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年光棍，家里冷清，娶了隔壁张寡妇。
可娘子回趟娘家，回来就像换了个人：
不主动了、不干活了，还会拔剑砍树。
那剑快得，我家那块磨刀石都自愧不如。
更离谱的是，一年后家里坐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挺着大肚子。
都喊我夫君，都说孩子是我的。
一个两个这么说，三个都这么说。
可大夫明明说过我不孕不育啊！
那张诊断书我压箱底压了十年，纸边都黄了。
所以这仨到底谁才是我娘子？
反正我生不了，干脆全娶了吧？
全部买一送一，不要白不要。
1 借米娶亲
隔壁张寡妇家里揭不开锅了，问我借点米。
她站在我院子门口，鞋尖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个空布袋。
布袋瘪塌塌的，跟她家的米缸一个样。
我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有田有房，院里囤着余粮，银钱压在床底下，锈都快把锁眼堵了。
为啥三十岁还打着光棍？
二十岁那年，县里的大夫给我诊过一回脉。
他捻着胡子直摇头，说我子嗣艰难，十有八九留不下后。
我当场心就凉了半截。
谁家姑娘肯嫁个不能生的，我也不想耽误人家。
这婚事一搁，就搁了十年。
我嘴上爱跟寡妇、少妇们贫两句。
就图个嘴热闹，不动真格的，坏不了人家名节。
这次也不例外，尤其像张寡妇这样二三十的俏丽佳人。
虽然被生活摧残了形象，但是她长得水灵灵的，底子不错。
脸盘周正，眉眼弯弯，就是脸颊上没几两肉。
我拿出十斤大米颠了一下。
米袋沉甸甸坠手，她的眼睛跟着那袋米上下晃。
“张姐，你生活也不容易，要不直接嫁给我得了。”
这话半真半假，平日里贫嘴贫惯了。
张寡妇微微颔首，一脸娇羞：“好。”
我手里的米袋差点没抱住。
我也不曾想，她居然答应了。
先前多少大户人家上门，说要娶她当小妾。
她死活不愿意，宁愿自己挨饿，也不愿意给别人当小妾。
我还以为她有骨气。
合着这骨气，是挑人的？
她二话不说，转身回了家，就把家里仅有的东西收拾好了。
一个包袱皮，裹了两件旧衣裳，一口豁了口的铁锅。
门一锁，钥匙往门框上一搁，干脆利落。
这下我彻底懵了，我虽然留意她很久了。
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我张着嘴站在院里，她拎着包袱站在我面前。
倒像是她上门娶我来了。
2 新婚夜难安
成了亲，她也不要求办婚礼啥的。
进门头一件事，她先摸了摸炕沿，又掀开锅盖看了看。
第二天我寻思着请里正来摆两桌，她拦住了。
我说就两桌，让你风风光光进门，也不枉你嫁我一回。
她掰着指头给我算账，一桌席面多少文，两桌够买多少袋米。
她说请宴席浪费钱，别人吃完拉泡屎就没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还不如攒着钱，给未来的孩子吃好点。
提到孩子，我心里虚了一下。
那张诊断书还压在我箱底呢。
我没敢吭声，想着过些日子再摊牌，别在喜头上泼冷水。
婚书倒是没含糊，当天就托里正写了，登记在册。
她本名张小慧，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头一晚，我一个三十岁才成家的人，躺在炕上浑身不自在，手心冒汗。
反倒是她大方，吹了灯，把被子往我身上盖了盖。
我紧张得半宿没睡踏实，她也没笑话我，红着脸说，日子长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她本就是个黏人的性子，躺下还不肯安分。
躺下没一会儿，她又转过身来。
娘子又往我身边凑了凑，拉着我的胳膊。
“夫君，我睡不着，再陪我说说话呗？”
头一晚，我算是知道，家里有个黏人的，是个什么滋味。
3 持家练身忙
娘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秒就接受了把这里当家。
天不亮就起来，挽着袖子抹桌子、扫地、归置锅碗。
窗户纸她都揭下来重新糊了一遍，屋里亮堂了不少。
我家的东西摆了十年没挪过窝，她半天就给重新排了个遍。
我乱扔的鞋袜，第二天一早准在床脚摆得整整齐齐。
像是早有预谋似的。
连哪块砖松了，她都门儿清。
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爱黏人的，我也开始锻炼身体。
天没亮爬起来扎马步，院里举石锁，举得龇牙咧嘴。
头两天石锁没稳住，闪了腰，龇牙咧嘴躺了半天。
她一边数落我逞能，一边烧热了炕，给我贴膏药、揉腰。
我把下人辞掉了，自己亲自劈柴、挑水、上山打猎。
一来省一份嚼用，二来这身板得练，扛起这个家才不费劲。
老周头在我家干了五年，临走还冲我拱手。
“少爷，往后好好过日子。”
我抄起扫帚撵他，他扛着包袱跑得比兔子还快。
邻里知道我娶了张寡妇，有些人见到后纷纷道喜。
王婆塞给我一把红枣，说早生贵子，我接得心里发虚。
也有些单身汉子嫉妒坏了。
背后说我有古怪脾气，让其他人看好自己的老婆。
我听见了也不恼，搂着娘子从街上走过去。
他们也就剩下嘴了。
4 盼妻归心切
娘子突然说回娘家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纳着鞋底，针脚顿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刚暖热的炕，她又要走。
我说跟她一起回去，她不让，我也没强求。
她娘家路远，又说是几间破屋，怕我去了笑话。
只好让她多带盘缠和干粮。
我往她包袱里塞了两吊钱，烙了一摞饼，又塞进一双新做的布鞋。
想了想，又切了一块腊肉，用油纸包了压在上头。
她站在门口冲我摆手，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
走出去两步她又折回来，叮嘱我别喝凉水，夜里记得关窗。
娘子一个月没有音讯。
我天天数着日子过，炕上忽然空出一大块，翻来覆去睡不着。
做饭总做两人的份，揭开锅盖才想起，就我一个人了。
邻里都纷纷猜测，说张寡妇卷钱跑路了。
这话传进耳朵里，我把扁担往墙根一杵。
“她不是那种人。”
还有人当着我面叹，说我这是让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我梗着脖子跟他们争，争完了，自个儿去村口老槐树下坐着。
只有我相信，她是对我是认真的。
果然，刚过一个月，娘子回来了。
那天我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眼角瞥见村口一个人影。
我烟袋都没顾上拿，迎了出去。
5 娘子不对劲
我看到娘子后，心里激动坏了。
一把抱起她，就往屋里跑。
入手一轻，我胳膊还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一个月不见，她比先前轻盈了不少。
看来这段日子受了不少苦。
但是看起来皮肤倒是白嫩了许多。
原先她手上脸上带着点风吹日晒的糙，这会儿摸上去细溜溜的。
连衣服也舍得买一些华丽的裙子来穿了。
裙摆上绣着花，料子滑得我都不敢使劲攥。
这样的娘子，看起来更好看了。
“娘子，你不在这段日子里，可把我想坏了。”
“你叫我什么？”她有些茫然。
那眼神不像是装的，像是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
“对啊，虽然咱们没有摆宴席，没有拜堂，但却是名副其实登记在册的合法夫妻。”
我把婚书拿了出来，上面有她的名字：张小慧。
她看到婚书后，哈哈笑起来。
“瞧你把你急的，我逗你的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把那点茫然遮了过去。
我挠了挠头：“他们都说你外面有人了，卷钱跑路了，可我一点都不信。”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
“傻样。”
6 亲近遭躲闪
一段时间不见，娘子又变回原来的羞涩。
“夫君，你……你别离我这么近。”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裙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问她是不是路上累着了，她摇头，问是不是有心事，她还是摇头。
我本想跟她亲近亲近，以前都是她主动凑过来的。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扭扭捏捏的。
更何况分开了一个月，不应该更黏我才对吗？
难不成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直犯堵。
她越是躲，我越是往那上头想。
我有些恼怒，不再墨迹，伸手把人拉到身边。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她轻轻“呀”了一声，红了脸，没再躲。
灯一吹，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娘子满脸通红。
鬓发散了一枕头，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夫君……你这人，看着糙，心还挺细……”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没太听清：“娘子，你说什么？”
她不答，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只露出个通红的耳朵尖。
我伸手去挠她，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死活不肯露头。
7 变味的黏人
好消息娘子没有外心，坏消息娘子不黏人了。
我侧着身子看她，她规规矩矩躺着，手放在被子外面，离我半拳远。
搁以前，她早凑过来挽着我胳膊了。
清早我扎完马步回来，她也只是抬头客气地点了点头，没像以前那样凑过来。
可我这一个月的锻炼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石锁都让我磨亮了一圈。
可能娘子这一个月没有吃好睡好，身子自然不好。
我给她找补了半天，越找补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背上弓箭，决定打一些野味给她补补身子。
把以前的那个娘子找回来。
墙上挂着我那把老弓，箭壶里插了十几支箭，我挨个紧了紧弦。
又往腰后别了弯刀，摸了摸箭囊，干粮水壶一样不落。
“夫君，你要干嘛去啊？”
她披着衣裳坐起来，一脸陌生地看着我那身行头。
“我当然是去打猎，打几只野鸡野兔给你补补。”
我经常上山打猎，她明明知道的。
这才一个月，倒像是头一回认识我这张弓。
她问我山里头有没有狼，我说有，她眼睛睁大了些。
她“哦”了一声，眼神往我腰后的弯刀上瞟。
我出门前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倒像是这家的客人。
我心里那点别扭，又重了一分。
8 打猎遇讹钱
娘子性情大变，非说要跟我去打猎。
我前脚刚迈出门槛，她后脚就跟了上来。
就她现在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
可我拗不过她，她居然还学会撒娇了。
她拽着我袖子晃了晃，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三十岁的人，当场就没了脾气。
于是便让她跟着。
“上山小心一点，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她高兴点点头，随后蹦蹦跳跳的跟着我出门了。
裙摆在草地上扫来扫去，像只出笼的雀儿。
这时路过的猎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摇着扇子上前搭讪。
“哟哟哟，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可有婚配？”
另一个公子哥向我拱手：
“这位大哥，要是肯把令妹嫁于我，定让你们兄妹享尽荣华富贵。”
还有一个霸道富商，挺着肚子挤过来，一把抓住娘子的手。
“手快有，手慢无。这小娘子我看上了，谁赞成？谁反对？”
两个斯斯文文的公子哥见状敢怒不敢言。
娘子的手被攥着，眉头皱起来，往我这边看。
我怒火中烧，一拳打在那头肥猪身上，打得他四脚朝天。
拳头砸在肥肉上，跟砸进面袋似的。
“滚你娘的，这个我娘子，你再碰一个试试？”
我立马抽出一把弯刀，指向几人。
刀锋在日头底下一晃，两个公子哥往后退了半步。
娘子在一旁看着，由恐惧变为惊喜，拍手叫好。
“好汉饶命啊，我不知道她是你娘子。”富商连忙磕头认错。
脑门磕在土路上，咚咚响。
两个公子也纷纷拱手道歉。
富商正想逃走，我揪住他的衣领。
“不赔钱就想走？”
“我赔什么钱？”富商一脸无辜。
“你弄脏了我娘子的衣服，就这上等料子，不赔个百八十两银子，还想跑？”
“给给给，我给！”
富商立马从腰间掏出两个银锭，双手奉上。
手还在抖。
我两眼放光，接过两个银锭。
往牙上一磕，闷响，是真货。
“快滚吧！”
就这一百两，够我们两口子吃上几年了。
有钱人就是好骗。
这时娘子笑嘻嘻的走过来：“夫君，我这料子……”
“我知道，这衣服要不了这么多，要一百两我就是讹他的。”
我掂着银子，正得意。
“我这身得要三百两……”
我愣了一下，随后破口大笑：“娘子，你真幽默，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说的是真的，你要少了。”她开始认真起来。
那表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们继续打猎。”
她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9 野味补身子
托了娘子的福，今天狩猎异常顺利。
我在林子里刚拉开弓，她就安安静静站在后边，连大气都不喘。
没有什么危险，打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
我一箭出去，野鸡扑棱着翅膀落地，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二箭我故意让她看个清楚，弓弦一响，她攥着拳头小声叫好。
颠颠跑过去捡，拎着鸡脖子回来，又怕血，胳膊伸得老远。
“夫君，你这箭法，比戏台上的还准。”
我嘴上谦虚，胸口挺得老高。
野鸡炖汤，野兔红烧。
在山上搞了一些大补的药材，也往里放了一点。
这个方子可是老中医给的，保证效果杠杠的。
说起来，这方子本是老中医给我调理身子的。
我喝了小半年，他说我这脉象，比头些年活泛多了。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一个不能生的，调理再好能咋地。
回到家，生火的生火，拔毛的拔毛。
她想帮忙烧火，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差点把灶吹灭，熏了一脸灰。
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门缝往街上飘。
她捧着碗喝汤，热气熏红了鼻尖。
我把两只鸡腿都夹进她碗里。
她抬头看我，又夹回一只给我。
“夫君也吃。”
10 家务全乱套
到了晚上，娘子早早的就困了。
饭桌上就打了两个哈欠，眼泪花子差点出来。
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陪我说话。
灯一吹，她规规矩矩躺好，离我半拳远。
“夫君，我是不是变了？”
“现在的我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我笑了笑，“当然满意，自然是现在的娘子好看。”
现在好看是好看。
可是没有以前那么主动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爱黏着我了。
而且现在一点家务活也不干了。
两只手掌养了一个月，白白嫩嫩，我见犹怜。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连个倒刺都没有。
现在家里没有了下人，变得乱糟糟的。
桌角积了灰，换下来的衣裳堆在盆里。
她忽然反应过来：“糟了，这房子之前莫不是都是我在收拾的？”
于是匆匆忙忙收拾了起来，擦桌子、擦地板、洗衣服……
抹布不会拧，水滴了一路。
洗衣服搓得满盆泡沫，皂角滑出去，她弯腰去捡，差点栽进盆里。
弄得满头大汗，像是一点没有经验的样子。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没忍住。
“娘子，要不我来？”
她梗着脖子：“不用！我能行！”
话没说完，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撞翻了小板凳。
11 天价玉镯谜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娘子说要出去城里采买一些东西。
走之前，她把我叫到桌边，留下了一个玉镯。
她让我别总吃冷饭，夜里盖好被子，说这镯子留个念想，应急了还能换钱。
镯子水头透亮，绿莹莹的，搁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我问了首饰铺的老板，这个玉镯少说能值个几百两黄金。
老板捧着镯子，手都在抖，问我是不是刨着哪个王爷的祖坟了。
我让他再看仔细，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冲我直摇头，说这货他铺子收不起。
我惊呆了，我娘子莫不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小姐。
或者是什么王朝公主来民间挑选驸马？
只是为了考验我，一直在我隔壁蛰伏？
如此说来，我通过考验了？
很快就有人来接我去享福了。
我连进京穿哪件衣裳都开始盘算。
这时邻里街坊过来问我：“你又换媳妇了？”
“啊？不一直都是这个吗？”我挠了挠头。
“没什么。”
街坊上上下下打量我两眼，摇着头走了。
我只当他们是开玩笑的。
一个人在家，我把玉镯用红布包了三层，压到枕头底下。
每天睡前摸一摸，等我的公主回来。
夜里睡不着，还自个儿对着镯子念叨，说她要是真公主，我这驸马当得也太憋屈。
12 侠女版娘子
到了中秋，娘子终于是回来了。
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我正端着碗在院里赏月，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娘子，你回来接我去享福了。”
我一把抱住她，“快说你是不是当朝公主，来招我去当驸马的？”
怀里的人一身短打，硬邦邦的，咯得我胳膊生疼。
娘子一愣，眼睛瞪得贼大。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
“至于驸马……你长得还不错，但还需要再观察一下人品怎么样了……”
她说完，十分嫌弃的推了我一把。
力气不小，我蹬蹬退了两步。
“登徒子！”
我哈哈大笑着，直接把她抱回家里。
“娘子，你还是那么幽默，演得真像那么回事，不愧是你啊！”
娘子这次穿了一身侠客装扮。
腰间佩剑，脚上蹬着短靴，眉毛比先前英气了几分。
个头好像还长高了，莫不是二三十岁还在长身体？
我趁她不注意，背靠背比了比，她真比我记忆里高了小半头。
想着想着，我已经给娘子换好了一身靓丽的裙子。
她浑身不自在，裙子穿上，路都不会走了。
还是这一身比较有感觉。
完事后，我立马又把野味炖了。
肉端上桌，她也不客套，捧着碗吃得风卷残云。
我看着她的吃相，又愣了愣。
以前的她，细嚼慢咽，半碗饭就说饱了。
13 娘子受内伤
到了晚上，娘子突然咳嗽起来。
起初是压着嗓子咳，怕吵醒我。
后来越咳越凶，整个人缩成一团。
隐隐约约还咳出一些血丝。
她捂着嘴，指缝里渗出来一点红，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心急如焚，开始找草药。
点灯的时候，火苗晃了好几下，我手不听使唤。
黑灯瞎火里我撞翻了凳子，药箱翻了个底朝天，撒了一地。
“没事，只是先前摔了一跤受些内伤，歇息一会就好。”
她摆着手，声音发虚，还想冲我笑。
内伤？这不巧了吗？
山下有个老前辈，与家父交好。
父亲生前说过，老前辈其实是个隐世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平日里装成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在村里一住几十年。
既然是内伤，也只有高手能治了。
寻常大夫的草药估计起不了作用。
我立马背起娘子去了老前辈家门前。
夜路黑，露水打湿了裤脚，她趴在我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
她让我放下她，说自己能走，我没答应，脚步反而迈得更快。
我脚步不敢停，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再三敲门，老前辈才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头披着衣裳，一脸起床气。
“臭小子，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老夫干嘛？”
“前辈，我娘子受了内伤，请你出手相救，报酬不是问题。”
他本要骂，目光落在我背上那人的嘴角，脸色一沉。
“进来。”
他伸手搭了搭脉，眉头拧成一团，问她是不是让人用内力震伤了肺腑。
她趴在床上，虚弱地点了点头。
14 药浴守半宿
回到家里后，按照老前辈的方法，让娘子泡起了药液。
老前辈开了方子，药材在砂锅里熬了一个时辰，水色熬得乌黑。
味道冲得人鼻子发酸，我蹲在灶边扇火，扇得满屋子烟。
把娘子放到浴盆里，她又开始害羞了。
我端着盆进屋，她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双手死死抱在身前，不让我看。
“登徒子！”娘子涨红了脸。
“娘子，你跟我还害羞呢？咱们都成一家人两个月了。”
我把药盆往地上一放，背过身去。
“我不看，你自己下来，水凉了就白熬了。”
身后窸窸窣窣半天，才听见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药液一沾身，她倒抽一口凉气，咬住了嘴唇。
我没回头，伸手把帕子递过去。
“疼就攥着，别硬撑。”
我背对着她，没话找话，讲了个山上听来的笑话。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紧接着又疼得倒吸气，让我别逗她。
一只湿漉漉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得很紧，手一直在抖。
我就那么背对着她，站了大半个时辰。
15 拔剑露功夫
老前辈的法子出奇的好。
连泡了七天，娘子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喘了。
娘子果然恢复过来了。
她朝我拱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腰板挺得笔直，抱拳的动作有模有样。
“夫妻之间，什么谢不谢的，整这些有的没的，还有……叫夫君！”
“多谢……夫君。”
她玩弄着自己的发尾，不敢看我的眼睛。
折腾到第二天，娘子还是跟着我上山打猎。
那些公子哥和猎人纷纷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可以啊，有什么法子得教教我啊！”
“上次那个妹子，你不要的话，可以让给我们啊！”
我满脸疑问，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这个妹子那个妹子，我家里就这一个娘子。
娘子腰间别着一把佩剑，一身侠客服被微风吹起衣角。
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突然拔剑砍掉一棵大腿粗的树干。
只一道光，咔嚓一声，树身歪倒在地。
切口非常平整，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林子里静了一瞬。
路过的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纷纷落荒而逃。
跑得比见着熊瞎子还快。
我见状，张大着嘴巴，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要做到这种地步，起码是个大宗师吧？
原来我娘子是个绝世高手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砍几只野猪，洒洒水啦。
她收剑入鞘，回头冲我一笑。
“夫君，发什么呆？”
16 客气生分了
就这样，和娘子又搭伙过了一个月。
天气逐渐转冷。
头一场霜下来，院里的草白了一层。
我提前囤了白菜，腌了两缸肉，窗缝都拿纸糊严实了。
我除了吃，就是睡，也没别的事干了。
家里的钱粮足够我们夫妻躺平很久了。
炕上烧得暖烘烘，锅里总有热乎的。
她摸着自己的脸，说这些日子吃胖了，我安慰她，胖点好，气色足。
娘子每次都非常客气的跟我说：
“夫君，今晚我还住这边，可以吗？”
每次开口前，她都要先看我一眼，像是在等我点头。
她总是觉得羞涩难当。
话还没说完，耳朵尖先红了。
虽然她又肯跟我亲近了，但是当初那个黏人的娘子却像是消失不见了。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有点想念从前。
从前那人躺下就往我身边凑，现在这位，连翻个身都要说声对不住。
我叹了口气，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在被子里小声说：“谢谢夫君。”
我：“……”
17 妻抱娃归
娘子像是接到了什么任务，又出去了。
那天她背着一个小包袱，佩剑挂在腰间，天不亮就站在院里。
这次我想拦，但是已经拦不住了。
我拽住她胳膊，她回头看我，眼神很认真。
“夫君，等我，这回我把事情了结，就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院门吱呀一声，她走了。
日子一晃已是来年的春天。
冰河开了，山上的树冒出新芽。
我打猎回到家里。
手里还拎着两只刚打的野兔，刚推开院门，我脚步钉在了原地。
这时家里坐着三个漂亮的女人。
在堂屋坐成一排。
一个个挺着大肚子。
还有一个像是快要生了，手撑着腰，起身都费劲。
而且她们都说是我的娘子。
三张脸，一模一样，连耳朵上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可是她们的确长得跟我娘子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撞脸的人？
我手里的野兔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啦，夫君你不认得我啦？”
穿着朴素，主动的娘子回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板凳，示意我过去坐。
“夫君，我想你了，你看看我们孩子在踢肚子呢？”
这个穿着华丽的裙子，身子瘦弱，肚子却挺大。
她拉过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掌心底下真有东西顶了一下。
“夫君，都怪你，我都不能出去闯荡江湖了。”
平时穿侠客服的娘子，如今却穿着宽松的衣服。
她扶着门框，冲我无奈地撇撇嘴。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瓜子嗡嗡的。
虽然但是，可是大夫说过我有不育之症啊，不然我怎么会单身这么多年。
这就奇怪了。
我蹲在门槛上，抱着头。
三个大肚子齐刷刷对着我，六只眼睛，一起看着我。
番外
这事还得从她们娘仨的身世说起。
原来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三胞胎。
二十多年前，她们生母遭了难，逃难路上奶水不够，怕三个孩子一起死在怀里。
狠狠心，把她们分别送了人。
大姐张小慧，被张家抱走，后来嫁了人，男人病死，成了寡妇。
二姐沈明珠，让京城沈家收养，锦衣玉食，养在深闺。
三姐顾青霜，让一个过路的剑客捡着，带上山，学了一身武艺。
三人各有一样信物，是生母留下的玉件。
二姐那只玉镯，就是其中一件。
那年娘子说回娘家，半道上撞见了逃婚出来的二姐。
两张脸对着，一模一样，两人都傻了。
一对信物，姐妹相认。
二姐在沈家被逼着嫁个六十岁的老盐商，她连夜翻墙头跑了。
她好奇姐姐嫁的是个什么人，提出顶替些日子，替姐姐把把关。
大姐拗不过她，又惦记着回去给养母上坟，便应了。
这就是我家里那个又白又嫩、张口闭口三百两的“娘子”。
后来三姐被仇家追杀，带伤寻了过来。
于是侠客装的那位也上了门，一边养伤，一边接着替。
姐妹仨约好了，谁也不许戳破，就看我这人经不经得起看。
我这才明白，那些“登徒子”“观察人品”，全是真话。
就我一个人，傻呵呵当人家演段子。
至于孩子——
我把老中医请来了，让他再给我诊一回脉。
老头三根指头搭上来，眯着眼，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你这脉象，洪大有力，哪里有半分不育的样子？”
他说，当年给我诊脉的是个半吊子，一句“子嗣艰难”，坑了我整整十年。
后来老中医的补药我喝了小半年，老前辈那趟药浴，又顺带把我身子骨调理了个通透。
三个孩子的月份，跟她们仨各自上门的日子，一对，严丝合缝。
大姐的孩子最大，所以快生了。
二姐三姐的，依次小上一个多月。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合着我这“不孕不育”，是个笑话。
人家三个，肚子里揣的全是我的孩子。
我还盘算着买一送一、不要白不要。
脸疼。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
三张婚书，一个名字没落，我又托里正补了两张。
里正提笔的时候，手直哆嗦，问我是不是犯了什么王法。
孩子落地，三个小子，一个接一个哭，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三张皱巴巴的小脸，又是一模一样。
我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第三个挂在胳膊肘上。
院里，三个娘子晒着太阳，齐齐冲我招手。
“夫君，该换尿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