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里都传，想娶林家大小姐那样的佳人。
就得连她那个面黄肌瘦的妹妹一块儿收下。
爹娘精挑细选，姐姐林语嫁了前程似锦的顾家大公子。
我林婉则是搭头，配给了游手好闲的顾家二公子。
谁料婚后半年，大公子遭遇马车祸事身亡。
只剩下年轻的嫂子，抱着还不会走路的侄儿。
我那从不着家的夫君突然懂事，说要替兄长照料守寡的嫂嫂。
爹娘心疼姐姐，专程来府上嘱咐我。
“没你姐姐，你如今哪能过上这好日子，往后务必处处让着她。”
我让了整整三年。
送去她屋里的果品糕点，永远是当季最鲜的。
她想要的金钗玉镯，我让管家立刻去办。
可林语还是动不动就掉眼泪，惹得下人们议论纷纷。
这天晚饭，厨房端去的鸡蛋羹迟了一刻钟，她便抱着哭闹的孩子眼圈泛红。
顾景安盯着我，眉头紧锁，一掌拍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上了这顾府女主人，就敢怠慢嫂嫂了。”
“要不是她，你也配嫁进顾家的大门？”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面容陌生的夫君，还有眼神闪烁的姐姐。
彻底累了。
“既然不配，那就和离。”
1
顾景安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三年来，不管他如何冷待我，不管爹娘如何偏心林语，我都默默忍着。
甚至在林语刚进府时，我还主动提出把正院让给她住。
毕竟她是寡妇，带着孩子，需要照顾。
“你说什么？”
顾景安的声音带着怒意，“林婉，你疯了？”
我站起身，看着桌上那碗迟到的鸡蛋羹。
其实不是厨房送晚了。
是林语特意让丫鬟晚送一刻钟。
我知道。
因为厨房的张妈妈是我的陪嫁，她偷偷告诉过我。
但我装作不知道。
就像这三年来，我装作不知道很多事情一样。
“我没疯，我很清醒。”
我转身往外走，“明天我就让人拟和离书，你若同意，咱们好聚好散。”
“站住！”
顾景安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以为和离是儿戏？你回娘家，你爹娘会怎么看你？”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们怎么看我？顾景安，从我嫁进来那天起，他们就没把我当女儿看过。”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林语的陪嫁丫鬟。”
这话说得重了。
顾景安脸色一变，松开了手。
林语这时候抱着孩子走过来，眼眶又红了。
“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咱们是一家人啊。”
“大哥走了，二哥对我好，也是看在兄弟情分上。”
“你要是和离，外人会怎么说咱们顾家？会怎么说你？”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恶心。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林语演戏演得这么好呢？
“你少在这儿装了。”
我冷冷地说，“林语，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脸色一白。
顾景安立刻挡在她面前，“林婉！你对嫂嫂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
我觉得可笑极了，“顾景安，她是你嫂嫂，可她也是我亲姐姐。”
“论辈分，我该叫她一声姐姐。”
“但这三年，她可曾拿我当妹妹看过？”
顾景安语塞。
我没再理他们，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很小，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
当初林语进府，说正院太大，她一个寡妇住着不合适。
爹娘便做主，让我搬到这里来。
说是让我和林语住得近些，方便照顾她。
我那时候傻，真的信了。
搬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院子又破又旧，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
只有陪嫁来的张妈妈和小翠。
“小姐，您真要和离？”
张妈妈端来热茶，眼睛红红的，“和离了，您往哪儿去啊？”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就像这三年的日子。
“张妈妈，帮我收拾东西。”
我放下茶杯，“明天一早，我就回娘家。”
“不管和离成不成，我都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张妈妈擦着眼泪点头。
小翠在旁边小声问，“小姐，大小姐那边怎么办？”
“不用管她。”
我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夜里，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画面。
林语刚进府时，我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毕竟她失去了丈夫，还要带着孩子。
我让厨房每天给她炖汤，让针线房给她做新衣裳。
甚至把自己的月例银子都给了她。
可她呢？
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我这个做小姑子的虐待她似的。
渐渐地，府里的下人都开始议论。
说我嫉妒林语的美貌。
说我故意为难她。
甚至说，顾景安之所以不愿意回我的院子，就是因为我太过刻薄。
我想解释，但没人信。
因为林语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
而我，只是那个面黄肌瘦，不讨喜的二小姐。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也该结束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就让张妈妈去请了牙行的刘婆子来。
刘婆子在金陵城做媒做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说我要和离，倒也不惊讶，只是仔细看了看我。
“林二小姐，和离可不是小事。”
刘婆子喝了口茶，“您真想好了？”
“想好了。”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推过去，“劳烦刘婆子帮我拟一份和离书，要双方都体面的那种。”
刘婆子收下银票，点点头。
“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林二小姐，顾家那边要是不同意，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他会同意的。”
我很肯定，“他巴不得我走。”
刘婆子眼神闪了闪，没再多问。
写和离书的时候，顾景安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身后还跟着林语。
“林婉，你真要闹到这个地步？”
顾景安看着桌上的和离书，“你就不怕丢人？”
“丢人的又不是我。”
我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顾景安，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痛快些。”
“咱们好聚好散，日后见了面，也能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顾景安气得脸都红了。
林语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二哥，要不就依了妹妹吧。”
“她这么闹，留下来也是受罪。”
“不如让她回娘家住些日子，消消气，过段时间再接回来。”
我冷眼看着林语。
她这话说得好听，其实是想让顾景安先签了和离书。
等我回了娘家，她再去爹娘那里添油加醋，说我不贤惠，闹和离。
爹娘肯定会逼我回来。
到那时候，我就彻底成了笑话。
可惜，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林语，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林语眼神闪烁，“妹妹，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笑了，“你要真为我好，当初就不该进这个门。”
这话一出，林语脸色刷地白了。
顾景安立刻就炸了，“林婉！你说话过不过脑子！”
“大哥出事，大嫂无处可去，我们接她进府是应该的！”
“应该？”
我看着顾景安，“那按规矩，嫂子该回娘家守节，或者在别处另置宅子。”
“哪有住在弟弟家里，还让弟妹伺候的道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顾景安一时语塞。
刘婆子在旁边听着，眼神越来越古怪。
她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顾二爷，林二小姐说得没错。”
刘婆子开口了，“嫂子住在弟弟家里，确实不妥当。”
“外人要是知道了，对大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林语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妹妹。”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这就搬出去，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她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
顾景安赶紧拉住她，“大嫂，你别这样。”
“是林婉不懂事，我替她向你赔罪。”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
“顾景安，你眼睛是瞎了吗？”
我指着林语，“你看看她，哪里像要搬出去的样子？”
“她就是做做样子，等你哄她，然后继续住在这里。”
“到时候你再回头怪我不贤惠，逼走了嫂嫂。”
顾景安被我说中了心思，脸色更难看了。
“林婉，你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坐回椅子上，“以前的我，傻得像头驴，任劳任怨，什么都往身上揽。”
“可现在我不想当驴了。”
“顾景安，你签不签？”
顾景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
“林婉，你会后悔的。”
他放下笔，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她也跟着走了。
刘婆子把和离书收好，递给我一份。
“林二小姐，和离书已经生效了。”
她叹了口气，“您保重。”
我接过和离书，折好放进怀里。
终于，自由了。
3
我收拾好东西，带着张妈妈和小翠，离开了顾府。
没回娘家。
因为我知道，回去也是受气。
爹娘肯定会逼我回顾府，给林语赔礼道歉。
我直接去了城西的宅子。
那是我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爹一直不知道。
宅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张妈妈打扫了一下午，才勉强能住人。
“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妈妈有些担心，“您的月例银子都给了大小姐，咱们手头上也没多少钱了。”
“不急。”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张妈妈，你还记得我娘亲留下的那些方子吗？”
张妈妈一愣，“您是说，老夫人留下的药方和点心方子？”
“对。”
我点点头，“我娘亲在世时，最擅长做药膳和养生糕点。”
“金陵城里多少夫人小姐都抢着要。”
“这些方子在我手上放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用场了。”
张妈妈眼睛一亮，“小姐，您是想开个铺子？”
“嗯。”
我站起身，“先从小摊做起，攒些本钱，再开铺子。”
“城东的集市每天都很热闹，咱们明天就去那里摆摊。”
张妈妈立刻就去准备了。
小翠在旁边小声问，“小姐，您真的不回顾府了？”
“不回了。”
我看着她，“小翠，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你。”
小翠使劲摇头，“我不回去！”
“我就跟着小姐！”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这丫头是个实诚的。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准备。
按照娘亲留下的方子，做了几种养生糕点。
有安神助眠的酸枣仁糕，有健脾养胃的山药饼，还有补血养颜的阿胶糕。
张妈妈帮我打下手，小翠负责烧火。
忙到半夜，才做好了三竹篮的糕点。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东西去了城东集市。
找了个角落，铺上布，把糕点摆出来。
刚开始没什么人来。
毕竟我是个生面孔，大家都不认识。
我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等。
快到午时，有个穿着讲究的夫人路过。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我的糕点。
“这是什么？”
夫人指着酸枣仁糕问。
“这是安神助眠的酸枣仁糕，专治失眠多梦。”
我站起身，拿起一块递给她，“夫人可以尝尝。”
夫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糕点，尝了一小口。
然后她眼睛一亮，“这味道不错！”
“甜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药香。”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吃这个真的管用？”
“管用。”
我很肯定地说，“这方子是我娘亲留下的，她在世时，给金陵城里多少夫人小姐做过。”
“个个都说好。”
夫人又尝了一块，“行，这一篮我都要了。”
“多少钱？”
我报了个价，不贵，但也不便宜。
夫人痛快地给了钱，让丫鬟拎着篮子走了。
有了第一个客人，后面就容易多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夫人小姐过来买。
到傍晚，三竹篮糕点全卖光了。
我数了数钱，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我能养活自己了。
回到宅子，张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吃得很香。
“小姐，今天卖得怎么样？”
张妈妈问。
“很好。”
我笑着说，“全卖光了，明天咱们多做些。”
张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翠也兴奋地说，“小姐，您真厉害！”
我吃着饭，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顾府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我和离的消息了。
爹娘估计快来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爹和林语就找上门来了。
4
爹的脸色很难看。
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骂。
“林婉！你还有没有脸面！”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离！”
“你让我和你娘在林家怎么抬得起头？”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茶。
等他骂完了，我才开口。
“爹，您骂够了吗？”
“骂够了就请回吧，我还要准备明天的糕点。”
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女！”
林语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爹，您消消气。”
“妹妹也是一时糊涂，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顾府的。”
“回顾府？”
我冷笑一声，“林语，你做梦呢？”
“和离书都签了，我凭什么回去？”
林语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是姐妹啊。”
“你这样做，让外人怎么看咱们林家？”
“林家？”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林语，你还有脸提林家？”
“你说，这三年，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林语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笑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去年冬天，我让厨房给你炖鸡汤，结果你转手就说汤里有腥味，是我故意为难你。”
“府里的下人都传，说我嫉妒你，给你吃剩菜剩饭。”
“可实际上呢？那鸡是我专门去城外农庄买的，最新鲜的老母鸡。”
林语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继续说，“还有今年春天，我给你做了一套新衣裳。”
“你穿了一次，就说料子扎皮肤，是我故意挑了差的料子。”
“可那料子，是我用自己的月例银子去绸缎庄买的最好的云锦。”
“一尺就要五两银子。”
爹听着，脸色也变了。
“林语，婉儿说的是真的？”
林语使劲摇头，“爹，您别听她胡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下人们误会了！”
“误会？”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鸡蛋羹的事，也是误会？”
林语身子一僵。
“那天晚上，不是厨房送晚了，是你故意让丫鬟晚送一刻钟。”
“然后你抱着孩子红着眼眶，等顾景安来了，就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让他以为是我怠慢了你。”
“林语，你演了三年的戏，不累吗？”
林语的脸色惨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头看向爹，“爹，您今天来，是想让我回顾府对吗？”
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婉儿，你和顾二爷和离，对谁都没好处。”
“你回去，好好跟他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认错？”
我笑了，“爹，我哪里错了？”
“我错在太善良，太好欺负？”
“还是错在不该揭穿林语的真面目？”
爹皱着眉，“婉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
“她是你亲姐姐啊！”
“亲姐姐？”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爹，您还记得我也是您的亲女儿吗？”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林语的。”
“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
“而我，永远只能捡她剩下的。”
“我没怨过，因为我知道，我长得不如她，也没有她讨人喜欢。”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连嫁人，我都要给她当陪衬。”
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爹，您回去吧。”
我擦了擦眼泪，“我不会回顾府的。”
“我要靠自己活着，不靠任何人。”
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林语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惊恐。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更没想到，我会揭穿她的真面目。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就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走了。
5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集市摆摊。
生意越来越好，糕点供不应求。
有几个相熟的夫人小姐，还专门来找我定制。
说是要送给亲朋好友。
我便多做了几样，根据不同的需求，调整方子。
有的夫人失眠，我就做安神的。
有的小姐面色不好，我就做补血养颜的。
慢慢地，我在金陵城里有了些名气。
大家都叫我“林氏糕点”。
这天，我正在集市摆摊，来了个陌生的小厮。
“您就是林氏糕点的东家？”
小厮打量着我，“我们家夫人想请您去府上一趟。”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收拾着东西，“你家夫人是？”
“苏府。”
小厮报出名号。
我手一顿。
苏府，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苏家老爷是户部侍郎，手握实权。
苏夫人在金陵城的夫人圈子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苏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我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夫人只说想见见您。”
小厮很客气，“您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跟我走。”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反正今天的糕点也卖得差不多了。
跟着小厮到了苏府，果然气派。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
小厮把我带到花厅，让我稍等。
没多久，苏夫人就来了。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气质雍容华贵。
“你就是林婉？”
苏夫人打量着我，“听说你做的糕点很不错。”
“夫人过奖了。”
我行了个礼，“不过是家传的小手艺，上不得台面。”
苏夫人笑了，“你倒是谦虚。”
“我吃过你做的阿胶糕，味道确实好。”
她顿了顿，“我听说你和顾家二爷和离了？”
我心里一紧。
没想到苏夫人会提这个。
“是，已经和离了。”
我老老实实地说。
苏夫人点点头，“顾家那点破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那个林语，啧啧。”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夫人端起茶杯，“我想让你给我府里的几位小姐做糕点。”
“长期供应，价钱你开。”
我愣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生意。
“夫人，您确定？”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就是个摆摊的，怕是配不上苏府。”
苏夫人笑了，“你做的糕点好，我就要。”
“至于什么摆摊不摆摊的，那不重要。”
“再说了，我听说你娘亲当年也是个有本事的。”
“可惜去世得早，不然你也不至于嫁到顾家去。”
我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是啊，要是娘亲还在，我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难过。
“夫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自然求之不得。”
我认真地说，“只是我现在就一个小摊子，怕是供应不上。”
“这个好办。”
苏夫人很痛快，“我给你出钱，你去租个铺面，再招几个帮手。”
“做出来的糕点，一半给我府里，一半你自己卖。”
“等你的铺子做起来了，再把钱还我。”
我听得心跳加速。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夫人，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忍不住问。
苏夫人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看你顺眼。”
“而且，我也看不惯林语那种货色。”
“当年她嫁到顾家，在外人面前装得多么知书达理。”
“可实际上呢？她大伯去世没多久，她就搬进了弟弟家里。”
“这种女人，要么蠢，要么坏。”
“我看林语，是又蠢又坏。”
我没想到，苏夫人会说得这么直白。
“多谢夫人看得起。”
我郑重地行了个礼，“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苏夫人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好好做你的糕点，把铺子开起来。”
“日后要是做大了，也算是给咱们金陵城的女子长脸。”
我从苏府出来，心里激动得不行。
有了苏夫人的帮助，我的铺子很快就能开起来。
到那时候，我就能彻底站稳脚跟了。
回到宅子，张妈妈和小翠都在等我。
“小姐，去了哪里？”
张妈妈担心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苏府。”
我笑着说，“苏夫人要帮咱们开铺子。”
张妈妈和小翠都惊呆了。
“真的？！”
小翠激动得跳起来，“小姐，咱们要开铺子了！”
“嗯。”
我点点头，“明天开始，咱们就去找铺面。”
“争取半个月内把铺子开起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脑子里想着铺子的事，想着以后的日子。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张妈妈去开门，没多久就跑进来了。
“小姐，不好了！”
张妈妈脸色发白，“顾府来人了！”
“说是大小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起身。
6
跟着顾府的人到了府门口，就看到一片混乱。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在哭，顾景安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看到我来了，他眼神复杂。
“林婉，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沉，“大嫂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还昏迷着。”
顾景安揉了揉脸，“大夫说，情况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
林语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一向小心谨慎，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她现在在哪里？”
我问。
“在正院。”
顾景安带我过去。
正院里，林语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旁边站着大夫和几个丫鬟。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林语。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流血。
“大夫，她怎么样了？”
我问。
大夫摇了摇头，“夫人伤到了头，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要是今晚醒不过来，怕是，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我转头看向顾景安，“她是怎么摔下来的？”
“有人看到吗？”
顾景安沉默了一会儿，“当时府里没人。”
“丫鬟们都在后院忙着，只有大嫂一个人在正院。”
“等听到动静赶过来，她已经躺在楼梯下面了。”
我觉得不对劲。
林语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摔下楼梯？
“她摔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吗？”
我问。
顾景安想了想，“好像是拿着一封信。”
“信？”
我眼神一凝，“信在哪里？”
顾景安让丫鬟拿过来。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信是林语写的。
上面写着，她这些年在顾府受了太多委屈，实在活不下去了。
还说，她对不起已故的顾大郎，对不起年幼的孩子。
最后一句是，她要去找顾大郎了。
这分明就是一封遗书。
我看完信，手都在发抖。
“顾景安，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把信递给他。
顾景安看完，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大嫂她，她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声音在颤抖，“她在府里过得不好吗？”
我冷笑一声，“过得好不好，你心里没数？”
“林语在府里，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用的也是最好的。”
“连丫鬟都是府里最机灵的。”
“她能有什么委屈？”
顾景安语塞。
我继续说，“她这封遗书，是写给谁看的？”
“写给你？写给林家？还是写给外人？”
顾景安愣住了。
“你想想，她要是真的想死，为什么要写遗书？”
我冷冷地说，“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逼死了她。”
“这样一来，林家的脸面没了，顾家的脸面也没了。”
“而我，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恶毒妇人。”
顾景安的脸色越来越白。
“可是，可是大嫂现在还昏迷着。”
他的声音有些慌，“她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那就等她醒了再说。”
我打断他，“我现在要去找林家。”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我转身就走。
顾景安在身后喊，“林婉，你要去哪里？”
“去找真相。”
我头也不回。
回到宅子，我立刻让张妈妈去打听消息。
林语出事前，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张妈妈很快就打听回来了。
“小姐，我问过了。”
张妈妈小声说，“大小姐出事前一天，林家老爷和夫人来过一趟。”
“他们在正院待了很久，走的时候，大小姐的脸色很不好。”
“还有丫鬟听到，老爷和夫人在说什么顾家不能再待了，要让大小姐搬出来。”
我听完，心里明白了。
爹娘肯定是知道了林语在顾府的所作所为。
担心她继续这样下去，会彻底毁了林家的名声。
所以想让她搬出来。
但林语不愿意。
她在顾府住得好好的，有人伺候，有人疼。
为什么要搬出去？
于是，她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所有人。
要是真的出事了，所有人都会怪罪到我头上。
到那时候，爹娘也不敢再逼她。
顾景安更会愧疚一辈子。
好一个林语。
好一招苦肉计。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林婉了。
7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林家。
娘正在佛堂念经，看到我来了，脸色很不好。
“你还有脸回来？”
娘冷冷地说，“你姐姐都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在外面开什么铺子？”
“娘，林语的事，您知道多少？”
我直接问。
娘愣了一下，“什么知道多少？”
“她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娘，您别装了。”
我把林语的遗书拿出来，“这是林语写的，您看看。”
娘接过信，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
“这，这。”
她说不出话来。
“娘，您前天去顾府，是不是让林语搬出来？”
我盯着她，“林语不愿意，所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对不对？”
娘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婉儿，你姐姐她也是被逼的。”
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能去哪里？”
我冷笑，“娘，林家这么大的宅子，难道住不下她？”
“您和爹就是舍不得林家的脸面，才想让她搬出顾府。”
“可您想过我吗？”
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娘，这些年，您对我公平过吗？”
我的眼泪掉下来，“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林语的。”
“就连我嫁人，都要给她当陪衬。”
“我在顾府伺候了她三年，三年啊！”
“我把她当姐姐，可她呢？她把我当什么？”
“当个可以随意欺负的丫鬟？”
娘的眼圈也红了，“婉儿，娘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摇着头，“娘，您要真为了我好，当初就不该让我嫁到顾家。”
“可您为了林语，为了林家的脸面，把我推进了火坑。”
“现在林语出事了，您又想让我背这个锅。”
“凭什么？”
“我也是您的女儿啊！”
娘哭了，“婉儿，娘对不住你。”
“可你姐姐她现在还昏迷着，你就不能念在姐妹情分上，帮她一次吗？”
“姐妹情分？”
我笑了，“娘，林语从来就没把我当妹妹。”
“她只把我当成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我不会帮她的。”
“她要是醒了，让她自己面对。”
“她要是醒不过来，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娘在身后喊，“林婉！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回到宅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好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开始准备开铺子的事。
既然已经和林家决裂了，那我就更要好好活着。
要让所有人看看，没有他们，我也能活得很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租铺面，招帮手，采购材料。
苏夫人很照顾我，不仅出钱，还帮我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供货商。
铺子很快就开起来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客人。
有苏府的，有其他大户人家的，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
生意好得出乎我的意料。
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到了傍晚，张妈妈才告诉我，“小姐，顾府来人了。”
“说是大小姐醒了。”
我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林语醒了？
“她现在怎么样？”
我问。
“听说情况还不错，只是头上有伤，要养一段时间。”
张妈妈小声说，“顾二爷让您过去一趟。”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毕竟，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到了顾府，林语正靠在床上喝药。
看到我来了，她眼神闪烁。
“妹妹，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我听说你开了铺子，生意很好。”
“恭喜你。”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语，咱们谈谈吧。”
我看着她，“就咱们两个。”
林语愣了一下，点点头。
顾景安和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语。
“你想说什么？”
林语放下药碗，看着我。
“你是故意摔下楼梯的，对不对？”
我开门见山。
林语脸色一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故意摔下楼梯？”
“别装了。”
我走过去，“林语，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吃过亏？”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摔下楼梯的。”
“你就是想用这个法子，让所有人都同情你，怪罪我。”
林语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突然笑了。
“林婉，你变聪明了。”
她的笑容有些扭曲，“以前的你，傻得像头猪。”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可现在，你居然能看穿我的计谋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又冷又痛。
原来，在她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傻子。
“林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忍不住问，“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
林语冷笑，“林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就是别人总拿你跟我比。”
“说你善良，说你懂事，说你不像我那么爱慕虚荣。”
“凭什么？”
“我长得比你好看，比你聪明，为什么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我愣住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嫉妒我。
“所以你就处处针对我，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
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就没人会拿我跟你比了。”
林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语，你赢了。”
我转身往外走，“从今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好好在顾府待着，我不会再管你的闲事了。”
林语在身后喊，“林婉，你以为你走了就能摆脱我吗？”
“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活在我的阴影下！”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8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
不到两个月，我就把欠苏夫人的钱还清了。
苏夫人很高兴，还专门请我去府里吃饭。
“林婉，你做得很好。”
苏夫人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我也举起杯，“多谢夫人栽培。”
“栽培什么，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苏夫人笑着说，“对了，过几天我要办个宴席，你来帮我做些糕点。”
“到时候金陵城里的夫人小姐都会来，正好给你的铺子做做宣传。”
我连忙道谢。
有了苏夫人的帮忙，我的铺子很快就在金陵城站稳了脚跟。
甚至有外地的商人来找我，想谈合作。
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而顾府那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林语因为伤到了头，落下了病根，时常头疼。
顾景安为了给她治病，花了不少钱。
可大夫说，这病不好治，只能慢慢养着。
林语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动不动就对下人发火，连顾景安都不敢惹她。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想着法子躲着她。
实在躲不过的，就辞了不干了。
渐渐地，顾府的名声越来越差。
金陵城里的人都在传，说顾家娶了个祸害。
顾景安的仕途也受了影响。
本来他是要升官的，结果因为家里的事，被压了下来。
这些消息，都是张妈妈打听回来告诉我的。
我听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了。
这天，我正在铺子里忙着，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公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气质儒雅。
“请问，这里的东家是林婉林姑娘吗？”
公子很有礼貌地问。
“是我。”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公子有什么事吗？”
“在下姓沈，名远之。”
公子拱了拱手，“听闻林姑娘做的糕点极好，特来拜访。”
“沈远之？”
我想了想，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沈公子是？”
“家父在户部任职。”
沈远之笑着说，“在下听苏府的姨母说起林姑娘，十分佩服。”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这才想起来，沈远之是苏夫人的外甥。
听说他在京城读书，很有才华。
“沈公子过奖了。”
我让小翠端来茶水，“不知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家父明日过寿。”
沈远之说，“在下想请林姑娘帮忙做一桌寿宴糕点。”
“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沈家是金陵城的大户，能给他们家做糕点，对我的铺子也有好处。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准备沈家的寿宴。
做了八色糕点，每一样都精心制作。
寿宴当天，我亲自送过去。
沈家老爷看到糕点，赞不绝口。
“好！好！这糕点做得真是好！”
沈老爷很高兴，“林姑娘真是巧手。”
“来人，给林姑娘双倍的酬金。”
我连忙推辞，“沈老爷，这使不得。”
“使得使得。”
沈老爷摆摆手，“你这手艺，值这个价。”
寿宴结束后，沈远之亲自送我出门。
“林姑娘，多谢你今日帮忙。”
他很真诚地说，“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笑着道谢。
没想到，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
半个月后，铺子突然遇到了麻烦。
有人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的糕点里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还有几个泼皮无赖，天天堵在铺子门口闹事。
生意一落千丈。
我让张妈妈去打听，才知道是顾府在背后搞鬼。
林语知道我的铺子生意好，心里不服气。
就让顾景安找人来捣乱。
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语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恶毒？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沈远之来了。
“林姑娘，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他看着铺子门口的泼皮，眉头紧皱，“需要我帮忙吗？”
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沈公子了。”
沈远之笑了笑，“举手之劳。”
他让家里的护卫把泼皮都赶走了。
还找人去查谣言的源头。
很快就查到了顾府头上。
沈远之直接去了顾府，跟顾景安当面对质。
“顾二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沈远之的语气很冷，“林姑娘已经和你和离了，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顾景安脸色铁青，“这是我的家事，与沈公子无关。”
“怎么无关？”
沈远之冷笑，“林姑娘是我看重的人，你欺负她，就是不给我沈家面子。”
“顾二爷，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景安被这话镇住了。
沈家在金陵城的势力比顾家大得多。
他要是真的得罪了沈家，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我知道了。”
顾景安咬着牙说，“我会让人停手的。”
沈远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铺子再也没出过事。
生意也慢慢恢复了。
我很感激沈远之的帮忙。
专门做了一盒糕点送到沈府。
沈远之收下了，还说，“林姑娘，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我心里暖暖的。
这世上，终归还是有好人的。
9
转眼到了年底。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在城东开了家分店。
金陵城里的人都知道，林氏糕点是最好的。
就连京城都有人慕名来买。
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林家和顾府，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林语的病越来越重，时常卧床不起。
顾景安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甚至还欠了不少外债。
爹娘也因为林语的事，在金陵城里抬不起头来。
林家的生意受了影响，亏了不少钱。
爹因为操心过度，病倒了。
娘来找过我一次，让我帮忙。
我拒绝了。
“娘，当初您让我嫁到顾家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冷冷地说，“现在出事了，就想起我来了？”
“晚了。”
娘哭着求我，“婉儿，娘知道错了。”
“你就念在养育之恩的份上，帮帮林家吧。”
“养育之恩？”
我笑了，“娘，这些年，您给过我什么？”
“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林语挑剩下的。”
“就连我的嫁妆，都被您拿去补贴林家了。”
“您哪里养育过我？”
娘说不出话来。
“娘，您回去吧。”
我转过身，“林家的事，我不会管的。”
娘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很萧瑟。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就会被他们拖下水。
又过了几个月，传来消息，说林语病重去世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很久。
林语死了？
那个从小压我一头，处处算计我的姐姐，就这么死了？
我让张妈妈去打听详细的情况。
张妈妈回来说，“大小姐是因为头疼病发作，没熬过去。”
“走的时候，很痛苦。”
我沉默了。
不管林语对我做过什么，她终归是我的姐姐。
如今她死了，我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小姐，您要去送送她吗？”
张妈妈小声问。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
我叹了口气，“她活着的时候，咱们已经恩断义绝了。”
“现在去，也没什么意义。”
林语下葬那天，我在铺子里忙着。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哭声。
我走出去一看，是顾景安。
他跪在铺子门口，浑身酒气。
“林婉，是我错了。”
顾景安哭得很惨，“我不该那么对你。”
“大嫂她走了，我现在才明白，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回来好不好？咱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顾景安，你起来吧。”
我平静地说，“咱们已经和离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爱谁，跟我没关系。”
顾景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林婉，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原谅？”
我笑了，“顾景安，我早就原谅你了。”
“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我恨。”
“你回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
“咱们就当从来不认识。”
说完，我转身回了铺子。
顾景安跪在外面哭了很久，最后被人扶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我的生活，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10
又过了一年。
我的铺子越开越大，在金陵城开了五家分店。
还在京城和苏州都开了分号。
林氏糕点，成了金陵城最有名的招牌。
苏夫人很为我高兴，时常找我聊天。
“林婉，你真是争气。”
苏夫人笑着说，“当初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有本事的。”
“都是夫人栽培。”
我给她倒茶，“要不是夫人帮忙，我哪有今天。”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苏夫人拍拍我的手，“对了，我外甥最近总提起你。”
“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脸有些红。
沈远之这一年多来，确实对我很照顾。
时常来铺子里坐坐，帮我出主意。
我对他，也有些好感。
“夫人，这事。”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还要再想想。”
苏夫人笑了，“好好好，你慢慢想。”
“不过远之那孩子，人品我是知道的。”
“你要是愿意，我就去跟他爹娘提。”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几天后，沈远之来找我了。
“林姑娘，听姨母说，她跟你提过我的事。”
沈远之有些紧张，“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愿意。”
沈远之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太好了！”
“林姑娘，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我也笑了。
这一次，我终于为自己选了一次。
半年后，我和沈远之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
苏夫人亲自主持，来的都是真心祝福我们的人。
成亲那天，我穿着一身红衣，心里很平静。
不像当年嫁给顾景安时，心里全是忐忑和不安。
这一次，我很确定，我嫁对了人。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沈远之对我很好，尊重我的事业，支持我开铺子。
我们一起经营着林氏糕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一年后，我生了个儿子。
沈远之高兴得不得了，说要给儿子取个好名字。
最后取名沈安之，希望他一生平安。
抱着儿子，我心里满是感慨。
想想当初，我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林二小姐。
被家人轻视，被夫君冷落，被姐姐算计。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我的夫君，有了可爱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那天，我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远之走过来，搂住我和儿子。
“婉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辈子终于活明白了。”
我靠在他肩上，“以前的我，总想着讨好所有人。”
“结果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现在的我，只为自己和在乎我的人而活。”
“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沈远之吻了吻我的额头，“婉儿，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
是啊，以后有他在。
我再也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林二小姐了。
我是沈夫人，是林氏糕点的东家，是儿子的娘亲。
我是我自己。
后来听说，顾景安也续弦了。
娶了个商户的女儿，对方看中的是顾家的名声。
顾景安看中的，是对方的嫁妆。
两个人过得平平淡淡，倒也相安无事。
林家那边，爹的病一直没好。
娘一个人操持着家里，很是辛苦。
有一次，娘又来找我。
这次不是来求我帮忙，而是来道歉的。
“婉儿，娘对不起你。”
娘的头发白了不少，“这些年，娘一直偏心你姐姐，委屈了你。”
“娘现在才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我看着苍老的娘，心里的恨意慢慢散去。
“娘，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扶着她坐下，“您以后好好保重身体。”
“林家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会帮的。”
娘听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婉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娘抓着我的手，“是娘瞎了眼，以前那么对你。”
我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杯茶。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意义了。
重要的是，我已经放下了。
不再纠结过去的对错，不再怨恨任何人。
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的我，有爱我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有红火的事业。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活明白。
不为别人而活，只为自己而活。
这样的人生，才不算白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