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外卖员，随身揣一把旧二胡，等单间隙就蹲路边拉两段，纯粹自娱自乐。几位民乐泰斗老头散步路过，听见琴声直接挪不动脚，顺着声音找到头盔放在一旁的我。圈内无数名家挤破头，就想求得老头几句指点，结果这群泰斗反倒想找我切磋，邀请我登上音乐厅演出。我收好二胡，接单提示音刚好响起，挥挥手就准备跑路：登台条条框框太多，送外卖想停就停，自由多了。围观路人看得一脸震惊。
第1章
我单手扶稳电动车把，拐进金色大厅后门。
配送倒计时只剩两分钟，冰美式不能撒。
“哟，这不是咱们音院的天才林满吗？”
穿宽大西装的女人斜靠在消防门框上。
许若若嘴里嚼着口香糖，把长腿架在桌沿。
“别误会，我这人直男脾气，说话没把门。”
我低头扫了眼手机屏，把保温箱抱在怀里。
“二十杯冰美式，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劣质古龙水味。
许若若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挑起我的头盔带。
“三年前多清高啊，怎么混成送外卖的了？”
“我当这群老哥们儿的铁杆兄弟，最烦装清高。”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胸口一闷，胃里翻起一阵熟悉的恶心感。
“尾号不报的话，我把餐放在前台了。”
玻璃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
穿着缎面盘扣衫的男人走出来，袖口卷到手肘。
顾言舟晃着手腕上的名表，嘴角挂着冷笑。
“急什么，这二十杯咖啡是我故意点给你的。”
“系统显示骑手叫林满，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我盯着他眼底的轻蔑，指节悄悄攥紧提手。
这单配送费十二块，超时一秒就得扣一半。
“既然没点错，顾少爷赶紧把取餐码给我吧。”
顾言舟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腰后的帆布袋上。
旧二胡的琴杆露出半截，木头边缘磨得发白。
“笑死人了，送外卖还背着这把破木头？”
“你该不会以为，今天泰斗们会听你拉琴吧？”
我把帆布袋往身后转了转，护住里面的琴身。
“个人爱好而已，总比某些人用假音轨体面。”
顾言舟脸色骤变，抬脚狠狠踹在门框上。
巨大的铁响震得保温箱里的冰块哗啦作响。
“林满，三年前你没资格进这扇门，现在更没有。”
“今天只要你肯求我，这单我就给你点确认。”
许若若举起手机凑近我脸，屏幕亮着直播绿点。
“舟哥别这么绝情，大家以前好歹一场姐妹。”
“林满，给哥们儿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十秒，红字刺得眼睛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抬眼看进她的镜头里。
“让开，挡着我挣钱比挡着我吃饭还讨厌。”
顾言舟冷哼一声，伸手直接抢过我怀里的袋子。
塑料提手被他猛地一扯，瞬间绷断。
两杯冰美式飞出去，黑褐色的液体泼在我胸前。
刺骨的凉意顺着黄马甲往下淌，浸透了衬衣。
“哎呀，手滑了，姐姐该不会生气了吧？”
许若若捂着嘴笑，顺手一把扯住我的帆布袋。
旧二胡顺着裂开的拉链滑了出来。
“松手，这琴经不起你这么拽。”
我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琴杆，她却猛地撒手。
沉闷的木裂声在空荡的后廊里炸开。
那把跟着我走了十年的松木二胡砸在大理石上。
共鸣箱侧面裂开一道指宽的口子，琴弦崩断。
时间好像一下子停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浑身血液往头顶冲，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这下清净了，反正也是几十块的破烂货。”
顾言舟抬起擦得锃亮的皮鞋，碾向地上的琴弓。
第2章
竹制琴弓在鞋底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我扑过去想护住琴身，肩膀却被许若若狠狠撞开。
膝盖磕在冷硬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三年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里，避都避不开。
那年全国金弓选拔赛前夜，后台也是这样冷。
许若若举着沾满墨汁的抹布，红着眼眶躲在顾言舟身后。
“舟哥，我真不是故意碰倒墨水的，都怪林满姐推我。”
顾言舟连监控都懒得调，直接甩给我一张退学申请。
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别用你那双市井气的手，毁了我的艺术前途。”
我那时候傻，还以为他只是被兄弟情蒙蔽了眼。
后来才知道，我的松香早被许若若换成了滑石蜡。
从头到尾，他们要的都是把我踩进泥里。
“发什么呆呢，装可怜给谁看啊？”
顾言舟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纸币飘飘悠悠落在我沾满咖啡渍的头盔上。
“两百块够你买三把这种废柴了，拿着滚吧。”
我颤抖着捧起裂开的琴箱，手指摸到那道木纹。
这是外公去世前亲手给我刨出来的老松木。
箱底还刻着他当年在茶馆拉琴时的老印记。
我抬起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顾言舟，两百块买不回我外公留下的东西。”
“今天这把琴，你必须当面给它道歉。”
顾言舟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给一把破木头道歉？你送外卖把脑子晒坏了吧？”
许若若举着手机绕着我转了半圈，语气夸张。
“家人们快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行业碰瓷王。”
“砸了自己十块钱的破琴，想讹舟哥十万块呢。”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骂我贪得无厌的字眼。
门外走廊传来保安急促的皮鞋声。
顾言舟收起笑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订单页面。
他的大拇指悬在投诉和差评那个红色按钮上方。
“给你两个选择，现在选一个。”
“要么对着直播间签一份骚扰致歉书，自己滚。”
“要么我举报你殴打客户，顺便赔偿我二十万舞台误工费。”
平台一旦判定恶意殴打客户，账号直接永久封禁。
违约金加赔偿，能把普通人活活逼进死胡同。
许若若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和一张皱纸，眼神得意。
“听兄弟一句劝，人要认命，别跟豪门硬碰硬。”
我刚要开口，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铃声。
屏幕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固话号码。
刚才在公园石凳上，周老好像往我车把上塞过一张纸。
我心里猛地一动，伸手就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都这时候了，还敢找托儿给你演戏呢？”
许若若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她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直接挂断并拉黑了号码。
金属手机被她顺手丢进旁边装满冰块的垃圾桶里。
“别做梦了，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你这个落魄鬼。”
第3章
冰水顺着手机充电口咕嘟咕嘟往里灌。
屏幕闪了两下黑掉，彻底没了动静。
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胸口冷得像结了冰。
“顾言舟，你们这圈子也就剩一张嘴能拉出响了。”
“真有本事，今晚舞台上别用那套假音轨啊。”
顾言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后台知道他用预录音轨的人，拢共不超过三个。
“你胡说八道什么，再敢造谣我撕烂你的嘴。”
他压低声音怒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许若若反应极快，抓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她二话不说，仰头把整瓶水全浇在了自己头发上。
剩下的半瓶水，被她精准泼在顾言舟的曲谱本上。
“救命啊！这疯女人泼水毁了舟哥的演出谱子！”
尖锐的哭喊声穿透玻璃门，瞬间引来一大帮人。
穿黑西装的场地刘经理带头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今晚三位泰斗都要亲自坐镇盲测呢！”
刘经理看见湿透的许若若和曲谱，吓得腿都软了。
顾言舟他爸是这次金弓盛典的最大赞助商。
“刘经理，这外卖员三年前被音院开除，怀恨在心。”
“她故意混进后台破坏言舟的乐器，还动手打我！”
许若若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经理二话不说，挥手招来四个高大保安。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闹事的贱人拖进杂物间锁起来！”
“等盛典结束了再报警，别脏了三位泰斗的眼！”
我抱着碎裂的二胡死死抵抗，手臂被保安拧到背后。
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头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放开我，走廊里有监控，查一下就知道是谁泼的水！”
刘经理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关掉开关。
“后台维修区今天正好断电监控，查什么查？”
我被粗暴地推搡着，重重摔进堆满铁架的杂物间。
后背撞翻一排谱架，冰凉的铁棍砸在我的左腕上。
一股酸麻瞬间窜上整条手臂，疼得我差点咬破嘴唇。
我顾不上揉手腕，急忙摸索着捡起滚落在一旁的琴身。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我轻轻搭上残存的弦。
琴箱裂了，共鸣肯定发散，我得听听还能不能调音。
指尖刚拉响一个极轻的滑音，走廊外突然停下脚步声。
“慢着，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苍老却浑厚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是公园里的李老！
我心里一阵狂喜，拼命挣扎着扑到铁门前。
“李老！我在这里，我是下午公园里拉琴的……”
门锁哗啦一声，从外面被一根粗铁棍死死别住。
许若若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走廊里的音响突然被她拧到最大声，刺耳的电音轰鸣起来。
“李老您听错了，里面是我哥在试电音混响呢。”
“刚才那个送外卖的闹事精，已经被我们清出去了。”
我听见李老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着门缝，许若若贴近铁皮发出得意的低笑。
“林满，好好在黑屋里待着吧，庆功宴没你的份。”
第4章
黑漆漆的杂物间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手腕肿得像个馒头，一碰就钻心地抽痛。
我从黄马甲内袋里摸出一卷黑胶带，那是平时修电瓶车用的。
借着手机尸体最后微弱的余光，我死死咬着牙。
一圈又一圈，我把裂开的松木琴箱重新缠紧。
外公说过，只要琴杆没断，魂就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大厅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金弓盛典正式开场了。
咔哒一声，铁门上的插销被人从外面抽开。
两个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
“刘经理吩咐了，让你去侧台把演出垃圾清出去。”
许若若抱臂站在走廊灯下，换上了一身亮片礼服。
她手里晃着一张白纸，嘴角翘得老高。
“走吧姐妹，让你亲眼看看舟哥是怎么封神的。”
我抱着缠满黑胶带的二胡跟在后面，每走一步手腕都在跳痛。
侧台幕布后头挤满了工作人员，个个神情紧张。
台下第一排的VIP席位上，坐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周老，李老，还有前音院院长陈老。
大屏幕亮着实时直播画面，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顾言舟站在侧台入口，正在往右耳里塞一个肉色小物件。
那东西紧贴耳骨，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林满，看见第一排那三位泰斗了吗？”
他整理着袖口，声音压得极低，满脸都是病态的狂热。
“今天只要我拉完这首破阵，周老就会收我做关门弟子。”
“而你，这辈子都只配在后台端茶倒水扫垃圾。”
我冷冷看着他耳后那颗隐藏得极好的骨传导耳机。
“靠偷来的录音和假拉骗来的名声，顾少爷睡得着吗？”
顾言舟眼神一阴，还没开口，旁边的许若若突然动了。
她借着帮我扶垃圾袋的动作，飞快往我黄马甲兜里塞了个东西。
冰凉的金属表链贴着大腿，我还没来得及掏出来。
“抓小偷啊！林满偷了我的钻石手表！”
许若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声音穿透了现场音响。
聚光灯哗啦一下扫向侧台边缘。
直播镜头顺着保安冲过来的方向，死死怼在了我脸上。
“我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别在这里胡乱栽赃！”
我刚想伸手去掏口袋，两只铁钳般的手掌按住了我的肩。
保安一脚踢在我膝弯处，我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台沿。
怀里的热食箱翻倒，那块钻石手表咕噜噜滚了出来。
“人赃并获！大家快看，这种手脚不干净的烂人就该坐牢！”
许若若冲上来，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顺着主话筒的余音传遍全场。
左脸瞬间火辣辣地麻木，嘴角尝到了一股咸腥味。
她还不解气，一脚踹在掉落在地上的旧二胡上。
缠着黑胶带的松木二胡顺着光滑的舞台边缘飞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把破旧的二胡砸在舞台正前方。
一路滚到了第一排首席评委的皮鞋边上。
全场喧闹声戛然而止，连背景音乐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聚光灯下，周老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把缠满黑胶带的琴。
他枯瘦的手指摸过琴底的刻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5章
“胡闹！谁把林姑娘的琴摔成这样的！”
周老一声怒吼，震得前排话筒发出尖锐的啸叫。
台下五百名圈内人士和媒体记者全傻了眼。
我被保安死死按在侧台地板上，半边脸肿得发烫。
顾言舟反应过来，慌忙整理好表情跑上舞台前沿。
他弯着腰凑近周老，脸上堆出谦卑又委屈的笑。
“周老您消消气，是这个送外卖的手脚不干净。”
“她偷了东西还冲撞后台，这破琴刚才不小心蹭掉的。”
许若若也跟着挤到台前，扯着礼服裙摆摆出委屈样。
“周老，我哥也是为了维护盛典秩序，这女的太没素质了。”
周老根本没理会他们，抱着我的二胡红了眼眶。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我。
“放屁！你们管这把琴叫破烂？”
“这是我们三个老头下午求都请不来的民乐大家！”
轰的一声，整个金色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顿了一秒，紧接着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那个黄马甲外卖员是三位泰斗请的大师？”
“不会认错人了吧，看着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啊。”
按住我肩膀的保安吓得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
我撑着酸痛的手腕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
顾言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直哆嗦。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周老，您老是不是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顾言舟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我疯狂大喊。
“她叫林满，三年前就因为品行不端被音院开除了！”
“一个连琴都买不起的跑腿妹，怎么可能是您请的大师！”
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陈老缓缓站起身，扶了扶老花镜。
他就是三年前亲自主持音院工作的老院长。
“林满？我怎么不记得我签过开除她的公文？”
“当年不是听说她家里出事，自己主动办理休学的吗？”
顾言舟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舞台地板上。
三年前那张盖着假公章的退学通知，根本就是他爸伪造的！
许若若眼珠子乱转，急忙上前拉住顾言舟的胳膊。
她对着话筒大喊，试图强行把水搅浑。
“陈老，当年这事全校都知道，她泼墨水毁了舟哥的谱子！”
“再说了，今晚是金弓盛典，舟哥才是唯一的主角！”
顾言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紧牙关点头。
“没错！就算你们认识她，她三年没摸正经舞台了！”
“今天我有备而来，现在就要登台拉这首《破阵》！”
他心里打得算盘响亮得很。
只要把提前录好的顶级音轨通过骨传导放出来，照样能震撼全场。
到时候木已成舟，谁还会在意一个落魄外卖员的死活。
周老气得胡子直翘，正要发火，李老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老冷冷看着舞台中央的顾言舟，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既然顾少爷这么急着展示绝活，那就拉吧。”
“不过盛典有规矩，既然是泰斗坐镇，就得按老规矩来。”
第6章
顾言舟松了口气，傲慢地扫了我一眼。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把号称价值二十万的紫檀二胡。
漆黑发亮的琴身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独奏椅前坐下，架好琴弓。
侧台角落里，许若若正悄悄对着调音师打手势。
我站在台阶边缘，借着陈老递过来的无线话筒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透过全厅环绕音响，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顾少爷拉琴之前，先把右耳里的骨传导摘了吧。”
顾言舟刚抬起手腕，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台下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瞬间齐刷刷对准了他的右耳。
许若若慌了神，冲到话筒架边尖叫起来。
“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那是言舟定制的专业舞台耳返！”
“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声学设备，别拿你的无知出来现眼！”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高清特写机位，眼神平静。
“既然是耳返，敢不敢让大屏幕拉近了给大家看看？”
“顺便问一句，为什么刚才调音师一直在对空白音轨？”
后台调音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李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步走到了控制台前。
老头子二话不说，一把拽掉了主调音台上的伴奏总插头。
啪的一声轻响，后台所有的电子混响和备用音轨全部切断。
“今晚实行全院盲测，拔掉电音和伴奏，只留一根动圈干声麦！”
李老拿起控制台的备用麦，声音冷得像铁。
“顾言舟，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拉两句《破阵》听听。”
顾言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领口都浸湿了。
他下意识看向台下的许若若，眼神里全是求救。
可现场直播镜头正死死怼在他脸上，根本没法下台。
如果现在认怂跑路，顾家明天就得在圈子里彻底臭大街。
“拉就拉，我堂堂音院首席，难道还怕脱了伴奏？”
他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把琴弓压在了琴弦上。
右耳里的骨传导还在放着激昂的节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手里那把二十万的紫檀二胡，发出来的声音却彻底露了馅。
吱呀一声刺耳的刮擦响起，简直像生锈的铁门在硬拽。
紧接着是一个破了音的高音，直接劈岔飞到了九霄云外。
节奏乱成一锅粥，连最基础的滑音都拉得磕磕绊绊。
台下五百名专业观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排几位资深乐评人直接捂住了耳朵，脸上写满震惊。
直播间里的评论区彻底疯了，弹幕瞬间盖住了画面。
“我耳朵没聋吧，这就是网上吹上天的天才少爷？”
“连我家小区楼下大爷拉得都比这强，简直是谋杀耳朵！”
“原来网上那首神曲全是假拉啊，太丢人现眼了！”
顾言舟听着自己拉出来的鬼哭狼嚎，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上一抖，价值连城的紫檀琴弓哐当掉在舞台地板上。
第7章
“是她！肯定是她干的好事！”
顾言舟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我面目狰狞地嘶吼。
“刚才她在后台动过我的琴箱，她往我琴弦上抹了油！”
“就像三年前她在学校泼我墨水一样，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的脏水全往我身上泼。
许若若也跟着嚎啕大哭，指着侧台地板上的黄马甲喊。
“对！大家快看，我的手表还在她外卖箱里呢！”
“偷东西，搞破坏，她今天就是存心来毁掉舟哥前途的！”
刘经理急忙配合着招手，想让保安把我的外卖箱和头盔抢走。
只要把东西毁尸灭迹，今天这事就还能死无对证。
我抢先一步弯腰，把滚在角落里的黄色头盔拎了起来。
头盔右侧帽檐上方，正闪着一粒极小的红色指示灯。
我对着台下举起头盔，声音清脆地传遍全场。
“跑外卖最怕遇到你们这种黑心客户，这叫骑手记录仪。”
“二十四小时全高清录像带录音，后台死角照样一清二楚。”
周老听完大喜过望，直接对舞台技术人员挥手。
“把这位姑娘记录仪里的卡拔出来，直接投到大屏幕上！”
顾言舟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就想抢我手里的头盔。
两名反应过来的巡场武警直接冲上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放开我！那是私人录像，不能随便放出来！”
高清内存卡插入主控电脑，背后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极其清晰，从我推开金色大厅后门的那一刻开始播放。
顾言舟傲慢的嘴脸，许若若故意抢夺拉链摔坏二胡的动作。
甚至连许若若把矿泉水倒在自己头上，大喊救命的滑稽模样。
一帧不落，清清楚楚地放大在全厅几百人和十几万网友眼前。
最后一段，更是直接拍到了许若若借着推搡，把钻石手表塞进我马甲兜里的铁证！
全厅观众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嘘声，闪光灯闪成一片。
顾言舟彻底瘫软在武警手里，双腿像面条一样站不住。
许若若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突然一把甩开想推脱责任的顾言舟。
她对着还没关掉的立式话筒，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顾言舟你个废物！三年前在琴房泼墨水那招明明管用！”
“怎么今天教你照着演一遍，你连根弦都拉不响啊！”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连三年前那桩冤案的真相，都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口供了出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裂，报警和封杀的呼声瞬间刷屏。
陈老气得浑身发抖，重重一巴掌拍在红木评委桌上。
“好一对狗男女！欺世盗名整整三年，今天真是把音院的脸丢尽了！”
第8章
警笛声已经在金色大厅门外隐隐响起。
顾言舟双眼通红，看着一步步走上台的警察，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冲着站在聚光灯下的我疯狂大笑。
“就算证明了这些又怎么样！你林满照样是个废人！”
“你那把破松木二胡早就裂成两半了，三年跑外卖风吹日晒，你拉得出个屁！”
“三位泰斗吹捧你又如何，有本事你现在用那把破木头拉一首试试啊！”
台下不少记者和乐评人听到这话，也下意识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确实，二胡全靠共鸣箱发声。
箱体一旦开裂漏气，音色就会散架，再厉害的高手也拉不出好音准。
周老心疼地捧起我那把缠着黑胶带的旧琴，满脸惋惜。
他转身让助手取来自己的宝贝紫檀盒，双手递到我面前。
“林姑娘，这把琴彻底毁了，用我这把老伙计上台吧。”
我低头看着那把黑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破木头，轻轻摇了摇头。
“周老，好琴太娇贵，条条框框太多，我用不顺手。”
“我外公当年教过我，木头裂了，拿黑胶带捆两圈照样能响。”
我接过这把破旧的松木二胡，没换掉身上的黄马甲。
随便拉过一把刚才准备好的塑料折叠凳，在舞台正中央坐了下来。
左手稳稳托住琴杆，手腕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
右手拿起那根差点被顾言舟踩断的旧竹弓，指尖捏紧马尾。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十几万网友屏住呼吸，盯着屏幕里那个穿外卖服的女人。
手腕微微下沉，第一弓猛地推了出去！
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江南小调，也不是温吞的水磨功夫。
一声炸雷般的嘶鸣从松木箱里骤然爆发出来！
那是极烈、极野的《战马奔腾》！
开裂的木纹在黑胶带的死死勒紧下，非但没有走音。
反而带出了一股极其独特的沙哑金属质感，如同千军万马踏碎沙场！
弓毛飞快在两根细弦上往复抽拉，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左手手指在琴杆上飞速滑动，泛音清越如剑鸣，滑音烈如狂风！
嘶吼的马鸣声从那把几十块的破琴里活生生炸了出来！
整个金色大厅仿佛被平地刮起的朔风掀翻了屋顶！
台下五百名见多识广的乐界名家，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顾言舟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当场喷出一口闷气，跌坐在地。
最后一个急促的双弦强音落下，弓毛稳稳收在半空。
余音在金色大厅的穹顶上盘旋了整整三秒，才缓缓消散。
死寂过后，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把现场的玻璃震碎！
三位白发泰斗站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整个手掌通红。
第9章
“林大师！这才是真正的人琴合一啊！”
周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带头对着台上的我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全场五百名专业观众齐刷刷起身致敬。
直播间里的礼物特效瞬间刷爆了服务器，热度直接冲上全网第一。
顾言舟跪在舞台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着顾父的来电显示。
他颤抖着接通电话，免提里立刻传出顾父绝望的咆哮。
“你个蠢货到底在盛典上干了什么！所有赞助商刚刚全部宣布撤资了！”
“协会刚刚发了红头文件，永久吊销你的会员资格，咱们家彻底完了！”
电话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摔得屏幕四分五裂。
许若若看着冲上台来的警察，彻底慌了神，扑过去抱住顾言舟的胳膊。
“言舟，我只是想帮你出气啊，我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不能不管我！”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顾言舟，此刻眼中只有无尽的怨毒。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许若若肚子上，把她踢翻在垃圾袋堆里。
“滚开！都是你个贱人天天在我耳边拱火！”
“要不是你非要拦着她送外卖，我怎么会招惹到周老请来的祖宗！”
许若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假发套都歪到了一边，狼狈得像条流浪狗。
警察走上前，掏出明晃晃的手铐，直接铐住了许若若的手腕。
涉嫌盗窃栽赃、故意毁坏财物以及寻衅滋事，够她在里面蹲好几年了。
顾言舟被押着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挣脱警察。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想抓我的外卖裤脚。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民乐王子的贵气。
“满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三年前的退学通知是我爸逼我签的，我心里一直有你，求你别把我送进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干脆利落地避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低头看着这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男人，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顾少爷，三年前你嫌我市井气，怕我脏了你的艺术。”
“今天我也嫌你浑身铜臭味，别弄脏了我的送餐裤。”
警察一把架起痛哭流涕的顾言舟，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侧门。
刘经理哆哆嗦嗦地跑过来，对着我连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林大师，都是我有眼无珠，您看您的手机和医药费……”
周老冷哼一声，直接摆手让人把刘经理赶了下去。
第10章
喧嚣终于散去，金色大厅的聚光灯重新打亮舞台。
无数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到台前，把话筒几乎递到了我嘴边。
周老、李老和陈老三位泰斗并肩走上舞台，手里各自捧着一样东西。
周老手里是一尊沉甸甸的纯金弓奖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李老手里拿着一纸印着红章的音院特聘教授聘书。
陈老手里则是一份全国顶级音乐厅联合发出的巡演首席合约。
全场观众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闪光灯咔嚓响成一片。
周老满脸慈爱地看着我，声音洪亮而诚恳。
“林姑娘，这三样东西都是盛典和学院欠你的公道。”
“今晚之后，整个民乐界再也没人敢给你设条条框框。”
“这次，你总不能再拿送外卖当借口推辞了吧？”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热烈的欢呼。
直播间里十几万网友都在疯狂刷屏，等着看我热泪盈眶地接过皇冠。
“接下吧大师！穿黄马甲加冕，简直太飒了！”
“这才是真正的草根逆袭，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我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奖杯，又看了看台下满眼期盼的三位老人。
心里确实暖了一下，但手腕上的伤疤却在提醒我另一件事。
就在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叮咚！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前往取餐！”
清脆嘹亮的自动播报声，突然从我腰间别着的手机备机里炸响。
全厅瞬间安静下来。
五百名观众、几十台摄像机、还有三位见多识广的老泰斗。
所有人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呆呆地看着我腰间发亮的手机屏幕。
我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地址，离这儿两公里，顺路还能赶上一波夜宵高峰。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我干脆利落地把那把缠着黑胶带的松木二胡，塞回黄色的保温箱里。
拉链哗啦一声拉紧，我弯腰捞起地上的黄色头盔扣在头上。
啪嗒一声，扣好下巴上的安全卡扣。
“周老，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荣誉我真受不起。”
我抬手摸了摸头盔沿，对着台下的老头儿们挥了挥手。
“这舞台规矩太密，聚光灯又太晃眼，站久了腰疼。”
“我那小电驴拧把油门就能兜风，想停就停，比当大师痛快多了！”
不等三位泰斗反应过来，我拎起保温箱转身就往侧门走去。
高大华丽的金色舞台被我甩在身后，喧嚣的掌声和闪光灯渐渐远去。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初夏夜晚凉爽的微风一下子扑面而来。
跨上停在巷子口的小电驴，拧下油门，车身轻快地滑入车流。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街边烤串摊飘来的烟火香气。
金色大厅门口，周老气喘吁吁地追出来，只能看见一抹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
老头子站在晚风里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老头，明天咱们继续去公园遛弯！”
“不行，我明天直接用手机点四十杯冰美式，就不信等不到她！”
（全文完）谢谢大家的观看，别忘了点赞评论加收藏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