接过我的水瓶。
“陪我去项目发布会。”
“发布会在晚上。”
“白天试礼服。”
“礼服上周已经试过。”
陆时宴没有继续编。
教练收拾好东西，识趣地离开。
我撑着垫子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你不喜欢她？”
“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都守在门外？”
“办公。”
“书房不能办公？”
“网络不稳定。”
我看向他还亮着的电脑。
刚才两个小时的跨国会议连一次卡顿都没有。
“陆时宴，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练好身材去见别的男人？”
他沉默得太久，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忍着笑，故意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你连女教练的醋都吃？”
“她碰你太多。”
“人家在工作。”
“可以换一种工作方式。”
我彻底笑出声。
陆时宴把电脑合上，转身便走。
我追上去时，腿上没力，整个人撞到他背后。
他回身接住我。
“还能走吗？”
“不能。”
我把重量全压给他。
“谁让我练成这样的，谁负责把我送回房间。”
陆时宴看了我几秒，将电脑放在长椅上，弯腰把我抱起来。
我搂住他的脖子。
“电脑不要了？”
“陈叔会拿。”
“你不是说里面全是商业机密？”
“你少说两句。”
【心跳这么快，还装得挺像。】
陆时宴脚步加快。
他把我送回房间，刚要离开，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对方自称周氏集团项目经理，希望和我谈一笔足以改变后半生的生意。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陆氏城西项目的内部标书，上面有陆时宴的签名。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叫住已经走到门外的人。
“陆时宴。”
他回头。
我没有把手机交给他，只问：“你们城西项目快投标了？”
陆时宴走近一步。
那道熟悉的审视感落在我脸上。
“你从哪里听说的？”
“随便问问。”
我关掉屏幕。
“晚上想吃炸鸡。”
陆时宴看了我片刻，替我把房门带上。
“可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重新打开短信，回复了一个时间和地址。
那家咖啡厅就在陆氏对面，所有出入口都能被街角监控拍到。
8 值多少钱
周经理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进门前，把手机录音打开，又给陆氏安全负责人发去定位。
对方没有阻止我，只回了一句，附近有人接应。
周经理开门见山。
“陆太太只要复制城西项目的最终报价，这张一千万的支票就归你。”
他将纸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张现金支票。
我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事成以后，谁送我出国？”
“周总会安排。”
“可你刚才发给我的标书是旧版，项目编号少了一位。”
周经理神情没有变化。
“那是用来证明我们有能力接触内部资料，最终版还在陆时宴手里。”
“书房里的电脑？”
“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笑了笑，把支票放进包里。
“等我的消息。”
周经理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起身离开时，靠窗玻璃映出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有人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我。
我没有回头。
回到别墅后，我拿着支票进了陆时宴的书房。
他正在开视频会议，看见我进来，直接关掉麦克风。
“怎么了？”
我把支票和手机一起放到桌上。
“有人出一千万，让我复制城西项目的最终报价。”
录音还在播放。
周经理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陆时宴听完，没有碰那张支票。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安全部门？”
“进咖啡厅前。”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怕你把我锁在家里。”
“我不会。”
【你会不会，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时宴拿起手机，把录音转交给安全部门。
我坐到他对面，等着他夸我。
“对方拍了你拿支票的照片。”
“我知道。”
“照片半小时前已经发给媒体，周氏的人正在引导舆论，说陆太太出售陆氏标底。”
“动作挺快。”
我取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云端备份。
“完整录音有三份，咖啡厅监控也拍到了他主动递支票，不过现在不能放。”
“为什么？”
“他发给我的标书编号有问题，说明周氏手里确实有陆氏旧版内部文件。”
我指着照片一角的水印。
“水印属于项目初期的外部顾问版本，能接触到的人不多，现在公开全部证据，只会让真正泄密的人躲起来。”
陆时宴看了我一会儿。
“安全部门也是这个判断。”
“那当然。”
【五百万奖金应该不过分吧？】
他移开目光，把支票装进证物袋。
【三百万也行，低于一百万就有点伤感情。】
陆时宴拉开抽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盯住他的动作。
【他要是现在拿出一份五百万的奖励文件，就说明这人真能听见。】
陆时宴的手停在抽屉里。
片刻后，他空着手将抽屉关上。
“等事情结束，公司会按规定奖励。”
他没有上当。
我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说不出为什么有一点失望。
当晚，网上的偷拍视频迅速发酵。
苏家打来电话，要求我公开道歉，苏父甚至提出让我暂时搬回去，免得影响陆家和苏家的合作。
陆时宴直接召开线上董事会。
有人建议让公关部声明我的个人行为与陆氏无关。
他把录音备份和安全部门的调查进展投到屏幕上。
“她在见面前已经报备，偷拍视频由周氏安排，支票也完成证据固定。”
提出切割的人没有再开口。
“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任何人不得用她承担舆论压力。”
会议结束后，我问他：“你就不怕我真拿了标底？”
陆时宴关掉屏幕。
“你不会。”
“凭什么？”
“因为你喜欢拿着安心的钱。”
这句话是我从未对他说过的。
我看向桌上那只证物袋。
心里的疑虑再次冒出来。
第二天，安全部门锁定了泄密者。
那名外部顾问欠下高额赌债，把旧版文件卖给周氏，又配合他们制造我盗取标底的假象。
陆氏保留旧版报价没有打草惊蛇，等周氏以那份报价参与投标后，连同录音和偷拍视频的原始拍摄记录一起提交调查。
周氏被暂停投标资格，涉事人员也被带走问话。
我在陆氏的发布会上公开了完整录音。
记者问我为何敢接下一千万的支票。
“因为我提前报了警，也有人在门外等着。”
“您不担心陆总误会吗？”
我看向台下的陆时宴。
“他要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陆氏早该换人了。”
台下有人笑起来。
陆时宴没有生气。
发布会结束后，他把我带回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产权证、保险文件和股权授权书。
他拿出一份已经办好赠与手续的商铺产权文件，还有两份租金收益授权。
“城南金融街的一间商铺归你，另外两处物业的租金从下个月转到你名下。”
我抱着文件，半天没有反应。
“值多少钱？”
陆时宴报出一个数字。
我坐回椅子。
“一张支票换这么多？”
“你替陆氏解决了一个麻烦。”
“公司奖励？”
“私人奖励。”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在用钱砸我。】
陆时宴在我面前蹲下，手掌压住险些滑落的文件。
“你可以不签收益授权。”
“谁说我不签？”
我立刻把文件抱稳。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还有两天。”
我知道他说的是合同期限。
原本每天都在盼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我翻开产权文件，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冰岛地图。
上面用蓝笔圈出了我预订的民宿。
这条路线，我从来没有发给他。
9 全都听见
合同到期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陆时宴没有去公司。
他从早晨起便坐在客厅，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手边放着两只早餐杯。
我的那只里面还有半杯牛奶。
我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我收拾好了。”
陆时宴抬头看我。
“嗯。”
“项链和产权文件都放在保险柜，授权书没有签。”
“那是给你的。”
“太贵了。”
“嫌少？”
“陆时宴。”
他不再说话。
窗外的栀子过了盛花期，园丁分批养护，庭院里仍有几株开着。
花香从露台飘进客厅，一直送到玄关。
我握紧行李箱拉杆。
冰岛机票早已买好，民宿也交了订金，只要跨出这扇门，我就能开始计划了半年的旅行。
可我走得很慢。
手搭上门把时，我还是回了头。
陆时宴坐得笔直，脸色比胃病那晚还差。
【明明拿到了钱，机票也买好了，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的手压住沙发扶手。
【他霸道，爱管人，谎话还编得很差，可他真的对我很好。】
【他会给我种花，会陪我吃早餐，会在所有人写错我的名字时叫我陆太太。】
【要是真跟他过一辈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拧开门锁。
【可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还有那张冰岛地图，他到底怎么知道我的路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宴按住门，重新将它合上。
他夺过我的行李箱，放到墙边。
“你真要走？”
“合同到期了。”
“那份协议还写着不共进早餐，不准进书房，不准在车里吃东西。”
“我没有在车里吃螺蛳粉。”
“你买了两袋。”
“没有拆封。”
“放进后备箱也算。”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时宴没有回答。
那两袋螺蛳粉是我在手机上下单的，他当时离我很远。
我想起他第一次听见冰岛路线，想起他准确知道我嫌旅行团太吵，想起那张从未发给他的地图。
还有起居室里，他跟着我的念头移动的视线。
我没有继续问，转身将手放回门把。
心里却故意换了一个念头。
【冰岛我不去了，机票已经退掉。】
陆时宴抓住我手臂的动作停住。
【我准备去瑞士，今晚十点的航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彻底确认了。
“你能听见。”
陆时宴的脸色变了。
我把手抽回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没有再躲。
“签协议那天。”
六个月。
我在心里骂过他，夸过他，觊觎过他的身材，也无数次盘算拿钱跑路。
他全都知道。
“所以螺蛳粉不是闻出来的。”
“不是。”
“种花也不是园丁提议。”
“不是。”
“拍卖会上的项链，还有健身房那个教练……”
“都和你想的一样。”
我胸口堵得发疼。
“你听了半年，却一直瞒着我？”
“最初我以为是车祸后遗症。”
“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你会离我更远。”
他说得坦白，反而让我更生气。
“所以你就利用它，听我想去哪里，喜欢什么，跟谁见面？”
“我从没想伤害你。”
“这跟伤不伤害没有关系。”
我抓住行李箱拉杆，手上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我以为那些事是巧合，以为你真的懂我。”
“都是真的。”
“可你知道得太容易了。”
陆时宴没有再靠近。
“苏宛，我只能听见你情绪最强烈的念头，离得远就听不到，也不能翻看你的记忆。”
“这能让我好受一点吗？”
他没说话。
我拖着行李箱拉开门。
这一次，他没有阻拦。
“你要去哪里？”
“酒店。”
“我送你。”
“不用。”
“外面在下雨。”
“陆时宴。”
他停在原地。
我握着门把，背对着他。
“你现在听见我心里有很多话，可我只说了不用。”
门外的雨打在台阶上，冷风卷进玄关。
陆时宴站了很久，最终退开。
“好。”
我拖着箱子走出去。
司机已经收到陈叔的消息，在门口撑开伞。
我没有拒绝司机，也没有回头。
酒店房门关上后，我坐在地毯上，半天没有打开行李箱。
手机一直很安静。
陆时宴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根据我的心声替我作决定。
凌晨一点，我收到一封邮件。
附件里有一份新的协议。
陆时宴承诺不再依据我未说出口的想法干预我的社交、工作和旅行，也不会以读心结果替代我的明确表达。
最后一页没有财产条款，只有一句话。
“你说出口的选择，永远高于我听见的声音。”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停了。
10 捏一辈子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陆时宴没有来找我。
他只让陈叔送来一只行李箱，里面是我忘带的外套和胃药，还有那张冰岛地图。
地图背面多了一行手写地址。
那是距离我预订民宿不远的另一家酒店。
我查了一下订单，没有任何以陆时宴名义预订的记录。
第四天，我回到别墅。
陆时宴正在庭院里和园艺主管说话，看见我时，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过来。
“有东西落下了？”
“有。”
“我让陈叔帮你找。”
“他找不到。”
陆时宴看着我，像是不敢轻易理解这句话。
我把签好的新协议递给他。
“还要加一条。”
他接过文件。
“你说。”
“听见以后不许笑。”
“尽量。”
“尽量是什么意思？”
“有些内容很难做到。”
我想起自己过去半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身就要走。
陆时宴这才追上来，却仍然和我保持着一步距离。
“可以改成不当面笑。”
“背后也不行。”
“那我出去笑。”
我回头瞪他。
陆时宴立即收住表情。
“还有吗？”
“有。”
我指着庭院。
“一束花可以，一整片不行。”
“好。”
“一条项链可以，不准买空拍卖会。”
“我只买了两件。”
“也不行。”
“好。”
“不能因为我随口夸谁，就把人赶走。”
陆时宴沉默片刻。
“女教练？”
“她很专业。”
“可以继续上课。”
我走到露台边，停下来问他：“冰岛呢？”
“你想一个人去，我不跟。”
“那张地图后面的酒店地址是什么意思？”
“我查过路线，那里有救援站。”
“只是这样？”
“嗯。”
谎话还是编得很差。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两张机票，出发时间在一周后。
“我不想跟旅行团。”
陆时宴看了很久。
“所以？”
“还缺一个司机。”
他抬头看我。
“只当司机？”
“表现好可以转正。”
陆时宴接过手机，退出订单页面，把一封邮件展示给我。
那是一份已经签好的婚姻关系继续协议，没有期限，也没有限制我的旅行和工作。
“我也有条件。”
“你说。”
“不当合同工。”
我没忍住笑。
“那当什么？”
“丈夫。”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那里等我回答。
我向前走了一步，拉住他的领带，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试用期。”
这一次，他依旧停下来问：“可以吗？”
我重新把他拉近。
庭院里的工人识趣地转过身，园艺主管抱着工具退到远处。
风吹过栀子花，几片花瓣落在露台的木桌上。
一个月后，我们去了冰岛。
遇上暴风雪封路时，陆时宴没有直接改变路线，只把备用方案放在桌上，让我自己决定。
我选了留在民宿。
那天晚上没有极光，我们却在窗边吃完了一锅海鲜汤。
陆时宴胃不好，不能喝酒，我买了两瓶气泡水。
他用瓶口碰了碰我的杯子。
“满意吗？”
“还行。”
【如果每一站都有他，应该会更好。】
陆时宴低头喝水，没有接话。
我等了半天，忍不住问：“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没有说出口。”
这人学得倒快。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现在说了。”
回国后，陆时宴提出补办婚礼。
我嫌流程麻烦，拒绝了两次。
婚礼策划拿出藏青色婚纱的设计图后，我看了半天，还是点了头。
仪式定在海岛举行。
陆时宴没有买岛，只包下七天。
我为他的克制感到欣慰，后来才知道，那座岛四年前就属于他。
婚礼当天，栀子花从入口铺到仪式台。
陆时宴穿着那套我夸过的藏青色西装，站在海边等我。
婚礼直播经过我的同意，只开放给陆氏官方账号，镜头范围和关闭时间都写进了确认文件。
神父翻开誓词。
“苏宛女士，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你是否愿意与陆时宴先生共度一生？”
我看着陆时宴。
他表面平静，戒指盒却拿反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张。
半年前，我只想拿满三百万，离这个冷冰冰的男人越远越好。
如今钱还在，旅行也没有被打断，我依旧可以决定自己去哪里、做什么。
陆时宴没有拿走这些。
他只是问我，余下的路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我愿意。”
掌声从宾客席传来。
陆时宴替我戴戒指，套了两次才成功。
我压低声音。
“陆总，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你少说两句。”
他的语气依旧不客气，握住我的手后却一直没有松开。
神父宣布可以亲吻新娘。
陆时宴俯身前，照旧问我：“可以吗？”
我点头。
他的吻落下来，克制而郑重。
直播镜头移向远处的花海，海风掀动头纱，头顶那只镶满钻石的头冠压得我脖子发酸。
【这头冠也太沉了，晚上必须让陆时宴给我捏脚，他要是敢拒绝，就罚他吃三天减脂餐。】
陆时宴抱住我，没有笑。
我警觉地看着他。
“你听见了？”
“没有。”
“撒谎。”
“婚礼当天，给丈夫留点面子。”
我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
陆时宴贴近我的耳边。
“捏一辈子都行。”
我搂住他的脖子。
【狗男人。】
他应了一声。
“嗯。”
【其实很好。】
陆时宴握紧我的手，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