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准备装菜，路人队友就开了麦。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对面五个人冲了过来。
耳机里又响起一句。
“很好，还是熟悉的五包一。”
【第一章】
我被赤锋俱乐部踢出去那天，经理严绍给我准备了两样东西。
一张解除合同通知。
一张八万六千元的奖金结清确认单。
前一张已经盖章。
后一张的到账金额是零。
“八万六，怎么结出来个零？”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没有。
严绍推了推眼镜。
“推广服务费、设备折旧费、形象维护费，扣完刚好。”
“你们给我维护什么形象了？”
“官方账号一直在帮你运营。”
我掏出手机，点开俱乐部最新的视频。
标题是，昔日天才沦为队内突破口。
封面截了我上个月决赛闪现撞墙的画面。
严绍把手机扣回桌上。
“徐行，别闹得太难看。”
“你们把我这张脸都维护成遗照了，还嫌我难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
“齐骏能带来赞助，你能带来什么？”
“冠军。”
“上个月呢？”
我手指停在那张纸边上。
上个月决赛第五局，我指挥队伍争夺远古巨像。
对面藏了人。
我判断失误。
我们输了。
最后那次闪现，我撞了墙。
这事没得洗。
可那场比赛之前，我们连打了三轮败者组，俱乐部宣传片里用的，全是我的抢点和开团。
输了以后，宣传片删得比我撤退都快。
严绍把一支笔扔过来。
“队员也有意见。四个人，一致认为该换打野。”
空调风对着我的后颈吹。
我拇指掐住笔帽。
“他们亲口说的？”
“你还要我把人喊过来，当着面给你投一次票？”
我想拨电话，手指停在通讯录上。
四个人都还住在基地。
我合同解了，他们还要在严绍手里打比赛。
我把手机收回去。
“解除通知我拿走。结清单不签。”
严绍脸上的笑收了。
“你这种性格，出去没人要。”
我拔出那支笔的笔芯，把空壳放回桌上。
“折旧费扣了，这根归我。”
他盯着笔壳。
我补了一句。
“有意见去找财务折旧。”
走出基地时，保安老许叫住我。
“你主机还在训练室。”
“明天搬。”
“记得带推车，别又让唐乐抱。他上次说主机漏电，抱一路骂一路。”
我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手机震了。
严绍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赤锋新队长首秀，别来蹭。
下面附了活动链接。
齐骏带四名新首发，举办公开水友挑战赛。
不限段位，满五人可报名，随机抽取挑战队。
赢一局，奖励五千元。
我站在基地门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他不附链接，我还真找不到发财的路。
晚上，我在网吧开了台机器。
余额二百一十三。
网费八块。
泡面六块。
我郑重思考了三秒，把火腿肠放回货架。
八万六没到，不能提前消费。
青铜小号登录成功。
名字叫，别打了我在找键。
我填了挑战赛报名表，又在活动大厅发了一条招募。
缺四个，会呼吸就行。
第一个进来的是辅助。
名字叫，热水免费续。
他发了个句号。
接着是射手，昵称，先算钱。
中单，昵称，不许动我兵。
上单，昵称，面好了叫我。
我看了一眼段位。
两个青铜，两个白银。
这阵容打完，五千元大概率得用于心理重建。
辅助问：“怎么打？”
我把耳麦往嘴边拉了拉，压着嗓子。
“随便玩，输赢无所谓。”
“真无所谓？”
“我一个青铜，能有什么坏心思。”
活动管理员把我们拉进房间。
对面五个账号，全顶着赤锋的队名前缀。
齐骏开着直播，房间公屏里刷出他的一句话。
“这把给大家展示一下，职业打野对低分段的压制。”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很好。
我最喜欢看教学。
尤其讲课的人等会儿要交学费。
开局两分钟，我绕进对面野区。
先在墙边点了三下地板，又把视野道具插到脚下。
这是我的老毛病。
那堵墙有一截厚，训练时我总拿三个落点校距离。
第三下刚点完，耳机里传出一声笑。
“队长。”
我手一僵。
“你这闪现撞墙的预备动作，全服独一份。”
我盯住那个辅助头像。
“唐乐？”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的手指压到了闪现。
角色越过薄墙，直接落进对面五个人中间。
屏幕上同时亮起三个红色警示。
我站起来半截。
“我操。”
耳机里另外三个人依次开口。
“很好，还是熟悉的五包一。”
“队长，你开团前能不能通知一下财务？”
“面先不吃了，救爹。”
【第二章】
我落地的一瞬间，唐乐的控制技能跟着过墙。
对面辅助被顶到半空。
程实从河道甩来一道减速。
贺铮堵住出口。
尤川站在墙另一边，安安稳稳输出。
我剩一丝血逃出来，回头看见齐骏交了闪现追我。
“他急了。”唐乐说。
“换你让青铜揍了，你也急。”
我钻进草丛，卡着视野回身。
齐骏的技能砸空。
尤川隔墙补了一箭。
击杀提示跳出来。
对面房间安静了。
三秒后，齐骏在公屏打字。
“代打？”
我还没回，唐乐已经敲出一行。
“没有，我们本人就这么缺德。”
我摘下半边耳机，给唐乐打电话。
游戏里他的角色停了一秒。
电话接通。
“你在哪？”
“网吧。”
“哪家？”
“你左后方。”
我转头。
四颗脑袋从隔板后面缓缓升起来。
唐乐端着热水。
尤川抱着账本。
程实手里捏着一个没剥皮的鸡蛋。
贺铮嘴边挂着半根面。
四个人看我的表情，都带着点抓现行的意思。
我指了指屏幕。
“先打。”
“你先解释为什么拉黑群。”唐乐说。
“我退的是工作群。”
“里面就我们五个。”
“群名叫赤锋夺冠工作组。”
尤川推了推眼镜。
“昨天已经改了。”
“改成什么？”
“四个孤儿和他们失联的爹。”
我坐回椅子上。
对面的齐骏趁我们说话，带人摸进野区。
我敲了一下桌面。
“四个人分两边。别打前排，逼他进窄口。”
唐乐的语气一下变了。
“技能齐。”
“下路能来。”尤川说。
“我先卖。”贺铮说。
程实把鸡蛋往桌上一磕。
“我绕后。”
五个人的声音挨个落下来。
我握鼠标的手停了半秒。
上个月决赛，我们最后一波也是这样报的。
然后我喊了进场。
我们输掉了奖杯。
耳机里传来唐乐的声音。
“别发呆，齐骏已经开始把自己当人了。”
我吐出一口气。
“打。”
十七分钟，对面三路外塔全掉。
二十三分钟，我们拿下远古巨像。
二十六分钟，赤锋基地水晶爆开。
活动管理员没有发奖金。
先发来一句。
请配合身份核验。
齐骏退出房间，又进来。
“徐行？”
我开麦。
“教学学完了，钱结一下。”
他顿了两秒。
“职业选手装青铜，有意思？”
“你活动上写了不限段位。”
“你故意来砸场子？”
“你邀请五个会呼吸的来挨揍，没写不能还手。”
唐乐把活动页面贴进公屏。
尤川补充：“五千，税前还是税后？”
对面有人关了麦。
齐骏的角色头像闪了两下。
严绍的声音从他那边传出来。
“这局作废，活动是面向普通玩家的。”
我把报名规则逐行念给他听。
念到不限段位时，唐乐鼓了一下掌。
念到禁止临时更改规则时，贺铮把面碗放下，也鼓了一下。
程实拿鸡蛋敲桌子。
严绍声音压低。
“徐行，别给脸不要脸。”
我打开自己的直播。
账号半年没播，刚开只有几十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卖显示器的。
我把活动规则和比赛结果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各位，今天教学最后一课。”
“如何从前老板手里讨回五千块。”
在线人数开始往上涨。
齐骏的直播间观众顺着名字涌过来。
活动管理员终于发来转账确认。
到账的声音响起时，尤川比赢比赛还快，直接站了起来。
“人均一千。”
“先别分。”我说，“开个包间。”
四个人同时看我。
我把那张奖金结清确认单拍在桌上。
“现在，谁先解释一下，四个人一致同意换打野？”
唐乐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贺铮把泡面叉子掰断了。
程实张嘴就要骂，尤川抬手拦住他。
他从包里取出四份文件。
排到我那张通知旁边。
四张解除合同通知。
日期全是今天。
我盯着最下面的公章。
唐乐咧了下嘴。
“恭喜队长。”
“你不是唯一被踢的。”
“咱们整车报废。”
【第三章】
“他说你拿了补偿，主动把首发位置让给齐骏。”
唐乐把聊天记录递到我面前。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他说你嫌我们拖累，没必要说。”
贺铮拿着断叉子，指了指自己的合同。
“我问能不能开个会，当面聊。”
“他说我带头抵制新队长，滚。”
程实把鸡蛋壳捏得咔咔响。
“我问他奖金呢。”
“他说队长签字同意扣了。”
尤川翻开账本。
“五个人，四十三万。每个人都被告知，另外四个人已经同意。”
包间里没人接话。
网吧的排风扇卡了一下。
吱呀一声。
我看着四张盖章通知，把牙咬得发酸。
“你们没打我电话？”
唐乐指着我的手机。
未接来电，二十七个。
我这才想起来，下午搬东西时，我开了免打扰。
他把纸杯往桌上一放。
“你以为我们还得在他手里混，不敢问。”
“我们以为你真不要我们了，谁也拉不下脸先去基地门口堵。”
贺铮举手。
“我堵了。”
我们看他。
“堵后门了。老许说你从前门走的。”
程实闭上眼。
“难怪你在群里说，队长已经学会翻墙。”
我抹了把脸。
四十三万。
五张解除通知。
严绍省下老队员的奖金，又给新阵容腾出位置，还能把换人的锅扣在我们互相嫌弃上。
一套流程，省钱省人省解释。
唐乐看着我。
“全国公开杯，明天中午截止报名。”
我没说话。
尤川从账本里抽出一张预算表。
“报名费、训练场地、交通，能压到两万四。”
“我们今天赢了五千。”
“我还有六千。”程实说。
“我四千二。”贺铮说。
唐乐把银行卡放桌上。
“我九千。但里面三千是我妈让我交牙套尾款的。”
我看了一眼他的牙。
“你牙套呢？”
“输了上个月决赛，吃了半个月软饭，觉得没必要急着整。”
四个人都看着我。
我想拿起那张预算表，又把手收回来。
“上次最后一波，是我喊的。”
“我们长耳朵了。”贺铮说。
“我算错了对面的位置。”
“复盘三天，听吐了。”程实说。
“最后那个闪现……”
唐乐直接把鼠标塞我手里。
“队长，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把奖杯赢回来。”
“别给我们办追悼会。五个人都还喘气。”
我盯着屏幕。
公开杯报名页面上，队伍名称那一栏空着。
尤川问：“叫什么？”
唐乐说：“五个受害人。”
“不行。”程实说，“听着就要输。”
贺铮说：“吃完再打。”
“不行。”尤川说，“赛事采访不好念。”
我敲了两个字。
到齐。
唐乐凑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行。”
“以后迟到罚款翻倍。”
报名提交后，页面跳出审核提示。
我把自己的直播关掉，准备再开一局。
手机先响了。
赛事审核人员打来的。
“徐行先生，你们的报名暂时冻结。”
尤川立刻拉过纸笔。
“具体原因？”
“赤锋提交了一份投诉材料，涉及参赛诚信。”
我后背绷住。
“什么材料？”
“录音及对应文字。我们需要你们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初步说明，正式调查期间不能确认参赛资格。”
唐乐按下免提。
对面播放了一段音频。
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决胜局配合齐骏，故意输。”
停顿一下。
还是我的声音。
“钱真好赚。”
程实手里的鸡蛋掉在桌上。
我盯着那部手机，耳根发热。
这两句话我说过。
第一句前面还有半句。
你让我在赞助商内部训练赛的决胜局配合齐骏，故意输？
第二句后面还有一句。
拿队员的奖金给自己挣人情，这钱真好赚，脸真不要了？
唐乐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他剪的！”
审核员没有提高声音。
“所以我们需要原始材料。今晚有人把片段发到网上了。你们先不要与对方互骂，保留证据。”
电话挂断。
我立刻打开自己的训练备份。
那一天的文件夹是空的。
俱乐部账号权限已经被停掉。
尤川忽然抬头。
“你的主机。”
我看着他。
“月底复盘是你开的本地录制。全队语音，整场都有。你说录完要查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脏话，防止官方罚款。”
我想起来了。
文件在我自己的硬盘里。
主机还在赤锋训练室。
唐乐抓起外套。
我的手机又响了。
严绍发来一张照片。
训练室的门已经换锁。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一点，仓库统一清退旧设备。
比提交说明的截止时间，晚一个小时。
【第四章】
我给严绍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考虑清楚了？”
“我的主机，今晚取。”
“工作人员下班了。”
“你不是人？”
唐乐一把捂住我的麦。
“队长，讲文明。录着呢。”
我把他的手扒下来。
严绍在那边笑。
“想报名，就签奖金结清单，再发一份退役声明。”
“我可以告诉赛事方，录音只是内部沟通误会。”
“你们五个出去卖惨，影响的是俱乐部资产。”
我点下通话录音。
“设备是我个人购买的。发票、序列号都在。你现在明确拒绝我取回，是吗？”
电话那边停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
“行，你继续说。我这套刚开始。”
他挂了。
唐乐已经站到门口。
“砸门？”
“砸完你去参赛，我去做笔录？”
贺铮默默把刚捡起来的消防宣传册放回墙上。
我看他。
“你拿那个干什么？”
“看看损坏消防门赔多少。”
尤川按住额头。
“这队没我得散。”
我们先给基地物业打电话，再联系老许确认设备位置。
尤川整理了发票、付款记录和序列号照片。
我向赛事审核组提交说明，附上解除通知、设备凭证和刚才的通话录音，申请保全争议材料。
然后报执法者，请求协助取回被扣留的个人物品。
接线员让我们先到场，携带身份证明。
凌晨一点，五个人站在赤锋基地门口。
风从衣领灌进去。
唐乐缩着脖子，朝二楼看。
“以前这个点，我还嫌你逼我们加练。”
“现在呢？”
“现在我想进去加练严绍。”
老许把门开了一条缝。
“别冲动。物业的人来了。”
严绍下楼时，还套着俱乐部外套。
他先看了眼跟我们一起到场的人，嘴角动了动。
“误会。只是清退流程没走完。”
我把发票递过去。
“那现在走。”
核对设备用了四十分钟。
训练室的门打开，消毒水味扑出来。
我的桌子已经贴上齐骏的名字。
那张我坐了四年的椅子上，堆着几盒没拆封的耳机。
齐骏站在旁边，手抱在胸前。
“跑回来搬电脑，你是真没地方去了？”
我没理他，弯腰核对机箱序列号。
他伸手按住机箱。
“里面有俱乐部战术资料，不能拿。”
尤川举起手机。
“个人设备取回过程，现场登记。涉密资料可由双方确认后单独处理，你先说具体文件名。”
齐骏看向严绍。
严绍没接话。
旁边负责协调的人提醒他松手。
齐骏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退开半步。
搬到门口时，严绍叫我。
“徐行，想清楚。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求赤锋。”
我抱着主机，掌心被机箱边缘勒出一道印。
“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他抬了下下巴。
“把电源线给我。”
唐乐没憋住，转身咳了三声。
回网吧，机器接电。
硬盘转动的声音一响，我才发现后背湿透了。
文件夹点开。
日期对上。
三小时十七分的录像。
尤川复制两份，保留原盘。
我们谁也没快进，先核对文件开头的训练服务器标识和时间。
音响里传出严绍的声音。
“齐总的人在看，决胜局让齐骏表现一下。”
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正常打，打得好自然有表现。”
“你听不懂话？”
“听懂了，不想干。”
后面是他提奖金。
再后面，是被剪出来的那两句话。
唐乐听到一半，鼻子里挤出一声气。
“还好你那天开录制。”
程实看着画面右下角。
“你还真统计了脏话。”
录像末尾，我开着记事本，写着当日复盘。
指挥过急两次。
无效报点三次。
脏话七次。
唐乐凑近屏幕。
“错了，八次。你骂我的那句漏了。”
上午九点，赛事组收到了原始文件。
技术人员连线核对。
中午前，我们的报名状态恢复为通过。
正式公告说明，流传音频存在删减，原始内容不支持相关指控，赛事方将继续调查投诉材料的提交过程。
我的直播间里，前一晚骂我收钱的人还没走完。
唐乐就把我的脏话统计表放上去了。
弹幕风向拐了个弯。
有人问，职业队长都这么自律吗？
唐乐说：“对，我们队长每天严格控制在八句以内。”
我把他脑袋推开。
尤川的手机响了一下。
报名系统要求补齐统一队服照片。
五个人低头看自己。
唐乐穿着赤锋旧外套。
贺铮穿拖鞋。
程实的衣服上还有蛋黄。
尤川合上账本。
“好消息，资格保住了。”
“坏消息，我们现在连一套能合影的衣服都凑不齐。”
【第五章】
我们的第一位赞助商，是网吧楼下盖饭店老板。
姓钱。
名字叫钱进。
他站在门口看完唐乐打印的赞助方案，第一句话是：“你们五个，一个月能吃多少？”
尤川说：“有预算。”
“我问饭量。”
贺铮伸出三根手指。
钱老板点头。
“三碗，可以。”
“三盆。”
钱老板把赞助方案推了回来。
我们重新谈了半小时。
最后确定，店里二楼借给我们训练，电费自付。
每天两顿饭，按食材成本算。
条件是比赛队服背后印店名。
回家吃饭。
钱老板说：“你们上台一转身，我这广告就出来了。”
唐乐问：“赢了给加鸡腿吗？”
“赢一场加一个。”
“按人头？”
“按战队。”
尤川直接把合同翻回去。
“钱叔，咱们还是谈谈广告展示面积吧。”
队服是隔壁打印店老板帮忙做的。
白底，黑字。
正面，到齐。
背面，回家吃饭。
贺铮穿好以后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我们输了，导播切背影，是不是有点太配合了？”
我说：“所以别输。”
训练第二天，我们被一支高校队打了个三比零。
钱老板端着菜上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们是职业的？”
唐乐摘下耳机。
“以前是。”
钱老板往楼下喊。
“老婆，先把鸡腿冻上！”
第三局复盘，程实把录像停在河道。
“这里，为什么不进？”
我看着小地图。
对面少一个人。
上个月决赛，也是少一个人。
当时我以为对方在处理兵线。
结果那人藏在墙后，我们一进去，阵形被切断。
“位置没确认。”我说。
“我确认了。”程实指着聊天记录，“我报了三遍，他在下路。”
我没接话。
唐乐把水杯放下。
“前两局也是。你说能打，又取消。我们退到一半，对面追出来，退都没路。”
我拖动进度条。
“再看一下。”
程实按住鼠标。
“徐行。”
屋里安静了。
他平时喊我队长，只有吵起来才连名带姓。
“你不敢拍板，就让我拍。”
我的手离开鼠标。
贺铮往两个人中间塞了一盘黄瓜。
“先吃一口。嘴里有东西，骂人容易喷。”
程实没动。
我盯着那帧画面，喉咙里发紧。
“我不想再因为我一个决定，把你们拖下去。”
唐乐往椅背上一靠。
“你现在每次撤退，都拖我们一次。”
这句话扎得挺准。
我抬眼看他。
他没躲。
“上个月决赛，你喊进，我们都跟了。”
“输完你把五个人的录像全剪成自己的问题。”
“我们说要一起复盘，你说先研究你的失误。”
“研究完了吗？”
我张了张嘴。
他把耳机重新戴上。
“研究完，能不能让我们也负点责？”
尤川翻开新本子。
“改指挥规则。”
“关键资源团，队长给方案。各位置确认状态。有人提出明确反对，补一次信息。”
“时间不够，按第一指令执行。”
程实补了一句。
“错了五个人一起挨骂。”
贺铮举起黄瓜。
“对了五个人一起吃腿。”
我们开了第四局。
第十二分钟，对面再次在河道露出破绽。
我握紧鼠标。
“打。贺铮卡入口，唐乐留控制。尤川站我左后，程实看侧面。”
四声收到。
我刚要进场，唐乐突然喊停。
“射手差一波兵升等级。”
我把角色往草里退了一步。
十秒后，尤川说：“到了。”
“进。”
屏幕里，贺铮先顶住伤害。
唐乐把对方后排控在墙边。
我切进去，程实接上输出。
五换零。
钱老板刚好端着饭进门。
他看了一眼战绩，又看了一眼我们。
“刚才那三个零，是热身？”
唐乐点头。
“主要让您先冷静消费。”
钱老板把一盘鸡腿放到桌上。
五个。
我们一起看他。
他把脸转开。
“今天进多了。”
吃到一半，赛事对阵表公布。
到齐队，海选首轮。
比赛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备注一栏里，还有一条红色提示。
未按时到场，全队弃权。
我看向窗边那五张折叠床。
“今晚十点半，睡觉。”
唐乐叼着鸡腿问：“谁查寝？”
“我。”
他点点头，拿起手机。
五分钟后，群名改成了。
四个大学生和他们的宿管。
【第六章】
海选场馆在市体育中心副馆。
我们提前一小时到。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队服背面，伸手指路。
“盒饭送后门。”
唐乐停住脚。
“我们还没打就得回家吃饭？”
我把报名码递过去。
工作人员低头一扫，表情僵了。
“到齐队？”
“对。”
“抱歉，选手通道在左边。”
贺铮往里走了两步，又回来。
“后门有盒饭？”
尤川拽着他领子就走。
首轮对手是一支网吧冠军队。
对面打野走过来，朝我伸手。
“徐队，我看你比赛长大的。”
我握住他的手。
“我二十四。”
“我十八。”
“这句话以后省了。”
他笑得露牙。
上台以后，他第二分钟就带四个人入侵我的野区。
我看着四面亮起的技能，差点把鼠标捏裂。
唐乐边救我边说：“孩子长大了，知道啃老了。”
这场比赛，我们赢得不轻松。
对面没名气，准备却做得足。
我的刷野顺序、习惯落点、第一次回城时间，全被研究过。
第六分钟，我连续丢掉两片野区。
第九分钟，经济差拉到两千。
现场有人开始喊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退役两个字。
我盯着剩下的半片地图。
“下路换线。尤川去上，贺铮守下。”
贺铮问：“我一个人？”
“对面会派三个人越你。”
“你说得真坦荡。”
“能撑多久？”
他看了眼技能。
“二十秒。二十一秒你就得给我烧点。”
对面果然去了下路。
贺铮把兵线卡在塔前，交控制，绕柱子，残血往反方向跑。
对方追进去时，我们四个已经拆掉上路外塔。
“十八秒。”贺铮喊。
“撤。”我说。
“撤不了。”
“那再撑两秒。”
“徐行，你这个人适合开工厂。”
他的角色倒下。
我们顺势拿到上半区资源，把经济补平。
第二轮，同样的阵形。
对方打野迟疑了。
他不敢去下路，又不愿丢上路。
地图上那一秒停顿，足够我绕到他身后。
我交位移封路。
唐乐的控制落下。
二十二分钟，我们翻了回来。
水晶爆开的那一刻，贺铮摘下耳机，先看自己战绩。
一杀七死。
他抬头望向导播镜头。
“请给我上路防御塔一张合影。”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我。
“离开职业俱乐部以后，重新从海选打起，有什么感受？”
我接过麦。
“盒饭送后门。”
主持人的笑卡在脸上。
唐乐从旁边补了一句。
“他意思是，脚踏实地，从后门开始。”
当天晚上，钱老板把我们首胜的照片贴在店门口。
旁边挂了一行字。
本店选手，谢绝赊账。
我正要上楼，严绍的电话来了。
“下来聊聊。”
他坐在街对面的车里。
副驾驶放着一份新合同。
“四十万。”他说，“做赤锋的签约主播，不需要你回首发。”
我没接。
“条件？”
“退出公开杯。之后的采访，统一口径，双方和平解约。”
“他们四个呢？”
“我只要你。”
车里开着暖气。
我闻见空调出风口的香水味，往后退了一步。
“你前天还说出去没人要。”
“徐行，别跟钱过不去。”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
“你最近热度不错，我给你台阶。”
我看见了那条约定。
签约后，全部个人竞技活动须经公司书面批准。
所以四十万买的不是直播。
是我这双手。
严绍压着声音。
“你真觉得这四个人能陪你一直穷下去？”
“尤川家里催他找工作，贺铮父亲住过院，唐乐牙都舍不得整。你要讲兄弟情，先替他们付账。”
我的指甲刮过合同边角。
这几件事，都是真的。
也正因为是真的，他说起来才格外顺口。
我把合同拿起来。
严绍笑了。
“这就对了。”
我推开车门，冲楼上喊。
“尤川，下来查账！”
二楼窗户打开。
四颗脑袋挨个探出来。
唐乐手里还拿着牙刷。
我举着合同。
“这人拿四十万，买咱们一个弃权。”
尤川问：“到手还是税前？”
严绍的笑收住。
我说：“还没谈。”
“先谈八万六。”尤川把窗户往外推，“旧账没清，新账不赊。”
唐乐含着泡沫，朝下喊。
“还有我的！”
贺铮跟着喊。
程实最后一个，声音最大。
盖饭店里，钱老板探出头。
“谁欠钱？”
严绍把合同从我手里抽回去，车窗升得飞快。
我退到路边。
手机接到尤川发来的截图。
他把我们五个人的欠奖金额，做成了收款牌。
抬头一行字。
欢迎前老板赞助，先从还钱开始。
【第七章】
打进八强那天，我们账上的钱只剩下一千六百。
交通补贴要等这一阶段结束才结算。
尤川盯着账本，把笔帽咬出了牙印。
贺铮主动提出少吃一碗。
钱老板听见，直接把锅盖扣上。
“省这点能发财，我早上市了。”
八强赛前，赛事方给我们换了主舞台。
灯亮起来，台下有人举着到齐的牌子。
还有一块写着，闪现请走人行通道。
我看了三遍。
唐乐拍我胳膊。
“别找了，是老许。”
保安老许站在第三排，朝我用力挥手。
他旁边坐着网吧老板和打印店老板。
钱老板没来。
他说周末客人多，要挣钱给我们备鸡腿。
八强打了三局。
决胜局最后一波，我被对方盯住，进场就倒。
屏幕灰下去时，我张口要接着指挥。
唐乐比我快。
“别散。贺铮顶前，程实切出口，尤川留最后一个位移。”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四个人从正面压过去。
尤川最后一箭落下。
对面水晶炸开。
我摘下耳机，唐乐朝我挑眉。
“死了可以闭嘴。”
我点头。
“行，今天脏话名额转给你。”
四强，对山海。
一支靠自己从次级联赛打出来的队伍。
队长段岳拿过全国冠军。
他在休息室门口看见我们，先看队服，再看我。
“这名字好。”
我以为他说到齐。
他指的是后面。
“打完带我去吃一顿。”
唐乐答应得很快。
“你请。”
段岳也笑。
“可以，赢的人请。”
第一局，我们输了。
山海把我研究得比海选对手更透。
每次我往上半区走，另外两路必然被逼退。
唐乐想帮我探视野，被抓了两次。
尤川发育断档。
二十七分钟，基地失守。
休息室里，贺铮把矿泉水瓶拧得咔咔响。
“再这样打，队长去哪儿，哪儿坐牢。”
段岳上一局用的办法很直接。
他不跟我争操作。
他让我们所有人为了保住我的节奏，不断交资源。
我们还在按老习惯打。
打野是轴，另外四个人跟着转。
对方只要卡住我，五个人都得停。
我把战术板翻过来。
“下一局，我不吃核心资源。”
尤川抬头。
“你用工具打野？”
“给你让。”
“你确定？”
“我吃三片野区，打出两片的作用。你吃一条兵线，能惦记到对面基地。”
尤川坐直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乐笑了一声。
“他等你这句话四年。”
第二局，我选了最不招观众喜欢的坦克打野。
没有连续击杀。
没有切后排的长位移。
技能里最值钱的一项，是替队友挡伤害。
对面解说说我在主动变阵。
贺铮在耳机里说我终于找到保安编制。
我忍了。
职业选手，要接受战术讨论。
十六分钟，对面来抓尤川。
我替他挡了两轮技能，剩半血。
唐乐把人控在原地。
尤川站住没动，输出拉满。
我刚松口气，侧面又冒出一个人。
我直接交闪现，横着堵过去。
这次没撞墙。
撞了个人。
唐乐大喊：“可以！障碍物终于是活的了！”
我们打回一局。
决胜局，山海改盯尤川。
前三分钟，连续两次包下。
尤川的经济落到全场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唐乐。
辅助穷得很稳定。
我在野区停下来。
“程实，还能接吗？”
他没问接什么。
把中路兵线推过去，直接报技能。
“全在。”
我把资源转给他。
这一局，我们有了第二个发力点。
二十五分钟，远古巨像刷新。
山海在正面站了四个人。
段岳的位置不见了。
我盯着那片没点亮的草丛，掌心开始出汗。
上个月，我们就是在这里输的。
我握住鼠标，准备标记撤退。
耳机里，尤川先说话。
“我的状态够。”
贺铮说：“我能顶。”
唐乐说：“侧面有眼，我看着。”
程实补了一句。
“你只管说打不打。”
我看着五个人的位置，把光标点到河道入口。
“打。”
段岳果然从侧面进场。
唐乐没把控制交出去。
他等的就是这一秒。
段岳被截住。
程实从另一边切进去。
我顶在最前面，屏幕上血条不断往下掉。
耳机里的技能声挤成一片。
手心的汗沿着鼠标侧面往下滑。
最后一格血消失前，我撞开了对面射手。
尤川的输出穿过我身后。
团战结束，我们剩三个人。
对面没人站着。
贺铮没等我开口，已经往基地跑。
“这次我不守塔了。”
“我拆！”
胜利两个字亮起来时，程实把耳机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抱住我的脑袋。
他抱得太用力。
我脖子咔了一声。
唐乐立刻伸手扒他。
“松开！冠军还没拿，别先把队长送走！”
握手时，段岳停在我面前。
“终于舍得把球传出去了。”
我揉着脖子。
“再不传，队友要动手。”
他往另一块屏幕上看了一眼。
赤锋刚刚拿下另一场半决赛。
齐骏站在台上，朝镜头抬起一根手指。
段岳拍了拍我的肩。
“饭先欠着。”
“决赛，别让人把你们又拆散了。”
【第八章】
决赛前一天，严绍没再给我打电话。
他发了一段视频。
上个月决赛后的休息室。
我坐在最里面，低着头。
程实站在我面前。
“最后那波你凭什么喊进？”
贺铮把外套扔到椅子上。
“你连我位置都没看。”
唐乐一脚踢开空水瓶。
“每次都这样，你觉得能打，就非得所有人跟你打。”
视频到这里结束。
严绍附了一句话。
他们骂你的时候，也没比我客气。
我看了两遍。
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又挪开。
训练室里，四个人正研究齐骏的路线。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
没人说话。
视频播完，程实先伸手。
“后面呢？”
“没发。”
他拿起我手机，直接回了语音。
“严绍，后面我说，让你别冲徐行甩脸子，你怎么不放？”
唐乐把手机接过去。
“还有我说，教练组整个赛季只会买热搜，不做对手分析，你怎么不放？”
贺铮凑过来。
“我那句也补上。”
我问：“哪句？”
“我说老子不打了，转头被你们四个按回椅子上。”
尤川把手机收走。
他没有录语音。
只发了一行字。
请停止传播未经当事人同意的内部影像，相关记录已保留。
我靠在桌边，手指抠了一下袖口。
“那天你们骂的，也没错。”
程实看我一眼。
“废话，不然我骂什么？”
唐乐点头。
“你那波就是指挥失误。”
贺铮补刀。
“闪现也撞了。”
我抬头看天花板。
“行了。”
尤川翻开战术本。
“说完了，能练了吗？”
我没坐。
唐乐看了我两秒，把水杯推过来。
“我们跟你吵，是还想继续赢。”
“真不打算跟你打，谁费那个嗓子。”
我拿起水杯。
水已经凉了。
喝下去时，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往下沉了一点。
程实敲桌子。
“队长，下一局。”
我戴上耳机。
“来。”
下午，赤锋的财务乔敏联系了我们。
她没有走私人聊天。
邮件抄送了俱乐部法务和出资方代表。
关于五名前队员奖金结算的复核通知。
我们视频连线时，严绍也在。
他坐得很直。
出资方代表把一份表格放到镜头前。
“徐行，你确认没有授权严绍代签推广费用抵扣协议？”
“没有。”
“其他四位？”
四个人依次回答。
没有。
乔敏把另一份扫描件调出来。
上面有我们的签名。
我看着自己名字最后那一笔，皱起眉。
“这是去年设备领取表的签名。”
尤川立刻翻文件。
他保存着所有与钱有关的东西。
报销单、车票、购买设备的小票。
唐乐管他叫人形档案柜。
两分钟后，原始设备领取表出现在屏幕上。
签名位置、笔迹缺口，一点不差。
严绍伸手要拿桌上的水。
没拿稳。
杯底磕在桌沿，水泼了一半。
“这是行政整理时用错模板。”
出资方代表看向他。
“推广费收款方，为什么是你亲属经营的公司？”
严绍的嘴唇动了动。
“合作一直由我对接，价格是市场价。”
“那为什么五名队员均不知情？”
“他们不懂商务流程。”
唐乐往镜头前凑。
“我懂加减法。八万六减八万六等于零，这个流程我学得挺快。”
严绍看向我。
“徐行，内部问题没必要闹成这样。你们现在比赛要紧，财务可以之后慢慢谈。”
我把奖金确认单举到镜头前。
“是你让我先谈的。”
出资方代表打断他。
“从现在起，严绍暂停俱乐部管理职务，配合账目复核。”
“欠付奖金由俱乐部先行补发，不以你们撤回投诉为条件。具体责任，我们单独追究。”
严绍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到墙。
“新赞助是我拉的！齐骏也是我谈的！没有我，俱乐部这个赛季拿什么运转？”
屏幕那头没人接他的喊声。
乔敏继续核对银行卡尾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有人提醒他离开会议室。
镜头关掉前，我看见他扶着桌沿，指节撑得发白。
唐乐长出一口气。
尤川却没放松。
“银行流水到了再庆祝。”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我的八万六，到账。
接着是另外四个人。
到账提示接连响了五次。
贺铮站起来，往门外走。
我问他去哪。
“给我爸打电话。”
程实低着头，给家里转钱。
唐乐打开牙科医院的小程序，又退了出来。
“先打完决赛。”
尤川在账本上划掉最后一行欠款。
笔尖停住时，他笑出了声。
我们正准备加练，赛事方发来决赛阵容确认。
赤锋五名选手全部具备参赛资格。
严绍的调查不影响队伍正常比赛。
唐乐把手机扣住。
“钱回来了。”
我把鼠标拉回手边。
“还有一个东西，没拿。”
【第九章】
决赛当天，齐骏在选手通道拦住我。
他眼下有两圈青。
“严绍做的事，我不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
“那你把比赛打好。”
他抿住嘴。
“你别以为你已经赢了。”
“知道，裁判还没让进场。”
唐乐从我身后探出头。
“要不你先让让，我们辅助腿短，怕赶不上。”
齐骏转身走了。
上台前，工作人员递来收音提示。
比赛语音会被录制，用于赛后内容制作。
唐乐看完，举手问我。
“今天脏话额度多少？”
“决赛，翻倍。”
尤川说：“罚款自己交。”
五个人一块儿安静了。
第一局，赤锋抢了我们最熟的中野组合。
齐骏没像水友赛那样追着人跑。
他稳得很。
不确定的地方不去。
没视野的草不进。
每次出手，身后至少有两个队友。
赤锋另外四个首发都是花钱买来的现役选手。
他们不是来陪我们讨债的。
第一局打到三十一分钟，我们丢掉最后一座高地。
第二局，赤锋继续封锁我的常用英雄。
我们换了阵容。
前期拿到优势。
二十分钟，尤川在转线时被对方藏在兵线后面的控制抓住。
他的角色倒下，赤锋顺势拿掉核心资源。
我们守了八分钟。
还是输了。
零比二。
休息室的门关上，外面的欢呼声被截断。
尤川坐下来，手指一直搓着腕带。
“我的。”
我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说具体。”
“转线少等了三秒，唐乐的视野没铺完。”
“下一局怎么改？”
“等。”
“行。”
我把战术板拉过来。
唐乐盯着我。
“你没别的要说？”
“有。”
四个人抬头。
“钱叔说，拿冠军加餐。”
贺铮问：“亚军呢？”
“照常。”
他把外套一脱。
“那这事不能算了。”
程实笑了一声，又抬手搓脸。
我把赤锋前两局的路线画出来。
“齐骏没冒进，但他们为了保住他，固定往野区补了两个人。”
“我们一直想抓他。”
“第三局，不抓了。”
尤川往前坐。
“换边？”
“对，让他稳。”
“我们去拆别的。”
第三局，我没有主动找齐骏。
他拿野区资源，我们换塔。
他叫人压中，我们去边路逼回城。
贺铮整局都在跑。
每次导播切过去，他不是拆塔，就是在拆塔的路上。
唐乐问他累不累。
贺铮说：“别问，问就是包工头欠款刚结，今天复工。”
第三十分钟，赤锋集合争夺远古巨像。
我们五个人只露了四个。
齐骏察觉不对，转身要回。
程实的技能卡在他脚下。
贺铮已经把兵线送进了基地。
我们不追人。
只拖。
水晶爆开时，贺铮还在敲攻击键。
我喊了两遍，他才停。
“拆完了？”
“拆完了。”
“那我能歇会儿吗？”
第四局，赤锋去管贺铮。
尤川开始发育。
他每吃掉一波兵，都报一次装备进度。
唐乐说他报得比收银台还勤。
尤川回他：“这把养全家，你尊重点。”
二十八分钟，对方三个人扑向尤川。
我开技能挡在前面。
唐乐留住第二个。
程实从后方切入。
尤川没退。
他的血条掉了一半。
又掉一截。
最后一次位移，他没有往后交。
他跟着我往前。
屏幕上，击杀提示一条接一条跳。
四比零。
我们把比分扳到二比二。
回休息室的路上，唐乐一直甩手。
他的手指发麻。
我伸手碰了一下，凉的。
他把手收回去。
“别摸，等会儿传染你。”
工作人员送来热毛巾。
尤川接过去，往他掌心塞。
程实靠着门站着，闭眼背赤锋的技能冷却。
贺铮坐在椅子上，鞋带开了都没顾上系。
我蹲下去，替他拽住鞋带。
他低头看我。
“队长，你别这样。”
“怎么？”
“我等会儿要是没打好，负担太重。”
我给他打了个死结。
“现在跑不了了。”
第五局开始前，台下有人喊到齐。
先是一片。
后来整块观众席都接上。
我坐到座位上，摸了一下鼠标侧面的防滑贴。
钱老板帮我们买的。
他说原来的都磨平了，比赛时掉手里，多耽误挣钱。
决胜局前二十分钟，双方几乎没拉开经济。
齐骏开始主动进攻。
他连续两次抓住我们的换线空隙。
我也回敬了两次野区包夹。
谁都没吃到整块肉。
二十四分钟，程实被逼出闪现。
二十七分钟，唐乐替尤川挡技能，倒了。
赤锋抓住机会，占住远古巨像周围的全部视野。
我们只剩一条狭窄的入口。
正面进，吃控制。
绕远路，来不及。
唐乐的复活倒计时一秒一秒跳。
“别等我。”他说，“我赶不上第一波。”
我盯着地图。
赤锋射手站在墙内。
前排守入口。
齐骏不见了。
我标记墙边。
“我过去切后排，逼他们转身。”
尤川立刻报状态。
“能跟。”
贺铮说：“我从正面顶。”
程实说：“给我一个落点。”
我往墙边走。
点地。
第二下。
第三下。
观众席的喊声被耳机压成一片。
我的手心黏住鼠标。
角色的位置偏了一点。
我按下闪现。
白光亮起。
人没过去。
我撞墙了。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解说的声音从场馆上方炸开。
我整个人往前倾，椅子轮子划出半寸。
对面射手立刻转身，技能隔墙砸下来。
我的血掉了一半。
齐骏从侧面露头，直冲我来。
我张口。
“我……”
唐乐打断我。
“活着没？”
“活着。”
“那报位置！”
我看着齐骏身后的草丛。
那片区域刚才没视野。
他为了杀我，自己走了出来。
我没有穿过墙。
对面却有三个人从原来的阵形里追了出来。
远古巨像还没打掉。
他们先要我的命。
“齐骏左侧，射手贴墙，辅助交了控制。”
我一口气报完。
“别救我，打出来的人！”
贺铮从入口冲进来。
他没往巨像身上看。
直接顶住齐骏。
程实的范围技能封住后退路线。
尤川站到我身后，开始输出。
我剩两百多血。
向前一步会死。
向后一步，会把身后的射手暴露出来。
我把最后一个控制交给追过来的赤锋射手。
角色倒下。
屏幕灰了。
唐乐的角色刚从基地冲出。
“我到了！别往后撤！”
他赶到战场边缘，隔着半个屏幕丢出控制。
赤锋射手被留住。
尤川一箭收掉。
齐骏反手切向尤川。
贺铮挡在中间，血条从半管掉到一丝。
他没退。
“打你的！”
尤川交出位移，拉开最后一点距离。
程实从侧面补上技能。
齐骏倒了。
对方上单还在撑。
尤川的血也见底。
我盯着技能图标，把牙咬住，没喊撤。
唐乐又往前顶了一步。
控制生效。
最后一箭落下。
对面五个人，全灭。
我们剩三个。
没人说话。
三个人同时掉头，朝对面基地跑。
兵线刚好过河。
我看着复活倒计时。
三十一秒。
二十八秒。
“别碰野怪。”尤川说。
贺铮的角色立刻拐了回来。
“习惯了。”
“先拆塔。”程实说。
第一座。
第二座。
赤锋辅助还有七秒复活。
水晶剩半血。
齐骏还有十一秒。
唐乐在语音里喊。
“点塔！点塔！别看人！”
水晶最后一点血消失。
我的手还搭在键盘上。
画面停住。
胜利。
贺铮第一个跳起来。
椅子被他撞翻。
程实一把抱住尤川。
唐乐摘下耳机，朝我扑过来。
我还没站稳，四个人就挤到我身上。
“队长！”
“撞得好！”
“别夸这个！”
“谁录了？这回必须留全！”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们。
“松开，先松开。”
唐乐不松。
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住。
“冠军。”
“徐行，我们是冠军。”
我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抓住了他的后背。
舞台灯照过来，热得我睁不开眼。
我听见自己说。
“到齐了。”
【第十章】
颁奖前，齐骏站在握手队列最后。
轮到我时，他握得很紧。
“最后那个闪现，你故意的？”
我看着他。
这是一道送到嘴边的装高手机会。
只要点头，我今晚就能从墙边废物晋升战术大师。
唐乐在后面咳了一声。
我说：“撞了。”
齐骏盯着我。
“那你还敢往前顶？”
“后面有人。”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四个人，松开手。
“下次再打。”
“行。”
唐乐凑上来。
“下次水友赛还办吗？”
齐骏扭头走了。
尤川抬手敲唐乐后脑勺。
“人刚输，别追着讨生活。”
主持人让我们一起捧杯。
奖杯很沉。
贺铮先抓住底座。
程实抓左边。
唐乐抓右边。
尤川看了一眼奖杯上的装饰，提醒我们别掰。
我最后把手放上去。
五个人往上举。
礼花炸开的那一秒，唐乐先叫了一声。
有一片彩纸钻进了他衣领。
他一边托奖杯，一边扭。
主持人还在问。
“此时此刻，最想说什么？”
唐乐对着麦，声音都劈了。
“痒！”
台下笑声一片。
我想把话接回来。
“我们一路走到今天……”
背后贺铮忽然拉我衣服。
“队长，你踩我脚了。”
“忍着。”
“你刚才还踩我鞋带。”
“那是我系的。”
“你系了个死扣！”
我对着镜头停了两秒。
主持人握着麦，肩膀已经开始抖。
我只好说实话。
“最想说，先把奖杯放下来，队员快内讧了。”
采访结束，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后台。
赛事纪律调查的正式通知已经送达。
赤锋提交的剪辑音频不能支持原指控。
严绍作为材料提交及确认人，因提供误导性材料、干扰正常参赛审核，被暂停相关赛事的管理人员资格。
俱乐部也公开撤回先前对我们的不实表述。
涉及奖金抵扣及文件签名的问题，由俱乐部继续追责，五名队员的欠款已全部补发。
尤川逐条读完，把文件存了三份。
唐乐问他累不累。
他说：“今天所有文件都值得备份。”
我们去拿寄存物品时，碰见严绍。
他没穿俱乐部外套。
衬衫领口松着，手里夹了一个文件袋。
袋口露出半页解除职务通知。
他看见奖杯，脚步停住。
“徐行。”
我没应。
他走近两步，视线在我们五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公司的事，我可以解释。”
尤川把背包拉链拉上。
“跟公司解释。”
严绍伸手，想碰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让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当时也是为了俱乐部。你们五个人的工资、住宿、训练成本，哪样不要钱？”
程实看着他。
“所以你替我们签名？”
“签名那个事，不是你们想的……”
“那是哪样？”唐乐问。
严绍嘴唇抖了一下。
他看向我手里的奖杯。
“你早这样打，我也不会换人。”
我把奖杯交给贺铮。
“我上个月决赛打错了，队友能骂我，俱乐部能换我。”
“八万六是我已经挣到的钱。”
“你不能拿。”
严绍的下巴绷住。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尤川打开手机，给他看了那张零元结清单。
“这张，是你做的。”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经过，叫我们去合影。
我从严绍身边走过去。
他跟了半步，又停下。
身后传来文件袋掉地的声音。
回头时，他已经坐到墙边的椅子上。
膝盖往外岔着，腰弯下去。
他伸手捡那几页纸，拿起一张，又掉一张。
嘴里一直重复。
“早知道就给你们了。”
眼泪砸到纸面，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唐乐站住。
我看他。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纸，放到旁边空椅子上。
“别挡路。”
然后追上我们。
合影拍了三轮。
第一轮，贺铮没睁眼。
第二轮，唐乐比了个讨债的手势。
第三轮，我抱着奖杯，终于笑出来。
摄影师刚按快门，尤川在旁边报数。
“奖金一百二十万，税费、训练支出、借款归还都要算，谁也不许现在就下单买车。”
我的笑僵在镜头里。
唐乐立刻放下手机。
程实问：“自行车也不行？”
晚上，我们把奖杯搬回盖饭店。
钱老板正在门口等。
菜已经摆好了。
两盆排骨。
一盆鸡腿。
还有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黄瓜。
他看见奖杯，先拿围裙擦了擦手。
伸出去，又收回来。
“能摸吗？”
贺铮直接塞给他。
钱老板往下一沉，两只脚赶紧分开。
“这么重？”
“实心的。”唐乐说。
尤川纠正：“不全是。”
钱老板没听。
他抱着奖杯往店里走，专门绕过每一桌。
“吃着呢？”
“今天排骨怎么样？”
“哦，这个啊，孩子们比赛拿的。”
一共六桌。
他绕了四圈。
最后还是钱婶把他拦住。
“你再端着，菜就凉透了。”
我们坐下来。
我手机上跳出新的消息。
有俱乐部问我愿不愿意单独聊。
报价写得很长。
我把手机递给尤川。
他扫了一眼，问：“怎么回？”
我看向桌边。
贺铮把最大那根排骨塞到程实碗里，因为刚才庆祝时，程实被他撞青了一块胳膊。
程实嘴上骂着，还是把肉吃了。
唐乐咬鸡腿扯到了牙套，嘶了一声。
尤川伸手，把那根鸡腿夺下来，换给他一块没骨头的。
钱老板把奖杯放在我们旁边，底下垫了三层餐巾纸。
“别磕了。”他说。
我拿回手机。
回了六个字。
五个人，一起谈。
消息刚发出去，唐乐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开始笑。
我问他笑什么。
他把屏幕转过来。
我的青铜小号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附言写着，会闪现吗，缺个打野。
贺铮夹菜的筷子停了。
程实把脸转向墙。
尤川捂住杯口，防止水喷进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点了通过。
然后回了两个字。
包会。
唐乐笑得往桌子底下滑。
我把手机扣住，伸手去夹最后一根鸡腿。
四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
我抬头。
“队长优先。”
尤川说：“比赛结束了。”
程实说：“按输出算。”
贺铮说：“按承伤算。”
唐乐说：“按谁救的队长多算。”
我把筷子往前一送。
没夹住。
鸡腿滑进了奖杯里。
五个人一起停下。
钱老板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围着奖杯伸筷子，声音都变了。
“你们干什么呢？”
我护住杯口。
“加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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