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水换命，锦衣成尘
永安二十九年，暮春。
京中最盛大的一场桃花宴，开在太傅府的十里桃林。
落英纷飞，粉白花瓣铺了满地，流水绕亭，丝竹悦耳，是京中贵女们一年一度最风光的盛会。
我是苏灵锦，太傅苏珩的嫡长女，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冠绝京华，性情温婉，端庄自持。人人都说我生得一副福泽骨相，前程锦绣，未来定是尊荣加身、安稳无忧。
可无人知晓，我这一生的锦绣荣华，早在三年前，就被我亲手带进府的庶妹，一点点偷得干干净净。
苏灵月，我父亲在外收留的孤女，三年前接入苏府。
我见她身世可怜，无依无靠，自幼怯懦卑微，便心生怜悯，待她亲如孪生姊妹。
我将我的新衣、我的首饰、我的笔墨、我的学识，尽数教她、予她。我带她出席所有贵女宴席，为她铺路，为她扬名，手把手教她京中规矩，教她如何拿捏人心、如何进退有度。
我以为我积德行善，收留了一朵飘零浮萍。
到头来，我才知晓，我养的，是一条藏在锦绣堆里、啃我血肉、噬我根基的毒蛇。
彼时，我与当今温润如玉的探花郎顾云舟，早已私许终身。
顾云舟寒门出身，年少清苦，满腹才华却无人赏识。是我，瞒着爹娘，一次次暗中接济他银两，为他打通考官人脉，替他修改策论，熬夜陪他温书备考。
我倾尽嫡女所有资源，将他从一介无名寒门书生，捧成一朝新贵，金榜题名，风光无限。
他曾立于桃花树下，执我之手，眼底温柔恳切，字字滚烫，许诺余生：“灵锦，待我站稳脚跟，必以十里红妆，三书六礼，风光娶你，此生唯你一人，绝不负你。”
我信了。
我守着这句诺言，清心寡欲，拒了所有王公世子的求娶，满心满眼，只等着他功成归来，凤冠霞帔，嫁与良人。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呕心沥血成全的良人，我掏心掏肺善待的妹妹，会联手将我推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桃花宴那日，微风和煦，落英簌簌。
我立于临水桃花亭边，凭栏观水，正要提笔写下新赋的诗词。
身后忽然传来轻盈脚步声，伴着软糯温柔的嗓音：“姐姐。”
是苏灵月。
她今日穿着我最爱的月白流云锦裙，戴着我母亲留给我的珍珠海棠钗，眉眼温顺，楚楚可怜，一如往日那般乖巧无害。
“妹妹何事？”我转头，温和浅笑。
苏灵月缓步上前，眼底深处藏着我从未看懂的阴毒与嫉妒，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亲昵依赖的模样：“姐姐，云舟哥哥在对岸等你，说有要紧话想与你说，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我不疑有他，轻轻点头。
转身之际，毫无防备。
下一瞬，腰间骤然传来一股狠戾推力！
力道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力直接将我整个人狠狠推下临水高台！
“扑通——”
冰冷刺骨的春水瞬间裹挟全身，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入骨髓，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春日湖水尚且寒凉，我不会水，身体急速下沉，湖水疯狂涌入口鼻，眼前瞬间浑浊一片。
我挣扎着抬头，透过层层水波，看见岸上立着的两道人影。
苏灵月站在亭边，方才温顺乖巧的眉眼彻底扭曲，嘴角勾起一抹恶毒又得意的浅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水中苦苦挣扎，眼神冷漠，毫无半分愧疚。
而她身侧，站着我倾心相待、许诺余生的顾云舟。
他一身青衫玉立，风姿卓然，前程似锦。
可他看着落水濒死的我，眼神没有半分慌张、半分心疼，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在水里拼命张嘴，想要质问，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灌入冰冷湖水，发不出半点声音。
模糊视线里，我清清楚楚听见苏灵月软糯得意的声音，一字一句，淬毒刺骨：
“顾哥哥，从此世间再无嫡女苏灵锦。”
“从今往后，我是太傅府唯一的千金，是陪你寒窗苦读、助你平步青云的知己，是你许诺一生的良人。”
“姐姐太蠢，占着嫡女名分，占着锦绣前程，早就该去死了。”
顾云舟垂眸看着湖面，淡淡应声，声音凉薄无情：“也好。从此除却麻烦，你我安稳。”
安稳。
原来我数年真心、数年付出、数年守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麻烦。
原来我倾尽所有成全的前程，最后成全的，是旁人的双宿双飞。
原来我数年真心相待的妹妹，日日依偎在我身侧，笑着喊我姐姐，心里藏了整整三年的滔天嫉妒，日日盼我身死、夺我一切。
湖水彻底淹没头顶，天光消散，意识逐渐剥离。
无尽冰冷，无尽绝望，无尽恨意，死死钉入我的骨血魂魄。
我不甘。
我倾尽温柔，善待世人，却换来身死魂消、身败名裂。
他们偷我身份、夺我良人、抢我前程、害我性命，踩着我的尸骨，坐拥我本该拥有的万丈荣光。
若有来生，不。
若我今日不死——
我苏灵锦，定要剥尽他们伪善皮囊，碎尽他们锦绣前程，血债血偿，寸寸清算！
第二章 枯骨逢生，旧梦成霜
再次睁眼时，周身是刺骨的寒凉，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与潮湿霉味。
我并未死。
原来落水之后，府中忠心老仆拼死跳入湖中，将我奄奄一息的躯体救回，却不敢送回太傅府，只能将我安置在城郊无人问津的破旧山院。
老仆跪在我床前，白发苍苍，满脸泪痕，哽咽出声：“小姐，您活下来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我虚弱地躺着，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涩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凉意。
我缓缓转动眼珠，看清这间破败简陋的茅屋。
没有锦绣床幔，没有暖炉香薰，没有精致陈设。
这就是我侥幸存活之后，唯一的容身之处。
而我的太傅府，我的锦衣玉食，我的名门身份，我的良人期许，早已尽数易主。
老仆含泪告诉我落水之后发生的一切。
那日桃花宴，我意外失足落水，昏迷三日，朝野皆知。
苏灵月对外哭诉，说我性子骄纵善妒，因不满她与顾云舟相知相惜，一时气急失足落水，心性狭隘，自取其辱。
顾云舟当众默认，言语间处处流露对我的失望，对苏灵月的怜惜维护。
短短三日，流言四起，颠倒黑白。
世人皆言，太傅嫡女苏灵锦，骄横善妒、心胸狭隘、不知好歹。
而庶女苏灵月，温柔善良、懂事隐忍、宽容大度，惹人怜惜。
我昏迷不醒的第三日，父亲苏珩亲自认下苏灵月为义女，记入苏氏族谱，赐嫡女规制，风光抬举。
从此，苏灵月名正言顺，成了太傅府唯一的嫡女。
她穿着我的锦衣，戴着我的珍宝，住着我的院落，受着本该属于我的尊崇跪拜。
而我苏灵锦，一朝落水，名声尽毁，成了京中人人唾弃的妒妇、蠢妇。
更可笑的是，我倾心相待、倾力扶持的顾云舟，在我昏迷的第三日，亲自登门太傅府，当众求娶苏灵月。
他对外言说，三年寒窗，朝夕相伴、默默陪他熬过贫苦、助他成才的人，从来都是温柔懂事的苏灵月。
而我，不过是自作多情、强行纠缠、蛮横霸占、百般骚扰的荒唐之人。
他抹掉我所有付出，抹去我所有恩情，将我数年心血，尽数安在苏灵月身上。
一朝颠倒，黑白不分。
我呕心沥血成全的一切，尽数成了他人嫁衣。
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荒唐刺骨的真相，胸腔翻涌着滔天恨意，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
猩红血迹染白衣，触目惊心。
人心何以歹毒至此。
我待苏灵月以诚，她毁我名声、夺我身份、害我性命。
我待顾云舟以恩，他忘恩负义、颠倒黑白、弃我如敝履。
我待父亲以孝，他不问真假、不查原委、弃我护贼、冷漠绝情。
我的亲生父亲，明知我素来温婉端庄、心性通透，从不争妒，却仅仅凭着外人三言两语、苏灵月几滴假意泪水，便轻易定我罪名，弃我于泥泞，捧恶人于云端。
亲情、爱情、姐妹情。
我此生珍视的所有情意，尽数腐烂、尽数背叛、尽数作废。
那一刻，我心中残存的所有柔软温情，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从此世间，再无温婉良善、倾心待人的嫡女苏灵锦。
活下来的，是一心复仇、冷骨无情、睚眦必报的亡魂。
我静养三月，日渐清醒，身体一点点恢复。
这三个月里，我从不露面，任由京中流言发酵，任由世人将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任由苏灵月与顾云舟风光无限、恩爱扬名。
越是张扬，越是嚣张，日后跌落之时，便越是狼狈凄惨。
我暗中筹谋，收敛所有锋芒，藏起所有恨意，褪去一身锦绣温柔，换上一身粗布素衣。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门嫡女，如今亲手洗衣做饭、打理茅屋、隐忍蛰伏。
我知道，我如今无权无势、无名无分，贸然回京，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苏灵月手握我的身份、我的人脉、我的家世庇护，顾云舟身居朝堂新贵，有太傅撑腰，风头正盛。
我要复仇，不能急，不能躁，只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我利用三年所学诗书谋略，暗中书信联络昔日母亲娘家旧部。
我母亲出身将门世家，兄长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性情刚正。当年母亲早逝，我年幼，父亲续弦，母族势力逐渐淡出京城，却从未真正散去。
他们知晓我母亲贤良，知晓我性情端正，听闻我的遭遇，震怒不已，暗中愿意倾力助我，静待我归来翻盘。
同时，我开始暗中搜集证据。
搜集苏灵月冒名顶替、窃我功劳、盗我学识、构陷我的所有证据。
搜集顾云舟忘恩负义、虚伪狡诈、靠着女子上位、不择手段的所有把柄。
搜集父亲识人不清、偏袒庶女、枉顾亲女、徇私护短的所有罪迹。
整整半年，我隐于山野，蛰伏隐忍，日夜筹谋，从未停歇。
半年之后，深秋霜降。
京中传来喜讯。
太傅府义女苏灵月，与新贵探花顾云舟，奉旨成婚，大婚定在立冬之日，十里铺红，全城庆贺。
听闻大婚当日，京中所有权贵尽数赴宴，帝后赐礼，风光无限。
听闻苏灵月大婚之前，被京中贵女追捧夸赞，说她心性纯良、温柔通透、配得良人、福泽深厚。
听闻顾云舟深情对外坦言，此生得灵月相伴，三生有幸，此生不负。
多恩爱，多圆满，多令人艳羡。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这场人人称颂的圆满恩爱，是踩着我的性命、我的名声、我的付出、我的血泪，换来的。
霜降那日，山野霜重，木叶尽枯。
我褪去粗布素衣，换上一身玄色劲装，眉眼清冷，神色漠然。
昔日温婉眸光，尽数化作寒霜利刃。
我对着铜镜，静静看着镜中清瘦却凌厉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半年蛰伏，今日归京。
苏灵月，顾云舟。
你们风光大婚之日，便是我归来索命、倾覆一切之时。
你们偷我半生锦绣，我便毁你们一生荣华。
你们害我一次性命，我便送你们万丈深渊。
旧债新仇，今日起，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第三章 京华归客，暗流潜行
立冬前夕，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热闹。
所有人都在期待探花郎与太傅千金的盛大婚典，人人称颂佳人才子，天作之合。
无人知晓，一座寂静无人的茶楼雅间里，蛰伏半年的亡魂，悄然归京。
我静坐窗边，隔着雕花窗棂，静静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锦衣贵人、翩翩公子、娇俏贵女。
这是我从小生长的京城，是我本该一生锦绣安稳的故土。
可如今，这片繁华故土，处处藏着肮脏算计，处处浸着我的委屈血泪。
身侧，母族旧部躬身垂首，低声禀报半年来搜集的所有消息。
“小姐，顾云舟近半年借着太傅势力，在朝堂大肆拉拢人脉，依附太子，野心勃勃，暗中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私藏不少把柄。”
“苏灵月借您昔日所作诗词、策论、棋艺心得，在贵女圈扬名立万，收获美名，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惊才绝艳之作，皆是她所作。”
“太傅大人彻底偏心义女，早已对外宣称，嫡女苏灵锦心性败坏、不知悔改，早已不配为苏家子女，形同废人。”
字字句句，皆是凉薄刺骨。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沉寒霜。
早该料到的。
我的父亲，一生追逐名利、看重颜面、权衡利弊。
在名声与亲女之间，他永远会毫不犹豫选择前程颜面，弃我如敝履。
我早已不盼亲情，不盼温情，不盼任何人的愧疚悔改。
我只要报应。
“婚典流程，侍卫布防，宾客名单，都查清了？”我声音清冷，淡淡开口。
“尽数查清，大婚当日防卫虽严，但后厨、偏院、花灯水道，皆有漏洞，属下已全部布局妥当。”
我微微颔首，眸底寒光乍现：“很好。
我要他们的大婚盛典，变成身败名裂的刑场。
我要他们的十里红妆，变成万丈深渊的陪葬。
我要全京城、全朝堂、所有人，清清楚楚看见，这对恩爱璧人，究竟是何等肮脏卑劣、忘恩负义、窃功害命的鼠辈。”
隐忍半年，筹谋半年，今日，终是收网之时。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太傅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宾客云集，盛况空前。
顾云舟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俊朗温润，立于府门前，接受众人道贺，春风得意，前程耀眼。
人人夸赞他年少有为、情深义重。
不多时，花轿临门，喜乐震天。
苏灵月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端坐花轿之中，极尽荣华，极尽风光。
她如愿以偿，坐上了本该属于我的花轿，嫁了本该许我的良人，得了本该属于我的万丈荣光。
吉时将至，花轿落轿，司仪高声唱喏，礼官就位，宾客瞩目，万众庆贺。
就在新人即将拜堂、礼成定局的那一刻——
太傅府正门之外，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漫天红绸、满堂喜庆之中。
我一身素衣，墨发轻束，不施粉黛，眉眼清冷，孤身一人，步步从容，踏入这满堂大红、喜庆喧嚣之地。
素衣对红妆，清冷对繁华，格格不入，却自带慑人气场。
喧闹喜乐骤然骤停，满堂宾客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错愕、震惊、茫然、不解。
人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这是谁？”
“太傅府今日大婚，怎会有素衣女子闯入？”
“看着眉眼……怎么这般眼熟？”
苏灵月刚下花轿，正要与顾云舟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祝福。
在看见我的那一瞬，她浑身骤然一僵！
凤冠微微颤动，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僵死，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恐与慌乱，血色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
是我。
是她以为早已身死、早已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的苏灵锦！
她亲手推入湖中的人，回来了！
顾云舟温润含笑的面容，也瞬间彻底凝滞。
他瞳孔骤缩，眼底的得意温柔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慌乱、心虚。
他死死盯着我，身形微颤，喉间发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静静立在满堂红绸中央，迎着万千目光，淡淡抬眼，目光清冷，扫过惊慌失措的一对新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喜堂，字字清冷，掷地有声：
“顾大人，苏小姐，大婚大喜。”
“只是二位这般盛大风光的婚典，踩着我的性命、我的名声、我的付出、我的一切换来，当真睡得安稳、心安理得吗？”
一语落下，满堂哗然！
第四章 当庭揭穿，原形毕露
死寂过后，满堂宾客彻底炸开锅！
所有人脸上皆是震惊错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太傅苏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又惊又怒，又慌又恼，厉声呵斥：“大胆疯女！你竟敢私自归来，大闹喜堂！你不知悔改、心性歹毒，还不速速退下！”
他下意识想要呵斥我、压下风波、护住苏灵月的大婚颜面。
果然，从头到尾，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苏家颜面，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委屈死活。
我抬眼，冷冷看向我的亲生父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父亲。
女儿落水濒死，含冤受辱，流落山野半年，九死一生，你从未问过一句真假，从未寻过我一次死活。
如今我活着归来，你不问委屈，不问冤屈，不问真相，第一句便是呵斥驱逐。
你这般偏心绝情，不配为人父，更不配身居太傅高位，教导天下学子仁义道德。”
字字铿锵，字字诛心，当众撕开他伪善公正的面皮！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看向苏珩的目光，已然带上几分异样。
苏珩脸色青红交替，气急败坏，浑身发抖：“你！你放肆！满口胡言！”
苏灵月强压心底极致的恐慌，强行稳住身形，摘下凤冠垂纱，眼眶瞬间通红，楚楚可怜，泫然欲泣。
她熟练摆出委屈隐忍、无辜善良的模样，声音哽咽软糯：“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恨我。可当年之事真的只是意外，我从未害过你，云舟哥哥也从未负你。你为何要在我大婚之日，刻意归来毁我姻缘、毁我一生……”
泪水簌簌落下，柔弱可怜，委屈至极，瞬间引得满堂宾客心生怜惜。
不少贵女纷纷低声劝慰，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指责不满。
“原来真是苏灵锦！她居然没死！”
“也太小心眼了吧！都过去半年了，还揪着不放！”
“人家大婚大喜之日，她非要回来闹事，未免太过恶毒狭隘！”
流言非议再次席卷而来，所有人下意识站在柔弱可怜的苏灵月那边，认定我是无理取闹、心胸狭隘、妒火生恨。
看着她熟练至极、百试百灵的卖惨戏码，我只觉得无比可笑、无比恶心。
我淡淡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声开口：
“苏灵月，你倒是很会演戏，很会博人同情。
你说当年是意外，你说你从未害我，你说顾云舟从未负我？
好。今日满堂宾客、京中权贵、百官在场，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拆穿你们所有伪装，所有谎言，所有肮脏算计！”
我抬手，身后母族旧部即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书卷、书信、手稿，尽数呈上，平铺在喜堂正中央的案几之上。
纸张整齐，字迹清晰，件件属实，铁证如山。
“诸位请看。
世人称颂苏灵月天资聪颖、惊才绝艳，所作诗词清丽绝伦、策论通透高远。
可今日我告诉诸位——
这三年来，苏灵月所有传世诗词、文章、棋谱、画稿、策论，尽数出自我苏灵锦之手！”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我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字字清晰，当众细数：
“永安二十七年，桃花诗会夺魁的《桃枝赋》，我所作。
永安二十八年，京中策论大赛拔得头筹的《治民疏》，我所作。
近两年流传京中、被无数学子传阅效仿的劝学文论、山水杂记，尽数出自我手。”
“苏灵月一字未写，一字未思。她不过是日日借我文稿，稍加修改，便署上自己姓名，四处招摇，窃我才华，盗我声名，骗尽天下人！”
苏灵月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颤抖，眼神慌乱失措，再也维持不住柔弱镇定的模样！
“不……不是的！是你胡说！是你污蔑我！这些都是我写的！”她失声尖叫，慌乱辩驳。
“是不是，比对字迹便知。”我冷眼回眸，“这里有我自七岁至今所有手稿真迹，字字连贯，文风统一。你若敢认，便当场提笔书写，当众比对，看看到底谁真谁假！”
苏灵月瞬间语塞，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根本写不出那般通透高远的文字，根本没有那般惊世才情！
所有光环才华，从来都是偷我的、抢我的、盗我的！
满堂宾客神色骤变，看向苏灵月的目光，从怜惜艳羡，瞬间转为震惊、鄙夷、厌恶！
我并未停歇，目光骤然转向脸色惨白、身形僵硬的顾云舟，声音愈发冰冷锐利：
“再说顾大人。
你今日风光无限，深情无双，对外宣称陪你寒窗苦读、助你平步青云的人，是苏灵月。
真好笑。
三年前，你寒门落魄、一无所有、科考无望、四处碰壁，是谁暗中为你筹银、为你铺路、为你改文、为你托人、为你受尽冷眼、默默成全？
是我苏灵锦！
你三年科考，所有策论难点、答题思路、应试技巧，皆是我夜夜为你梳理总结！
你囊中羞涩、衣食无着，整整三年，是我偷偷攒下所有月例首饰，尽数接济于你！
你无人赏识、无路可走，是我放下嫡女身段，四处求人，为你打通所有人脉！”
“你所有才华展露、所有金榜荣光、所有平步青云，尽数是我一手成全！”
“可你功成名就之后，转头便抹去我所有恩情，颠倒黑白，认贼作恩，弃我如敝履！”
我抬手，呈上一叠保存完好的旧书信、旧银票、旧手稿批注。
“这些，是我三年来接济你的所有银票存根。
这些，是我夜夜为你批注的策论原稿。
这些，是你落魄之时，写给我的无数感恩信、许诺信，字字句句，皆你亲笔！”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顾云舟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温润深情。
满堂百官权贵，神色彻底沉冷，看向顾云舟的目光，充满鄙夷与审视。
寒门崛起，本该励志可敬。
可靠着女子倾尽所有扶持上位，转头忘恩负义、颠倒黑白、谋害恩人，太过卑劣无耻，令人不齿！
我最后目光落回彻底崩溃、面无人色的苏灵月身上，字字泣血，声声凛冽，响彻整座喜堂：
“最后，再说半年前桃花落水一事。
那日临水高台，四下无人，无风无浪，我立身安稳，何来失足一说？
是你苏灵月！
因嫉妒我与生俱来的嫡女身份、家世荣光、才情前程！
因觊觎我拥有的一切，贪慕富贵虚荣，贪恋顾云舟前程！
你蓄谋已久，假意亲昵，趁我不备，亲手将我推下高台，欲置我于死地！
你想我身死名灭，永远消失，好彻底顶替我的人生，窃取我的一切！
而顾云舟，冷眼旁观，默许你的恶行，乐见我身死，甘愿与你同流合污！
你们二人，一个阴险歹毒、窃名盗功、谋害手足！
一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狼心狗肺！
靠着谋害、窃取、背叛、忘恩，换来今日恩爱无双、锦绣荣华！
这般肮脏不堪、卑劣无耻的姻缘，也配十里红妆、万众庆贺、号称天作之合？！”
话音落尽，满堂死寂。
所有喜庆喧嚣尽数覆灭，只剩无尽寒凉，无尽哗然。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所有人终于看清，这对人人称颂的璧人，到底是何等卑劣肮脏的小人！
苏灵月彻底崩溃，凤冠坠落，发丝散乱，狼狈瘫软在地，泪水混合恐惧，满脸狰狞扭曲，再也没有半分温婉纯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疯狂摇头，彻底丢尽所有体面。
顾云舟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前程锦绣，一朝崩塌。
太傅苏珩僵立原地，浑身冰冷，面如死灰。
他最看重的颜面、最得意的义女、最看好的朝堂新贵女婿，一朝之间，尽数沦为天下笑柄！
第五章 血债血偿，尘埃落定
当日大婚盛典，彻底沦为惊天丑闻，传遍整座京城。
帝后听闻始末，龙颜震怒，即刻下旨彻查此案。
所有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无可抵赖。
苏灵月冒名窃功、构陷嫡姐、蓄意谋害、欺世盗名，罪无可赦。
顾云舟忘恩负义、虚伪狡诈、漠视人命、欺瞒朝野、品行败坏，不堪为官。
三日之后，圣旨落地，判决下达。
顾云舟剥夺探花功名，废除所有官职，削去士籍，终生不得入仕，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一朝新贵，万丈前程，彻底清零。
他心心念念、不择手段换来的锦绣仕途，终究亲手毁于自己的贪婪薄情。
押送那日，我立于城楼之上，静静看着他披枷带锁、狼狈不堪、满身尘土，被押出京城大门。
他抬头望见我，眼底翻涌无尽悔恨、不甘、狼狈与绝望，拼命挣扎，想要靠近，想要辩解，想要求饶。
我居高临下，冷眼俯瞰，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动容。
当初他默许我身死、弃我于绝境之时，未曾有过半分不忍。
今日所有苦难，皆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半点不值得同情。
而苏灵月，下场更惨。
她假冒嫡女、窃才盗名、谋害至亲、败坏门风、欺瞒世人，罪加一等。
圣上念其未曾伤及性命根基，未判死罪，却下旨——
废去所有名分，逐出太傅府，贬为庶民，送入城郊苦役庵堂，终生礼佛赎罪，永世不得踏出庵门半步。
昔日凤冠霞帔、锦衣玉食、万众追捧的名门贵女，一朝跌落尘埃，终生劳作、青灯古佛、孤寂终老。
她最贪慕荣华富贵，最痴迷光鲜名利。
最后，偏偏让她终生困于清贫孤寂，日日忏悔，日日煎熬，岁岁不得解脱。
这便是她偷我人生、害我性命的代价。
至于我的亲生父亲，太傅苏珩。
识人不清、偏袒徇私、枉顾亲女、包庇恶人、败坏官声，被圣上严厉斥责，削去俸禄，降职罚俸，名声尽毁，朝堂地位一落千丈。
经此一事，他半生清誉彻底崩塌，受尽朝野非议，日日活在世人指点与自我愧疚之中。
他晚年孤寂，府中清冷，无人相伴，无人敬重，余生只剩无尽悔恨煎熬。
他终究为自己的偏心绝情，付出了惨痛代价。
苏家荣光，一朝半倾，不复往日鼎盛。
所有害我、负我、欺我、辱我的人，尽数得到报应，尽数跌落深渊。
大仇得报，旧债清零。
风波落尽，尘埃终定。
有人问我，大仇得报，是否心中快意，是否从此圆满。
我立于春风十里的桃花树下，看着漫天落英纷飞，淡淡摇头。
快意有，释然无。
那些年少温柔、纯粹真心、青涩期许、赤诚热烈的我，早已死在那年春日湖水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复仇可以清算罪孽，却无法归还我逝去的青春、耗尽的真心、破碎的温情。
我拿回了我的清白、我的名声、我的尊严、我的一切。
可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温婉纯粹、满心热忱、相信真情善意的少女了。
历经人心险恶，看透世态炎凉，走过生死绝境，我早已淬骨成霜，冷暖自知。
此后，我拒绝了所有权贵世子的求娶，婉拒了朝堂赐予的补偿尊荣。
我离开早已凉透的太傅府，重回母族，随舅父驻守边关。
从此，远离京华浮华，远离情爱纠葛，远离人心算计。
我读书、习武、立身、立业、立心。
于山河辽阔处，寻自身安稳，于风雨跌宕中，活坦荡余生。
昔日锦衣少女，沉霜淬骨，浴火归来。
此后余生，无爱无恨，无牵无挂，清风作伴，山河为家。
锦绣前程，我自予我。
岁岁平安，独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