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从我记事起就怕姐姐。
姐姐告诉我家里经济困难。
我们都得省钱。
我听话顿顿只吃白米饭配榨菜，初高中一吃就是五年。
青春期营养不良耽误发育，我长得矮同龄人一截。
18生日快到了，
家里答应我，
只要我这次月考拿第一，
就满足我一个愿望。
我拼尽全力学考了全年级第一，
心愿是像同学一样去外面过一次隆重的生日。
我收了同学的礼，
带着他们到楼下饭店庆生，
却被告知会员卡里的钱都被姐姐临时花光。
同学们嘴上不说，但渐渐孤立我。
我保管班费，我姐不经同意给我全转走，
买班级用品付不出账，
连一向因为我成绩优异偏心我的老师也说看错了我。
我上课外班出车祸，姐姐先一步暗示我不要乱说话，
父母一走，就将我从医院带走，
让我落下病根。
一辈子活得孤僻，自卑，最终年纪轻轻病死。
临死前我流着眼泪问她：
“姐姐，我从小都是你的小跟班，你为什么不爱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差！”
她发疯嗤笑：“凭什么我小的时候，爸妈那么穷，我什么都没有！”
“而你凭什么从小玩具不断？零花钱充足？朋友成群？还有钱上课外班！”
“我没有享受过的你凭什么拥有？”
原来她一直恨爸妈有钱之后，将亏欠她的童年弥补在我的身上。
可是她不知道，我原是为她的病而出生的。
这一切，都会在我重生后改变。
1：
“妹妹，你确定要将你的生日推迟，跟我同一天过吗？”
“这可是你18岁生日，会不会委屈你？”
姐姐甜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我后背直发颤，惊起了一身冷汗。
扭头望过去，言笑晏晏的姐姐还正年轻。
而我重生回到了我18岁生日前夕。
我惊魂未定之际，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含笑问我：
“朵朵，你想好了没有？这次你考全年级第一，生日想怎么过？”
“爸妈都满足你。”
我爸也挤进摄影头，笑容慈爱，乐呵地问我想要什么。
前世我为了讨姐姐开心，也图节省我的生日都是跟她合在一起过。
连姐姐半开玩笑地对外宣称我蹭她的生日蛋糕，蹭她的福气。
我还没心没肺高兴地对爸妈说我就乐意这样，处处粘着姐姐。
所以18岁生日那天，姐姐才在隔壁包厢刷爆了会员卡，
丝毫不顾及我会在同学朋友面前丢脸尬尴。
既然姐姐嫌我蹭她福气，我这次便重做选择。
“爸妈，这次过18岁生日我想跟同学朋友一起，跟姐姐分开过。”
“行啊，爸跟楼下饭店王叔打声招呼，往会员卡里充两千，你跟朋友好好庆祝。”
爸妈乐呵的笑脸从屏幕里消失，余光瞟见姐姐诧异的眼神，我的心也沉下去。
我倒要看看，我的姐姐。
这次我没有越界巴巴贴着你，你会不会还那么讨厌我。
“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求我，家里没钱，这两千块一定是爸妈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你悠着点花。”
我沉默点头，还没整理好心情面对她。
2
我不会坐以待毙。
一放学我就到王叔饭店以8折的价格要将那2000块换成现金。
老板推三阻四听到我保证还到他店里过生日后破例退给我1800元。
并且为了不让我爸妈起疑，会员卡里的钱到我生日那天再扣光。
我仔细将这沓现金装进书包里，无论姐姐最后捣不捣鬼，这笔钱都是我结账的保障。
生日那天，我带着要好的同学，熙熙攘攘到饭店要了一个包厢。
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同学们给我送礼物，给我定了生日蛋糕。
一起拍手为我唱生日歌。
感动亢奋之余，我总分心留意外面的动静。
果然在服务员上菜开门的间隙，听到我姐也带了几个同事跟老板打招呼吃饭。
我心情瞬间低落下去，真希望结果不是我想的那样。
没一会儿，包间里敞开的门就能听到姐姐说结账的声音。
她们几个人吃不完两千块，她便大方让同事打包几个大闸蟹给家里人带回去尝尝。
同事推脱，她朝同事眨眨眼睛：
“反正我家在这里办了会员卡，往会员卡里充了两千块，你就放心大胆拿着，不花我的钱。”
同事不好意思还要推让。
我姐不耐烦蹙眉：“反正今天这两千块我必须用光，不能便宜了她。”
同事不知她意有所指，脸上有些茫然。
我姐将手拍在同事肩上，露出一抹解释的微笑：“你就放心拿着，反正会员卡过了今天就过期，不用白不用。”
在我姐的再三邀请下，她同事一人提了一份大闸蟹高高兴兴出了门。
我目光追随她们的脚步出去，她们手上的打包盒怎么就那么让我心堵呢。
我姐对我还不如对外人。
我听到陈艳艳不大的嘀咕声：
“凭什么我18岁生日什么也没有，就一个几十块的蛋糕给打发了。”
“我就是要提前花光会员卡里的钱，让她在同学面前出丑丢脸。”
“以后没人愿意跟她玩儿！”
3
我很期待她接下来发现钱没了的反应。
包间的门特意开了一半观察。
陈艳艳念了一串电话号码，服务员彬彬有礼道：
“抱歉，女士，你念的会员卡里余额为零。”
陈艳艳不信，又念了一遍，让服务员核对。
“抱歉女士，会员卡里真的没有钱。”
陈艳艳脸露狐疑，探头去看。
服务员避开她的头，退让的转过电脑面对她，客气道：“小心点，给您看。”
电脑屏幕上明晃晃显示余额为0，周围用餐的客人注意到收银台的小插曲偷瞄着她。
心里暗笑这女人在同事面前充大款装阔。
还打包大闸蟹呢，结果却付不起钱。
陈艳艳怒瞪回去嘲笑的目光，声音响亮说话带着质问：
“我爸妈前几天不是刚在你们店里冲了两千，微信转的，给我把你们老板叫来！”
“一定是你们服务员嫌麻烦，没录入系统，让你们老板给我道歉。”
她自觉自己不会记错，本着客户就是上帝的认知，嘴角带着对“服务员偷懒耍滑到自己头上来被聪明的我识破了吧”的轻蔑和得意。
甚至悠悠的巡睃敢将好奇目光投向她的食客。
一个服务员站在收银台边上稳着她，另一个小伙儿走到里边厨房给老板打电话说明情况。
老板电话里三言两句指示店员处理，店员挂掉电话，态度硬气了些：
“不好意思，女士，这边需要您付一下款呢，会员卡里的钱已经全部用完了哦。这是记录，您请看。”
人群爆发出窃笑声和冷嗤声。
陈艳艳嘴微微张着，大脑短暂空白，发窘道：
“哦，是我妹先用了啊，我以为没呢，搞错了。”
“她也真是，花钱不跟我说一声，你看这事闹的。”
她带着讨好的笑，掏出手机二维码付了款。
可食客和服务员窃笑的目光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一付完款就慌慌张张跑出了店。
走出去十几米，电话就打到了我这边。
4
高中学校不准带手机上学。
我生日正好赶上周末，才拿到手机。
我故意按关机键，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同学提醒了，我就是不接。
我的姐姐，你也会感到愤怒和难堪吗？
那时的我只会比你更惨！
当时我信誓旦旦保证我过生日请客。
同学们纷纷推掉课外补习班陪我庆生，
我特意提醒他们中午别多吃，留着肚子晚上吃大餐。
结果呢？
饮料才喝了几口，菜才上到凉菜，我就被老板告知会员卡里的钱全花完了。
我心慌、不知所措，在同学的期待中被迫承认自己没钱付账。
我那时候可没你的阅历和底气，
只觉得自尊心在那一刻碎得稀烂，
在服务员不友善抓着我手臂怕我逃单的动作中，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心里充溢着不想活了的委屈。
低着头，眼泪滚滚而下。
耳边老板吓唬着要告诉学校老师和家长。
我的同学都慌乱了，各自翻包凑钱买单，家离得近的叫来家长赎人。
也只领走了自家孩子，A了自家孩子那份。
同学们谴责的目光让我感到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我打电话向你求助，你也是这么干的，直接不接。
最后班主任从家里赶来付了账，苦口婆心教导我不要虚荣，要实事求是。
回家路上，看着车流，脑子里几次闪过冲进去随便哪辆车将我带走，
我上学就不用面对这耻辱。
我比你更痛，姐姐。
你有工作，爸妈每个月都还补贴你5000，
由你代交家里的水电物业和我的生活费。
就算我这次设计你同处我当年的处境，
你也有能力轻飘飘付款出门，心里只有被耍弄的一丝不甘。
你还能趾高气昂指着服务员鼻子骂他们偷懒，
而我当时连与他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回家对着电话流眼泪，闹着不去上学，爸妈弄清楚后只隔空安慰我：
“多大点事，不就是在同学面前出糗了嘛，过几天就忘了。”
我心中重如千金的磨难在你们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爸妈甚至让我体谅你，“姐姐请领导吃饭，工作要紧。”
我还是照常去上学。
只不过再无同学肯跟我亲近。
如今，立场一换，好可惜，你的同事没看到你丢脸脸红的窘境。
5
这件小事让我确认了我姐对我的恶意。
正如前世我死前她恶狠狠说的，她妒忌我出生时家境改善，
她从小吃的物资匮乏的苦，以及由此生出的切肤的自卑和不合群我都没经历过。
她要让我感受她吃过的苦，所以随意拿捏我，对待我。
想清楚后，我不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一过完生日，我就去办了自己的银行卡，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以后打生活费往新卡上打。
家我两周回一次，都在她白天上班时候回，刻意避开她。
拿到新生活费，我一改往日变态的节省。
下课就叫住同桌，跟她一道去食堂排队，打了一荤两素。
汤是免费的，津津有味吃着。
同桌打趣我怎么突然舍得这么吃了。
我笑着：“只是觉得爱人先爱自己，用自虐的方式去讨好，想要获得别人的爱，以后的自己都不会答应。”
“哇哦，你想通了就好。”同桌显得十分高兴，我的心也为之温暖。
陈艳艳以为我低头求和道歉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一个月过去了，我没去找过她。
她只得屈尊到学校堵我，特意在上课的时候，让我躲都没地方躲。
“你过生日把钱都花了的事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没什么好解释，爸妈给我过生日用的，我请同学吃饭，刚好花完。”
“你就没想过我！.........”她怕露馅赶紧截住后面的话，改口风道：
“姐姐是不是告诉你，爸妈赚钱很幸苦，家里经济困难，我们都得省着花，你听不进去？”
以前我听着总觉得愧疚，觉得每花一分钱爸妈就得多累上一会儿，
那种伸手要钱的罪恶感深深刺激着我，
为此，我拼命节省，吃饭仅仅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根本不顾营养搭配。
导致我青春期营养不良耽误发育，长得矮同龄人一截。
而她呢，我的姐姐，心安理得满世界看演唱会，
她不过是想看我过得苦，她就幸福。
此刻我根本不听她的PUA，
我不仅要好好吃饭，我还要顿顿有肉。
“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我抬头仇视地盯着她的脸，她明显一僵，眼神变得凶恶。
我趁她没发火前快速说：
“别想再继续骗我，家里经济情况好起来后，你上大学就开始满世界看演唱会，你以为屏蔽我跟爸妈我就不知道吗？”
她脸上的惊慌只存在一秒，立即转为气急败坏的攻击：
“那是他们从小欠我的，他们乐意给我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怎么能跟我比？我是他们第一个女儿！”
“小时候是他们忙着摆摊没顾上我，我在街上玩才被车撞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永远欠我的。”
她不再装，眼神变得暴戾恐怖。
我害怕得往后缩，争执这种爱与不爱毫无意义。
这不是我能解开的心结。
我丢下她转头回去上课。
6
接下来的课程内容老师讲了什么我总静不下心去听。
沉浸在我的思索里。
她的恨原来藏得这么深。
难怪我存钱给她买围巾她转头就丢垃圾桶里。
难怪我放学给她捂红薯她说自己不饿，放冷掉。
难怪我问她作业她总是不耐烦骂我笨蛋一个。
弄清楚后我心里很难受，堵堵的。
还有一种紧迫的担忧。
运动会快到了，作为班长我保管班里收上来的班费，收集同学尺寸，统一定购举牌时穿的服装。
这一世，我提前办了银行卡，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因为有心里阴影，没向上一次一样找学校后面铺子的老板订做。
选择网购，网络上选择面广，样衣寄过来看过后大多数同学都满意。
我原以为后天就是运动会，这次一定能平安度过去。
不出意外，意外来了。
陈艳艳气不过我对她不再讨好，不再低眉顺眼，
打听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负责定服装。
百密一疏，她还是找到了机会下手。
我也真是傻缺，竟然忘记换绑淘宝手机号。
她收了验证码登录我的账号申请退款，并且激动地以投诉威胁商家打电话拦截快递。
等我下晚自习，习惯性查看物流时，物流显示返程。
翻了聊天记录才发现是姐姐搞得鬼。
我心里那个急，让客服继续发来。
可一算时间，根本赶不上运动会开幕方队举牌。
想过去物流点直接找，可一来没车，而来不一定进得去。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的好妹妹，你永远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
我混乱中看到她发来的这条得意的信息，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班委跟我一起想办法，最后通过她姑姑家的厂子连夜开工赶制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前世是姐姐转了我保管的班费，我又说不出去处，才被当成小偷被班集体孤立。
这一回我姐的刁难没有如愿。
经此一事，我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
如果我不狠一点，说不定她那个疯子还会再害死我一次。
我一定要避开那场车祸，或者要借着车祸让她失去自由。
7
临近过年，爸妈已经提前两个星期回家置办年货。
而作为高三生，学期结束后学校组织补课，一直上到腊月28。
不得不说老师们真是敬业。
寒冬腊月风雨无阻。
陈艳艳也放了年假，我到家时她正窝家里电炉边上玩手机。
饭桌上妈妈很高兴，给我跟她一人舀了一瓢肉汤。
招呼着：“汤刚煨好的，乘热喝，身子暖和。”
我刚说完谢谢妈。
陈艳艳就冷哼着道：“特意为她准备的吧，心疼她从外面回来冷，回家就能喝上热乎的。”
我妈很尴尬，又给她添了一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希望争取陈艳艳的体谅。
“瞧你说的，妈对你们都是一样的，两个都是我的宝贝女儿。”
陈艳艳舔了一口，表现出嫌弃的样子，端起碗将汤倒在地上，溅起了水渍。
又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啧啧啧”地呼唤小狗来舔。
我看到妈妈神伤，爸爸愠怒，生气道：“陈艳艳，你别过分。”
陈艳艳漫不经心睨我一眼，直接忽视，夹起来面前的牛肉丸又丢给了狗子。
眼里似乎我们都是空气，只有家里的狗子是她肯亲善的活物。
我留心观察爸妈的表情，他们虽生气但都默契选择了忍。
对我做了个吃饭的手势，表示随她去。
这顿饭吃得沉闷。
晚上我摊开写试卷，妈妈温了牛奶进来跟我说话。
“朵朵，白天的事你别怪你姐姐，早年是我们忽略了她。”
我心情复杂，停下手中的笔，讷讷无言。
姐姐光这一个举动就引得妈妈如此痛心，那要是她知道她的大女儿要置小女儿于死地呢？
她该多么崩溃。
想到这里我心软了？
如果能一直躲着不去想那个结局多好。
8
这种软弱的想法只存在一夜，
第二天我逗了逗姐姐带回来的小狗。
小狗冲我摇尾巴，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圈。
姐姐见了，眼神立马变了，气冲冲抱起小狗拉开窗，
扬起来就要往楼下扔。
我惊叫出声，不到一秒，她的手空了。
眼泪不受控制流出来，父母听到我的叫声从厨房跑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指着窗户，半晌发不出声。
我看见陈艳艳轻松地拍了拍手，表情得意走回自己房间。
父母围着我问了几分钟，我始终指着窗户。
爸爸大着胆子伸头去看，“造孽啊！”
他长长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穿衣服下楼。
妈妈已经从我惊恐的眼神和听到的狗狗的惨叫声中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她扶着我坐在沙发上缓，眼睛里有明亮的水光闪烁。
我从惊吓中缓过来，更大的惧怕很快占据了我的心。
如果不采取行动，只是被动远离，迟早跟无辜可怜的狗狗一个下场。
她已经偏执到疯狂。
我跟爸妈都欠她的，
她尤其恨我。
爸爸跟上门调查的民警解释，狗狗是不小心自己掉下去的。
家里没人反对。
9
我想要说出真相但被妈妈的眼神死死按住。
他们要保她。
不然她一个学校老师，干出这种事来一定会丢了饭碗。
我打算自己搜集证据。
注册新号混在物业群里提起这件“晦气”的事，很快群里陆续就有人跟着感叹惋惜。
我留意到有个人说话带着讽刺，很快私信他问他拍没拍到证据。
他回答自家监控正对着我家，
分明拍到是一个年轻女人将狗丢下去的，丧尽天良。
我立马提议，他将视频监控提交给警方。
他回我爸妈人看着不错，不想给我家惹麻烦。
我话头一转，用激将法说他没证据乱说的，知道的并不比我们的多。
又逮着他在群里说过钓到鱼分明是假的，一看就是个空军达人。
平时在群里说的都是假的，夸大其词，是个浮夸的人。
他果然怒了，没几分钟就拍了视频监控里的照片发过来。
要撤回却被我截图保存。
我怀着忐忑的心给姐姐学校领导邮箱发了一封举报心。
没点击发送。
辗转难免到三四点才睡着。
令我十分意外的是，第二天陈艳艳神色轻松，丝毫没有被影响。
10
我耐心等着、迟疑着。
至少等到她们学校开学。
在家里我开始排斥跟陈艳艳同处一个空间，她还没说什么，妈妈先找上了我。
先软声细语问我是不是被吓坏了，再解释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让我不要对姐姐那么冷漠。
我只感觉到委屈，甚至扎根得深了演变成痛苦。
望着妈妈不自然的躲闪的眼神，一时觉得难以忍受。
搜寻着刻薄词反击：
“她都闹出虐杀小动物这种事了你们还包庇她，向着她说话，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们无底线的纵容她会这样有恃无恐！”
“她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的错！”
妈妈眼神充满惊讶，渐渐变成痛苦，眼泪在她腮上默默流着。
爸爸开门进来问我们怎么了。
姐姐也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
那意思好像再说：
“看，你们母女也吵架了，不是总表现得相亲相爱吗？原来吵起架来一样都是彼此心窝里戳。”
我一看见陈艳艳的脸就感到一阵厌烦，不顾一切要关门。
可她手掌撑住门框跟我较劲。
爸爸赶紧劝和：“朵朵，快放手，别夹着你姐姐。”
这类话我不知听过多少遍。
一瞬间委屈大爆发，声泪俱下：
“你们就知道喊我让着她！你们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克扣我的生活费，让我在学校里只能吃大白饭配榨菜，让我遭受同学的白眼！”
“你们明明发现了我营养不良，却不愿意相信姐姐会虐待我，幻想着通过我的忍让讨她对你们的宽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门清儿得很！”
我几乎是吼叫着说完这席话，说完心里没有畅快，反而很冷。
妈妈十分震惊，看着爆发的我又带着柔和的心疼。
“朵朵，爸爸妈妈以为你喜欢姐姐，从小到大你总是跟在姐姐屁股后面，总是甜甜地粘着她，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只觉得心中再度升起狂躁：
“那是因为在这种变态的家庭氛围中，我养成了讨好性性格，不知不觉，我已经学会讨好她。”
“我讨好她，粘着她，你们就高兴，我能怎么办呢？你们让我怎么办！”
我跟妈妈哭得颤抖。
爸爸不停叹息，似是懊恼。
只有陈艳艳，脸上始终挂着玩味地笑容，看戏一样的冷漠。
11
我的世界安静下来时，眼泪已经打湿了半个枕头。
妈妈苦肿了眼，还是爸爸说：“起来谈谈吧，我们一家子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爸爸主持大局，先说：
“朵朵，爸妈向你道歉，这些年委屈了你，缺乏对你的关心，我们对不起你。”
妈妈连忙握住我的手：
“朵朵，妈妈发誓，妈妈本意一定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怎么会那你去讨好你姐姐。”
我内心只剩下苍白的声音，剧烈的情绪过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转向一直刷手机的陈艳艳：
“艳儿，爸妈承认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委屈了你。”
“可你不能仗着爸妈对你的信任，将给你妹妹的生活费全部占为己有，一个星期就给她30块，这么多年你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活。”
“你妈跟我都不敢想，你妹妹上学吃了多少苦。”
陈艳艳反应冷淡：“我以前上学得到就这么多，她不过是跟我一样摆了，我可不承认虐待她。”
我妈说：“可你上学那会是多少年前了，跟现在怎么能比。”
陈艳艳突然将手机熄屏，摆出算账的架势：
“穷你们就不要生小孩。反正生下来就是受苦的。”
“你们问过我同意了吗？就将我生下来受苦。”
“是不是你们生了我，我就得对你们感激涕零啊！”
“啪”我听到一声脆响，反应过来我爸怒极给了她一耳光。“
陈艳艳憎恶地望着爸爸，转手将手机砸了，捂着脸瞪了好几秒反身回了自己屋子。
很响亮地关上门。
爸爸望着自己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12
妈妈隔一会儿就贴在陈艳艳的门上听上一会儿。
直到她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才稍微安心。
拉着爸爸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陈艳艳向转了性一样，不用三催四请早早坐在饭桌上。
并且主动给我们都盛了饭。
还主动认错：
“爸妈，以前都是我太混蛋了，总觉得你们对妹妹比对我好。”
“却忽视了我一直让你们很痛苦。”
“过年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跟妹妹一定好好相处，一起孝敬你们。”
爸妈对视之后大喜过望。
我却不敢轻易举杯。
她见我面露犹疑，主动掏出一张纸，上面计算出这六年扣下的我的生活费。
她抱歉地冲我笑笑：“等姐等会修好了手机就转给你。”
晚上，当着爸妈的面，她当真转给了我，还给我开了亲密付的额度。
“女孩子出门在外，应急的钱必须有。”
“不能让你像我一样，以钱上初中，生理期痛经，没生活费买药，自己躺宿舍床上硬抗。”
“感冒发烧不舍得输液，只舍得买便宜药吃。”
“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都过去了，姐姐以后改过自新。”
“你是我的亲妹妹，别记恨姐姐，姐姐以后会照顾你。”
“你是不是初七就要开学，我还在放寒假，到时候姐姐送你去上学，你不用挤公交去。”
我神色一惊，赶紧埋头躲避。
她这哪里是要跟我和好，分明是想制造车祸要我的命。
13
“朵朵。”“朵朵。”妈妈的轻唤声让我抽离出来，我不诚实地笑着：
“嗯，姐姐，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爸妈显然很高兴我能接住陈艳艳难得释放的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年后爸妈正常回外地上班，我送你上学。”
”好。“我敷衍点头。
拜完年日子过得很快。
这几天我一有时间就查汽车出的各种事故，在各种科普下大概有了头绪。
当年陈艳艳故意在送我上学路上，车子转向系统故障，她猛踩油门，我坐的副驾没有安全气囊。
撞击墙面的还是我的那一侧，她虽受到波及，但远不及我的脑震荡瘫痪严重。
事后她只需向交警辩解，是车子故障，刹车失灵。
更是用我的瘫痪换了一大笔意外保险金。
父母虽然痛心但不忍迁怒于她。
她拿着车险赔偿过得滋润逍遥，依旧是别人眼中工作体面的老师，
而我却不堪无望的一辈子，
在她的刺激下抑郁而亡。
从前面两次的经验看，这一世的时间线上，
只要我不做出改变，比如换了银行卡这种事，她一定还是故技重施。
这样一来，我就好办得多。
我在她的车里装了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
她的那些自言自语的恶毒嘀咕和鬼鬼祟祟地车辆改装。
甚至几次开车测试的行程全被我看在眼里。
初六那天，我送走父母后反而松了一根弦。
这等肮脏的自相残杀的把戏我不希望被他们看到。
晚上碰到陈艳艳站在冰箱那里找吃的，我抱着一丝希望问：
“姐姐，要不我明天自己去学校吧，反正打车也方便。”
“不可以！”她不假思索地说，声调甚至提高不少。
“行，我清楚了。”
14
我当然不会坐她的车。
在家里待到下午，她催了我几次收拾东西去学校。
找了个借口出门就飞奔打车前往学校。
却引导她开车到同学家接我。
她有些不快问我怎么临时跑去同学家。
我说路上碰到的，一起去买了书顺路到她家叙旧。
她慢吞吞开到同学家楼下，我又说跟同学开门了，现在我们在万达吃汉堡。
她气极喷我不守信用，简直胡闹乱跑。
我就是要她气蒙，就是要搞她的心态，让她失去理智。
等她感到商场我跟同学又转移了阵地到另一个同学家玩耍。
怕她心生退意，我还软着撒娇求她过来接我。
这次她叮嘱我不要再跟同学到处闲逛，就呆着一处等着她。
我软声说好，等她过去，我又开始移动。
我接了她共享位置的邀请，不停骑着自行车移动拐弯。
就等着她盯着移动的小绿点破防，追赶近在咫尺的我。
我甚至像遛狗一样，拉着她在城市里乱跑，
终于她电话里的声音暴怒：
“陈朵朵，你敢耍我，你不听话啊。“
我直接挂断，再打再挂。
一连三次，陈艳艳果然怒不可歇，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她忘记了控制车速。
在连续方向盘失灵，猛踩刹车，可刹车早就被她自己动过了手脚。
于是她在惊慌之中，心跳仿佛就要停止跳动的那一刻，飙车撞上了一辆货车。
车里很快起了火，她被呛得咳嗽，两手怪异地别落在身侧。
没人敢上前给她拉开车门。
没几分种，车子发生爆炸。
陈艳艳死在了她亲手算计好的车祸里。
我在街对面隔着围成圈的人群望着火被灭火器熄灭。
望着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开来疏散人群。
望着忙碌发愁的警官打着电话。
世界仿佛对我消了音，我能感知到声音的存在，却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终于在与警察对视的目光中，
我握着自行车把手，掉头就走。
15
妈妈得知姐姐死讯哭得晕厥，爸爸一夜间满头白发。
由于姐姐手机最后联系的是我，我被警察叫过去单独谈话。
我差点支撑不住罪恶感。
支支吾吾答得前言不搭后语。
警察出于职业灵敏跟爸爸说不排除是受到刺激导致情绪失控，车速没掌握好。
警察走了，他留下的话在我们家留下了一道裂痕。
葬礼过后半年，我高考爸妈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银行卡里按时打来的数字。
我一个人在家过完了暑假。
该去上大学了，收拾完行李，我一个人踏上了路。
我希望爸妈至少能给我打个电话，解释他们是工作过于忙，才顾不上我。
希望落空，日子照过。
大学有心理学选修课，我在老师的介绍下，定期看心理医生疏解。
治疗结束那一刻，我心里如释重负。
“自卫是勇敢的行为，你没有罪。”
“你该让你爸妈知道你当时是被她逼的没办法了。我想他们知道真相后不会怪你。”
又是一年新年，我主动给爸妈打电话：
“过年了，你们回家吧。”
再见面，爸妈憔悴疲倦，像是失了心气。
我有些心疼，平静地将掌握的证据摆放在爸妈桌前。
语气平淡：
“如果你们觉得我应该任由她弄死我，那我现在就把命还给你们，否则就停止对我的猜忌和冷暴力。我没有对不起谁。”
“那年，姐姐发病自残，被诊断为有抑郁倾向，你们担心走后没人替你们看着她，所以我出生了。”
“我从出生就带着守护姐姐的使命。”
“可是，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自己的心跳。”
妈妈啜泣出声，清鼻涕流了出来，望向我的眼神是深深的愧疚。
爸爸发出长长的叹息：“都过去了。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16
姐姐的忌日，家里灵位简单供奉了几日就收了起来。
不知她的学校抽什么风，联系我们家要组织学生祭拜她。
我将存在邮箱里姐姐杀死狗狗的照片发了过去。
学校那边校领导紧急开了会议，撤销了这次活动。
狗子，你在那边是否得到些许宽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