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放弃编制去奔现，我反手送渣男入狱
男友哭着求我辞掉老家编制，去海城陪他同居。
他说异地恋太苦，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熬不住就会犯错。
我第二天就办了离职，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飞去海城。
他在机场抱住我，感叹我终究还是离不了他。
他没打开那两个上锁的箱子。
里面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塞满的，全是他三年来用阴阳发票套现百万元的审计底稿，还有他和女下属开房的一百零八张高清截图。
……
我叫许知意，在江城审计局干了四年，经手的假账比凌风吃过的盐都多。
站在海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凌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两个行李箱。
箱子很沉，他往上提了一下，差点闪了腰。
「知意，你把老家的锅碗瓢盆都搬来了？」
我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带，顺手摸到他西装内袋里硬邦邦的方形盒子。
尺寸五十二毫米，超薄款，昨晚刚拆封，里面应该还剩五个。
「怕你在海城吃不惯外卖，带了点特产。」
凌风揽住我的肩膀往停车场走。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很冲，盖住了底下残留的栀子花身体乳味道。
那是他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林娇最爱用的牌子，拼夕夕二十九块九两瓶包邮。
「还是我老婆最懂事。」
凌风拉开宝马副驾驶的门，把我的箱子塞进后备箱。
「你看，你早点辞职过来多好。」
「非要在江城守着那个死工资，害得我们吵了大半年。」
我系好安全带，看着中控台上挂着的平安符。
平安符底下压着一张全家福，是我和凌风大四毕业那年拍的。
只不过照片边角翘了起来，背面沾着一根染成酒红色的长卷发。
我留了十年的黑长直，从来没染过头。
「是我想通了。」
我转头冲他笑笑。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得对，两地分居太熬人，我不该拿体制内的铁饭碗绑架你的青春。」
凌风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能体谅我就行。」
「男人嘛，在外面打拼压力大，有时候生理上确实需要纾解。」
「我上次跟林娇去酒店，真就是喝多了把她当成了你。」
「你今天能放弃编制奔向我，证明你心里还是把我看得比命重。」
我垂下眼皮，看着他腕表表扣内侧的一道新划痕。
那是卡地亚蓝气球，高仿A货，开发票却开了四万八千八，走的是他们公司今年第三季度的公关招待费。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三天前，这张发票的电子扫描件刚躺进我的加密邮箱里。
「嗯，你最重要。」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盲敲了两下，把定位共享发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三个月前，我还坐在江城审计局的办公室里喝枸杞茶。
凌风那晚没接我的视频，说是公司在封闭培训。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发来一沓差旅报销单的截图，让我帮他核对一下税务抵扣项。
职业病让我多看了一眼那张连号的住宿水单。
海城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大床房，入住人数：二。
水单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消费明细：迷你吧计生用品一盒，红酒两支，女士丝袜一条（客房赔偿）。
我当时没哭，也没打电话过去质问。
我只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顺手登录了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加上他们行业内部的招投标公示网。
查一个人有没有烂透，看他的账本比看他的手机管用得多。
不查不知道，凌风这三年来在海城混得风生水起，靠的根本不是什么业务能力。
他手底下有三个空壳供应商，法人代表全是林娇老家的远房亲戚。
三年时间，他通过虚开发票、虚增采购成本，从公司套走了整整三百二十万。
而下个月十五号，就是他们集团总部对海城分公司进行五年一度高管合规审查的日子。
只要过了十五号，凌风就能正式接任海城分公司的副总，年薪百万，彻底洗白上岸。
车子停在海城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凌风停好车，却没有帮我拿那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只是拎起了我随身背的小包。
「知意，我腰昨晚扭了一下，箱子你自己推一下哈。」
我看着他走路时略显虚浮的步子，把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拉出后备箱。
「没事，昨晚加班挺累吧。」
「可不是嘛，陪甲方喝到凌晨三点。」
凌风打了个哈欠，用指纹打开电梯间的门。
进了屋，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尺码三十六，鞋底已经被踩扁了，绒毛上还沾着半片吃剩的薯片渣。
我穿三十八码的鞋，而且对薯片里的味精过敏。
凌风反应极快，一脚把兔子拖鞋踢进鞋柜最底层，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酒店一次性拖鞋丢在地上。
「前两天我表妹来海城玩，借住了两天，走的时候忘扔了。」
凌风边说边往浴室走。
「你先收拾一下客房，我洗个澡，待会儿带你去吃火锅。」
我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
「我住客房？」
凌风脚步顿住，回头尴尬地笑了两声。
「主卧的床垫前两天塌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我怕你睡不惯腰疼。」
「那你睡哪？」
「我睡书房行军床啊，这几天我都睡书房。」
我点点头，推着两个装满罪证的箱子走进了次卧。
锁上门，我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没有打开，而是先从包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
绕着次卧的空调出风口、插座孔、烟雾报警器扫了一圈。
没有红点闪烁。
我这才拉上窗帘，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五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发信人头像是一片全黑，名字叫「海城赵总」。
那是凌风在分公司最大的死对头，也是这次副总竞聘的另一个候选人，赵宏宇。
「许小姐，人到了吗？」
我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屏幕上敲击。
「到了，东西都在箱子里，原件。」
赵宏宇秒回。
「凌风很警惕，公司内网的采购审批链条他删得很干净，光靠你查到的外部流水，最多算他职务侵占，判不了几年。」
「我需要他私人电脑里的原始回扣账本，还有他跟宏达建材签的那份抽成阴阳合同。」
我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四点二十。
「三天之内给你。」
「另外，你答应我的猎头推荐信和那笔五十万的咨询顾问费，准备好。」
赵宏宇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
「只要凌风进局子，副总的位置就是我的，五十万走海外账户，绝不拖欠。」
我删掉聊天记录，把备用机塞进装满审计底稿的箱子夹层里，重新锁好密码锁。
刚直起身，次卧的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拧动了。
门锁着，没拧开。
门外传来凌风带着水汽的质问声。
「知意，你在里面干嘛呢？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我随手抓起床上的一件毛衣抱在怀里，拉开门。
凌风下半身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眼神越过我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的两个大箱子上。
「怎么还不把衣服挂进衣柜里？」
他伸手就要去拉箱子的拉链。
「我帮你挂吧，正好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我往前迈了一步，刚好踩在他的脚背上，整个人顺势倒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别动嘛，人家刚下飞机累死了，箱子里都是我妈晒的霉干菜和咸鱼，一股味儿，等明天散散味再开。」
凌风最嫌弃老家那些腌制品的味道，一听是咸鱼，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嫌弃地皱起眉。
「行行行，那你可别拿出来，别把这屋里的真皮沙发熏臭了。」
「对了，你这次辞职过来，手里还剩多少存款？」
我把下巴垫在他胸口，听着他略快的心跳。
来了。
不仅要骗我的人，还要算计我的棺材本。
「干了四年，加上公积金提取出来，差不多有二十五万吧，怎么了？」
凌风眼睛亮了一下，手掌在我的后背上下摩挲。
「是这样，我下个月不是要升副总了吗，需要上下打点一下集团总部来的审查组。」
「我手头的钱都套在股市里了，你先把这二十五万转给我应个急。」
「等我升了职，第一个月发了奖金就双倍还你，再给你买个五万块钱的钻戒，咱们年底就去领证。」
我抬起头，眼眶在三秒钟内蓄满了眼泪，感激地看着他。
「真的吗？凌风，我就知道你没有变，我这就去拿银行卡给你。」
凌风被我哄得眉开眼笑，低头就要亲我。
就在这时，扔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备注为「顺丰快递」的来电显示。
我视力五点二，离得远，但还是看清了那个号码的尾号是「6688」。
顺丰快递的客服电话，什么时候用上四连号的豹子号了？
而且这个尾号，跟我三天前在华尔道夫酒店开房记录上看到的同住人联系电话，一模一样。
凌风原本凑过来的脸僵了一下，推开我就往客厅走。
「那个，我买的文件柜到了，我接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并没有在客厅接，而是快步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次卧门口，把怀里的毛衣扔回床上。
走到饮水机旁，我接了一杯温水，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口。
里面的隔音并不好，凌风压低了嗓音的训斥声顺着门缝漏了出来。
「林娇你疯了是不是？我不是说了这两天别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凌风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
「什么怀孕了？你少拿这种把戏吓唬我，每次我都戴了套的！」
「行了行了，你别哭，哭得我心烦。」
「那个黄脸婆刚到，手里有二十五万的现金，等我把她这笔钱哄出来填了上个月的账目亏空，就找个借口把她打发回老家。」
「她现在连编制都辞了，工作也没了，全靠我养着，根本不敢跟我闹。」
「宝贝你再忍两天，周五晚上我跟她说去外地出差，去你那儿好好陪你，给你买最新款的包，乖。」
水杯里的温水晃了晃，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嘴。
我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十秒钟，书房门打开，凌风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手机已经揣进了兜里。
「快递员找不到路，我跟他说了半天。」
「知意，卡拿到了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注销了的工商银行卡，递到他手里。
「密码是你生日，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手机银行，因为是跨省大额转账，柜台限制了单日额度，要三天后才能解冻到账。」
凌风接过银行卡，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脸上的防备彻底卸了下来。
「三天就三天，不急这一时。」
「走，老公带你去吃海鲜火锅，庆祝我们终于结束异地恋。」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凌风全程都在低头回微信，嘴角时不时往上翘，连夹给我的虾滑掉在桌子上都没发现。
我安静地涮着毛肚，用余光扫视着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在输入锁屏密码的时候，手指敲击的跨度很大。
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他的生日。
九宫格键盘，左上角起手，滑到右下角，最后在中间连点两下。
一共六位数字：1、9、5、9、5、5。
林娇的生日是一九九九年五月五日。
他把她的生日拆开重组，设成了手机和书房电脑的开机密码。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凌风打了个哈欠，借口明天一大早要给集团交季度报表，钻进了书房。
「知意，我今晚得熬个通宵，你就别进来打扰我了，早点睡。」
书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我回到次卧，定了一个凌晨三点的闹钟，和衣躺下。
凌晨三点十分，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起来，赤着脚走到客厅。
书房门底下没有透出光亮，里面传出凌风均匀的呼噜声。
他所谓的熬夜做报表，不过是躲在里面跟林娇连麦打游戏、聊骚，折腾到后半夜睡得比猪还死。
我走到主卧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味扑面而来。
所谓的床垫塌了，根本就是鬼话。
两米宽的大床上铺着真丝床单，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头，枕头边还扔着一条黑色的蕾丝吊带裙。
床头柜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还有两个沾着口红印的高脚杯。
这里根本就是他和林娇的婚房，而我这个正牌未婚妻，住进了保姆间。
我掏出手机，关掉闪光灯，把主卧里的蕾丝裙、口红印、以及衣柜里挂着的十几件女式名牌衣服，挨个拍了照。
拍完主卧，我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从头绳上取下一根提前磨平了前端的黑色一字发卡，插进书房这种最普通的室内球形锁孔里，往左轻轻一拨。
极轻的一声脆响，锁开了。
凌风四仰八叉地躺在行军床上，手机就扔在枕头边充电。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盖子合着，处于休眠状态。
我屏住呼吸走过去，先拔掉他的手机，用他睡熟的大拇指解了锁。
微信置顶就是林娇，备注是「小祖宗」。
我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直接拉到最上面，开启了自带的长截图录屏功能。
从半年前两人勾搭上，到凌风手把手教林娇怎么用她舅舅的身份证注册空壳公司，再到每一笔回扣的分赃比例。
「老公，宏达建材那边的王总又打来二十万，还是老规矩，转进我妈的卡里吗？」
「转进去，记住，分四次去ATM机存现金，别留网银记录。等下个月审查组一走，咱们就去三亚买套海景房。」
「那许知意那个傻子怎么办？她今天还问我你们年底结婚要买什么牌子的喜糖呢。」
「她？一个在老家拿三千块死工资的土包子，我哄她辞职过来，就是怕她在审计局待久了看出我的报销单有问题。
2
先把她骗过来变成家庭主妇，断了她的后路，以后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长达三分钟的录屏保存完毕，通过隔空投送发到我的手机上，随后删除了他手机里的原视频和最近删除记录。
把手机放回原位，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屏幕亮起，输入密码：195955。
回车。
桌面直接弹了出来。
作为一个干了四年财务审计的人，找隐藏文件夹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我没去翻他的D盘和E盘，直接打开了C盘的系统缓存目录，调出最近三十天内打开过的加密压缩包路径。
一个命名为「系统驱动更新包.rar」的文件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双击打开，同样输入那串密码。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十六个Excel表格，以及十几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阴阳合同扫描件。
每一笔假账的去向、每一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甚至连他为了讨好集团某个高层而送出的二十万购物卡编号，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3……G的高速U盘，插进电脑接口。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往前爬：10%、30%、50%……
就在进度条走到85%的时候，身后的行军床突然发出一阵嘎吱乱响。
凌风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紧接着，背后传来了拖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
「谁……知意？你怎么在书房？」
我甚至来不及拔下U盘，凌风的手已经按在了书房墙壁的顶灯开关上。
啪的一声，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凌风眯着眼，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
那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文件正在复制到U盘：99%」。
凌风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电脑。
「许知意！你在偷看什么？！」
我赶在他的手碰到键盘前一秒，一把拔下U盘塞进嘴里，同时合上电脑盖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门外退。
凌风扑了个空，腰撞在书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面孔瞬间狰狞起来。
「把嘴里的东西给我吐出来！」
他伸手就来掐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没躲，反而任由他掐着我的下巴，右手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刚拍好的那段他和林娇的聊天录屏怼到了他的鼻尖前。
屏幕里，正播放着他那句语音。
「先把她骗过来变成家庭主妇，断了她的后路，以后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凌风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掐着我下巴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顺势偏过头，把U盘从嘴里吐在掌心，用大拇指擦了擦下巴上的红印子。
「凌副总，宏达建材那二十万回扣，分四次存ATM机可洗不干净。」
「毕竟你小祖宗她妈的那张农行卡，昨天下午四点，已经被经侦大队列入异常监控账户了。」
凌风脸上的血色在三秒钟内褪了个干干净净，他看看我手里的U盘，又看看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砸门声，门外响起了一道威严的男声。
「凌风！开门！我们是集团总部内审调查组的，现在怀疑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和商业受贿，请配合调查！」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
凌风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眼珠子瞬间充血，死死盯住我掌心里沾着口水的U盘。
「是你？」
「许知意，你他妈算计我！」
他压低了声音嘶吼，跟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张开五指就往我脸上扑。
我早有防备。
在他重心前倾的瞬间，我抬起右脚，照着他昨晚刚被林娇掏空、刚才又撞在书桌角上的软肋和老腰，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嗷——」
凌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捂着腰砸在行军床上。
行军床本来就劣质，被他这么一砸，折叠铁架咔嚓一声断了。
他连人带被子摔进床底下的夹缝里，半天没爬起来。
我没管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时间不对。
集团总部的合规审查组住在浦东的香格里拉酒店，就算收到我的匿名信连夜出动，走高架桥过来至少也要四十分钟。
而且真正的内审组办案，讲究的是秘密取证、人事陪同。
绝不可能在凌晨三点半，像催收高利贷一样砸居民楼的防盗门。
我捏紧U盘，走到书房门口，没有直接去开客厅的大门。
我先拐进次卧，把那个装满纸质底稿的二十八寸行李箱拉链拉开一条缝，将U盘丢进最底层的夹层里，重新锁死密码。
然后我从包里摸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U盘，攥在手里，慢吞吞地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不耐烦地抬手看表。
是赵宏宇。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壮汉，看着不像审计员，倒像是物业保安队里挑出来的打手。
我挑了下眉。
这位赵总，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下午刚答应我五点发猎头推荐信、打五十万咨询费，凌晨三点就搞突然袭击，假冒总部调查组来敲门。
这是想趁着凌风慌乱，直接把东西抢过去，来个黑吃黑，连那五十万都省了。
门外又砸了两下。
赵宏宇压着嗓子喊：
「凌风，别装死，再不开门我们直接叫开锁公司了，到时候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你脸上更难看！」
这时，凌风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书房里挪了出来。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凑到我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意，知意你听我说，咱们四年感情，你不能毁了我。」
「门外肯定是赵宏宇那个王八蛋搞鬼，他一直想抢我副总的位置！」
他伸手来抓我的胳膊，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你把U盘给我，我现在就冲进厕所冲掉！」
「只要没了电子账本，他们查不到实据，等我熬过这一关当上副总，我马上把林娇踢了，我房产证加你名字，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睡衣袖口的手。
这双手，四个小时前还在火锅店里给林娇发微信，骂我是拿三千块死工资的土包子。
十分钟前，还掐着我的下巴让我把东西吐出来。
我没甩开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冲进马桶？」
「凌风，这栋楼的排污管是老式的，U盘防水，赵宏宇要是真豁得出去，让人去一楼化粪池捞出来，你不仅要坐牢，还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凌风的脸绿了。
我顺势抽回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领口。
「去主卧躲着。」
凌风愣住：「什么？」
「赵宏宇没见过我，更不知道我手里有底牌。」
我指了指紧闭的主卧房门。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出去，不用他诈，你自己就全招了。」
「进去把门反锁，戴上耳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我替你打发他。」
凌风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好好，知意，还是你脑子好使，你在审计局干过，你肯定有办法应付他们！」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卧，反手落了锁。
看着主卧门合拢，我转身走到玄关，单手拉开了防盗门，但没解开上面的防盗链。
门开了一条十厘米的缝。
赵宏宇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看到开门的是我，他脸上的威严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老狐狸般的精明算计。
「许小姐，动作挺快啊。」
他伸手就想推门。
防盗链绷得笔直，发出一声脆响，把他的手挡在外面。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U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总，我们下午在微信里聊的，好像不是这个剧本吧？」
赵宏宇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冲身后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伸手抓向防盗链，看架势是想直接用蛮力扯断。
「赵总。」
我没有后退，只是把手机屏幕亮出来，贴在门缝上。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邮件发送界面。
收件人一栏，填着集团总部纪检委的公开邮箱，以及海城经侦支队的举报热线。
倒计时显示：04分18秒。
「防盗链是304不锈钢的，你的人撞开这扇门，大概需要十秒。」
「冲进来按住我，抢走我的手机和U盘，大概需要五秒。」
「但只要我的手指松开屏幕上的暂停键，或者超过五分钟没有输入取消密码，这份加密邮件就会自动群发。」
我看着赵宏宇骤然缩紧的瞳孔，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邮件附件里除了凌风的回扣账本，还有一张很有意思的Excel表。」
「表上记录了今年中秋节，凌风通过宏达建材的账户，分三次购买了二十万的百联购物卡。」
「卡号从8801到8900，其中有一半，最后流进了集团华东区运营总监、也就是赵总您的亲表叔，周扒皮周总监的小舅子名下。」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吓人。
声控灯刚好在这时候灭了。
黑暗中，只有我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赵宏宇那张瞬间僵硬的脸上。
我为什么敢孤身一人提着两个箱子来海城？
因为我在江城查凌风外围流水的时候，就顺藤摸瓜查清了他们整个海城分公司的烂摊子。
凌风贪，赵宏宇也干净不到哪去。
一丘之貉，狗咬狗而已。
「许小姐。」
赵宏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拦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保安。
声控灯被他的动作再次唤醒。
他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不是看定位显示你一直没动静，怕凌风那小子狗急跳墙伤着你，特意带保安过来保护你吗？」
「是吗？那还真是劳赵总费心了。」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倒计时重置回十分钟。
「既然赵总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在门口把账结了吧。」
「五十万，现在转。」
赵宏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小姐，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财务早就睡了，海外账户也有延迟……」
「那就走你个人的瑞士银行卡，即时到账。」
我打断他的太极，眼神冷了下来：
「赵宏宇，我干了四年审计，你的资产配置我比你老婆都清楚。」
「还有八分钟，你是想省这五十万，明天跟凌风还有你表叔一起去看守所斗地主，还是现在破财消灾，你自己选。」
赵宏宇死死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最终，他咬着后槽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和数据密钥。
「算你狠。」
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
两分钟后，我的备用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境外银行的入账短信弹了出来：五十万零吉，折合人民币刚好五十万出头。
紧接着，微信上跳出两份盖了电子签章的PDF文件。
一份是海城顶尖猎头公司的内部高管推荐函，另一份是独立财务顾问的免责合同。
我低头核对了一遍条款和公章真伪。
确认无误后，我把手里那个提前准备好的银色U盘，从门缝里丢了出去。
赵宏宇一把接住，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喜色。
「里面是凌风电脑里的三十六个表格和宏达建材的阴阳合同，没有密码，你随时可以验货。」
我看着他：
「至于凌风本人，他现在躲在里面装死，我已经帮你把他吓破胆了，但现在不是抓他的好时候。」
赵宏宇皱眉：「为什么？趁热打铁不是更好？」
「你现在是用什么名义来的？假冒总部内审组？」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私闯民宅抢走证据，明天到了集团审查会上，凌风反咬一口说你是栽赃陷害、商业构陷，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明天早上九点，集团真正的合规审查组会直接去你们分公司会议室。」
「到时候，你当着总部所有高管的面，把这份材料拍在桌子上，那才叫大义灭亲、力挽狂澜。」
赵宏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冲我竖起大拇指：
「高！还是许小姐考虑得周全！」
「那这小子今晚……」
「我帮你看着他，保证他天亮之前插翅难飞。」
赵宏宇满意地揣好U盘，带着两个壮汉转身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听着电梯下行的嗡鸣声彻底消失。
我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给赵宏宇的那个U盘里，确实有凌风的罪证。
但那是我昨晚在江城的时候，就已经截获的80%基础版本。
至于刚才从凌风电脑里拷出来的、包含他那位表叔受贿记录以及赵宏宇自己偷偷吃回扣的完整版100%底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次卧的行李箱夹层里。
想拿我当枪使？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过了大概十分钟，主卧的门开了条缝。
凌风探出半个脑袋，见客厅没人，才一瘸一拐地跑出来。
「知意！他们走了？！」
他扑到沙发边，满脸狂喜：
「你怎么把他们忽悠走的？U盘呢？没被他们抢走吧？」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有一团我刚用打火机烧焦的黑色塑料灰烬，那是用酒店一次性牙刷柄烧出来的，闻着一股刺鼻的塑胶味。
「我把U盘芯拔出来烧了，把空壳丢进马桶冲走了。」
我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惊魂未定又心力交瘁的模样：
「门外确实是赵宏宇的人，我拿你在审计局认识领导的名头镇住了他们，说他们没有搜查令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他们心虚就撤了。」
凌风盯着那团黑灰看了半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
「太好了……太好了！烧了就好！」
他缓过劲来，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往书房走：
「不行，电脑里的原件我得赶紧格式化，彻底销毁！」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慢悠悠地开口：
「别费劲了，我刚才拔U盘的时候，顺手帮你执行了360粉碎机，C盘连同回收站都已经彻底覆写三次了，神仙来了也恢复不了。」
我在拷完数据的最后一秒，确实顺手给他点了格式化。
断人后路，自然要断得干干净净。
凌风冲进书房看了一眼已经变成空白桌面的电脑，彻底放了心。
他走出书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恐惧褪去后，这男人的劣根性又在短短几分钟内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竟然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知意，这次算你立了大功。」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这工作性质特殊，水深得很，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敲打我：
「至于今晚你看到的那些微信聊天记录……那都是我为了稳住林娇逢场作戏的。」
「你也知道，那三个空壳公司的法人都是她老家亲戚，我不哄着她点，她要是去经侦乱咬，咱们全得完蛋。」
我抬头看着他，简直想为他的厚颜无耻鼓掌。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明天一早，先去银行柜台把那二十五万的限额解了，把钱取出来给我。」
凌风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赵宏宇今晚既然敢找上门，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风声，我明天必须拿这二十五万去堵住集团审查组一个关键人物的嘴。」
「还有，你以后在家里安分点，别再拿你在审计局那套臭毛病来查我的手机和电脑。」
「你现在工作也没了，出了这个门，你在海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听话，嗯？」
他伸手想来摸我的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备用机，是我原本的号码。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极其嘈杂的哭喊声和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穿透听筒炸了开来：
「凌风呢！让凌风那个王八蛋接电话！」
是林娇。
凌风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脸色大变：「她怎么会有你的号码？！」
「是我给她的呀。」
我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昨晚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一直给她发消息挺辛苦的，就用我的微信号加了她，顺便把咱们年底要结婚、你还要拿我的二十五万去填账的事，跟她聊了聊。」
电话那头的林娇已经彻底疯了：
「许知意！你少在那里得意！凌风根本就不爱你，他跟我说你上床跟条死鱼一样，他早就腻透你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而且他这三年贪的三百多万，全走的是我舅舅和我妈的账，他敢甩了我娶你，我现在就去他们公司拉横幅，大家鱼死网破！」
凌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冲着话筒咆哮：
「林娇你给我闭嘴！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什么三百多万，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林娇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凌风你个畜生！昨天下午警察突然来我老家，把我妈那张农行卡给冻了！我舅舅刚才也给我打电话，说工商局和税务局的人正在查那三家建材公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所以才把那个黄脸婆接过来，想卷着她的钱跑路，把我和我一家子推出去当替死鬼？！」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你在哪，你别乱来……」
「我就在你们小区楼下！保安不让我进，你现在下来，你不下来我就报警说你强奸、说你职务侵占！」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凌风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睡衣领口都打湿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终于从刚才的虚张声势，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悚。
「农行卡被冻……不是你炸我的？」
他声音发颤：
「你刚才说，昨天下午四点经侦就介入了……许知意，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睡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早上六点半了。
「我也没干什么。」
我走到次卧门口，把那两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推了出来，并排摆在客厅中央。
咔哒。
咔哒。
我拨开密码锁，将两个箱盖同时掀开。
没有霉干菜，也没有咸鱼。
左边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本厚达五百页的硬皮A4装订册。
每一页上面都贴着蓝色的财务索引标签，红笔勾勒出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连每一笔虚开发票对应的真实物流空车单号、过路费ETC异常记录，都附在了旁边。
右边箱子里，是一百零八张洗出来的八寸高清照片，以及厚厚一沓酒店开房水单、奢侈品专柜消费小票。
凌风低头看着那两个箱子。
看着那些比他们公司财务部做得还要规范、还要详尽百倍的审计底稿。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箱子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翻开其中一本装订册。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关于海城华耀集团分公司凌风等人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及洗钱罪之独立审计报告》。
落款日期，是半个月前。
「这……这不可能……」
凌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拼命摇头：
「这都是我们公司内网的绝密数据和供应商底单，你在江城，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三个月前发给我核对税务抵扣项的那张报销单，上面有你们公司财务系统的内网IP水印，还有你的工号权限码。」
「而你的工号密码，一直没换过，是你的生日。」
「凌风，这整整三个月，你每天在公司内网审批的每一笔假账，在林娇身上花的每一分赃款，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实时同步直播。」
凌风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你……那你辞掉编制来海城……」
「谁告诉你我辞掉编制了？」
我挑起眉，像在看一个智力障碍患者：
「江城审计局上个月跟你们华耀集团总部达成了政企联合反舞弊共建协议。」
「我作为江城局选派的特别合规顾问，带薪借调到你们华耀集团总部内审部，为期三年，级别直接定为华东区副总监。」
「来海城之前，我休了三天年假。」
「至于跟你说我辞职了……」
我弯下腰，凑近他惨无人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装作走投无路、孤注一掷地来投奔你，你怎么会放心大胆地让我住进你的老巢，把你藏在本地C盘里的最后一份阴阳合同原件，亲手送到我嘴边呢？」
凌风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从头到尾，他以为自己在驯化一个脱离社会的家庭主妇。
实际上，是猎人系好了餐巾，拿着刀叉，一步步走进了屠宰场。
就在这时，大门口再次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砸门。
而是清脆的门铃声，伴随着林娇在门外的哭闹和拍打声：
「凌风！你给我开门！物业保安被我甩开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从你们家阳台跳下去！」
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林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真丝睡裙，外面胡乱套了件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了两个黑眼圈。
而在她身后，电梯门正好叮的一声打开。
四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经侦警察，以及两个挂着华耀集团总部工牌的中年男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到我，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极其客气地伸出手：
「许总监，辛苦了，我们没来晚吧？」
这就是我昨天在凌风车上，发定位共享的那个人。
华耀集团总部的首席合规官，也是我以前在审计局老局长的老战友，姓严。
我伸手跟他握了握：「严总，时间刚刚好，人赃俱获。」
林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
她看看门口的警察，又看看屋里跪在两个大箱子面前跟死狗一样的凌风，尖叫道：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凌风这个王八蛋贪污了公司的钱，我来找他算账的，你们快抓他！」
凌风听到林娇的声音，像是突然回魂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冲过来指着林娇破口大骂：
「警察同志！不是我！那三个空壳公司全是她舅舅当的法人！钱也全打进她妈的农行卡里了！是这个贱人勾引我，逼我帮她家里人洗钱的，我顶多算个失职，她才是主犯！」
林娇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凌风你放屁！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明明是你教我怎么注册公司的，那三百二十万我只拿了三十万零花钱，剩下的全在你自己的海外账户里！」
她扑上去，十根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接抓花在了凌风的脸上。
瞬间，凌风脸上多了五道血淋淋的口子。
凌风吃痛，抬脚就往林娇肚子上踹。
两名经侦警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直接将两人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两声，锁住了这对昨晚还在电话里叫着「宝贝」和「小祖宗」的苦命鸳鸯。
林娇被按在鞋柜上，脸正好贴着那双被凌风踢到底层的粉色兔子拖鞋。
她还在拼命挣扎哭喊：
「我是孕妇！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你们不能抓我！而且我只是个实习生，我什么都不懂，都是他让我干的！」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好心地替她做了一次免费的法律科普：
「林妹妹，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和二百七十一条，明知是职务侵占所得的赃款，仍提供个人及亲属账户协助转账、套现，数额巨大，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以及职务侵占共犯。」
「涉案金额三百二十万，属于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
「另外，你在华尔道夫酒店开房同住的记录是三天前，就算那天真中了奖，受精卵现在都还没着床呢，拿两道杠的假验孕棒骗骗凌风还行，骗看守所的法医可不管用。」
林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裤管底下突然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顺着高档小区的木地板蔓延开来。
她当场吓尿了。
凌风被拷着双手，拼命扭过头看着我，血糊糊的脸上涕泪横流：
「知意……许总监！求求你，看在我们四年感情的份上，你跟严总说句话，我把钱全退出来！我卡里还有钱，还有你昨天给我的那张二十五万的工行卡，全给你，全都给你赔给公司！」
经侦警察闻言，从凌风的睡衣口袋里搜出了那张工商银行卡，看向我：
「许女士，这张卡是……」
「哦，那是我大一办的学费卡，毕业那年就已经去柜台销户了。」
我当着凌风的面，语气平静地解释：
「里面连一分钱都没有，我拿来当书签用的，他非要抢过去说帮我保管，我也没办法。」
凌风的瞳孔彻底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被警察架着胳膊拖进了电梯。
客厅里瞬间清静了下来。
严总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两个敞开的二十八寸行李箱，翻看了两页审计底稿，眼里全是赞叹：
「老梁带出来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这底稿做得跟教科书一样，直接移交检察院连补充侦查都省了。」
我合上箱子，拉好拉链：
「严总过奖了，这只是前菜。」
我从包里摸出那个真正的、存着100%完整版数据的U盘，递到严总手里。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九点的分公司高管合规审查会，还有两个小时。」
「赵宏宇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里，准备拿着我半夜卖给他的阉割版材料，在会上来一出大义灭亲，顺理成章地接任副总呢。」
严总接过U盘，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哦？赵宏宇也有份？」
「凌风那三家空壳公司洗出来的钱，走的是地下钱庄，而那个钱庄的引荐人，就是赵宏宇。」
我微笑着帮严总按下了电梯键：
「不仅如此，U盘里还有赵宏宇的表叔、咱们华东区周总监收受二十万购物卡的实名流水。」
「严总，拔出萝卜带出泥，今天上午这场会，恐怕得委屈您多备几副手铐了。」
上午九点整。
海城华耀集团分公司，顶层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分公司的高管。
主位上，严总面无表情地坐着，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他右手边的记录席上。
副总候选人赵宏宇红光满面，西装革履，胸口还特意别了一条喜庆的红领带。
他昨天半夜虽然被我敲诈了五十万，但早上来公司一听说凌风没来上班、电话也关机，他立刻断定凌风已经畏罪潜逃了。
会议一开始，赵宏宇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痛心疾首地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表格拍在桌子上：
「严总！各位同仁！在合规审查开始前，我要实名举报我的同事凌风！」
「我昨晚彻夜未眠，通过内部渠道查实，凌风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供应商宏达建材，套取公司资金高达三百余万！这是铁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坐在斜对面的华东区周总监立刻配合地一拍桌子，义正言辞地喝道：
「简直是害群之马！宏宇同志大义灭亲，觉悟很高！严总，依我看，凌风既然畏罪潜逃，海城分公司的业务不能一日无主，副总的位置，今天就可以直接由宏宇接任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宏宇压着嘴角的笑意，朝我这边投来一个隐晦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说：干得不错，等我上了位，少不了你的好处。
严总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许总监，你怎么看？」
全场高管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这个生面孔身上。
赵宏宇愣了一下：「许……许总监？」
我站起身，将笔记本电脑的投屏线插进会议室的中央多媒体接口。
身后巨大的液晶屏幕上，画面一闪。
跳出来的不是赵宏宇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三十六个表格。
而是第三十七个隐藏表格，以及一段昨晚凌晨三点半，我家门口高清针孔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虽然走廊声控灯暗，但画面里，赵宏宇带着两个保安堵在我家门口、掏出瑞士银行密钥给我转账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一张资金链路图。
赵宏宇通过地下钱庄帮凌风洗钱抽取5%通道费的记录，以及周总监小舅子刷那二十万百联购物卡买金条的专柜监控截图，一张接一张地在巨幕上滚动播放。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周总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死死盯着大屏幕。
赵宏宇脸上的红光在三秒钟内褪成了死灰。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你不是已经收了我的五十万吗？！你给我的U盘里明明没有这些！」
「赵总，我收你的五十万，签的是独立财务顾问合同。」
我站在大屏幕前，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他名字的流水栏上：
「作为一名有职业道德的审计顾问，我发现客户的账目存在重大违法违规隐患，第一时间向集团合规部及司法机关进行风险披露，这完全符合我的合同免责条款。」
「至于那五十万赃款……」
我按了一下激光笔的翻页键，屏幕上跳出一张今天早上八点整的银行回执单：
「我已经全额转入集团廉政公署的专用退赃账户了，不用谢我，替你争取个主动退赃的从轻情节。」
会议室的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早上刚见过面的那几位经侦警察再次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赵宏宇和周总监身后。
赵宏宇两眼一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从办公椅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三个月后。
海城的初冬，风有点凉。
我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走出浦东看守所的大门。
刚才在会见室里，我隔着防弹玻璃见了凌风最后一面。
作为受害方企业的合规代表，我去跟他核对最后一份退赔资产清单。
才三个月不见，他剃了光头，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脸上被林娇抓出来的疤痕像几条丑陋的蜈蚣盘在颧骨上。
看到我胸口挂着的华耀集团华东区合规总监的金牌，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地拍打着玻璃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他说林娇在里面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他头上，说他要被判八年半。
我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只是在签完字收起钢笔的时候，隔着玻璃，向他展示了一下我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五克拉的方钻戒指。
他以为我结婚了，崩溃地在里面用头撞墙。
他不知道，那枚戒指是我用集团发的五十万破案特别奖金，自己买给自己的。
走出看守所大门，助理小陈撑开一把黑伞迎上来，替我拉开了公司配的黑色奥迪后座车门。
「许总，下午两点是海城分公司新任副总的终面，您作为主考官需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另外，江城审计局的梁局刚才发来微信，问您年底回不回江城参加优秀外派干部的表彰大会。」
我坐进车里，脱下略微有些束脚的高跟鞋，换上车里备着的平底软皮鞋。
「回梁局，就说海城这边烂账刚清完，年底事多，我不回去了，让他把奖状寄过来就行。」
车子平稳地汇入高架桥的车流。
我降下半分车窗，外滩微凉的江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从看守所带出来的消毒水味。
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枚五克拉的方钻戒指，对着窗外冬日惨白的阳光晃了晃。
折射出的光有点刺眼。
我随手把它摘下来，丢进了车门扶手箱的储物格里，跟几枚硬币混在一起。
戴着敲键盘太硌手，还是光着手指做账比较快。
「小陈。」
「在，许总。」
「前面路口停一下，给我买杯热奶茶，全糖，加双份芋圆。」
至于爱情和男人？
哪有查假账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