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第三条
陈默夜班接班，照例先看了一眼更衣室墙上的守则。
七条，白纸黑字，贴在墙上十年了。他每天接班都看一遍，倒背如流。
第一条：夜班期间不得饮酒。
第二条：夜班期间不得睡觉。
第三条：十点后必须打开三号化妆间的门。
第四条：十点后不准靠近三号化妆间。
第五条：十点后必须去馆长办公室报到。
第六条：听到三号化妆间有动静，不得回应。
第七条：夜班期间不准离开殡仪馆大门。
陈默站在墙前面看了半天。
第三条不对。他记得原来是“十点后不准开三号化妆间的门”。现在变成“必须开”了。
第四条也不对。“不准进三号化妆间”变成“不准靠近”了。差两个字，意思差远了。
第五条也不对。“十点后不准去馆长办公室”变成“必须去”了。
三条全改了。
陈默掏出手机把守则拍下来，揣进兜里。
他走到三号化妆间门口站了三秒钟。没开灯，走廊里就他一个人。化妆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
他站在门口听。
里面有动静。很轻，像布料蹭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陈默没开门。
他退到走廊拐角的监控底下，蹲下来掏出手机，把拍下来的守则发给他师父老赵。
老赵退休三年了，在馆里干了三十年入殓师，守则原版就是他当年参与定的。陈默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角落里等。
十点半，同事小王从更衣室出来。
小王是白班入殓师，今天加班——白班干完没走，留下来收拾停尸间的杂物。他手里攥着水杯，看见陈默蹲在走廊拐角，愣了一下：“陈哥，你蹲那儿干嘛？”
“歇会儿。”
“你看见三号化妆间的门没开？”
“没开。”
“守则上写着十点后必须开。”小王走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守则，“第三条，十点后必须打开三号化妆间的门。你忘开了？”
“我看了，写了。”
“那你怎么不开？”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王，第三条以前写的是什么？”
“以前？以前写的是不准开啊。”小王把水杯搁在窗台上，“上个月还写着不准开。这个月改了？”
“不知道。我看的时候就已经是必须开了。”
“那可能是馆长改的。别管了，该开就开。”小王走到三号化妆间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小王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按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陈默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扇门。
“陈哥，你进来看看，这里面没什么嘛。”小王在里面喊。
陈默没动。
“陈哥？”
小王的声音没了。
陈默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没动静了。他本来想立刻过去，但腿先动了——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拐角后面听了听。
等了半分钟。
“小王？”
没人应。
又等了半分钟。
“小王？”
还是没人应。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走到三号化妆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小王躺在地上，脸朝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睁着，脖子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指甲盖也是正常的粉白色。
窒息死的。
但脖子上没勒痕，嘴里没塞东西。地上没有绳子、没有塑料袋、没有任何能导致窒息的东西。
陈默蹲下来看了一眼小王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把手伸到小王的脖子后面摸了一下——后脑勺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凹坑，像被针扎过。
他把小王翻了个身，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凑近看了一眼。
针眼。细针扎的，大概缝衣针那么粗。
陈默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拨了报警电话。
打完电话，他往三号化妆间里面扫了一圈。后墙上有扇小门，通后院，平时锁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门锁是好的，但门框边上蹭了一小块灰，像是有人刚摸过。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赵的回信。老赵回了三条消息。第一条：“第三条原来写的是‘十点后不准开三号化妆间的门’。”第二条：“第四条原来写的是‘十点后不准进三号化妆间’。”第三条：“老陈，这守则谁改的？你赶紧看看其他几条。”
## 第2章 小王
警察来之前，陈默又检查了一遍小王的尸体。
他把小王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甲——十个指头干干净净的，没有挣扎的痕迹。一个窒息死的人，死前会本能地抓脖子、抓地、抓任何能抓的东西。小王的指甲缝里连灰都没有，他死得太快了。
快到连挣扎都来不及。
陈默掰开小王的嘴，拿手机手电照了一下——嘴里没有东西，舌头上也没有咬痕。喉部正常，没有水肿。
他蹲在尸体旁边想了一会儿。
窒息死的，没勒痕，没异物，死前没挣扎，后脑勺有个针眼。
他拿纸巾把针眼周围的血迹擦了一下，挤了一滴血出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有毒。
陈默把纸巾叠好塞进兜里，站起来去找监控。保安小刘正趴在保安室的桌子上打瞌睡，被陈默敲了一下桌子，猛地抬头：“陈哥？怎么了？”
“三号化妆间死人了。小王。”
小刘脸上的瞌睡劲瞬间没了：“死、死了？”
“嗯。你晚上看见谁去过更衣室没有？”
“更衣室？”小刘揉了一下眼睛，“前天晚上馆长去过，在更衣室待了十分钟。”
“几点？”
“九点多。我巡逻的时候看见更衣室灯亮着，走过去看了一眼，馆长站在守则前面，手里拿着笔。”
陈默看了小刘一眼：“你确定是馆长？”
“确定。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走廊灯照着呢。”
“你看见他在干什么没有？”
“他背对着门，站在守则前面。我以为他在看，就继续巡逻了。”小刘顿了一下，“陈哥，你的意思是——守则被人改了？”
“第三条改了，第四条改了，第五条也改了。”陈默说，“你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
小刘犹豫了一下：“陈哥，监控室在馆长办公室隔壁，钥匙在馆长手里——”
“保安室有监控备份，能回看三天内的画面。”
小刘咽了口唾沫，把电脑打开了。
监控画面上，周馆长站在更衣室守则前面，右手拿着一支笔，左手扶着墙。他在守则前面站了大概十分钟，中间伸手在墙上改了两三次。
陈默把监控录像拷了一份到手机里。
当天下午警察来收尸，做了笔录就走了。警察把尸体拉走了，说等法医鉴定。陈默把针眼照片给警察看了，警察拍了照，说“会查的”。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死亡”。
陈默没跟他们争。
等警察走了之后，他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师父，我把原版守则对照了一遍。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全被改了。”
“只有这三条？”
“目前看只有这三条。”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陈，你今晚还值夜班吗？”
“值。”
“你别值了。”
“我不值不行。”陈默说，“我不值，周馆长还得找别人值。别人没我看得出来。”
陈默把监控截图存好，当天下午去找周馆长。周馆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陈默进来，笑眯眯地抬头：“小陈，听说小王死了？”陈默说：“死了。死得不对劲。”周馆长脸上的笑没变，把茶杯搁下来：“怎么不对劲？”陈默掏出手机翻出小王后脑勺的照片：“后脑勺有个针眼。守则上没写针眼。”
## 第3章 尸体
周馆长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笑没变，茶杯搁下来之后手也没动。
“针眼？”周馆长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可能就是虫咬的。殡仪馆里什么虫子都有。”
“虫咬的伤口边缘是烂的，这个是平的，针扎的。”陈默把手机收回去，“我干了十年入殓师，虫咬的伤口和针扎的伤口分得出来。”
“那你说是什么？”
“有人拿针扎的。”
周馆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小陈，你在这行干了十年，我信你的眼光。但警察都说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死亡了，你就别多想了。”
“周馆长。”陈默没动，“守则被人改了，你知道这事吗？”
周馆长把茶杯搁下来，脸上的笑收了。
“守则我没动。”
“前天晚上您在更衣室待了十分钟，监控拍到了。”
周馆长停了一下。
“上个月市里让改，我改的。报备过了。”
“报备给谁了？”
“市殡葬管理处。”
“那您把报备文件给我看一下。”
周馆长盯着陈默看了两秒：“报备文件在办公室，明天给你看。小陈，你在馆里干了十年，我敬你是老人。但你今天这话问得有点过了。”
“周馆长。”陈默把手机收好，“小王后脑勺的针眼里挤出来的血，有苦杏仁味。这不是虫咬的，也不是突发疾病。这他妈是中毒。”
周馆长把椅子往前一倾：“陈默，你说什么呢？”
“我说小王的死有蹊跷。守则被人改了，改守则的那天晚上您在更衣室，改完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按新规则死了。你让我怎么想？”
周馆长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压着声音：“陈默，我跟你说明白。守则是我改的，但我改的是合规的流程优化。小王死了我也难过，但你不能把这事往我头上扯。”
“我没往你头上扯。”陈默说，“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
“问完了。”
陈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周馆长，第五条原来写的是‘十点后不准去馆长办公室’。你改成了‘必须去’。”
“怎么了？”
“我今晚不去。”
陈默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他去找了一趟老赵。
老赵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七十岁了，退了休天天在院子里下棋。陈默把守则拍的照片拿给他看，老赵把老花镜一戴，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三条原来写的是‘十点后不准开三号化妆间的门’。”老赵指着照片，“第四条原来是‘十点后不准进三号化妆间’，不是‘不准靠近’。第五条原来写的是‘十点后不准去馆长办公室’。”
“师父，除了这三条，还有哪几条被改过？”
老赵翻着原版守则又看了一遍：“第六条——原来写的是‘听到三号化妆间有动静，不得回应’。这条没改。第七条——‘夜班期间不准离开殡仪馆大门’。这条也没改。”
“那就是三条被改了。”
“嗯。”老赵把老花镜摘下来，“老陈，守则改了三条，两条是让人去三号化妆间，一条是让人去馆长办公室。这三条都在让人往危险的地方走。”
“我知道。”
“那你还值今晚的夜班？”
“值。”陈默把原版守则拍下来存好，“我不值，周馆长还得找别人值。别人看不出来。”
老赵看了他半天：“行。你把原版守则也存一份，万一出事有对照。”
当天晚上九点半，陈默接班。他先去更衣室看了一眼守则——第五条又变了。之前写的是“十点后必须去馆长办公室报到”，现在改成“十点半后必须去馆长办公室报到”。时间往后推了半小时。
陈默站在守则前面看了半天，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师父，第五条的时间改了。从十点改成十点半。”
## 第4章 监控
老赵回得很快：“为什么改时间？”
“不知道。但我估计他今晚要动手。”
“动什么手？”
“不知道。”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去找保安小刘。小刘正在保安室里泡方便面，看见陈默进来把面搁下来：“陈哥，昨晚的事警察那边怎么说？”
“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法医还要再鉴定。”
“那守则的事——”
“没提。”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小刘，你前天晚上看见馆长在更衣室改守则，还有没有别人看见？”
“没有。就我一个人。”
“你确定？”
小刘想了一会儿：“我那天晚上巡逻了两趟。第一趟九点多，馆长在更衣室。第二趟十一点多，更衣室没人了。”
“中间有没有别人进去过？”
“没有。”
“小刘。”陈默压着声音，“你把昨天晚上三号化妆间门口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
“陈哥，馆长知道了会——”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小刘犹豫了半天，把电脑打开了。
监控画面上，小王走进三号化妆间，门关上。大概过了十秒钟，门把手从里面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试图开门，但门没开。又过了几秒钟，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
陈默把画面倒回去，一帧一帧地看。
小王进门的时候，手是空的。门关上之后，门把手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说明里面有人想开门出来。门把手往下按了一下，但门没开。
陈默后来去检查了门锁，发现锁芯里被人塞了东西，从外面拧不动，从里面也拧不动。
“小刘。”陈默指着画面，“昨天三号化妆间的门是不是坏的？”
“门的锁上周换了新的。换完之后没试过。”
“谁换的？”
“馆长让换的。”
陈默把监控拷了一份，然后走到三号化妆间门口看了一眼那把锁。新锁，外面看着跟普通锁没区别。他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锁没坏。
他往门框上看了一眼——门框上有一层薄薄的黑粉，蹭在门缝边缘。他拿纸巾擦了一下，纸巾上蹭下来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陈默把纸巾叠好塞进兜里，擦完门框把纸巾收好，走的时候把门锁复位，看不出被人动过，回到保安室。
“小刘，你今晚注意点。十点以后要是有人来保安室调监控，你别让他进。”
“谁？”
“任何人。”
小刘把嘴闭上了。
当天下午陈默没走，一直在保安室待到六点。六点十分，周馆长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保安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朝陈默笑了一下。陈默也笑了一下。周馆长走了之后，小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哥，馆长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陈默把手机揣兜里：“我知道。所以今晚你别睡。”
## 第5章 拉拢
当天晚上八点，陈默被周馆长叫到办公室。
周馆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搁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见陈默进来，站起来倒茶。
“小陈，坐。”
陈默坐下来，没喝茶。
“小陈，你在这行干了十年了。”周馆长把茶杯推过去，“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五。”
“我一个月给你加两千。副馆长的位子空着，你来坐。”周馆长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副馆长不用值夜班，白天上班，管后勤。活儿不累，钱比现在多。”
陈默把茶杯搁下来：“周馆长，副馆长要干什么？”
“管人管钱。你是老资格，底下人服你。”
“管什么钱？”
“后勤采购、设备维护、夜班排班。”周馆长喝了一口茶，“还有些别的活，你坐上去就知道了。”
“什么活？”
周馆长把茶杯搁下来，看着陈默：“小陈，你是个聪明人。殡仪馆这地方，死人比活人多。死人用不上的东西，活人能用上。你明白了？”
陈默没搭茬。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周馆长把茶杯端起来，“今晚的夜班你值完，明天早上告诉我答不答应。”
陈默站起来。
“周馆长，副馆长的事我得想想，明天给你回话。”
周馆长笑了一下，以为有戏。
“行。今晚好好值班。守则别忘了看。”
陈默出了办公室，回更衣室看了一眼守则——第五条又变了。
现在写的是：“十点半后必须去馆长办公室报到。”
陈默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师父，第五条又被改了，时间改到了十点半。”
老赵回得很快：“今晚你别去。”
“不去不行。他改的是‘必须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监控室待着。”
“监控室有锁吗？”
“有。”
“锁上。别出去。”
老赵又发了一条：“他改时间可能是想让你以为十点半才去，放松警惕。”
“师父。”陈默把手机搁下来，又打了一行字，“你今晚能不能过来一趟？”
老赵回了一个字：“来。”
晚上九点半，陈默把更衣室的守则又看了一遍。第五条没再改，还是“十点半后必须去馆长办公室报到”。九点四十，小刘跑过来敲保安室的门：“陈哥，馆长刚才从办公室出来了，往监控室那边去了。”陈默站起来：“他进去没有？”小刘说：“没进去。他在监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 第6章 堵人
九点五十，陈默进了监控室。
他把门从里面锁上，坐在监控屏幕前面。
小刘在门外敲了一下：“陈哥，你锁门干嘛？”
“你把保安室的门也锁上。今晚别出来。”
“那你呢？”
“我锁了门就出不去了。”
小刘在门外站了两秒钟，跑回保安室把门锁上了。
监控屏幕上，周馆长十点整从办公室出来，进了更衣室。他在守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十点十分，周馆长又出来了，从办公室走到更衣室，看了一眼守则，回到办公室。陈默在监控里看见周馆长每次出来都往走廊两头看——他在等陈默去办公室。
十点二十，周馆长又出来看了一眼守则。
他在等。
陈默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手指头敲着椅子扶手。
十点半到了。
周馆长从办公室出来，往三号化妆间方向走。走到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后左右，然后往监控室走来。
他走到监控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小陈。小陈你在里面吗？”
陈默没出声。
周馆长又敲了三下：“小陈，我是周馆长。开门。”
陈默盯着监控屏幕，看见周馆长站在门外，右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鼓起一个方方的形状——像是一根针管。
周馆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小陈，你不开门，我就把守则第七条改了。”
改守则得拿笔去更衣室改，他办公室没笔。
陈默手停在椅子扶手上。
第七条：夜班期间不准离开殡仪馆大门。
如果周馆长把第七条改成“必须离开”，他就得出门。门外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周馆长敢改，就说明门外有东西等着他。
“周馆长。”陈默开口了，“守则第七条没改过。你要是改了，老赵手里有原版。老赵退休的时候把原版守则复印了一份，馆里老人全知道。明天天一亮，你跟市殡葬管理处解释去吧。”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老赵？”
“我师父。退休三年了，原版守则他手里有一份。”
周馆长在门外站了半分钟，忽然笑了一声：“小陈，你想多了。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你值班吧。”
他走了。
陈默盯着监控屏幕，看着周馆长从走廊拐角回去，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十一点，老赵从大门进来了。小刘跑过去开门，老赵进了保安室。
陈默从监控室出来，把拷好的录像、毒粉纸巾、针眼照片、原版守则全交给老赵。
“师父，可以报警了。”
老赵拿着东西出了殡仪馆大门。
陈默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墙上的守则。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都还贴在墙上，字还是被改过的样子。
老赵出去之后打了110，又去了最近的派出所。警察来得比老赵说的快——派出所就在殡仪馆隔壁街。不到二十分钟，大门外面响起了警笛声。周馆长从办公室推门出来，正好撞上陈默站在走廊里。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大门方向，把脸绷起来了。
## 第7章 反杀
警笛声越来越近。
周馆长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镇定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他把手伸回口袋里。
“周馆长。”陈默站在走廊另一头，“别掏了。警察已经到大门口了。”
周馆长的手停在口袋里。
“陈默，你报警了？”
“我没报。我师父报的。”
“你师父——”
“老赵。退休之前他值了二十年夜班，守则原版他参与定的。你改的那三条，他全知道。”
周馆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针管。
“陈默，你让开。”
“周馆长，小王后脑勺那个针眼是你扎的。门是你锁的，守则是你改的。你改守则的时候在更衣室站了十分钟，监控全拍下来了。”
周馆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
“还有。”陈默往后退了一步，“你拿针扎小王的时候，我让老赵把这几天的监控全拷走了。你办公室进进出出的那些客户，警察会一个一个查。”
周馆长往前迈了一步。
大门被推开了。两个警察从门口走进来，后面跟着老赵。
“周馆长。”领头的警察走过去，“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馆长手一松，针管掉在地上。
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你怎么知道第五条是假的？”
“第三条杀人的时候我就在想——尸体不对劲。”陈默把手机里小王的照片翻出来，“小王的死法是窒息，但脖子上没勒痕、嘴里没东西、死前没挣扎。守则上没写这些，守则只写了‘十点后打开三号化妆间的门’。但门开之后小王进去，门锁了，毒针扎在后脑勺。这条规则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周馆长没再说话。
警察把他带出了大门。
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警察把周馆长押上了车。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老陈，干得好。”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师父，守则原版你带回来了吗？”老赵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带回来了。七条，一个字没改。”
## 第8章 守则
周馆长被抓了，案子查了两个月。
倒卖遗体器官的事牵出来一串人，从殡仪馆到殡葬管理处，抓了六个。周馆长判了无期。
殡仪馆换了新馆长。新馆长姓李，四十出头，原来在市殡葬管理处上班。
李馆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守则重新贴了一遍——原版，七条，一条没改。
第一条：夜班期间不得饮酒。
第二条：夜班期间不得睡觉。
第三条：十点后不准开三号化妆间的门。
第四条：十点后不准进三号化妆间。
第五条：十点后不准去馆长办公室。
第六条：听到三号化妆间有动静，不得回应。
第七条：夜班期间不准离开殡仪馆大门。
李馆长把守则贴好之后，把陈默叫到更衣室：“老陈，你看看，对不对？”
陈默把守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伸手摸了一下守则上的字——油墨是印上去的，不是手写的。
“对了。”
“老赵那份原版你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七条，一个字没改。”
李馆长点了点头：“以后守则改动要报我审批，审批记录留档。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陈默没接话。
日子恢复了正常。陈默还是值夜班，小刘升了夜班班长。老赵被请回来当“守则顾问”，每个月来馆里转一圈，看看守则有没有被改。
新来的夜班保安姓孙，二十出头，胆子小。第一个夜班接班的时候问陈默：“陈哥，这守则真的假的？”
陈默把守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摸了一下字，拿手机拍下来发给老赵。老赵回了两个字：“真的。”
“真的。”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核对过的。”
“每天都核对？”
“每天都核对。”
小孙把守则抄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完抬头问：“陈哥，第三条为什么是‘不准开’？”
“因为三号化妆间里有些东西不该看。”
“什么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陈默把更衣柜打开，把外套挂进去，“你只要记住——守则没改的时候，照着做；守则改了的时候，先别做。”
“怎么知道守则改没改？”
“看字。油墨是印上去的，跟手写的颜色不一样。改过的字边缘是毛的，不是齐的。”
小孙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抄在本子上。
当天晚上十点，陈默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三号化妆间的门。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站在门口听了三秒钟——里面没动静。
他转身走了。
十二点换班的时候，小孙跑过来：“陈哥，三号化妆间里面有动静。”陈默站起来：“什么动静？”小孙说：“像有人在里面敲墙。”陈默走到三号化妆间门口听了三秒——里面确实有动静。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小孙，守则第六条写的什么？”
小孙翻本子：“听到三号化妆间有动静，不得回应。”
陈默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不回应。回去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