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吧，我只是个穷保镖。”
未婚妻甩出一排黑卡：“我养你。”
我亮出全球首富的专属金令。
她捏着牌子问：“超市能打八折吗？”
我还没开口，她二叔推门进来，要花五百万让我滚。
她按住我的手：“先别认爹，让他打款。”
【第一章】
唐穗宁把收款码推过去的时候，她二叔唐振业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你什么意思？”
“他滚不滚先商量，五百万你刚才亲口说的。”
唐穗宁点了点桌子。
“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员工，怎么也得先付诚意金吧？”
唐振业的茶杯重重砸回桌面。
茶水溅到我袖口。
我抽了张纸，按住湿掉的地方。
十分钟前，我正在提分手。
理由是我配不上她。
我月薪七千五，她一条裙子能抵我半年工资。
她听完，把钱包里能掏的卡全掏了。
动作很足。
可惜其中有一张洗车卡，两张蛋糕店储值卡，还有一张我上周替她办的健身体验卡。
我指着那张卡。
“这张只能洗头，不能养人。”
“也养头。”
她把卡往前推了一寸。
“人得分部位养。”
我准备了半宿的分手稿，当场报废。
只好掏出我爸给的金牌。
天衡集团创始人的家属身份牌，纯金外壳，背面有编号。集团早年给几名家属做的纪念物，出入总部可以辅助核验身份。
我爸徐敬和，常年挂在全球富豪榜第一的位置。
他管这东西叫金令。
因为叫家属卡，他觉得不够有气势。
我特意挑了灯下最亮的位置，把牌子亮给唐穗宁。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拿过去掂了掂。
“实心的吗？”
“这不重要。”
“重要，空心的磕一下就瘪。”
接着，她问出了那句让我半天接不上话的话。
“拿这个去天衡旗下的超市，能打八折吗？”
我抬手捂住额头。
这时，唐振业来了。
他显然只听见了我前半段分手发言。
五百万让我走。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提醒他别乱报价，唐穗宁已经替我接上了买卖。
唐振业盯着收款码，嘴角抽了两下。
“穗宁，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有心情跟我胡闹？”
他把文件甩到桌上。
“明天下午五点，一千二百万货款到期。陆家愿意接手债权，条件我也讲过。”
“让我辞去总经理，把八家门店经营权交给你。”
唐穗宁翻开文件。
“再跟陆绍庭订婚。”
“你跟他从小认识，他肯帮你，是看情分。”
“那你跟我爸认识几十年，怎么还收管理费？”
唐振业的眼皮一跳。
“你爸把公司交给你，不是让你找个保镖回家吃软饭的！”
他指向我。
“拿块破铜牌装大人物，骗骗你这种没见过事的还行。”
我看了一眼唐穗宁手里的金牌。
她已经用手机计算器按出了金价。
我想把牌子拿回来，手伸到一半，她啪地拍住。
“别打断，差一个小数点。”
唐振业额角鼓起一条筋。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不签字，明天供应商堵门，后天员工讨薪。你自己挑。”
唐穗宁没再按计算器。
她把文件里的个人保证书抽出来，摆到桌面。
“这张是谁加的？”
“正常手续。”
“让我对公司所有历史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也叫正常手续？”
“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当什么总经理？”
我抬起眼。
唐振业却笑了一声。
“对了，你这位未婚夫最近拿走了公司多少钱，你问过没有？”
唐穗宁按住文件的手没动。
“说清楚。”
“明天董事会上，自然有人跟你算。”
他站起来，抻了抻衣袖。
我把他留下的五百万支票推回去。
那张支票没填收款人，也没盖完整印鉴。
“下次劝退员工，记得带能用的。”
唐振业脚步一停。
“年轻人，别给脸不要脸。”
“您给的不是脸。”
我点了点支票。
“是废纸。”
门被摔上。
唐穗宁立刻把我那杯没喝的茶端走。
“凉了，我重新给你倒。”
我抓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不告诉我公司出事了？”
“你是保镖，又不是提款机。”
她停了停，目光落到金牌上。
“现在可能是。但机器也有使用说明，不能乱按。”
我把那份个人保证书翻过来。
“你准备签？”
“准备让律师看看。”
“律师怎么说？”
她抿住嘴，没答。
我拨通了自己常用的法律顾问电话，把文件逐页拍过去。
随后看向她。
“分手的事先暂停。”
她把茶杯放下。
“暂停多久？”
“等我把想坑你的人处理完。”
她盯了我两秒，伸手把那张洗头卡塞进我掌心。
“行。”
“先给你续个头。”
【第二章】
我认识唐穗宁，是在一次商场应急演练上。
她穿着高跟鞋，抱着收银机跑得比顾客还快。
我当时拦住她。
“火灾撤离不能携带大件财物。”
她掀开收银机底座。
里面趴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它自己选的窝，劝过，不听。”
后来我到她家公司做安全顾问，兼任出行保护。
再后来，两家长辈凑了顿饭，把我俩的婚约定了。
我爸没来。
我妈说他在外地谈农产品。
这也不算瞎话。
他那天确实在买一家做农产品的上市公司。
唐穗宁只知道我家做生意，我爸退休前管过不少人。
至于我为什么瞒着。
头一回相亲，她就当着我的面撕掉了另一位相亲对象的资产清单。
“我找对象，别给我看招股书。”
我觉得她说得对。
现在看，赞同得有点过头。
去门店的车上，她拿着金牌翻来覆去。
“所以，徐敬和真是你爸？”
“是。”
“那个去年上榜第一的？”
“是。”
“你说你爸爱收破铜烂铁……”
“他收的是矿。”
唐穗宁缓缓转过头。
司机老赵也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指了指前面。
“赵叔，看路。”
老赵赶紧坐正。
“少……”
“还是叫小徐。”
“好的，小少徐。”
车里安静了几秒。
唐穗宁把脸转向窗外，肩膀一抖一抖。
我忍到红灯才问她：“笑完了吗？”
“没有，你再给我两分钟。”
我抹了把脸。
“你不生气？”
她终于转回来。
“我先问完。金牌能取钱吗？”
“不能。”
“能替你爸签合同吗？”
“不能。”
“能让公司不走流程就打款吗？”
“不能。”
她点点头。
“懂了，贵一点的门禁卡。”
老赵憋出一声咳嗽。
我看着她。
“你至少给我留点首富儿子的体面。”
她拍了拍我的膝盖。
“好的，贵宾。”
车停在惠邻超市总店门口。
还没下车，我就看见陆绍庭站在入口，身后跟着两个人，正在往收银台旁边放立牌。
立牌写着陆氏商贸接管惠邻。
唐穗宁推门下去。
“谁批准你放的？”
陆绍庭转身，先扫了一眼我的衣服。
“唐叔说，你已经考虑好了。”
“考虑让你把这玩意搬走。”
她伸手去摘立牌。
陆绍庭按住支架，腕上的表磕出一声脆响。
“穗宁，别闹。你现在还剩几个能帮你的人？”
收银员刘姐停下扫码。
后面排队的大爷把白菜抱紧了点。
陆绍庭看见有人围观，声音更大。
“跟着我，货款有人付，员工工资有人发。跟着他，你以后去菜市场都得算着零钱买肉。”
唐穗宁看向刘姐。
“今天五花肉多少钱？”
“会员十七块九。”
“记一下，他不办会员，卖十九块九。”
刘姐手里的扫码枪抖了一下。
大爷直接笑出了声。
陆绍庭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差两块。”
他抬手要拉她。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旁边带开。
“说话可以，别动手。”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
“你一个拿工资的，管得着吗？”
“拿的就是这份工资。”
我松开手，取出手机，把立牌、摆放位置和他带来的人拍下来。
“门店经营权没有变更。你现在用接管名义对外宣传，造成损失，证据我替你留好了。”
陆绍庭盯着镜头，后退半步。
“你以为拍段视频就能解决问题？”
“至少能解决你一会儿说自己没来过的问题。”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停供通知现在发。”
不到两分钟，唐穗宁手机连续震动。
她接起采购经理的电话。
“冷冻品也停了？”
“唐总，冷库那边说要先结清旧款，今天的货不给装。肉柜最多撑到明早。”
陆绍庭把手机放回口袋。
“今晚六点，君悦酒店，我替你约了几位董事。”
他看着我。
“带上你的保镖，省得他觉得自己还能护住你。”
人一走，刘姐从柜台里摸出一张纸。
“唐总，大家签了个字。”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名字。
最上面一行写着工资可以缓发半个月。
唐穗宁没接。
刘姐又往前递。
“我们知道你没拿公司乱花钱。”
唐穗宁把纸折起来，塞回她手里。
“这张不算数，正常上班。”
她转身进仓库。
我跟过去，看见她蹲在纸箱边，给财务打电话。
“我那辆车，今天问价。”
我按住手机。
“车卖了，你以后坐什么？”
她抬头。
“坐你那个贵宾门禁？”
我蹲下来。
“别急着卖。账先查清，钱再安排。”
她看了我一会儿，手指松开手机。
“那你也别急着找你爸。”
“为什么？”
“我想知道这一千二百万里，到底有多少该我们还。”
【第三章】
下午四点，财务把初步材料发来了。
账上那笔一千二百万货款是真的。
采购合同签过，部分商品卖过，供应商有权追讨。
问题在采购价。
同规格的冷冻牛肉，比同期市场采购价高了近三成。
唐穗宁把报价单摊开。
“去年我爸住院，采购审批临时交给二叔。他说长期锁价能避风险。”
我问：“原始比价资料呢？”
“采购系统里缺了一段。”
她抬头看我。
“昨晚还在，今天没了。”
我让她给信息维护公司发函，保全服务器和备份。
她刚打完电话，财务又传来一个文件。
六百八十万，特别安全咨询服务费。
付款申请人，唐穗宁。
指定项目负责人，徐承安。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气笑了。
“我干了三个月，税前一共两万两千五。”
唐穗宁往下滑。
“你还有六百多万尾款，挺能藏。”
“你先别损我，看印章。”
收款公司叫安行商务服务。
合同尾页，盖着一个红章。
唐穗宁伸指放大。
“我没见过这份补充协议。用章登记里也没有。”
“谁发来的？”
“二叔。他说董事们已经收到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出来。
唐振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穗宁，我给你留着脸。六百八十万咨询费进了你未婚夫的公司，你现在跟我谈采购透明？”
唐穗宁点开回复。
“合同原件、付款回单、用章记录，今晚带齐。”
对方没回。
五点半，我们到了酒店。
包厢里坐着三位小股东，两名公司管理人员。
陆绍庭站在正中，手里竟然捧着一束花。
我脚步停住。
唐穗宁也停住。
她转过头。
“这是董事会，还是花店年会？”
陆绍庭没接她的茬。
“穗宁，我们一起长大，有些话，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看向桌上的文件。
婚前财产协议、股权表决权委托、个人债务担保。
一束花，捆了三份坑。
他刚要单膝落地，唐穗宁抬手。
“等一下。”
陆绍庭嘴角抬了起来。
她蹲下，从他膝盖底下捡起一粒花生。
“别硌坏了，等会儿还得站起来解释合同。”
包厢有人没忍住，噗地喷了口茶。
陆绍庭僵在半蹲的姿势。
我伸手扶了他一下。
“慢点，别算工伤。”
他甩开我的手，把花扔到桌上。
“你们觉得这事很好笑？”
唐振业把合同往桌面一拍。
“笑够了就坐下！”
唐穗宁拉开椅子。
“原件呢？”
“先说说这六百八十万。”
“先拿原件。”
“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我把桌上的复印件拿起来。
合同做得挺细。
服务范围、安全培训、隐患评估，连专业术语都没少。
更细的是，附页里列着一套风险分级办法。
那套办法，是我带团队写的。
只在公司对外发过的旧版方案里出现过。
唐振业盯着我。
“徐承安，你敢说安行不是你的公司？”
“敢说。”
他立刻转向三位股东。
“各位听见了吧，他还敢抵赖！”
我翻到签章页。
“因为这家安行商务，不是我那家。”
陆绍庭扯了扯嘴角。
“同名公司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你继续往下看。”
我拿笔圈出合同上的一处条款。
“安保服务要做的人员资质核验，这里写成了供应链咨询。你们抄文件的时候，删漏了两行。”
唐振业脸上的肌肉绷紧。
“你一个保镖，还懂合同？”
“懂一点。”
我抬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何，把公司营业执照、项目备案，还有我在惠邻这单的原始合同发过来。”
陆绍庭冷笑。
“找个朋友演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老板，发你私人邮箱，还是公司邮箱？”
包厢静了。
我把免提音量推到最大。
“私人邮箱。”
老何又问：“六点半的董事会议，你还参加吗？你上次说新项目不能随便垫资，今天得把原则定下来。”
我看着唐振业。
“推迟半小时，我这边有人拿假合同给我发钱。”
“多少？”
“六百八十万。”
老何沉默两秒。
“老板，咱们今年还没分红，你在外面先发财了？”
我挂断电话，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安行安全服务，是我开的。”
“你们拿我公司的旧方案，盖另一家公司的章，再把负责人写成我。”
我把笔放到唐振业面前。
“二叔，来。”
“当着真老板的面，教教我这笔钱该怎么领。”
【第四章】
唐振业没有碰笔。
陆绍庭先开了口。
“开一家小公司，也值得拿出来吓人？”
我点头。
“不值得。所以请把原件拿出来。”
“原件在财务存档。”
唐穗宁看向随行的财务主管。
“杜姐，你保管的？”
杜敏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杯底碰到碟子，连响了两下。
“我这里没有原件。唐总监昨天下午交给我一份扫描件，让我补进项目档案。”
唐振业转过头。
“杜敏，你想清楚再说。”
杜敏嘴唇抿紧。
唐穗宁直接站起来，把她身前那杯茶挪远。
“想清楚了再说，烫着手不值。”
我把自己的原始合同投到包厢屏幕上。
服务费六万八。
包括门店安全评估、应急预案、员工培训，以及一名驻场人员的基础工时。
驻场人员是我。
我在新业务里亲自跑项目，这事公司有完整备案。
老何发来的材料里，还附了我作为创始股东的工商信息。
三位股东凑近屏幕。
其中一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回去。
“六万八，怎么变成六百八十万？”
唐振业立刻接话。
“基础安保合同跟额外咨询，能是一回事吗？他另外控制一家公司，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我们查。”
唐穗宁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已经请外部审计进场。公司网银付款记录、用章记录、项目验收，一项项核。”
陆绍庭敲了敲桌子。
“明天下午五点，钱就到期了。你现在查账，有什么用？”
“查清谁拿钱，谁还钱。”
“你拿什么撑到查清楚那天？”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
“供应商已经同意把债权转给陆氏。只要手续完成，我有权要求你们依约偿付。”
这次，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我逐条看完，递给唐穗宁。
她没急着说话。
唐振业把背靠进椅子里。
“穗宁，我是你二叔。外人都只认钱，家里人才会替你扛。”
杜敏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尖响。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工作聊天记录。
“这份扫描件，我昨天就问过。”
她把屏幕转向三位股东。
“我问为什么没付款回单，唐总监说，先把账做进去，月底一起调。”
唐振业伸手要拿手机。
我挡住他的胳膊。
“她的私人物品。”
“我看一下公司资料！”
“投屏看。”
唐穗宁接上数据线。
聊天记录铺满了屏幕。
唐振业的头像就挂在最上面。
先补档，别多问。
唐穗宁问：“这句话是你发的吗？”
他拿起茶杯，又放回去。
“我也是为了把旧账整理清楚。底下人送来的东西，我哪能全知道？”
“哪个底下人？”
“采购部。”
“姓名。”
“事情没查清，你现在逼问我有什么意义？”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束求婚花。
“有意义。至少大家知道，今天这束花附赠的是审计问题。”
一位股东把表决权委托书推了回去。
另一位直接站起身。
“合同先不签，等审计结果。”
陆绍庭猛地把花扫到地上。
水珠和花瓣溅上我的鞋。
“行，你们查。我倒想看看，明天谁给你们送货，谁替你们发工资！”
唐穗宁低头看了眼花。
“酒店清洁费算你的。”
他拎起外套往外走。
临出门，又回头指了指我。
“开个安保公司就把自己当人物了？你连这笔债的零头都兜不住。”
我没接话。
等门关上，杜敏的膝盖晃了一下。
唐穗宁立刻扶住她。
“杜姐，怎么了？”
杜敏抓住她的手。
“我丈夫在他们租的冷库当主管。”
她的手机亮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来库里，把交接手续办了。
【第五章】
去冷库的路上，杜敏一直攥着手机。
她丈夫钱师傅在电话里反复说没事。
电话那头却有人催。
“把钥匙交出来，个人东西一件件检查。”
我让钱师傅别争执，保留工作交接记录。
唐穗宁联系律师，把人事关系和库房租赁合同一起发过去。
车刚停稳，冷库门口一辆叉车就往前挪了半米。
通道只剩一条缝。
仓库经理戴着手套，拦在门口。
“盘点，外人不能进。”
唐穗宁出示提货单。
“我们已付款的三托盘鲜奶和冷藏肉，提走。”
“货混着放，得慢慢核。”
“多久？”
“不好说，明天也可能，后天也可能。”
冷机嗡嗡响。
门边冷气钻进袖口，我手背起了一层细疙瘩。
钱师傅站在里面，工作服拉链没拉好，脸侧一道指甲划痕。
杜敏往前走。
经理伸手挡住。
我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压。
“别碰人。”
他甩开我，抬高声音。
“怎么，带人来抢货？”
我指了指门口监控。
“你再说一遍，声音够大，省得设备收不清。”
唐穗宁已经拨通了当地派出所电话，说明现场发生争执，请求协助处理。
随后，她把提货单和付款凭证拍给仓库所属公司的公开客服。
“你们当地经理拒绝交付已付款商品，涉及冷链时效。请记录工单。”
经理盯着她。
“唐小姐，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吧？”
“你刚才说慢慢核，我帮你多找几个人核。”
我蹲到叉车旁边，看了一眼地面标线。
消防通道。
我没碰车，只把照片发给物业值班负责人。
不到十分钟，物业主管先跑过来了。
“车谁停的？挪开！”
经理嘴上还想说话，主管已经掏出电话。
“叫驾驶员来，你别站这儿占地方。”
唐穗宁侧头看我。
“你这保镖业务挺全。”
“主打一个按流程烦人。”
执法者到场后，钱师傅顺利取回私人物品。
三托盘货也终于开始核验。
库门刚拉开，钱师傅就往前跨了一步。
“等一下，右边那托不是我们的。”
经理伸手去挡标签。
我举起手机。
“别碰，正在记录。”
钱师傅指着货箱上的批号。
“这批牛肉去年十二月就入过库。你们这张送货单，写的是上个月新到货。”
唐穗宁打开采购表。
两组批号对应上了。
“同一批货，为什么入了两次账？”
经理眼皮一跳。
“系统问题。”
钱师傅把自己交接用的工作本翻开。
“出入库签字都是你的人。系统还替人握笔？”
杜敏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钱师傅没停。
“我都被开了，还替谁遮着？”
他把本子递到唐穗宁面前。
“你爸住院那会儿，几批退货没按正常流程冲账，换了单据又送回来。我问过，采购那边说让我只管库房。”
唐穗宁的指尖压住纸页。
“原始记录还在吗？”
“库里的在系统，我手里有交接照片。”
我让他先保存原文件，不要编辑，也不要转发得满群都是。
律师在电话里说，会立即提出证据保全申请，并把重复记账线索交给审计。
经理抬脚想走，被物业主管喊住。
“货还没交完，你去哪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那张提货单递过去。
“别急。签字。”
折腾到九点，货终于装车。
唐穗宁接到采购经理电话。
另两家供应商也停止了配送。
她看着车厢里刚提出来的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天早晨，八家店不能一起开全品类。”
我问：“现有库存够什么？”
“米面油、日用品，够。鲜肉和蔬菜差得多。”
“那就先保基本供应，缺的明确标出来，别拿承诺顶货。”
她立刻打电话安排。
等电话打完，我递给她一个面包。
她接过去，分了一半给我。
手机又响。
陆绍庭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总店门口的宣传屏。
屏上多了一行字。
惠邻资金告急，购物卡请尽快消费。
唐穗宁的面包停在嘴边。
我拨通门店电话。
“先把屏幕断电，保留后台操作记录。”
电话里传来刘姐的声音。
“已经拔了。”
“人呢？”
“唐总监带来的人还在这儿。”
我起身拉开车门。
“让他等着。”
【第六章】
我们赶到总店时，门外已经排了二十多人。
有人拿着购物卡。
有人举着手机。
还有个阿姨搬来了折叠凳。
刘姐站在门口，嗓子已经哑了。
“卡可以正常使用。没说不让用，大家别挤。”
唐振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
“我也是替消费者考虑。公司什么情况，不能瞒着群众。”
唐穗宁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改的宣传屏？”
“我作为股东，提醒一下风险，不行？”
“未经授权发布经营信息，制造挤兑。后台记录我们已经保存了。”
唐振业拧上杯盖。
“你别吓唬我，先拿钱出来给人退卡。”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对，退钱！”
我抬起手。
“购物卡可以继续消费，想退款的按原有规则登记。请别堵门，里面的人要出来。”
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少废话，你是不是想拖到跑路？”
他说完，举起手里的卡。
我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们店的。”
男人低头。
卡面上写着另一家连锁超市的名字。
刘姐探头看过来。
“那家在路对面。”
旁边阿姨把折叠凳往边上挪了一寸。
“你喊得最响，路都没找对？”
男人往后退，撞上唐振业。
唐振业立刻甩开手。
“我不认识他。”
我没追，示意门店经理保留现场录像。
唐穗宁借来门口的小喇叭。
喇叭一开，先喊了一声。
“新鲜鸡蛋，十个九块九。”
门口静了。
她低头找按钮。
越按越快。
“新鲜鸡蛋，十个九块九。”
“新鲜鸡蛋……”
刘姐冲过来替她关掉录音。
唐穗宁深吸一口气。
“先说明，鸡蛋那个活动今天已经结束了。”
阿姨立刻拍了下大腿。
“白坐这么久。”
绷着的人群松动了些。
唐穗宁举起喇叭。
“公司有到期货款正在处理，门店继续营业。卡内余额照常使用，退款办理不额外设门槛。今晚愿意登记的，里面开两个柜台。”
她停了一下。
“我叫唐穗宁，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人就在这儿，不会让收银员替我回答。”
唐振业在旁边冷笑。
“说得好听，你先把员工工资解决。”
唐穗宁放下喇叭，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算。
她自己的存款已经垫过一次货款，车明天卖也来不及到账。
我把手机递过去。
一百八十六万。
合法的股东关联个人借款文件，法律顾问已经拟好，财务可以按程序入账。
“工资先发。借款期限、利息都写着，你确认。”
她没立刻接。
“你不用替我证明什么。”
“我知道。你也不用为了证明不图我的钱，把员工工资拖着。”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几秒后，接过手机。
“利息按约定，不能免。”
“行。”
“款项用途只限工资。”
“行。”
她抬头看我。
“你这个人，怎么总能在我准备卖惨的时候，把话说得这么难接？”
“专业拆台，按月收费。”
她低头签字。
我转过身，给自己的财务和她的财务确认放款流程。
半小时后，第一条工资到账通知响了。
刘姐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擦了两下。
接着，理货员、值班经理、保洁阿姨的手机陆续震动。
有人直接把到账界面举给门外看。
唐振业端着杯子的手停住。
“一个开小公司的，拿这么多钱，你不怕她还不上？”
我看向他。
“我有借款合同，有资金用途，有审批记录。”
“您刚才那六百八十万，凑齐一样没有？”
阿姨又把折叠凳挪回来。
“你们继续，我卡退不退的，先等等。”
唐振业拎着保温杯就走。
唐穗宁没追。
她正在帮刘姐给退款登记表编号。
我站到她旁边。
“天衡的投资团队，之前是不是跟你谈过？”
她手里的笔停了。
“谈了十二天，还在尽调。”
“为什么没说？”
“还没签，不能拿人家的名字给员工画饼。”
我给天衡负责消费业务的投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请他依照既定流程核实项目进度。
对方很快回电。
“承安，你在惠邻？”
“在。”
“我们团队已经在路上。唐总提交的那份异常采购报告，董事长昨天看到了。”
我转头望向唐穗宁。
她还蹲在柜台后面，给那位阿姨解释退卡流程。
我问：“什么异常采购报告？”
电话那头翻了翻文件。
“她说，投资可以继续谈，但这笔烂账得先摊开，不能用我们投进去的钱替人填坑。”
【第七章】
晚上十一点，天衡团队到了门店二楼。
唐穗宁把临时会议室收拾出来。
桌上没有水果，只有半箱临期饼干。
她撕开一包，先咬了一口。
“明天到期，今天合法，请放心。”
投资负责人顾维笑了笑，接过一包。
我把椅子拉到她旁边。
她低声问：“你是不是打招呼了？”
“问了进度，没替你改条件。”
顾维听见了，直接把文件摊开。
“徐先生的关系需要披露，我们会追加关联关系审查。已经做完的门店核验、资产核验，继续有效。”
唐穗宁点头。
“该查就查。”
顾维翻到报告中间。
“八家门店中，五家经营现金流为正。问题集中在统一采购和两份仓储合同。你们昨天交的材料，与我们现场抽样结果有重合。”
我转头看她。
“你早就在查二叔？”
“查采购，不是先查人。”
她把一张进货单推过来。
“同样的纸巾，隔壁批发市场送到家比我们整车拿货还便宜。我再不查，干脆把采购部改名慈善部。”
杜敏坐在旁边，捧着纸杯。
顾维问她：“原始流水可以完整导出吗？”
“财务部分可以。采购后台权限还在唐总监手里。”
我接上信息维护公司的电话。
备份已经锁定。
最近一次批量删除发生在当天上午，操作账户属于采购主管，登录地点在公司办公室。
这不能直接证明是谁操作。
但至少数据有机会恢复。
唐穗宁立刻安排律师和维护公司对接。
顾维继续说：“资金方案可以推进。三千万，分两期，第一期用于经核实的经营债务和必要周转。但有前提。”
“你说。”
“问题采购合同暂停新增履行，存量债务核验，重大资金双签。明天的股东会要把治理方案表决清楚。”
唐穗宁拿笔逐条圈出。
“正常条件，能谈。”
我想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给他们留位置。
椅脚刚动，她在桌下踩住我的鞋尖。
“别走。”
“我回避商业谈判。”
“你可以不插嘴。”
她目光还在合同上，声音压得很低。
“坐着。”
我没再动。
顾维看到我们这边，喝了口水，把脸转向杜敏。
凌晨一点，初步条款终于定下来。
还需要完成最后的原始记录核验，以及次日下午的股东会表决。
顾维带人离开后，我和唐穗宁坐在员工食堂吃泡面。
她把火腿肠分成两段。
短的给我。
我盯着碗。
“你是不是对首富家属有什么意见？”
“你刚才吃了两包饼干，我只吃了一包。”
我把短的那段夹回她碗里。
“说正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做了这些准备？”
她用叉子戳住面。
“你前天说，合同快到期，想把驻场工作交给同事。”
“所以？”
“我以为你想走。”
我抬起头。
她接着说：“我二叔又一直说，你留下来是图钱。我不想你一边上班，一边听这些。”
“所以你给我安排了辞退补偿？”
“离任奖励。”
“所以你昨天还问我，要不要把婚约也一起解了？”
她没说话。
我把叉子放下。
“我以为你跟家里谈好了，让我识趣一点。”
唐穗宁抬眼。
“你是因为这个提分手？”
“我连贫富差距那套词都背好了。”
她盯着我，突然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又开始抖。
我伸手敲桌。
“严肃点，我昨天真失眠了。”
她抬起头，眼角挤出一点水。
“我也失眠了。”
“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正算自己还有多少钱能把你留下。”
我看向她放在桌边的钱包。
那张洗头卡还露着半截。
“算出来够多久？”
“你要是不挑食，能挺久。”
食堂灯管嗡了一声。
我把她碗里那半根火腿夹回来，掰下一小块，再放回去。
“先学会平均分。”
她伸手抢我的叉子。
两人刚碰到手，手机响了。
钱师傅打来的。
“唐总，明天会上可能用得着的那份原始退货单，我找到了。”
他喘了口气。
“但上面的签收人，不是你二叔。”
【第八章】
签收人是陆绍庭。
准确说，是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陆盛供应链公司。
钱师傅发来的单据，连着两次退货、一次重新入库。
货没真正离开那座冷库。
账面却换了供应商，重新计算了一次采购费用。
唐穗宁把单据放大。
“陆盛是上个月才出现在供应商名单里的。”
我拨通顾维电话，把材料来源讲清楚，请审计团队核验。
顾维没有直接下结论。
“我们会和库存、发票、付款流逐笔对应，单凭一张照片还不够。”
“明白。”
唐穗宁起身去找杜敏。
我留在食堂，把钱师傅的原始文件接收完。
凌晨两点，陆绍庭给我打电话。
一开口，连装都省了。
“徐承安，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你给钱？”
“你真以为她会嫁给你？唐家那点事处理完，你顶多拿笔辛苦费。”
“还是你那五百万？”
“你先离开她。”
“先付款。”
对面停住。
我靠在椅子上。
“不能到账的话，换个话题。”
陆绍庭的呼吸声变重。
“明天我会带债权文件去。她拿不出钱，你替她签？”
“有效债务按约处理，无效部分依法争议。你别催，我记得住。”
“你是不是觉得有天衡的人来，就能翻身？”
我坐直了一点。
他继续说：“天衡的钱，你以为那么好拿？他们董事长最讨厌内部管理乱的项目。明天我把她挪用资金养男人的材料递上去，你猜投资还在不在？”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被堵住了，笑了一声。
“我劝你识相。”
“陆绍庭。”
“想通了？”
“你明天递材料，记得署名。”
电话被挂断。
我将通话记录保存，交给律师判断可用范围。
天快亮时，审计团队给出了第一版核验结果。
重复计价部分，还要进一步确认。
但有几笔所谓已经支付给安行商务的款项，在惠邻公司银行流水里根本不存在。
唐振业拿来逼宫的六百八十万，是一份尚未实际支付、却被他说成已经转走的虚假项目材料。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敏从被要求补录的凭证里，找到了另一份拟付款申请。
收款方仍是安行商务。
申请付款时间，是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唐穗宁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先说我把钱拿走，逼我认。等他接管，再把钱真付出去。”
杜敏抬手按住嘴。
“难怪他让我先入账。”
我看向安行商务的工商资料。
股东是一家企业服务公司。
再往上追，能查到的关联关系与唐振业妻弟的企业重合。
这条线还需要银行流水和相关人员陈述补证。
我们没有把猜测写成结论。
律师将已核实的虚假材料、补录指令、异常采购记录整理成清单。
唐穗宁签字，提出内部调查，并准备向有关机关提交涉嫌犯罪的线索。
她签到最后一页，笔尖断了墨。
我递过去一支新的。
她接住，抬头看我。
“今天会很难看。”
“谁难看还没定。”
“他们会把你也拖进去。”
“已经拖了，不如让他们把流程走全。”
她把笔帽扣好。
上午九点，门店开门。
鲜肉柜空了一半。
店员把缺货牌摆好，把剩余商品码齐。
刘姐见我们下来，递过来两个热包子。
“先吃，别开着会晕了，给他们省事。”
我接过包子，烫得换了只手。
唐穗宁咬了一口。
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抽纸给她擦，她把另一只手里的文件举高。
“别碰到这沓，真金白银。”
到了中午，唐振业在公司群里发了会议通知。
要求所有股东到场，讨论免去唐穗宁总经理职务。
附件里，赫然又是那份六百八十万合同。
我看了眼手机，正准备关屏。
我爸的电话打进来。
“你妈让我问问，婚还结不结？”
“结。”
“那你昨晚为什么说分手？”
我看向唐穗宁。
她叼着包子，目光飘到别处。
我爸接着说：“穗宁跟你妈聊天，说你可能嫌她穷。”
我闭上眼。
“爸，先别说这个。”
“那说正事。我下午跟投委会的人一起到。你别拿我压人，材料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知道。”
“还有。”
“您说。”
“你那块金牌真能打八折？”
我转头看唐穗宁。
她默默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我爸在电话里说：“她问你妈，你妈刚问了我。我怎么没听说有这福利？”
【第九章】
下午三点半，股东会准时开始。
唐振业坐在主位。
陆绍庭坐在他旁边，桌前摆着债权转让通知和一沓打印材料。
唐穗宁进门时，唐振业没有起身。
“穗宁，有些话今天不好听，你忍着。”
唐穗宁拉开椅子。
“你也一样。”
我坐在她侧后方。
律师、杜敏和审计人员依次落座。
唐振业看了一圈。
“请这么多外人，是要把公司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律师打开文件夹。
“受委托参加会议，见证程序并提供法律意见。”
陆绍庭嗤了一声。
“程序救不了账上的钱。”
他先把那份六百八十万合同拿出来。
“唐总在任期间，将高额咨询项目交给与未婚夫有关的企业，存在利益输送。各位股东的钱，不能拿来谈恋爱。”
他把打印材料一份份推过去。
唐振业接着说：“我提议，立即解除她的经营职务，由我临时接管。对外融资、债务谈判，我来负责。”
小股东郑叔翻了两页。
“六百八十万已经付了？”
“付了。”
唐振业回答得很快。
杜敏站起来。
“没付。”
他扭过头。
“你又想说什么？”
“公司银行流水已经完整调取，审计人员核验过，没有这笔付款。”
“可能是其他账户！”
唐穗宁看着他。
“公司账户一共六个，都查了。你说哪个？”
唐振业伸手去拿杯子，杯盖没拧紧，水顺着杯壁流到文件上。
陆绍庭立刻开口。
“没有实际付款，也不影响她签了违规合同。”
律师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桌面。
“签字真实性存在争议，用章记录缺失，项目验收资料缺失。你们主张合同真实，请提供原件。”
唐振业声音抬高。
“原件还在找！”
“昨天让你带，今天还在找？”
唐穗宁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他让杜敏先补档的聊天记录。
第二张，是虚假项目拟付款申请。
第三张，是公司系统内这笔申请的创建时间。
就在他第一次拿六百八十万指责唐穗宁的前一天。
郑叔把眼镜摘了。
“你先说钱被她拿了，后面又准备申请付款？”
唐振业嘴唇动了两下。
“下面的人做错了，我只是……”
“谁做错了？”
“杜敏！”
杜敏猛地攥住文件边缘。
唐振业指着她。
“财务是她管的，账是她做的，她现在把责任推给我！”
杜敏盯着他，手里的纸慢慢放平。
她点开另一段工作录音。
那是她昨天就异常补档进行当面确认时留下的，原文件已经交由律师核验保存。
唐振业的声音响起来。
“你别管钱怎么走，把穗宁那边的责任先坐实。她签了离任文件，后面的账我处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空调风口吱了一声。
唐振业站起身，椅子撞上墙。
“你录我？”
杜敏抬头。
“你让我做没有原件、没有回单的账，我问不清楚，得给自己留条路。”
陆绍庭把手里的笔摔到桌上。
“这是你们内部纠纷，跟陆氏债权无关！”
“对。”
唐穗宁转向他。
“所以，我们现在说债权。”
唐穗宁把那份转让通知放到桌子中间。
“原供应商已经向我们确认，债权转让手续完成。我们不会拿内部调查当借口，拖欠应付的钱。”
陆绍庭的下巴抬起来。
“那就付款。下午五点，一分不能少。”
“付款账户确认函呢？”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早替你准备好了。”
唐穗宁递给律师核验，随后翻开下一份文件。
“债务归债务，你的供应链公司参与了什么，另外算。”
屏幕上出现两张入库单。
同样的批次，同样的重量，不同的供应商。
陆绍庭眼角跳了一下。
“仓储数据出错，你找仓库。”
第三张，是退货交接单。
第四张，是双方邮件往来。
审计人员把笔尖点在日期上。
“我们已取得原供应商确认。这批商品当时只完成账面退货，没有实际运出。后续采购是否构成重复计价，正在逐笔核验。陆盛提供的货权转移说明，与仓储记录存在冲突。”
“存在冲突就能定我的罪？”
“不能。”
唐穗宁接得很快。
“所以材料交给有权调查的人，不交给你自己解释完就销毁。”
陆绍庭伸手去抽桌上的交接单。
律师压住文件夹。
“这是副本。原始材料已保存。”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绷了一下。
“唐穗宁，你非要把事做绝？”
“你把接管立牌搬到我店里的时候，留过地方给我站吗？”
“我是在帮你！”
“帮我多一笔六百八十万的污名，再背一份无限连带责任？”
她把那份保证书也放上去。
“你们准备得挺齐，连我往后怎么还，都替我想好了。”
唐振业突然转向几位股东。
“大家别忘了，她把公司弄到今天这个地步，眼下这些材料再多，也不能当钱花！”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钟。
“四点十二。还有四十八分钟。”
郑叔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唐穗宁。
“资金方案呢？”
唐穗宁拿出天衡发来的正式文件。
“拟投资三千万，第一期一千五百万。前期尽调已经完成，最后的交割条件，是本次会议通过治理调整，相关协议完成签署。”
唐振业一把拿过文件。
翻了两页，他把纸拍回桌面。
“还没交割的钱，你拿来当现钱？”
陆绍庭也笑了。
“天衡知道你这里还有这么多问题吗？”
“知道。”
“知道你让未婚夫给公司做业务？”
“披露了。”
“知道他刚给你垫了一百多万工资，准备借这次融资抽走？”
我抬起眼。
“借款期限一年，不提前偿付，关联交易文件里写着。”
陆绍庭没看我。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顾总，我陆绍庭。惠邻这边有重大情况需要向你们汇报，涉及管理层利益输送。”
会议室外，响起了手机铃声。
门被推开。
顾维拿着手机站在门口，身后是投资团队、法务，以及我爸。
陆绍庭从椅子上弹起来。
唐振业手里的保温杯倒了。
茶水沿着桌面漫过去，他没顾上扶。
我爸今天穿得挺朴素。
灰夹克，布鞋。
如果不是顾维跟在旁边，门口保安大概会先问他找哪位退休职工。
陆绍庭已经迎了上去。
“徐董，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是陆氏商贸的陆绍庭，我父亲之前在行业会上跟您……”
我爸朝他点了下头。
“先开会，介绍以后再说。”
顾维挂断电话，走到桌边。
“陆先生，你刚才说的利益输送，指哪一项？”
陆绍庭立刻拿起那份假合同。
“就是这个。她未婚夫叫徐承安，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利用这层关系拿项目。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投资也被他……”
我爸的脚步停住。
目光落到我脸上。
“你不是说今天只旁听，不插手吗？”
陆绍庭握着合同的手顿了顿。
我站起来。
“本来是旁听，他非给我安排一个收款六百八十万的角色。”
我爸看向合同。
“收了吗？”
“没有。”
“没收就把证据说明白。”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头问唐穗宁。
“穗宁，你那边的情况，团队已经汇报过。该表决表决，我今天来听项目，不替任何人改条件。”
唐穗宁把杯子递过去。
“叔叔，喝水。”
陆绍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看看我，再看看我爸。
“徐董，您认识他？”
我爸接水的动作停住。
“认识。”
“他是……”
“我儿子。”
会议室里，只有打印机在角落吐纸。
一张。
又一张。
陆绍庭手里的合同滑下去半截，他伸手去抓，指尖没夹稳，整沓纸散在脚边。
唐振业扶着桌子，嘴唇开开合合。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没跟大家介绍过？”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金牌。
“昨天试过一次，失败了。”
唐穗宁立刻低头整理文件。
我爸没看懂。
我也不打算让他在这个场合看懂。
陆绍庭弯腰捡纸，起到一半，又把腰弯了回去。
“承安，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还让我替她签债务？”
“我不知道你是……”
“知道了，合同就不一样了？”
他抿住嘴。
我将一份打印材料递到顾维面前。
“这是安行原始合同、关联关系披露和工资借款协议。所有涉及我的部分，独立核验，我不参与审核。”
顾维点头收下。
我爸端起水杯。
“按流程来。”
唐振业终于找回声音。
“徐董，都是一家人，早知道承安这孩子……”
“二叔。”
唐穗宁打断他。
“我昨天不是这家人的时候，那份假合同也是假的。”
唐振业脸上的笑僵住。
我爸把杯子放下。
“她说得对。”
会议继续。
律师逐项宣读议案。
暂停唐振业在采购、用章和资金审批方面的授权，由独立审计继续调查。
调整重大支出的双签机制。
通过融资方案及相应股权安排。
唐振业攥着表决票，一直没落笔。
郑叔先签了。
另外两位股东跟上。
唐穗宁作为控股股东投了同意票。
票数已经足够。
唐振业猛地把笔摔开。
“你爸还在医院！他要知道你联合外人，把亲叔叔往外赶……”
唐穗宁拿起手机。
“你想让他听，我现在打。”
她把通话键放在他眼前。
唐振业张着嘴，没再往下说。
“他刚做完手术，我没把所有材料给他看。”
她收回手机。
“不是怕他护着你，是怕他看完，伤口疼。”
唐振业的膝盖碰到椅子边，整个人坐了下去。
顾维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三十四。
各方完成签署，交割材料经法务复核，财务核对账户。
我站在旁边，手心也出了汗。
我爸能坐在这里，不代表银行系统会因为他姓徐，就替我们把每一步都省掉。
唐穗宁盯着财务电脑。
杯沿碰着她的指甲，轻轻响了一声。
四点四十七，第一期投资款到账。
杜敏长出一口气，立刻开始核验付款信息。
陆绍庭站起来。
“债权这边，我们也不是不能谈。延期、分期都可以，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唐穗宁没抬头。
“刚才说一分不能少的是你。”
“之前是沟通有偏差。”
“现在对齐。”
她签下付款审批。
“按确认金额，一次付清。”
四点五十三，银行回单生成。
本金及截至当日的约定费用，全部转入债权人指定账户。
杜敏把回单打印出来，推给陆绍庭。
“请核对。”
他没接。
他的手机先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他转身走到门边。
电话一接通，里面的声音连我都听见了。
“你把债权收回来，是为了赚七天利息，还是为了拿门店？仓库那边为什么说律师在保全记录？”
陆绍庭捂住听筒。
“爸，我回去解释。”
“你拿公司的钱，去替谁撑场面？”
他背抵着门，肩膀垮了下去。
我没有过去听。
律师还在逐项交代后续工作。
已清偿的债务办理结清确认。
涉嫌重复计价、虚假合同和不实经营信息造成的损失，分别取证追责。
融资不抵消旧账，付款也不等于放弃追偿。
唐振业突然伸手抓住唐穗宁的袖子。
“穗宁，二叔就是一时糊涂。你给我几天，我把账补上。”
唐穗宁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松了一点，又不肯彻底放开。
“都是家里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所以我刚接手公司时，采购继续交给你。”
“我能补，能补……”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别把材料交出去。”
唐穗宁把袖子一点点抽回来。
“能补，就把钱还回来。材料该交，还是要交。”
唐振业陷在椅子里，抬手抹脸。
眼泪顺着指缝落到衬衫上。
陆绍庭挂完电话，刚往这边走了一步，唐振业猛地指向他。
“都是他出的主意！他想要你的店，我只是……”
陆绍庭脚步一僵。
“唐振业，你别胡说！”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吵起来。
律师合上文件夹。
“二位的陈述，请留到正式调查时分别说明。”
保安敲门进来，按新形成的决议办理办公权限和物品交接。
我爸站起身，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以为他要说两句父子之间的话，跟着走到门边。
他压低声音。
“那块金牌，你拿出来给穗宁看过了？”
“看过了。”
“她怎么说？”
我想装作没听清，又被他拽住胳膊。
“问你呢。”
我看向唐穗宁。
她抱着一摞文件，正好抬头。
然后，她从我衣袋里抽出那块金牌，递给我爸。
“叔叔，正好您在，帮我确认一下。”
“这个牌子，到底能不能去超市打八折？”
我爸捏着金牌，停了足足三秒。
顾维扭头去看走廊。
肩膀却没稳住。
我爸把牌子翻过去，又翻回来。
“这是家属身份牌。”
“就是不能？”
“不能。”
唐穗宁接回来，点了点头。
“那我不给它买保护套了。”
我爸抬手按住胸口。
我终于伸手扶住他。
“爸，习惯就好。”
【第十章】
会开完，我准备带唐穗宁去吃顿饭。
她看了一眼手机，抓住我就往楼下跑。
“快，门店那边等着。”
我以为又出事了。
一路把车开到总店，才发现刘姐她们在仓库门口摆了张折叠桌。
桌上是一口电饭锅。
锅里炖着牛腩。
旁边放着一箱可乐，瓶盖都拧松了。
刘姐把围裙一摘。
“钱师傅把货送到了，采购也联系上新供应商，明早能补一批。今晚先吃饭，谁都不许谈工作。”
我爸跟着进门，看见电饭锅，脚步慢下来。
“这个还能炖肉？”
钱师傅拿勺子搅了搅。
“能，就是盖子得压个东西。”
我爸看向我手里的金牌。
我立刻塞回口袋。
“这玩意不参与炊事。”
唐穗宁笑得差点没端稳碗。
人坐齐以后，老赵拿来几张塑料凳。
给我爸的那张有点矮。
他一坐下，膝盖顶到了桌底。
刘姐赶紧要给他换。
他摆摆手，自己挪出一点地方。
“能坐，别折腾。”
刘姐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肉。
“听说您就是小徐他爸？”
“对。”
“孩子不错，肯干活，就是之前没说实话。”
我爸点头。
“回去批评。”
我端着碗，夹肉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咱们今天不是庆祝吗？”
唐穗宁把一块土豆夹进我碗里。
“有奖有罚，管理才完整。”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顾维发来消息，说后续整改清单已经同步，请按期限落实。
唐穗宁看完，把手机倒扣。
没到三秒，又翻回来，给采购经理发了条语音。
“明早那批蔬菜，先抽检再上架，别因为缺货跳流程。”
刘姐拿筷子敲了敲碗。
“说好的不谈工作。”
唐穗宁把手机塞给我。
“没收。”
我刚收进口袋，她又伸手。
“等一下，饭钱我还没转。”
钱师傅指了指锅。
“我买的肉，刘姐买的菜，每个人凑了一点。你和小徐，负责洗碗。”
我爸把碗往前推。
“我也洗。”
桌上忽然没了声音。
老赵筷子里那块牛肉掉了。
我看着他。
“爸，您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
十分钟后，我爸对着水池，按了一泵洗手液。
我夺过瓶子。
唐穗宁扶着门框，半天没说出话。
我爸低头看瓶身，又看水池里的碗。
“都能洗手，洗碗怎么不行？”
我把洗洁精放到他面前。
“您还是回去管公司吧，这个岗位要求有点高。”
他被我请出后厨。
出去前，还不忘跟钱师傅解释。
“瓶子设计得有问题。”
我关上水龙头。
唐穗宁拿着抹布，靠在台面上，肩膀还在抖。
“你们家这个财富水平，主要是靠省洗碗工钱失败积累的吗？”
“你再说，明天把你排进我爸的饭局。”
她立刻站直。
“徐总，我洗得可干净了。”
我把最后一只碗递过去。
她擦着碗沿，忽然问：“你原来那份驻场合同，还接着做吗？”
“到期交接。我的公司还有项目，不能一直在这儿占工位。”
她动作慢了下来。
我接着说：“但下班可以接你。”
“按次收费？”
“看有没有饭。”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
“那婚约呢？”
“你说呢？”
“合同到期不续，婚约也得重新谈，不能你一句暂停，就把我放待办事项里。”
我擦干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她盯住盒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准备提分手那天之前。”
“那你还……”
“所以说，人不能乱猜。”
我把盒子打开。
她没马上伸手，先看了眼后厨门。
“在这儿？”
“换地方也行。”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不许收回去。”
我刚要屈膝，门被推开了。
钱师傅探进头。
“抹布放哪儿？外面汤撒了。”
我半蹲着。
唐穗宁攥着我衣角。
三个人对视了两秒。
钱师傅看了看戒指，立刻把门往回拉。
“你们忙，汤先让它撒着。”
门外很快响起刘姐的声音。
“谁求婚？”
我闭了闭眼。
接着是老赵。
“快，把锅挪开，别挡路。”
我爸问：“我能进去吗？”
唐穗宁一把将我拽起来，拿走戒指，自己套在手指上。
动作比抢收银机还快。
我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把手举到我眼前。
“尺寸对了。”
“不是，我还有词。”
“留着婚礼用，别浪费。”
门开了一条缝。
我爸伸进来半个脑袋。
“成了吗？”
唐穗宁抬起手。
“成了，叔叔。”
我爸缩回去，外面响起一片拍桌子的声音。
我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伸手握住。
“有件事得先讲清楚。”
“说。”
“以后有话直接问，不许给我安排什么离任奖励。”
“你也不能一着急，就替我决定分手。”
“行。”
她扣住我的手指。
“还有，钱归钱，工作归工作。公司欠你的借款，我会按约定还。”
“知道。”
“你要是不按合同履行安保服务，我也扣钱。”
我低头看她。
“刚戴上戒指，就开始谈扣款？”
她抬了抬下巴。
“家里添人口了，得精打细算。”
后面的日子，我们没再拿一顿饭就能解决所有事的说法哄自己。
第二天上午，唐穗宁跟律师去提交材料，我陪钱师傅补做记录。
中午回店，采购经理带着三份新报价等她。
她没选最便宜的那家。
对方少了一项检测资料。
“便宜八毛也不行，补齐再谈。”
她在报价单上画了个圈，抬头看我。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舍得花钱。”
“该花的钱我一直花。”
她把一瓶水递过来。
“员工价拿的，给你按原价记账。”
我拧开瓶盖。
“徐太太，业务边界是不是扩得太宽了？”
她拿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出个黑点。
随后，她把账本往我这边推。
“那给家属优惠，便宜两毛。”
正式报案和诉讼材料陆续提交后，唐振业找过唐穗宁两次。
第一次带着水果，要求家里私下解决。
她让他拿出完整账目，退回应退的钱，配合调查。
第二次，他带来一笔退款，想换撤回材料。
律师把退款收据与和解要求分开，逐条说明。
“收回公司的钱，不等于放弃其他权利，更不能代替依法处理。”
唐振业盯着那张收据，半天没签。
唐穗宁把笔放下。
“你可以不签，但这笔钱从哪里来、为什么退，还是要说明白。”
他最后低下头，在姓名处写得很慢。
陆绍庭没有再来送花。
他父亲带着公司律师来核对过账目，要求把公司正常业务与个人行为分别查清。
我把门店宣传屏记录、现场录像和相关损失材料一并交给律师，没有借我爸的名头打招呼。
该承担什么，按证据走。
唐穗宁则趁着整改，把采购、验货、付款拆成了不同岗位。
郑叔一开始嫌麻烦。
“以前一支笔能办的事，现在要三个人签。”
她把那份六百八十万的假合同放到桌上。
郑叔看了一眼，拿起笔。
“三个人够不够？要不再加一个？”
我坐在旁边，差点把水喷出去。
到第一期整改验收那天，鲜肉柜重新摆满，购物卡退款队伍也散了。
那位带折叠凳的阿姨没退卡。
她站在鸡蛋柜旁边，点着手表问刘姐。
“九块九的活动，什么时候再做？”
唐穗宁抱着刚打印好的活动牌经过。
“周六上午，会员到店可领鸡蛋，每户一份。”
阿姨立刻把凳子打开试了试。
“这回我一定早点来。”
周六，我陪唐穗宁站在门口发鸡蛋。
她给我挂了条绶带。
绶带上写着欢迎光临。
我低头扯了扯。
“首富家属，做这个会不会太显眼？”
“你戴金牌来的时候怎么不怕显眼？”
我无话可说。
刚把鸡蛋放进一位顾客的袋子，队伍后面有人朝我招手。
我爸。
旁边是我妈。
老赵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三袋打折大米。
我妈朝唐穗宁晃了晃手机。
“穗宁，你发的券我领到了，满一百减二十，是今天用吧？”
“对，阿姨，结账前出示。”
我看向我爸。
“您怎么也来了？”
他把会员码亮给我。
“群里说有鸡蛋。”
我转头盯住唐穗宁。
她正低头核销，手指点得飞快。
“你把我爸拉进会员群了？”
“本人同意的。”
我爸点头。
“比你那个家属群有用。你们天天发收到，这里真发东西。”
我妈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袖子。
“别聊了，领完去买排骨，今天每人限购。”
我给他们拿了一盒鸡蛋。
我爸还站着。
我问：“还有事？”
他从衣袋里掏出另一块金牌。
同款，比我的厚。
“创始人这块，能不能多领一盒？”
唐穗宁抬头，把他手里的牌子按回去。
“不能，每户一份。”
我爸转头看向我妈。
“那咱俩分开……”
我妈拎起鸡蛋就走。
“为了十个鸡蛋，你还准备跟我分户？”
老赵推着车，脸埋进大米后面。
我扶着桌沿，笑得绶带都滑下来了。
唐穗宁替我拉正，手指顺便勾住我的小拇指。
“现在知道这金牌为什么没用了吧？”
我握住她的手。
“知道了。”
“还分手吗，穷保镖？”
“不分，怕你扣工资。”
她把最后一盒鸡蛋塞进我怀里。
“那就好好干。”
我低头看看鸡蛋，又看看她手上的戒指。
“这是员工福利？”
“家属的。”
她踮起脚，在我嘴角碰了一下，随即抽出我口袋里的金牌，压住被风吹起来的活动单。
“别说，还真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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