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加价，逼我母亲押房，再报案说我囚禁家暴。可一个被逼到连脸都保不住的男人，还会怕什么？她毁我名声，我就查她账本；她送我进派出所，我就送她进监狱。
第一章 婚车里的八万八
我这辈子最贵的一巴掌，是在婚礼当天挨的。
打我的人，是我妈。
她说，这一巴掌是为了让我别丢人。
可那天，我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农历初八，婚车停在家门口。
鞭炮放过三轮，车帘还是没动。
我隔着车窗喊：“林曼，到家了。”
她低头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红娘兰姐笑着过来，拍我肩膀：“小陈，还有个事。”
“什么？”
“婚姻保障金，八万八。”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彩礼二十九万八，不是已经给了？”
“那是彩礼。”她把手一摊，“这是林曼父母最后的底线。”
四周一下安静了。
手机镜头全对准我。
我回头看我妈。
她脸色白得像纸，把我拉到墙角。
“妈，家里真没钱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房子……早押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二十九万八，不只是她的积蓄，还有我们住的房子。
“你答应过我不动房子！”
“不押，谁肯把闺女嫁给你？”她哭了，“儿啊，今天别闹，再想办法。”
我给站长打电话。
“你疯了吧，婚礼当天借工资？”
“叔，救命。”
又打给同事、同学。
一个说限额，一个说明天转，最后一个干脆不接。
我刷爆信用卡，又点了网贷。
八万八，凑齐了。
转账成功那一刻，我手都是麻的。
兰姐看了眼手机，笑成花：“曼曼，下车吧，别误了吉时。”
林曼终于开门。
婚纱很白，妆很漂亮，笑得也漂亮。
好像刚才坐地起价的人，不是她。
我压着火去扶她。
她手上攥着手机，不方便拿红包。
“我帮你拿。”
她犹豫一下，递给我。
屏幕正亮着。
备注“姐”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第22天撤，尾款到账，别心软。”
我盯着那行字，血一下冲上头顶。
林曼一把抽回手机：“你偷看我消息？”
我抓住她手腕：“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挣，反而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
孕检单。
“陈野，我怀孕了。”
她眼睛通红：“你就在婚礼当天怀疑我？”
我愣住。
人群炸了。
“钱都给了，人还没进门就翻脸？”
“不会是想赖账吧？”
林曼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被欺负的人，成了她。
我还想解释：“那条消息明明——”
啪。
我妈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你今天非要让全村看笑话是不是！”
兰姐叹气：“小陈，女人怀孕了，你让一步。”
我看向我妈。
她刚押了房子，又替我借了八万八，腰弯得像把折刀。
“道歉。”她咬着牙说，“把婚礼办完。”
我喉咙里像塞了石头。
“对不起。”
音乐响起。
我牵着林曼上台，脸上笑，心里像被火烧。
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她洗完澡，很快睡着。
我从床底拿出旧手机，借她屏幕的亮光，拍下那行字。
又传到网盘，删掉本地记录。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愿意跪下来认错。
如果她是演的——
我盯着她的睡脸，手一点点攥紧。第二天我就知道了答案。
第二章 被删掉的证据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先看手机。
网盘空了。
昨晚拍下的短信没了，连备份记录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我重新登录旧账号，密码已经被改了。
婚礼上那行字突然又浮了出来。
她说的第22天，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期限。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林曼端着粥进来，笑得很温柔。
“过去的事别再提，夫妻之间最怕翻旧账。”
我盯着她：“那是旧账吗？”
她摸了摸小腹：“我怀孕了。你再逼我，我现在就回娘家。”
我只能把话咽回去。
从那天起，她搬去隔壁，说医生要求静养。
三天后，我妈拎着行李搬了进来。
“哪有新婚夫妻分开睡的？”
林曼端着水杯，笑得很淡：“您儿子不放心，我可以回娘家住。”
我妈转头骂我：“你就不能让着点？”
四十平米的小房子，多一个人，连转身都碰肩膀。
此后家里天天吵。
她嫌我妈做饭油腻，我妈嫌她外卖顿顿不落。
我劝一句，她就红眼：“你妈骂我，你聋了？”
我妈拍桌：“我骂你怎么了！”
门摔得整栋楼都响。
晚上我妈劝我：“证都领了，孩子也有了，再闹没人会跟你过。”
她走前把门带上，连安慰都像一道命令。
我没说话。
没过几天，礼金少了三万二。
那是我妈一笔一笔记下的人情，年底都要还。
“钱呢？”
“产检、营养品、衣服，不花钱？”
“三万二，你一次产检花三万二？”
第二天，她举着手机到我妈面前。
“陈野，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给我等着。”
那是我两句毫不相干的话，被她剪成了一整段威胁。
录音里还夹着玻璃碎裂声，可那天我连杯子都没碰。
我妈问我：“你疯了？”
我扑过去抢手机，林曼后退，捂着肚子喊疼。
我妈一巴掌拍开我：“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邻居王姨第二天来找我。
她指指楼下。
林曼站在人群里，袖子挽到胳膊肘。
手臂一圈青红。
“我昨晚碰都没碰你！”
她低头掉泪：“当着外人，你不敢承认？”
我把手举给周围人看，指甲缝干净，手背没有抓痕。
手机镜头还是全对着我。
我妈拽我回家，关上门才说：“忍忍吧。”
“她在演戏。”
“证据呢？”
我没有。
照片没了，录音是她剪的，伤也不是我弄的。
可每一样都像我干的。
从那以后，街坊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开始记时间、记账、记她说的每句话。
第22天，我送完最后一车快递，天黑后才回家。
家里没开灯。
婚纱还挂在衣柜里。
孕检单放在桌上，旁边是半杯凉透的水。
林曼和她的东西，全没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门外有人先敲响门。
“陈野，我们是派出所的。”
“林曼报案，说你囚禁、家暴。”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她提前二十天，就替我写好了罪名。
原来这就是第22天。
第三章 二十九万八买媳妇
派出所的灯白得刺眼。
“林曼说你囚禁她，还多次家暴。”
警察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里，她坐在床边哭，手臂上一圈青紫。
“这是她自己弄的。”
“有证据吗？”
我张了张嘴。
他又点开一段录音。
“你给我等着。”
玻璃碎裂声刺啦一响。
“我没说过这句话，也没摔过东西。”
“原始文件呢？”
我拿不出来。
那张短信照片，也没有了。
我把第22天、尾款和婚车加价全说了一遍。
警察只问：“谁能证明？”
我第一个想到我妈。
可她看见的是林曼怀孕，是林曼身上的伤，是那段录音。
做完笔录，我被允许离开，但限定活动范围，随传随到。
刚出派出所，手机就卡死了。
九十九个未接电话。
几十条辱骂短信。
朋友转来一个视频，标题写着：“花二十九万八买媳妇，婚礼当天施暴后把妻子逼走。”
播放量过了十万。
视频只留下我质问林曼的几秒。
她说怀孕的画面，被打了马赛克。
我妈在医院打电话，声音发抖。
“儿子，网上都在骂你。”
“你先别看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打她？”
我站在路边，半天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
护士接过电话：“你母亲晕过去了。”
医生说，她心脏供血不足，必须尽快手术。
先交五万。
我卡里只剩两千六。
第二天，法院传票送到了快递站。
婚介公司以诽谤为由起诉我，索赔二十万。
站长把我叫进办公室，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陈野，你先停一阵。”
“叔，我妈要手术。”
“不是我不帮。”他把手机转过来，“客户看见你的名字，都不让送了。”
我脱下工服，装进纸袋。
纸袋上还印着公司的笑脸。
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小陈，我是兰姐，出来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妈的住院费，也不用谈？”
我去了车站旁的小面馆。
兰姐点了两碗牛肉面，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
“公司退你一半服务费，十四万九。”
我心里猛地一跳。
“条件呢？”
“公开承认脾气暴躁、夫妻感情破裂，以后不再追究公司。”
十四万九，够我妈手术。
“我要不同意呢？”
“那你连一半都拿不到。”
她慢悠悠挑着面。
“像你这种男人，最怕丢脸。”
“花点钱让你消停，大家都好看。”
我把旧手机藏在快递袋里，录音一直开着。
“你们凭什么觉得，退一半就能让我闭嘴？”
兰姐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只做风险评估。”
“退半款还是全额拖死，都有讲究。”
她把协议推过来：“今晚十二点前签。”
我没签。
走出面馆，冷风一吹，我后背全是汗。
她凭什么把我算得这么准？
是谁给我定了价？
我拦住一辆三轮车，直奔婚介公司。
今晚，我要进去找答案。
第四章 废纸堆里的风险表
晚上十点四十，婚介公司早锁了门。
后巷还亮着一盏黄灯。
两名临时工正把纸箱往垃圾车上拖。
“老板说了，碎纸机来不及，先扔。”
我拎着空快递袋走过去。
“师傅，我白天送错一箱货，里面有个旧手机。”
对方头也没抬：“自己找，别弄乱。”
两人刚走，我就蹲进纸箱堆里。
合同、培训表、客户回访单。
大多被撕碎，又被雨水打湿。
翻到第三个箱子时，我看见一沓夹在硬纸板里的表格。
最上面写着：客户风险表。
第一页是别人的名字。
后面一栏叫“性格弱点”。
“怕父母催婚。”
“离异，有孩子，怕丢人。”
再往后，是“处置方案”。
“拖三个月，退款三成。”
“安排女方报警，迫使其和解。”
我看得手指发麻。
翻到第二页，我看见了陈野。
二十九岁，快递员。
家庭存款：一百万。
服务费：二十九万八。
风险等级：B类客户。
处置意见：怕丢脸，退半款即可平息。
婚礼、孕检单、那一巴掌、网上的买媳妇，全成了一门生意。
他们早知道我借得到钱，知道我舍不得让我妈丢人。
也知道我宁愿把牙打碎，往肚子里咽。
我继续翻。
表上还有十七名男人，每个人都被分成了A、B、C三类。
有人被拖到退钱。
还有一行写着：“企图报警，已转交安抚员处理。”
我把这三个字记进了手机。
下面还夹着半本培训材料。
教红娘临时加价，让父母唱白脸，再教女方用怀孕、受伤和感情纠纷逼男方认错。
每一句，都像从我婚礼现场抄下来的。
我一张张拍照，又把文件塞进快递袋。
前门忽然传来脚步声。
“后巷那个谁？”
保安拿手电照在我脸上。
“干什么的？”
“找手机，白天送件落下的。”
他踢了踢纸箱：“找到没有？”
“没有，我走。”
我拎着袋子走出两条街，才敢喘气。
回到家，我把照片放大。
风险表最后一栏，留着十七个电话号码。
第一个挂断。
第二个骂我是骗子。
第五个接通了，对面沉默很久。
“你也被他们坑了？”
他叫吴海，三十四岁，做装修。
交了十八万六，结婚十五天，新娘带着礼金消失。
婚介公司退他八万，让他签保密协议。
“我没签。”他说，“我妈收了钱。”
我把短信照片发过去。
“第22天撤。”
他声音一下变了：“我老婆手机里也有，一模一样。”
我们约好第二天下午，在旧建材市场见面。
吴海说，只要能让他们进去，他愿意作证。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得踏实。
第二天，我带上录音笔去了茶摊。
约好两点，吴海没来。
电话关机。
我又等了两个小时，找到他租的平房。
门虚掩着。
屋里只剩几张废纸板。
床、电视、电饭锅，全没了。
房东蹲在门口抽烟。
“他昨晚退租，押金都没要，跟两个黑衬衫走了。”
“开什么车？”
“婚介公司那辆白车。”
我掏出手机，想再拨一次。
屏幕先亮了。
“B类客户，别多管闲事。”
第五章 不肯相信他的律师
短信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回拨已经关机。
我去派出所，警察只做了登记。
“一句别多管闲事，还够不上刑事威胁。”
“吴海也失踪了。”
第二天上午，一个陌生女人给我打电话。
“陈野吗？我是县法律援助中心的苏晴。”
“吴海的母亲委托我们找人。”
“她凭什么找我？”
“吴海最后联系的人，是你。”
我们约在法律援助中心见面。
苏晴穿着白衬衫，桌上摆着一摞卷宗。
她先点开那个播放量过十万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是你吧？”
“视频是剪过的。”
“网上每一段都这么说。”
她推来林曼的伤情照、孕检单和派出所受案回执。
“你可能是婚介公司的受害者。”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伤害林曼。”
我压住火，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兰姐的录音。
客户风险表。
培训材料。
吴海发来的倒计时短信。
苏晴一段一段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从卷宗里抽出三份合同。
“婚姻保障金。”
“女方怀孕后暂停共同生活。”
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她又比对风险表上的字体和合同页眉。
“很可能是同一台电脑打的。”
“那你还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
苏晴把眼镜摘下来。
“照片只能证明你看过一份表，不能证明表是真的。”
“先找原件，再找见证人，最后让警方依法调取资金记录。”
她写下三条：不传播、不单独见证人、不删除原始文件。
“再发一条剪过的视频，就算最后赢了，也会先输一轮。”
“吴海母亲呢？”
“她昨天收到八万，签了谅解书。”
“吴海不用找了？”
“她还在找。她现在不愿意见你。”
我忽然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总比我快。
我们手里只有愤怒。
他们手里有我妈的住院费。
苏晴还是跟我去了风险表上的第二个地址。
男人叫刘成，四十一岁，开五金店。
他隔着防盗门骂我，看见苏晴的工作证，才开了条缝。
“你们来晚了，公司补了三万，我签了和解。”
“新娘叫什么，哪里人？”
“我不知道，你们走吧。”
门关上前，我看见他手机亮了一下。
“律师和快递员走了吗？”
我和苏晴对视。
当晚，我给第四个人打电话。
一个女声接起来：“他搬走了，别再打。”
苏晴查完号码，脸色沉了。
“这是婚介公司前台的座机。”
后面两天，我们又找到两个受害者。
一个看见律师就关门。
一个约好见面，却在我们赶到前退了房。
每个人都在躲。
躲公司，躲邻居，躲我们，也躲自己丢过的脸。
公交车上，苏晴一直翻合同。
“他们不是临时骗，是按流程处理。”
“可我们每次都比他们慢一步。”
我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
“有人一直在看我们的进度。”
苏晴没回答。
车到站时，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了免提。
“陈野吗？我叫老周，也被他们骗了二十多万。”
“我看过你的视频。”
“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帮你。”
第六章 公司里的剧本
老周约我在城西加油站见面。
他开一辆旧货车，把合同和离婚协议摊在引擎盖上。
“我被他们弄走二十一万八，新娘住了十九天，半夜跑了。”
我问他为什么帮我。
老周点了根烟。
“我妈也得过病，我知道人急起来什么样。”
“再说，我看不得他们把老实人往死里逼。”
他说自己替改了名的“良缘汇”拉展架。
“今晚仓库缺搬运工，一天两百。”
“戴帽子口罩，别去前台，没人认得出。”
第二天晚上，我跟着老周混进后院仓库。
墙上挂着三块旧牌子。
喜相逢婚介。
佳缘一生婚介。
良缘汇婚介。
可签字的人，还是同一个王经理。
新货箱贴着良缘汇的标，里面却装着喜相逢旧地址的合同。
搬完货，我送两桶水上二楼。
培训室门没关严，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白板前。
“第一，找家里急、怕丢脸、能借钱的。”
“第二，女方收钱以后不要马上走。”
“第十天回娘家，第十五天删记录，第二十天准备报警。”
台下有人问：“男方发现短信怎么办？”
红裙女人笑了。
“一个孕检单，就够他跪下来认错。”
我站在门外，手指几乎攥破塑料桶。
白板旁贴着《现场人员价格表》。
假父亲一场五百，假母亲一场四百。
假舅舅负责敬酒骂新郎，三百包红包。
我掏出旧手机，贴着门框拍照。
隔壁资料间还放着一本客户分配册。
陈野，二十九岁，快递员。
实际年收入：八万。
资料填写：年薪三十万，家庭存款一百万。
相亲对象：林曼，编号A02。
服务费：二十九万八。
当前状态：离家，待协商退款。
我从来没说过家里有一百万。
婚礼上的八万八，也是我妈押了房子，我又借网贷才凑齐的。
他们眼里的我，不是一个人。
是一张可以随便写数字的纸。
分配册下面压着几张注销证明。
工作人员没换，座机没换，连门口招财猫掉的耳朵都没换。
我拍完照片，外面忽然响起高跟鞋声。
“资料间谁开着灯？”
是兰姐。
我赶紧关灯，把手机塞进裤腰。
她推门进来，拿手电照了一圈。
“谁在那儿？”
门后只够站我一个人。
她一步步走近。
老周突然在外面大喊：“王经理！货塌了，砸着人了！”
走廊瞬间乱成一片。
兰姐骂了一声，冲了出去。
老周趁机把我拽进安全通道。
一直跑到后巷，我才喘上气。
“周哥，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个份上？”
老周捶了捶腰：“我不想再看见下一个陈野。”
那晚，我请他吃烧烤，又把风险表上的号码抄给他。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劝劝他们。”
老周把纸塞进胸前口袋：“交给我。”
他起身接电话，特意走远了十几米。
回来时，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无意间看见一条没删掉的消息：
“今晚别让他进资料室。”
我盯着他。
老周马上笑了：“我媳妇，催我回去买药。”
第二天，他给我送饭，陪我在医院守到天亮。
我还对苏晴说，老周是唯一肯帮我的好人。
我忘了，最了解网怎么收口的人，往往就站在网里。
第七章 工资表上的熟人
接下来一周，事情越来越不对。
我从风险表上找到的三个受害者，原本都愿意跟苏晴见面。
可到了约定当天，三个人全都改了口。
“有位周哥说，陈野只是想拿我们当枪使。”
“公司答应退钱了，你们别再找。”
苏晴翻着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认识同一个中间人。”
我第一个想到老周。
可当天晚上，他拎着两盒饭来医院，又替我交了八百块检查费。
“你妈明天做彩超，你别乱跑。”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又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周六，王经理让我回仓库加班。
“晚间到货多，一个班三百。”
我妈还没出院，我不能不赚。
晚上九点，我搬完最后一车展架，被叫去二楼收卫生。
办公室门开着，桌上摊着一沓工资表。
我进去搬纸箱，第一页赫然写着：
“安抚员名单”。
周建国，外号老周。
工作内容：接近头部客户，稳定情绪，引导退款。
底薪四千五，劝退提成另算。
后面附着一张付款记录。
吴海失联前一天，老周收到一万二。
刘成签和解当天，又到账八千。
另外六名受害者的“安抚成功”，全记在他名下。
我盯着那几个时间，耳边嗡嗡作响。
吴海不是自己搬走的。
刘成手机上的消息，也不是公司恰好看到。
原来我亲手把名单交给了老周。
我拍下工资表，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周常停车的货运场。
他刚卸完瓷砖，手上全是灰。
“周哥，吴海去哪了？”
“我哪知道，我不是一直帮你找？”
我把工资表照片递过去。
他的手一下僵住。
“你听我解释。”
“你管这叫帮我？”
老周嘴唇抖了两下，慢慢蹲在轮胎旁。
“我妈做手术，要十五万。”
“公司知道我以前也被骗，就让我劝人拿钱。”
“每劝退一个，给我提成。”
我抓住他的衣领：“你还告诉他们谁在追案子，谁在作证！”
老周没还手，眼泪一颗颗砸在水泥地上。
“吴海退租前，我给他打过电话。”
“我说再查下去，他老婆的家人也别想安生。”
“他第二天就走了。”
我松开他，胃里一阵翻腾。
“还有多少人因为你拿钱闭嘴？”
“我记不清了。”
老周摸了半天，掏出货车钥匙。
他从座椅底下拽出一个牛皮纸包。
“我不是什么都替他们干。”
“这半年，我偷偷复印了账本。”
“谁交钱，谁分成，哪家店换过名字，都在里面。”
“交给律师，我跟你去作证。”
我接过纸包，重得手往下坠。
那天中午，苏晴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
“先别惊动公司。”
“晚上我联系公证员和民警，把原件送过去。”
我把纸包带回出租屋，裹了三层塑料袋，藏进米缸。
下午去医院时，我甚至觉得事情终于有了头绪。
可晚上九点，我推开家门，整个人僵住。
门锁被撬了。
电视、现金和旧手机都在。
只有米缸被人倒空。
牛皮纸包不见了。
我转身要追，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失踪多日的林曼，手里抱着那本账本。
“陈野，你现在还觉得，抓了兰姐就结束了吗？”
第八章 真正的周会长
我一把夺过账本。
林曼没有反抗，只是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报警吧。”
“可我妹妹等不了。”
我把门反锁：“林小雨怎么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林小雨穿着婚纱，坐在酒店梳妆台前，一个陌生男人正催她试戒指。
视频底下，是婚介公司发来的倒计时：18天。
“他们让她嫁给邻县的赵立。”
“彩礼二十八万，公司拿一半，我爸妈拿一半。”
“等第18天，她就得找个理由跑回来。”
“那她为什么还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曼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
“她以为这是正常相亲，以为我会替她把关。”
“我没告诉她，我也是骗子。”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医院报告。
“我一开始确实被公司逼着嫁人。”
“不听话，他们就把我家里欠债的事捅出去。”
“可后来，是我自己介绍的三个女孩。”
我翻开账本。
第十三页写得清清楚楚：
渠道奖励，林曼，三人。
每成功一单，她拿一万五。
三个人，一共四万五。
“你拿这些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
“想过。”她抬起头，眼睛没红，“想完了，照样拿。”
“我没资格让你原谅。”
“我来，只想要回妹妹。”
我翻到账本最后几页。
一个叫“周老师”的名字反复出现。
每笔钱都由几家不同公司转进同一个中间账户，再汇到“周老师”名下。
“周老师是谁？”
林曼翻出一段录音。
刚才还柔声劝她配合的男人，声音忽然发冷。
“账本留下，你妹妹的事再说。”
“陈野要是查到协会，你知道怎么做。”
我认出音频最后那声冷笑。
周会长。
那个在视频下替我说话，给受害者介绍律师、请记者吃饭的人。
苏晴赶来时，还带着物证袋。
她没理会林曼的示弱，先让我把账本放到桌上。
一页页拍照，再装袋封存。
“账本不能留在你手里，周会长和林曼都不能碰。”
“明早我申请证据保全，警方同步核查账户。”
林曼急了。
“明天下午，小雨的婚礼就开始了。”
“你现在报警，他们一定会提前把人送走。”
苏晴看着她：“你把自己摘出去，再谈救人，没门。”
林曼脸色白了。
我手机里还躺着我妈的手术通知。
她明天上午签字。
中午，林小雨就要被送进另一场婚礼。
林曼忽然跪了下来。
“陈野，我知道你恨我。”
“可小雨没骗过任何人。”
“你救她，我认罪，所有的事我都认。”
我把她扶起来，手上用了很大的劲。
“我不是为了你救她。”
“你妹妹也不是我的筹码。”
“周会长想拿她换我闭嘴，我偏不让他如愿。”
苏晴把证物袋收进公文包。
“我留下做材料，你去找老周。”
我愣了一下：“你还信他？”
“我不信。”她把车钥匙递给我，“但我信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接过钥匙，给老周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
“陈野，出事了。”
“兰姐知道账本回来了。”
“周会长刚改了林小雨的婚礼时间。”
“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
第九章 婚礼上的录音
早上九点，我妈被推进手术室。
她抓住我的手：“去吧。”
“别让下一个妈，也替儿子哭。”
我点头，没敢回头。
九点二十，老周的货车停在医院门口。
“护士和邻居都在，苏晴也安排了人。”
“再不走，林小雨就上车了。”
邻县金玉酒店，十点整。
九点五十，我们冲进酒店后院。
宴会厅坐满了人，门口摆着赵立和林小雨的婚纱照。
我和老周换上送喜糖的马甲，推着餐车往里走。
新娘休息室在舞台侧面。
门一开，林小雨正低头看手机。
“别出声，我是陈野，你姐让我来。”
“我姐就是骗子！”
“她骗了你，可今天这件事没骗你。”
我点开林曼的录音。
“第18天，找个理由跑回来，尾款到账别心软。”
林小雨的脸一下白了。
她举起手机：“我昨天也收到了这个。”
屏幕上，同样是倒计时。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兰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陈野，你还真敢来。”
她一把抢走林小雨的手机。
“还给我！”
“小孩子不懂事，别跟外人胡闹。”
老周挡在门前。
兰姐看着他，脸色一变：“你也不想拿钱了？”
老周没退。
“我拿够了。”
我对林小雨说：“去舞台上，别怕。”
然后推开侧门，冲向音控台。
兰姐大喊：“拦住他！”
老周一把抱住保安。
我把手机接到音响线上，点开培训录音。
“找家里急、怕丢脸、能借钱的。”
全场静了一秒。
“新娘十天回娘家，二十天准备报警。”
“一个孕检单，就够他跪下来认错。”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
赵立的母亲冲上台：“这是什么东西！”
林小雨扯下头纱，站到灯光下。
“他们让我等18天就跑。”
“彩礼一到账，我就不能再住那里。”
兰姐扑向音控台。
我拔下手机，转身就跑。
她抓起桌上的账本，冲进后厨。
老周追进去，正看见她把账本塞进灶膛。
他伸手把燃烧的纸包拽了出来。
火舌卷过他的手掌，空气里全是皮革烧焦的味道。
“周哥！”
老周咬牙把账本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宴会厅已经乱成一片。
赵立冲过来，一拳打在我肩上。
“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我没还手。
“骗你的人在厨房。”
兰姐想从后门跑，被赶来的民警拦住。
苏晴跟在后面，抱着证据保全材料。
“培训录音、分配册、账本照片和原件交接记录都在这里。”
民警封锁现场。
林小雨坐到地上哭。
赵立看着彩礼转账记录，半天没说话。
林曼也被带到门口。
她一看警察，立刻换了脸色。
“警察同志，这是夫妻感情纠纷。”
“陈野抓着我妹妹不放，我有权告他。”
我翻开账本，指着第十三页。
“这上面的三个女孩，也是感情纠纷？”
酒店门口又停下两辆黑车。
周会长从车上下来，胸前别着“婚恋协会”的红色徽章。
他看见大厅里的警察，脚步停了半秒。
随后，他笑着走过来。
“大家别慌，我来协调。”
第十章 送件路上
“大家别慌，我来协调。”
周会长站到人群中央，整了整胸前的徽章。
“夫妻纠纷、婚介投诉，协会每年都处理很多。”
“先把无关人员清出去。”
苏晴挡在我前面。
“周会长，你先解释这个账户。”
她把银行流水举起来。
收款人姓周，开户地址就在协会楼下。
周会长的笑僵了一下。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这些通话呢？”
苏晴点开记录。
婚礼前一天晚上，他用私人号码通知兰姐，把林小雨的婚礼提前。
会场安静下来。
周会长转身要走。
民警上前拦住：“周先生，请配合调查。”
他还想打电话。
民警接过手机，屏幕正好亮着。
“协会交流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
“林小雨婚礼出事，所有人先撤。”
群里十几个人，全是换壳婚介公司的负责人。
那天下午，兰姐、周会长和公司财务先后被带走。
护士也打来电话。
我妈的手术结束了，人已经平安送回病房。
半年后，法院开庭。
林曼穿着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
她仍先说自己是感情纠纷的受害者。
“我被公司控制，我不敢反抗。”
检察官问她：“那你后来介绍的三个女孩，也是被迫的？”
她低下头。
三名受害者依次作证。
同样格式的孕检单。
同样的倒计时短信。
医院证明，林曼从没怀孕。
孕检单上的印章，是伪造的。
面对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和账户分成，林曼终于承认：“我从相亲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和陈野共同生活。”
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林曼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责令退赔我七万元。
兰姐、周会长及其他核心人员，另案处理。
林曼作最后陈述时，没有再哭。
“我一开始确实是被公司逼着进入骗局的。”
“可后来每带走一个女孩，我都能拿到更多钱。”
“我知道自己在害人。”
“我只是觉得，停手太亏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向我。
“陈野，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这句对不起，换不回我妈押掉的房子。
退赔执行后，我只拿回七万元。
剩下的钱，还要等后续处置。
一个月后，老周被判处缓刑。
他的手心留下了一块很深的疤。
出院那天，他把货车洗得干干净净，重新跑起长途。
“陈野，等哥挣钱，先把欠你的饭补上。”
“你欠我的不止一顿饭。”
他笑了笑，没敢看我。
其他受害者也陆续回到各自生活。
我妈出院那天，坐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
她攥着我的手，一直说：“儿，妈糊涂。”
我给她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半年后，我又穿上了快递服。
穿过人民路时，一家婚介公司正在放鞭炮。
招牌上写着：“三天领证，不成功全额退款。”
我停下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苏晴。
她很快回我：“地址发来，我查一下。”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急着给自己找一个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