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某天跟骄纵的豪门少爷互换了身体。占着豪门皮囊，我不争家产、不讨好长辈，天天溜到老街钓鱼下棋，结识一群隐居商界的老头。这群老头早就看透原主浮躁浅薄，反倒偏爱我这份松弛通透。另一边，富二代困在我的身体里，挤地铁、干杂活，叫苦不迭，闹出一堆搞笑乌龙。等到换回身份，老头们纷纷表态愿意给我铺路，原主彻底丢掉所有长辈好感。
第1章
“三百万的窟窿，不交出黑卡就别想走。”
一份烫金封面的追责单狠狠砸在我胸口。
坚硬的纸角划破了我刚买的白T恤。
我低头看着地上滚落的廉价鱼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灵魂互换的第四天。
我叫周安，原本是个每天靠冰美式续命的基层牛马。
现在我顶着京圈顾家大少爷顾承泽的皮囊，只想去老街河边吹风摆烂。
站在面前的男人叫顾明轩，是顾承泽的亲堂哥。
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自封为华尔街归来的商业奇才，眼皮始终抬得比天高。
“发什么呆呢，聋了？”
顾明轩一脚踩碎了我心爱的塑料鱼漂，鞋底在上面用力碾了两圈。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晃着二郎腿，手里正抛着顾承泽那把跑车钥匙。
那是原主的未婚妻许曼，穿一身宽大的男生款篮球服。
“我说承泽，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哥们儿也不想让你难堪。”
许曼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明轩哥为了公司辛辛苦苦跑项目，好不容易有个对接名额，你还捅出三百万的篓子。”
“都是大老爷们儿，做错了事得认，格局打开点行不行？”
我弯腰捡起碎成两半的鱼漂，指尖被塑料毛刺扎得生疼。
这三百万的烂尾账，我前两天在翻看顾承泽电脑时扫过一眼。
经手人签的是顾明轩心腹的名字，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外包公司。
更巧的是，那家公司老板叫王扒皮，正是我原来打工的吸血鬼上司。
“账目流水在财务部躺着，谁签的字找谁去。”
我站直身子，把碎掉的塑料片扔进垃圾桶。
顾明轩脸色一沉，抬手直接拽住我的衣领把我往玄关墙上推。
“顾承泽，你少跟我在这儿装失忆。”
“爷爷早就受够了你这副游手好闲的德性，现在整个顾家都在看你笑话。”
“今天要么把你那张副卡交出来填账，要么我直接把这份亏损报告交给董事会。”
后背撞在冰凉的墙面上，震得我肺管子发闷。
许曼站起身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搭上顾明轩的肩膀，冲我翻了个白眼。
“听哥们儿一句劝，别跟这儿较劲了，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三百万算你买个教训。”
“再说了，明轩哥也是为了你好，把你那张无限额副卡交出来，省得你天天拿着钱去老街跟一群捡破烂的瞎混。”
说话间，许曼伸手就往我裤兜里掏。
我侧身躲开，眼神冷了下来。
“别碰我。”
“哟，还跟哥们儿来脾气了？”
许曼冷笑一声，抬脚直接踹翻了我放在门边的绿色塑料水桶。
浑浊的河水泼了一地，两条巴掌大的小鲫鱼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拼命扑腾。
“真恶心，把这种下九流的东西带进老宅，顾承泽你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
顾明轩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冲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顾明轩慢条斯理地从我口袋里抽出了钱包和黑卡。
他抽走所有现金和卡片，只剩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拍在我脸上。
“这五十块算哥赏你的打车费。”
“城南老街那块拆迁钉子户的硬骨头，今天下午必须去给我啃下来。”
“拿不到签字，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全部停掉，你就滚去偏院住地下室吧。”
保镖松开手，一把将我推搡出门外。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身后砰地合拢。
我蹲在冰冷的台阶上，把那两条沾满灰尘的小鲫鱼捧回干涸的水桶里。
口袋里的另一部旧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我自己的名字，周安。
按理说，现在接听电话的人，是困在我打工人身体里的真少爷顾承泽。
我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周安！你平时到底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我早上七点半挤地铁，脚上的鞋被人踩掉一只，现在光着左脚站在高架桥底下！”
“你们那个王扒皮老板简直是个畜生，我迟到三分钟他就要扣我一千块绩效！”
“刚才有个客户把豆浆洒我衬衫上，王扒皮居然让我跪着给人家擦皮鞋！”
听筒里夹杂着汽车鸣笛声和顾承泽哽咽的吸气声。
我靠着冰凉的铁艺栏杆，看着手里只剩五十块的纸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一个在地铁站光脚挨骂，一个被堂哥堵在豪门门口抽干血肉。
我们俩真是难兄难弟。
“别嚎了，鞋掉了去门口十元店买双人字拖。”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十元店？你让我穿十块钱的塑料拖鞋去上班？”
顾承泽在电话那头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不管，你赶紧拿我的黑卡给我点一双高定送过来，再转五万块钱到你微信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踩扁的塑料水桶。
“黑卡被你那个好堂哥顾明轩抢走了，你那位好哥们儿许曼还亲手泼了我的鱼。”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你说什么？顾明轩那个蠢货敢抢我的卡？”
“他不仅抢了卡，还把三百万的烂尾账扣在我头上，现在把我赶出了老宅。”
顾承泽气得在电话里直喘粗气，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
“周安！死在厕所里了吗！十点半的报表还没交出来，信不信我立刻开除你！”
那是王扒皮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顾承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电话被仓促挂断。
我把旧手机塞回兜里，拎起空水桶往老街的方向走。
顶着烈日走出去两公里，路过公交站台时，我攥紧了那张五十块。
算了，打车太贵，坐两块钱的公交车吧。
上了车找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高楼。
前几天我还觉得顶着顾承泽的身份躲在老街钓鱼挺自在。
现在看来，顾明轩和许曼根本没打算让我安稳摆烂。
他们不仅要吞掉原主的家产，还要把原主彻底踩进泥坑里永不翻身。
公交车在城南老街路口停下。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老巷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和油条味。
河边柳树底下，三个穿着洗得发白汗衫的老头正围着一张石桌大眼瞪小眼。
我拎着水桶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最后那张五十块，顺路在路口小卖部买了两包两块钱一袋的廉价茉莉花茶，还换了一把零钱。
“陈大爷，这步马踩相可有点冒进了啊。”
我蹲在石凳旁边，把水桶放下，顺手倒了两杯大碗茶推过去。
坐在石桌主位的陈大爷今年七十出头，平时总爱蹬一辆掉漆的三轮车在巷子里溜达。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半天，视线落在我破了个洞的白T恤领口和手背的擦伤上。
“小顾啊，你今天火气有点重，钓鱼最忌讳心里藏事。”
陈大爷拿起大碗茶抿了一口，摇着手里泛黄的蒲扇。
旁边拎着鸟笼的赵大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搞的，跟人干架去了？”
“没有，在家被狗咬了一口。”
我扯过一个小马扎坐下，顺手帮赵大爷往鸟笼里添了点小米。
心里压着的憋屈在这条老街里好像稍微散开了一些。
老街这几个老头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说话从来不带半点虚伪的奉承。
前几天原主那副身体刚换过来时，顾家上下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防贼。
只有这三个每天准时出现在河边的老头，愿意分我半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正当我拿起竹竿准备给鱼钩挂饵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跑车轰鸣声。
几辆张扬的豪车堵死了狭窄的老街入口，把路边买菜的大妈吓得连连后退。
车门推开，顾明轩和许曼领着七八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狐朋狗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许曼手里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直直对准了柳树下的我。
“家人们快看啊，这就是咱们京圈顾大少爷现在的日常，大热天穿三十块钱的背心，跟几个老叫花子蹲在臭水沟边上抢食吃呢。”
第2章
老街本就清静，这一嗓子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赵大爷眉头一皱，把手里的鸟笼往身后护了护。
“哪里来的小年轻，嘴巴这么不干净。”
顾明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三个老头一眼，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东西，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顾承泽，我限你三分钟之内滚过去把街尾那三家老茶馆的拆迁协议签下来。”
顾明轩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叠文件，直接摔在石桌上，正好砸翻了石桌上的半盘残棋。
黑红两色的木头棋子滚落了一地，其中两颗还掉进了浑浊的泥坑里。
陈大爷握着蒲扇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我心口猛地一沉，弯腰把地上沾泥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
“拆迁赔偿标准低于市场价三成，茶馆老板一家老小指着这个店吃饭，我签不下来。”
我用袖子擦干净棋子，稳稳放回石桌边缘。
“哎哟，咱们顾大少爷还学会心疼底层老百姓了？”
许曼笑得前仰后合，拿着手机往前凑了两步，镜头几乎贴到我的鼻尖上。
“直播间五万多观众看着呢，顾承泽，你以前去夜店一晚消费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发慈悲？”
“大家别被他这副穷酸样骗了，他前天刚亏了公司三百万，现在纯属赖在这儿躲债！”
原主顾承泽以前确实混蛋。
大脑残存的记忆片段不断往外涌，逃课、飙车、砸钱追网红、在长辈寿宴上当众掀桌子。
正是因为原主把所有的路人缘和长辈信任全都败光了，今天我无论说什么，在别人眼里都像是一个草包在狡辩。
当年我在王扒皮手底下熬夜改方案被抢走功劳时，也是这样百口莫辩。
现在换了个躯壳，这股窝囊气居然一点没少。
“把手机拿开。”
我伸手挡住镜头，声音冷硬。
许曼不仅没退，反而顺势抓起石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大碗茶，扬手就往我脸上泼了过来。
温热的茶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茶叶渣子挂在我的睫毛和衣领上。
身后几个狐朋狗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承泽，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还敢跟哥们儿摆臭架子？”
许曼收起手机，傲慢地抬起下巴，指着顾明轩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刚才明轩哥踩了一脚鱼泥，现在鞋面脏了。”
“当着直播间这么多人的面，你趴下去把鞋擦干净，这三百万的账单，明轩哥可以考虑给你宽限两天。”
“要是不擦，明天我就让所有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家大少爷是个私吞公款的赖皮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街坊邻居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惊愕和同情。
赵大爷气得胡子发抖，抓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往前迈步。
我赶紧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赵大爷的胳膊，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顾明轩这群人就是一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疯狗，陈大爷他们年纪大了，万一被这群混混推搡受伤，我这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
“怎么，舍不得那张脸？”
顾明轩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拍了拍我的脸颊，力道大得把我的头往后拍偏。
“你那点微末的尊严，在顾家一文不值。”
“擦，还是滚出顾家？”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我强压着火气准备站起来掀翻他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狼狈的脚步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湿透的廉价白衬衫、左脚光着踩满泥巴的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哪里蹭来的黑灰。
那正是顶着我周安身体、从公司偷跑出来的真少爷顾承泽！
他一眼就看见被按在人群中间满身茶水的我，当场眼睛都红了。
“顾明轩你个王八蛋！你敢动老子的脸！”
顾承泽怒吼着扑了过来，看架势恨不得一口咬死顾明轩。
我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当众喊出名字和身份，明天我们俩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
“哪来的臭要饭的！敢往顾少爷身上扑！”
顾明轩身后的保镖反应极快，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顾承泽的腹部。
顾承泽原本就缺乏锻炼，我这具打工人身体更是常年亚健康。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巷子边满是积水的泥坑里。
浑浊的污水溅了他满头满脸。
“谁让你跑这儿来的！”
我顾不上擦脸上的茶水，快步冲过去死死按住还想往起爬的顾承泽，顺手用胳膊肘压住他的后背。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咬牙低吼。
“你想死吗？闭嘴！”
顾承泽趴在泥水里，眼眶憋得通红，嘴唇直哆嗦。
刚才那一脚踢得太狠了，他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带着我看着自己原本的身体受苦，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原来是条野狗找上门认亲来了。”
顾明轩嫌恶地掏出一张手帕捂住鼻子，顺势抬脚将我放在旁边的塑料水桶一脚踢飞。
水桶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顾承泽旁边的青石板上，彻底摔成两半。
两条刚刚还在挣扎的小鲫鱼掉进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没了踪影。
“顾承泽，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顾明轩冷哼一声，转身搂着许曼的肩膀往豪车走去。
“明天上午老宅季度例会，你要是拿不出三百万或者拆迁协议，就等着爷爷亲手把你踢出族谱吧。”
豪车引擎轰鸣着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我和顾承泽一脸。
老街恢复了短暂的安静，陈大爷赶紧跑过来帮忙扶起泥坑里的顾承泽。
“小伙子，快起来，伤着筋骨没有？”
赵大爷也从三轮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顾承泽抓起矿泉水狂灌了两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委屈得差点哭出声。
“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他抬起沾满泥巴的脸，瞪着我恶狠狠地控诉。
“你顶着我的身体，怎么这么怂！被泼了一脸水居然都不还手！”
我接过李大爷递来的毛巾，用力擦干脸上的茶叶渣。
“还手？我现在兜里只有四十四块钱，打了他们你出医药费还是我出？”
顾承泽憋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颤抖着从我那件湿透的裤兜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旧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顾承泽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厥。
“完了……王扒皮在公司大群里艾特我……”
“因为我刚才没请假偷跑出来，他说我旷工造成项目延误，直接扣光了我这个月的全勤和绩效！”
“他还说我下午如果不回去把厕所刷干净并写三千字检讨，就彻底拉黑我的行业档案！”
我看着自己那张一向温和老实的脸此刻扭曲成痛苦面具，心里既好笑又一阵阵发凉。
顾承泽这几天吃尽了底层苦头，可他依旧还没意识到，顾明轩这次是下了死手要彻底吞掉他的一切。
“回去擦干衣服，写检讨去。”
我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肩膀，转身扶起被砸倒的石凳。
“我不去！我是京圈顾家的唯一正牌继承人，凭什么给那个秃头老男人刷厕所！”
“就凭你现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周安，卡里余额只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我把剩下那四十四块钱零钱塞进他手里，挑起地上的竹竿鱼具往河边走。
“赶紧滚回去上班，晚上十点之前别再联系我，我得想办法解决明天的账目。”
顾承泽站在原地抓狂地揪了半天头发，最后还是一瘸一拐、光着一只脚悲愤地往公交站台挪去。
“小顾啊，刚才那几个小混混太嚣张了，需不需要大爷找老朋友帮你打听打听？”
陈大爷看着我重新把钩子甩进河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那个断掉半截的旧竹竿稳住。
“大爷，您每天蹬三轮车也不容易，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您别往里掺和。”
陈大爷看着我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捡拾滚落一地的木头棋子。
他心里大概觉得我只是个强撑体面的落魄少爷，怕连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而我也压根没指望三个退休下棋的老头能帮上什么忙。
夕阳沉入河底，水面泛起一阵冰凉的晚风。
明天老宅的季度例会，顾明轩肯定已经铺好了天罗地网。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刚才在混乱中悄悄录下音的旧款录音笔，指节微微发白。
第3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氏老宅议事厅里坐满了家族长辈和各分公司高管。
长条红木桌尽头，年逾八旬的顾老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刚走进大厅，十几道充满鄙夷和嘲弄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身上穿的是昨晚在街边店花八十块钱买的廉价西装，袖口稍微短了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
“爷爷，各位叔伯，人都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顾明轩坐在顾老爷子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西装革履，胸口别着一枚锃亮的蓝宝石胸针。
许曼穿着一身宽松的嘻哈卫衣大摇大摆地坐在他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冲我轻蔑地挑了挑眉。
“顾承泽，昨天我哥们儿给你的期限已经到了。”
“三百万公款，还有城南老街的拆迁签字，你带了哪一样回来？”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坐在末位的二叔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大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哼，指望这个废物能干成什么事？昨晚朋友圈都传疯了，他跟几个老叫花子蹲在臭水沟边上抢食吃，把咱们顾家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顾老爷子闭着眼睛转动手里的核桃，两根核桃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口上。
“承泽，明轩说你私自挪用公款填补私人亏空，可是真的？”
老爷子的声音很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原本记忆里，原主每次被长辈质问都会跳起来摔盘子砸碗，大吼大叫说老头子偏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把一份昨晚熬夜打印出来的明细表铺在长桌上。
“爷爷，这三百万跟我没关系。”
“项目拨款走的是公司对公账户，审批单上的最终签字人是顾明轩，收款方是我以前听过的一家空壳外包公司。”
“这里面每一笔款项转出的时间戳，财务部都有底单可以查。”
我话音刚落，顾明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被人诬陷的极致委屈。
“承泽，你自己捅了窟窿填不上，怎么能把脏水往亲哥身上泼呢？”
“当初是你非要凑热闹塞自己人进外包团队，我念在兄弟情分上才闭着眼睛签了字，现在出事了你翻脸不认人？”
顾明轩说着，冲助手摆了摆手，一份装订精美的聊天记录打印件立刻被分发到每位长辈手里。
我拿起面前的那一页纸扫了一眼，血压瞬间飙升。
上面赫然是顾承泽的微信头像，正在跟那个王扒皮讨论怎么分走三百万回扣。
聊天日期就是五天前，也就是灵魂互换的前一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这要么是顾明轩找人伪造的截图，要么就是顾承泽以前鬼迷心窍真的和顾明轩一起搞过鬼，现在被顾明轩反手卖了当替罪羊！
“怎么不说话了？承泽，大家都是实在亲戚，认个错能死啊？”
许曼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我昨天拿手机录了视频，大家看看他前几天还在老街挥霍剩下的钱，今天却跑来跟爷爷装可怜。”
“我手机里有上周的完整通话录音和原始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那张卡根本不在我手里。”
我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播放键，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端茶倒水的许曼突然站起身。
“哎呀，脚滑了一下！”
许曼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惊呼，手里一整壶滚烫的铁观音连带茶壶，精准无比地朝着我手里的手机砸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撤步，手机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掉进了大厅角落那口半人高的豪华锦鲤鱼缸里。
几条肥硕的红鲤鱼受了惊吓，摆着尾巴砸起一片水花，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屏。
“哎哟不好意思啊承泽，哥们儿手笨没拿稳。”
许曼毫无诚意地摊了摊手，转头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顾老爷子。
“爷爷您看，他刚才分明是心虚，故意趁我走近的时候把手机甩进水里销毁证据！”
“顾承泽！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顾老爷子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手里的两个核桃被狠狠摔在桌上，滚落到我脚边。
“混账东西！以前你顶多是贪玩好色、不学无术，现在竟然学会了联合外人掏空公司，还敢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撒谎陷害兄长！”
“爷爷，手机进水了可以送去数据恢复……”
我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被顾老爷子一声震怒的暴喝直接打断。
“住口！你还有脸提恢复！”
“从今天起，冻结顾承泽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收回老宅所有居住权限和分红股权！”
“你既然连三百万的账目都算不明白，就滚去最底层的合作外包公司干杂役！”
“什么时候把那三百万连本带利赚回来赔给公司，什么时候再滚回顾家！”
顾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低头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爷爷，承泽毕竟娇生惯养这么多年，去基层扫厕所端茶倒水，怕是吃不了那个苦啊。”
“吃不了苦就去街上要饭！”
顾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颤巍巍地指着大门外。
“明轩，这件事全权交给你盯着，要是他偷奸耍滑，直接断掉他一切关系！”
我站在空旷冰冷的大厅中央，看着周围长辈们冷漠嘲讽的嘴脸，看着顾明轩眼底毒蛇般的算计。
那一刻，我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资本和偏见的铁幕，只要先入为主认定你是个废物，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默默弯腰，走到鱼缸边卷起袖子，伸手从冰凉的池水里捞出那部彻底报废的旧手机。
冰水顺着袖口流进胳膊，凉得彻骨。
转过身，我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迈步走出了顾氏老宅的大门。
刚走出大门不到两百米，裤兜里另一部一直静音的备用老年机震动起来。
那是顾承泽和我单线联系的破手机。
“周安！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听筒里传出顾承泽快要断气的哭嚎。
“今天王扒皮让我去擦总经办的玻璃，我不小心把人家收藏的限量版手冲咖啡壶打碎了！”
“那个老秃驴逼我赔两万块钱，不赔就不让我下班，还把我锁在储藏室里吃过期的冷馒头！”
“你赶紧拿钱来救我啊！我的肚子饿得快贴到后背上了！”
我站在烈日炎炎的马路边，看着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报废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现在也被顾老爷子踢出家门了，兜里只剩二十四块五。”
“而且我马上就要被顾明轩派去你们那家公司做底层杂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悲鸣。
“什么？！你也要来王扒皮手底下当狗？！”
“我们顾家难道就要这样灭亡了吗？！”
挂断电话，我把废手机塞进兜里，顺着长街往公交站台走。
手机屏幕死透了，上面的银行卡余额和通话录音短时间内根本取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顾明轩连最后的底线都没有了。
我刚坐上开往市区写字楼的公交车，陈大爷突然用一个陌生的座机号打了过来。
“小顾啊，你在哪儿呢？老街这边出大事了！”
陈大爷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急促和怒意。
“有人带着推土机和一帮混混封了巷子口，把咱们昨天待过的那家老茶馆门窗全砸了，还用铁丝网围住了河边钓鱼的池塘！”
第4章
我握着老年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顾明轩，他竟然连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头都不肯放过。
“陈大爷，您跟赵大爷他们先退到巷子里面去，千万别跟那帮混混起正面冲突！”
我对着话筒急促地叮嘱了一句，拉了拉扶手准备在下一站下车赶回去。
“小顾你别回来！”
陈大爷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阵吵杂的推搡声和金属敲击声。
“那帮人手里拿着顾家的拆迁通知书，点名说你欠了他们三百万不肯认账，才拿老街商户开刀！”
“那个姓许的女娃子也在这儿，正拿着大喇叭满巷子广播，说你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我刚想回话，电话突然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再次回拨过去，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忙音。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顾明轩冲我来，我可以为了避免惹事忍气吞声，等修好手机拿到证据再慢慢算账。
可陈大爷、赵大爷、李大爷他们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这几天对我照顾有加，如今却因为我被这群疯狗围攻欺辱！
下了公交车，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用兜里最后那二十四块五一路飞奔回城南老街。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巷子口时，老街已经拉起了红色的警戒线。
十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光头大汉手里拎着铁棍，正得意洋洋地踩在老茶馆门口的碎木头上抽烟。
河边那张每天陪着我下棋喝茶的石桌被敲碎了一角，陈大爷的木头棋盘被劈成两半扔在泥水里。
陈大爷护着半边破碎的竹竿，站在人群最前面，白衬衫上沾了一个大黑脚印，嘴角甚至还破了一点皮。
李大爷抱着自己的老花镜蹲在墙角气得浑身发抖，赵大爷那个心爱的鸟笼已经摔扁在地上。
“都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得罪我们明轩哥的下场！”
许曼拿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得意地踩在断掉的石凳上。
“老东西们，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眼瞎，整天捧着顾承泽那个废物少爷的臭脚！”
“他今天上午已经让顾老爷子扫地出门了，现在连条流浪狗都不如，还指望他给你们撑腰？”
“许曼！”
我嘶吼一声，拨开围观的街坊人群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挡在陈大爷身前。
看到陈大爷白衬衫上的那个黑脚印，我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是谁动的手？！”
我指着那几个拎铁棍的混混，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个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吐掉嘴里的烟蒂，用铁棍指着我的鼻子。
“老子踹的，怎么着？老东西死活不肯让路，老子没一棍子敲死他算客气了！”
我浑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抬手就要抡拳头砸过去。
陈大爷却死死拉住了我的胳膊，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满是心疼和冷静。
“小顾，别犯傻，他们故意激你动手，好顺理成章把你送进局子！”
陈大爷的提醒像一盆冰水，瞬间把我沸腾的理智浇醒了半分。
旁边一辆加长劳斯莱斯缓缓滑到巷子口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顾明轩那张趾高气扬的脸。
“不错嘛，还真敢露面。”
顾明轩打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在掌心轻轻拍打。
“今晚七点，云顶酒店三楼举行城南开发项目招商晚宴，半个京圈的商界名流都会到场。”
“我替你在酒店里安排了一件极其体面的工作，穿侍应生制服给客人们端茶倒水。”
“只要你今晚跪在宴会厅正中央，当众签下这份放弃顾氏集团一切继承权的声明书，并且自扇十个巴掌向我认错。”
“我就立刻把人撤走，放过这几个老东西的小命，怎么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你要是不来，或者敢报个警试试……”
顾明轩偏过头，那个光头大汉立刻拎起铁棍，啪的一声狠狠砸在陈大爷脚边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今晚这几个老家伙还能不能躺在床上喘气，哥可就说不准了。”
周围的老街邻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却敢怒不敢言。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棋盘和茶馆废墟，看着陈大爷嘴角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拳头捏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今晚七点，我去。”
顾明轩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许曼和一众混混大笑着上车离开。
临走前，许曼从车窗探出头，扔下一套揉得像咸菜一样的廉价侍应生黑马甲。
“晚上别迟到啊，哥们儿可是在晚宴上给你开了十万人在线的直播间呢！”
我低头捡起那件带着汗臭味的破马甲，扶着陈大爷和赵大爷回到巷子深处的屋檐下。
“小顾，今晚那个鸿门宴你不能去！”
陈大爷按住我的手，脸色无比凝重，从怀里摸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按键手机。
“你等等，我给老朋友打个电话，今晚这帮小畜生敢这么欺负人，我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
“陈大爷，真不用！”
我强行把陈大爷的手按下去，挤出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忍心让三个七十多岁的退休老人去对抗顾家这种庞然大物？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张放弃继承权的废纸和出出恶气，我本来也不是真的想当这个少爷，签了字大家也就相安无事了。”
我安慰好三个气愤填膺的老头，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云顶酒店。
晚上七点整，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上流社会的名流、媒体记者、各路合作方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我穿着那身过小且紧绷的破旧侍应生制服，站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个沉重的银色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杯红酒，还有那份摊开在最上面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就在我抬头扫视全场时，斜对面端着一盘冰水的小杂役突然吓得一个激灵，托盘差点砸地上。
我定睛一看，差点咬破舌头。
那个穿着洗白保洁服、脸上贴着两块创可贴的矮个子服务生，正是顶着我周安身体的真·顾承泽！
他居然也被王扒皮派来这个晚宴当临时杂工！
顾承泽远远看着台上被众人簇拥的顾明轩和许曼，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迈开步子就要往台上冲。
大厅入口的两个保安眼疾手快，嫌他挡了贵宾的路，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柱子后面按住。
顾承泽只能绝望地从指缝里呜呜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具高贵的身体在聚光灯下受尽屈辱。
“各位来宾，请静一静！”
舞台中央的顾明轩拿起话筒，满面春风地牵起旁边穿着高定礼服的许曼。
许曼今天难得脱下了宽大的球衣，换上了一身露背红裙，手里却依然举着开直播的自拍杆。
“今天除了公布城南百亿项目的开发归属权，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顾明轩眼神玩味地锁定在角落里的我身上，抬手一指。
“我那位不学无术的堂弟顾承泽，前几日因私吞公款三百万已经被爷爷逐出顾家，如今就在这大厅里端盘子赎罪！”
“同时，许曼小姐也决定与他正式解除婚约，今晚作为我个人的特邀女伴出席！”
全场的闪光灯和嘲笑声瞬间像潮水一样朝我涌了过来。
“天哪，真是顾家那个草包大少爷？穿成这样跟要饭的似的！”
“活该啊，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花天酒地，现在报应来了！”
许曼拿着自拍杆一路扭着腰走到我面前，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承泽，别愣着呀，大家都在等你端着赔罪酒上台签字呢。”
“记住明轩哥的话，跪着端上去。”
她身后的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滚动，无数嘲讽和谩骂差点把手机屏幕挤爆。
保镖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我死死挺直脊背，膝盖骨硬生生卡住地面一寸，始终没有弯下去。
“哟，骨头还挺硬？”
顾明轩慢悠悠走下台阶，接过许曼递过来的一整瓶刚开封的红酒。
他站在我正前方，高高举起酒瓶，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快意。
“全京圈的人都看着呢，今天这酒你不喝，这膝盖也得给我碎在这儿。”
顾明轩手腕一斜，暗红色的酒液如瀑布般从我的头顶直直倾泻而下！
冰凉粘腻的红酒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和脖子，瞬间把那件紧绷的侍应生制服染成一片狼藉。
周围的名流贵妇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笑声，柱子后面的顾承泽已经急得眼泪横流，拼命挣扎着咬破了保安的手背。
我闭上眼睛，死死咬紧牙关，就在我抓起托盘准备砸碎在顾明轩脑门上的前一秒——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寒风倒灌进温暖的客厅，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门口走进来三个穿着极其寒酸的老头。
走在最前面的陈大爷身上还穿着下午那件带着黑脚印的白衬衫，手里提着那半根断掉的五十块竹竿鱼竿！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众平日里只出现在国家级财经新闻头版上的商界巨擘，此刻正卑躬屈膝地跟在三个老头身后半步！
“哪来的拾荒老棺材瓤子！保安！把这几个要饭的给我轰出去！”
顾明轩正在兴头上，看清来人居然是下午老街那个老头，当场暴跳如雷地挥手嘶吼。
可话音刚落，原本正坐在首席贵宾席上端茶喝水的顾老爷子和商会会长，手里的高脚杯啪嚓一声同时摔碎在地！
顾老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5章
“老……老首长！陈老先生！”
站在主席台侧方的京圈商会会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一路小跑着差点绊倒在红毯上。
顾老爷子顾不得捡地上的碎玻璃，捂着狂跳的心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大厅门口。
顾明轩举在半空中的空酒瓶僵住了，脸上嘲讽的狂笑瞬间凝固。
许曼举着自拍杆，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直播间里几十万网友更是刷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怎么回事？这不是下午老街那个捡破烂的老头吗？商会会长怎么给他鞠了九十度的躬？”
“老头后面跟着的那几个……那不是银监会退休的李院长和建筑泰斗赵大师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整个宴会厅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作响。
陈大爷根本没理会跑过来谄媚哈腰的商会会长，一双带着怒火的眸子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了我满头红酒的狼狈身影上。
老人家的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肃杀气场。
“滚开！”
陈大爷用那半根断掉的竹竿，毫不客气地拨开挡在路中间的顾明轩。
顾明轩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香槟塔底座上，玻璃碎了一地。
陈大爷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顺着睫毛往下滴落的红酒，心疼得直皱眉头。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整洁无比的中山装外套，稳稳披在了我颤抖的肩膀上。
“小顾，受委屈了。”
陈大爷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帕，声音不大，却通过旁边没关的麦克风清晰传遍了整个大厅。
“陈……陈大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心里又惊又暖，声音还有些哑。
“我要是不来，他们顾家这帮小崽子，今天是不是就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陈大爷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刺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顾老爷子。
“顾老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顾家？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门风？”
顾老爷子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原地，冷汗顺着满头白发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老！老朽有眼无珠！老朽管教无方啊！”
全场的商界名流此刻下巴已经掉了一地。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坐在京圈顶层发号施令的顾家老爷子，在老街那个蹬三轮老头面前竟然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陈老，您先别动气，千万保重身体！”
“这位顾少爷天天在河边陪咱们喝大碗茶下象棋，人品通透豁达得很，怎么到了自己家里反倒成了过街老鼠？”
站在陈大爷身后的李大爷往前迈出一步，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那是全城无人不知的金融风控界泰斗李清源，当年一句话就能让一家千亿上市公司股价腰斩！
“刚才在门口，我听见这位顾大少爷说，是小顾私吞了公司三百万公款？”
李大爷冷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摔在顾明轩脸上。
“这三百万的资金流向，我刚才顺手让审计局的老部下花了十分钟核查了一下。”
“转账IP地址在顾明轩私人公寓，最终受益人是这家名叫鸿运外包的皮包公司。”
“鸿运外包法人代表王德发，也就是你们嘴里的王扒皮，昨天刚给顾明轩的海外秘密账户转了一百五十万高利贷！”
纸张像雪片一样在空中散落，顾明轩跪在香槟碎渣里，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查得到！那些海外流水我都做过三层加密……”
话刚吼到一半，顾明轩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周围本来还站着帮他说话的几个家族长辈，此刻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后连退三步。
“明轩……你刚才说什么？”
顾老爷子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狠狠抽在顾明轩的后背上。
“你这个畜生！你自己偷空公司账目栽赃给堂弟，还敢跑去老街打砸伤人！”
一拐杖下去，顾明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肩膀在地上打滚。
角落里那只一直开着直播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提示音。
许曼慌得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正好摔碎。
刚才顾明轩亲口承认海外加密洗钱的画面，已经清清楚楚地同步给了直播间几十万网友。
原本躲在柱子后面心如死灰的真·顾承泽，此刻彻底看傻了眼。
这群平时在老街被他当成泥腿子看不起的老头，居然全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商业教父？！
一激动，顾承泽端在手里的那个沉重托盘彻底脱了手。
整整一托盘十几杯加冰块的柠檬水，精准无比地从高处倾泻而下，全数扣在了刚刚鬼鬼祟祟想溜出宴会厅的王扒皮光秃秃的脑门上！
“啊！！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泼老子！”
王扒皮被冰水浇得原地跳脚，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滑倒在湿漉漉的红毯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全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顾承泽赶紧捂着脸缩回保安身后，生怕别人认出自己这张周安的脸。
“把这帮不知所谓的垃圾都清理出去。”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赵大爷终于开了口，他就是这次城南百亿旧城改造项目的总建筑顾问。
“今天这场招商会本来是为了挑选城南项目的真正合作方。”
“至于顾氏集团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家族企业，我看还是取消投标资格吧！”
赵大爷一句话，直接宣判了顾家近几年最重要的一块肥肉彻底飞了。
顾老爷子眼泪都急出来了，膝盖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拉住陈大爷的衣角苦苦哀求。
“陈老！赵老！您二位高抬贵手啊！这都是明轩这个孽障一时糊涂！”
“承泽……承泽他不是在这儿吗？我们顾家的项目，一直都是承泽在负责对接老街的！”
顾明轩忍着后背剧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极度怨毒的光芒，突然指着我尖叫起来。
“爷爷别被他骗了！顾承泽就是个连大学毕业证都买来的草包废物！”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商业企划！他平时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怎么可能拿得下城南百亿项目！”
“他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哄骗了三位老前辈！”
顾明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着牙环顾四周的媒体和长辈，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信你们现在就考考他！明天就是方案最终复核会，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他连个基础的预算表都算不明白！”
第6章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凝滞下来，几个原本准备上前巴结的商业大鳄也停下了脚步。
顾承泽以前在京圈确实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除了泡吧飙车什么都不会。
陈大爷眉头微挑，偏过头低声问了我一句。
“小顾，那份城南改建的测算书，你心里真有数？”
顾明轩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沾满酒渍的西装，死死盯着我。
“怎么？心虚了？今天这么多家媒体都在这儿，你要是有真本事，咱们明天上午十点，就在顾氏顶楼会议室当场做一次公开复核答辩！”
“你手里要是有拿得出手的方案，我立刻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要是拿不出来，你不仅是个靠坑蒙拐骗巴结老人的无耻小人，更别想染指顾氏一分钱的业务！”
“明轩哥说得对！”
许曼赶紧爬过来扶住顾明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强行给自己挽尊。
“我跟顾承泽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连乘法口诀表都能背错，怎么可能懂百亿项目？三位老先生千万别被他忠厚老实的外表给骗了啊！”
旁边站着的几个商业巨头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怀疑。
躲在柱子后面的真·顾承泽听到这里，脸都要绿了，急得拼命冲我挤眉弄眼。
他自己什么水平他能不知道吗？让他去挑豪车挑名表还行，让他上台做什么公开答辩，那不是当场社死吗！
我抬起手，把陈大爷那件带着淡淡艾草清香的外套拢紧了一些，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顶楼会议室。”
我看着眼底满是疯狂的顾明轩，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既然想看，那我明天就陪你算一笔明白账。”
话音落下，顾明轩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陈大爷深深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胳膊。
“好，明天上午，我们三个老骨头也去顾家会议室蹭杯茶喝。”
当晚离开酒店后，我直接跟着陈大爷去了老街的茶馆，帮着街坊把砸坏的桌椅板凳收拾好。
直到凌晨一点，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在城中村租的那个小单间——虽然现在住在里面的人是顾承泽。
推开生锈的防盗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泡面味和臭袜子味。
顾承泽正光着脚盘腿坐在我的电脑桌前，对着屏幕上的几行表格哭丧着脸。
见我推门进来，他吓得差点从塑料椅子上滚下去。
“周安！你是不是疯了？！你明天拿什么跟顾明轩公开答辩啊！”
顾承泽抓狂地挠着头发，指着我身上陈大爷那件旧外套。
“那三个老头身份这么牛，明天要是发现我肚子里全是草包，还不当场把咱们扔黄浦江里喂鱼啊！”
我随手拉开冰箱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慌什么，不就是做商业预算和项目风险评估吗？”
我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电脑前，顺手打开了桌面上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工作文件夹。
“我在王扒皮手底下当了四年资深预算师兼项目执行，整个华东区所有市政外包项目的底价利润模型，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背下来。”
“顾明轩刚才说的那个城南改造前期预算书，我前几天在公司正好帮王扒皮跑过一次初审底稿，里面的水分大得能养鲸鱼。”
顾承泽呆呆地看着我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整个人下巴都要合不拢了。
“你……你还会这个？你不是只知道天天在公司摸鱼的打工人吗？”
“摸鱼也是建立在提前把活干完的基础上。”
我头也不抬地调出顾氏官网公开的项目招标框架，又结合这几天在河边听陈大爷、赵大爷聊天时顺嘴提过的几条规划理念。
三个老头虽然平时装得像普通退休大爷，但下棋聊天时无意间泄露的那点宏观格局，随便拿出一句放在商业界都是降维打击。
把顶级战略视野和基层牛马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落地执行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王炸。
“行了，我这儿马上整理完，你干嘛抱着我电脑主机不放？”
我余光瞥见顾承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手里居然还抓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U盘。
“这是我白天去给王扒皮打扫办公室的时候，从他碎纸机底下摸出来的。”
顾承泽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那个老秃驴逼我写三千字检讨，还克扣我全部工资，我临走前把他电脑里所有带加密的垃圾邮件打包拷走了一半，本来想找找看有没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
我随手拿过U盘插进电脑侧面，刚点开文件夹看了两眼，手指猛地顿在鼠标上。
里面除了王扒皮跟几十个外包商阴阳合同的原始单据，竟然还躺着一份顾明轩亲自发给王扒皮的语音压缩包！
内容是顾明轩交代王扒皮如何通过虚报建材价格、把三百万黑钱洗进自己海外账户的全部细节！
“干得漂亮，少爷！”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顾承泽的肩膀。
顾承泽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这里面都是罪证？”
“何止是罪证，这简直是送给王扒皮和顾明轩的豪华大礼包。”
我顺手把U盘拔出来装进衬衫口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现在时间凌晨两点半，你赶紧睡吧，明早还得去刷公司厕所呢。”
顾承泽哀嚎一声，抱着枕头倒在了狭窄的单人床上。
……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顾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长桌两侧不仅坐满了顾氏核心股东，还有昨天那批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和商界名流。
陈大爷、赵大爷和李大爷端坐在会议室正中央的贵宾席上，面前各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顾明轩今天特地换了一套全新的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投影仪前面，胸有成竹。
“各位，昨天在晚宴上有些误会，今天我们顾氏就事论事，把这份耗资三十亿的城南前期规划方案摊在阳光下讨论！”
他冷笑一声，抬手冲门口进来的我招了招手。
“承泽，上来吧。我为了照顾你的水平，特地请了咱们业界最顶尖的三个造价审计评委，当场给你提问。”
坐在评委席中间的那个地中海中年男人，我昨晚正好查过资料，正是许曼那个在建筑圈出了名黑心护短的亲舅舅！
好一个公开答辩，原来是早就串通好准备在专业术语上当众羞辱我、把陈大爷他们拉下水！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眼神里却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我拿着昨晚刚打印出来的十几页装订纸，慢悠悠地走上台。
“不用浪费时间听你的PPT了，你那套拿来骗银行贷款的虚高预算，我昨晚顺手看了一下，大概有四十七处硬伤。”
我站在投影仪前，随手扯掉身上那件借来的廉价西装外套，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挽起袖子。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许曼他舅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顾明轩这套方案经过我们审计机构长达半年的严密测算，哪里来的四十七处硬伤？！”
“顾大少爷，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天可别怪老夫不给顾老爷子面子！”
陈大爷和赵大爷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静静看着我，眼底透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首先，第四页关于老街地下管网的改造预算。”
我翻开手里的资料，根本没看投影屏幕，直接报出一串精确数字。
“城南老街地处低洼，地下三米全是鹅卵石淤泥层，你们方案里套用的是平原沙土层开挖定额，单这一项每平米虚报了六百四十块造价。”
“按照十二万平米总拆迁面积来算，光这一项就平白无故多出七千六百八十万的窟窿！”
评委席上的老狐狸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词。
“其次，第十九页的配套商业街商户安置补贴。”
我接着往下翻了一页，语气像极了每天在工位上跟甲方掰头扯皮的老油条。
“你们直接把老街两百多家沿街老字号全部按统一标准一刀切赔偿，根本没有考虑老字号背后的非遗文创价值和长期租金溢价。”
“赵大爷前几天在河边喝茶时说过一句话，做城市规划就像下象棋，把老街的根全刨了，修出一堆长得一模一样的钢筋水泥盒子，谁来给你买单？”
坐在下面的赵大爷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对着陈大爷抚掌赞叹。
“这小子真听进去了！一点就通啊！”
我没有停顿，紧接着花了整整十五分钟，用最通俗易懂又犀利毒辣的基层实操逻辑，把顾明轩请人代写的那份百亿PPT拆得体无完肤！
从水泥钢筋的进场损耗率，到外包劳务公司的税率避坑，每一笔数字都精准无比，甚至连许曼舅舅暗中往里面塞的两家关联供货商名字都被我顺嘴点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原本等着看草包出丑的股东和记者，此刻眼神全都变成了惊愕和敬佩。
顾明轩站在投影仪旁边，浑身冷汗浸透了定制西装，双腿发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怎么可能懂这些！你绝对是提前找枪手背了稿子！”
顾明轩面目狰狞地指着我尖叫，许曼也急得站起身帮腔。
“对！你们看他手里拿的那几页纸，肯定是他花钱雇的高级顾问连夜写的！”
就在会议室里陷入激烈争吵时，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秒疯狂震动起来！
无数条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连李大爷手里那部老年机都响起了短信声。
我摸出昨晚修好的旧手机点开一看，嘴角瞬间抽搐了一下，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原来，顾承泽那个笨蛋早上回王扒皮公司刷厕所时，趁着王扒皮不在偷偷打开老板的电脑想删除自己的黑历史考勤。
结果他根本不会用办公软件，误打误撞把昨晚那个装着全部黑料、偷税漏税证据以及顾明轩洗钱录音的加密文件夹，当成公司季度报表，一键群发到了整个京圈行业交流大群和媒体爆料邮箱里！
第7章
整个顶楼会议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在场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老板和高管，手机上几乎都在同一个行业核心大群里。
此刻，那份长达三个G的加密文件正挂在群公告最顶端，甚至还配了一行顾承泽愤怒敲上去的文字。
【王扒皮你个老畜生，克扣我工资还帮顾明轩洗钱，老子今天替天行道！】
最后署名：周安。
顾明轩颤抖着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里面那段自己亲口交代王扒皮怎么走私账目的语音录音。
“王总，这三百万记得走空壳账户，过两天全按老规矩推到顾承泽那个傻子头上……”
清晰无比的公放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顾明轩脸色惨白如鬼，手里的高端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顾老爷子气得猛地拍案而起，抄起桌上的陶瓷茶杯，连茶水带杯子狠狠砸在顾明轩额头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顾明轩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流下来。
“滚出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顾老爷子双目赤红，指着门口气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刚才还在满嘴胡说八道，现在连人证物证都挂到全行业脸上了！”
许曼看到大势已去，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突然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跪地求饶的顾明轩肩膀上。
“大家别误会！这全都是顾明轩一个人逼着我干的！”
许曼瞬间撕掉了那张汉子茶的仗义面具，抱住顾老爷子的大腿哭嚎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爷爷，各位叔叔，我跟顾明轩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平时他说我是他哥们儿，背地里却天天骂您老糊涂了不肯早点交权，我手机里还有他骂您的录音呢！”
说着，许曼还真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顾明轩私底下咒骂顾老爷子早死早超生的几条语音当众放了出来！
这波神级背刺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顾明轩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瞪着许曼。
“许曼！你个毒妇！前两天在老街你不是还拿大喇叭喊着要跟我一辈子吗？那些钱你没少拿吧！”
“你少血口喷人！”
许曼尖叫着冲上去挠顾明轩的脸，两人在会议室地毯上瞬间厮打成一团，像两条咬作一团的疯狗。
坐在角落里的李大爷冷哼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冲门口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税务稽查和经侦的同志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
李大爷顺手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条。
“对了，这位许曼小姐刚才拿的那部手机里，正好有她拿走顾明轩八十万回扣买包包的转账记录，一起带走配合调查吧。”
许曼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很快鱼贯而入，将撕扯成一团的顾明轩和许曼直接架出了会议室。
“小顾啊，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年轻人！”
陈大爷站起身，满脸欣慰地走上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由衷的赞赏。
“不仅心性沉稳通透，这商业实操的底子居然也这么扎实，把城南这个百亿项目交给你，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百个放心！”
顾老爷子缓过神来，眼神无比复杂又愧疚地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我。
“承泽……以前是爷爷老糊涂了，一直以为你只会胡闹，没想到你背地里下了这么大功夫。”
顾老爷子当着全场股东和三位大佬的面，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代表着顾氏集团最高决策权的金印章，郑重地递到我面前。
“从今天开始，顾氏集团所有核心业务的签字权全部移交给你，城南项目由你全权代表顾家签约！”
全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换成普通人，此刻早就激动得接过印章准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我低头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章，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每天早上七点挤不上地铁、晚上十点还在核对表格的自己，还有那两个被迫互换却意外交织的人生。
我笑了笑，没有伸手接下印章，只是轻轻将它推了回去。
“爷爷，公司的大局还是您老人家掌舵最稳当，我还是喜欢去老街河边吹吹风，这担子太重，我怕挑不好。”
在众人无比惊诧的目光中，顾老爷子眼眶微微发红，更加认定自己这个孙子经历大劫后彻底大彻大悟，淡泊名利到了极点！
当天傍晚，我摆脱了顾家保镖的层层护送，独自溜出老宅来到了城南老街。
天空中阴云密布，隐约滚过几声闷雷。
路边大排档里，顶着我那张普通打工人脸的顾承泽，正对着一盘十块钱的炒河粉狼吞虎咽。
王扒皮的公司下午已经被工商局贴了封条，顾承泽好歹算摆脱了刷厕所的噩梦，正打算趁着雨还没下起来找我庆祝。
“周安！快坐下，今晚我请客！”
顾承泽擦了一把油腻腻的嘴角，从塑料袋里抓起一只热气腾腾的酱卤鸡腿。
“刚才楼下保安亭都在刷手机看你们公司的新闻，顾明轩和许曼彻底完蛋了！”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拿着你的银行卡，不对，拿着我顾家的黑卡回老宅当大少爷了？”
我拉过一张红色的塑料凳坐下，拿起桌上的半瓶冰啤酒喝了一口。
“公司那边的麻烦虽然清干净了，可咱们俩现在身体还没换回来，你回老宅只能当我的外聘保洁。”
顾承泽刚咬进嘴里的半块鸡腿差点噎在嗓子眼。
“你说什么？那爷爷那枚大印章呢？那群老头说要给的百亿项目呢？！”
“全都在我这儿。”
我耸了耸肩，目光落向旁边大排档角落里那只塑料桶和竹竿。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耀眼的银色闪电，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赶紧吃！盘子里最后一只鸡腿别跟我抢！”
顾承泽生怕我抢食，伸出筷子急匆匆往盆里夹，我也刚好举着筷子探过去。
雨幕中，一阵刺骨的麻痹感毫无征兆地顺着两人交错的铝制筷子猛地炸开！
头顶电线杆似乎漏了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淋湿的铁皮棚子劈了下来，伴随着一声轰隆震耳的惊雷。
眼前白光一闪，我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重重摔在了塑料凳旁边的积水里。
耳边大雨哗啦啦地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一双指腹带着薄茧、手腕上戴着两百块钱电子表的普通手臂。
再转头看去，对面那个摔在泥水里大口喘气的青年，赫然顶着那张俊朗嚣张、皮肤白皙的顾承泽面孔！
我们居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雷雨夜里，又换回各自的身体了！
第8章
“哈哈哈哈！回来了！老子终于换回来了！”
淋了一身大雨的顾承泽从地上猛地跳起来，对着自己的俊脸和名牌手表一顿狂摸，激动得在大雨里手舞足蹈。
“再见了！早高峰三号线地铁！再见了！王扒皮的臭厕所！”
“我顾承泽，京圈唯一嫡系大少爷，彻底复活了！”
他冲过来兴奋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又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我身上沾满油污的旧T恤，立刻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周安，算你小子前几天帮我把顾明轩那个蠢货踢出局，功劳我记下了。”
“明天你去我公司财务部领五万块钱补偿金，以后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别再随便跑来老街纠缠本少爷了！”
顾承泽说完，甚至连伞都懒得借一把，大摇大摆地拦了一辆刚路过的豪华网约车，扬长而去。
车窗升起前，他还不忘冲雨中的我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后的傲慢和急不可耐的得意。
我站在冰凉的雨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他远去的车尾灯，心里莫名有些发凉。
顾承泽这几天吃尽了底层苦头，他以为那些老头的好感和顾老爷子的偏爱，是长在顾承泽这具豪门躯壳上的。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浮躁浅薄、目中无人的纨绔少爷。
第二天一早，我睡了个难得的自然醒，穿着自己最舒服的纯棉短袖和人字拖，慢悠悠走去老街河边。
昨晚那场大雨洗净了空气里的浮尘，河面波光粼粼，正是鱼口最好的时候。
刚走到巷子口，我就听见前面柳树下传来一阵嚣张的大喊大叫。
“都让开！几个老头磨磨蹭蹭的占着好位置干什么！”
只见顾承泽换了一身极其浮夸的亮片花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身后跟着四个重新被他从顾家叫出来的黑衣保镖。
他手里提着一个镶金边的名牌皮箱，大摇大摆地把正在下棋的陈大爷和赵大爷往旁边推了一把。
原本正聚精会神研究残局的陈大爷差点被推得仰倒在石凳上，手里的木头棋子散落一地。
“小顾啊，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冲？还换了这么身花哨衣服……”
陈大爷扶稳眼镜，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眼前气息浮躁的顾承泽。
“什么小顾大小顾的，叫顾少爷！”
顾承泽不耐烦地摘下墨镜，从兜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红钞票，啪的一声狠狠甩在石桌棋盘上，把摆好的棋局砸得稀烂。
“这五万块钱拿去买几套新衣服换掉吧，以后别老蹲在河边丢人现眼了！”
“今天晚上顾家还要开内部庆功宴，回头城南百亿项目的剪彩仪式，记得准时到场给本少爷捧个场！”
“记住啊，到了酒店门口穿得体面点，别让人家以为我顾承泽连几个拾荒老头都养不起！”
周围瞬间安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大爷端着搪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大爷捡起落在脚边的一颗木头“帅”字棋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窝发青、满嘴铜臭味、连眼神都轻飘飘的年轻人。
三个在商海沉浮半辈子的老狐狸精，仅仅只用了一分钟，就看透了眼前人的本质。
“把你的钱拿回去。”
陈大爷缓缓站起身，语气比冬天的冰水还要冷上三分。
“我们几个老头虽然没钱，还不至于要靠别人施舍几张纸才能活命。”
“哟，还跟本少爷装清高呢？”
顾承泽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抓回桌上的钞票，顺手一脚踢翻了旁边装满自来水的绿色旧水桶。
“随便你们，反正爷爷今天上午就会把顾氏的印章交到我手里，百亿项目很快就要动工，到时候你们这破老街全都得给我推平了盖高楼！”
“还有，明天谁要是敢再把这些破竹竿插在河边影响市容，别怪保镖不客气！”
顾承泽冷哼一声，转身正准备带着保镖离开，迎面正好撞上拎着两兜早点、正打算给大爷们送油条的我。
他停下脚步，墨镜后的眼神瞬间闪烁出强烈的轻蔑和防备。
“周安？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地往这儿跑？想趁着老头们没反应过来套近乎？”
顾承泽顺手抬起锃亮的皮鞋，一脚把我刚才停在树下的二手电瓶车踹倒在地。
塑料车筐摔碎，里面装着的几个刚出锅的热菜肉包子滚出来，直接滚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里。
“滚回你那个城中村出租屋拧螺丝去！”
顾承泽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扬手扔在我脚下的泥水里。
“这两百块算赏你买辆新车，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踏进老街半步，我让你在全京圈连个送外卖的活儿都接不到！”
我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二手电瓶车，看都没看地上的两百块钞票，只是平静地抬头看着他。
“顾承泽，你确定你今天真能接得住那个百亿项目？”
“废话！我可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老头们看重的是顾家这块金字招牌，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顾承泽冷笑一声，转身带着保镖大步走出巷子。
等那帮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帮着街坊收拾地上的碎塑料筐。
“周小哥，刚才那个顾少爷……怎么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赵大爷盯着顾承泽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昨晚看着还那么沉稳大气、能算出七千万漏洞的年轻人，今天怎么变得比前几天那个顾明轩还要恶心人？”
“人嘛，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总会露出原本的模样。”
我递过去刚从小卖部重新买回来的两瓶矿泉水，笑了笑。
“大爷们别往心里去，这种人走不远的。”
陈大爷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刚才顾承泽甩在石桌上的几道油腻印子。
老人家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深邃，仿佛在透过我这张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脸庞，思索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小伙子，你刚才……是怎么知道顾承泽手里那个百亿项目的？”
我整理渔具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坦然一笑。
“这几天天天在新闻上刷到嘛，老街这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呢。”
陈大爷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转头对着李大爷和赵大爷使了个眼色。
“走吧，老赵，老李，咱们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下午三点，城南改造项目最终签约仪式在国贸中心举行，顾老头不是说顾家的人稳拿这个项目吗？”
“咱们这几个拾荒老头，今天也去国贸中心替人家撑撑场子去。”
看着三个老头背着手远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骑上修好链条的电瓶车慢悠悠往家里赶。
刚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单间，我的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京圈座机号码。
“喂？请问是周安先生吗？”
听筒里传出一个极其客气又恭敬的年轻女声。
“我是城南项目综合办公室的主任，赵大师和陈老先生让我通知您一声，下午三点的最终资质审核会，请您务必带着个人身份证原件到场参加。”
第9章
下午两点五十分，国贸中心顶层金色大厅。
整个京圈有头有脸的商界巨擘、各大主流财经媒体、甚至连城建部门的几位领导都全部到齐。
顾承泽今天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到了极点。
他不仅穿了一身最昂贵的意大利高定西装，还把之前那些因为顾明轩倒台而树倒猢狲散的狐朋狗友全都重新聚拢了过来。
“承泽哥！我就知道顾家最后还是你说了算！”
“那是！今天签完这百亿项目合作书，京圈年轻一代里谁敢不喊咱们一声顾少！”
一群富二代围绕在顾承泽身边拼命拍马屁，把顾承泽捧得差点找不到北。
顾老爷子今天气色也很好，站在红毯旁边满面春风地跟各路老板寒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意气风发的亲孙子，只觉得总算苦尽甘来。
上午顾承泽回老宅时虽然稍微浮躁了点，但老爷子只当年轻人刚翻身难免轻狂，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都静一静！陈老、赵老还有李老先生进场了！”
随着司仪高亢的喊声，金色大厅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陈大爷、赵大爷和李大爷今天都换上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中山装，精神矍铄地走上主席台。
顾承泽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带，甩开身边那一群狐朋狗友，满脸堆笑地大步迎了上去。
“陈老！赵老！李老！您三位老人家能亲临现场，真是让我顾家蓬荜生辉啊！”
顾承泽十分熟稔地伸出双手，直接想要去握陈大爷手里拿着的那份暗红色百亿项目独家授权书。
“上午在老街我跟几位老人家开个小玩笑，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走签约流程了？”
台下的镁光灯疯狂闪烁，所有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主席台上的这一幕。
谁知陈大爷微微侧身，像避开某种脏东西一样，极其干脆地把拿着授权书的手收了回来！
顾承泽伸在半空中的两只手尴尬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陈……陈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大爷没看顾承泽，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同样一脸错愕的顾老爷子。
“顾老头，你确定，站在你身旁这位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年轻小伙，就是昨天在会议室里跟我们算清楚七千万地下管网漏洞的顾承泽？”
顾老爷子心头猛地咯噔一声，下意识开口解释。
“是……是啊陈老！这确实是我的亲孙子顾承泽，错不了的！”
“哦？错不了？”
李大爷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桌面上敲了敲。
“既然错不了，那顾大少爷，你现在当着全京圈媒体的面，给我们复述一遍昨天你在台上拆穿的那四十七处预算漏洞里，排在第七条的劳务税率漏洞具体是多少？”
顾承泽脑子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昨天白天正躲在王扒皮公司的厕所里刷便池，晚上又光顾着吃炒河粉，哪知道周安那个王八蛋在会议室里到底胡诌了些什么东西！
“这……这个……税率问题嘛，肯定都是由下面专业的财务团队去对接的，我作为集团决策者，主要抓的是宏观大方向！”
顾承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宏观大方向？”
赵大爷也跟着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那我问你，前天晚上咱们在老街喝茶下棋时，你跟我聊起的那步以退为进的仙人指路，后来你用什么棋子解的局？”
“什么……什么仙人指路？”
顾承泽脸色彻底僵住，眼珠子乱转，急得差点把手里的领带拽断。
“赵老您真会开玩笑，我平时日理万机，哪有空跟您老琢磨那些老掉牙的象棋残局啊！”
台下原本准备鼓掌的媒体记者和商界名流此刻纷纷面面相觑，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坐在前排的顾老爷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铁青下去！
他哪怕再迟钝，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
眼前这个眼神闪烁、一问三不知、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混账东西，跟昨天在顶楼会议室里那个沉稳冷静、侃侃而谈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陈老！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项目企划书我们顾氏都已经盖好公章了！”
顾承泽急红了眼，顾不上什么体面，伸手就要硬生生去抢陈大爷手里那份红色授权书！
“啪！”
陈大爷反手一巴掌，毫不客气地重重拍在顾承泽的手背上，声音清脆得传遍了半个大厅！
“放肆！真当城南几万老百姓的安居工程是你们顾家用来充门面的玩具吗！”
陈大爷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台下众人耳膜发疼。
“这个百亿项目的独家执行授权书，我们几个老头今天谁都不给顾家！”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顾老爷子整个人晃了两晃，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那您几位把项目给谁啊？这京圈里除了顾家，还有谁能吃得下这么大块肉？”
台下不知哪家公司的高管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陈大爷冷哼一声，拿着话筒缓缓走下主席台，赵大爷、李大爷紧随其后。
三位在商界跺一跺脚就能震动半个华东区的泰斗级大佬，在无数道震惊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一路走到了大厅最角落的冷饮区旁边！
那里正坐着穿着普通白衬衫、牛仔裤，脚踩一双擦得干净运动鞋，正端着一小碗冰激凌准备开溜的我。
陈大爷停在我面前，看着我手里那张刚才进门时领到的临时访客牌，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温暖爽朗的笑容。
“周安小友，这冰激凌甜不甜啊？”
“还行，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我赶紧站起身，把冰激凌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冲着三位老人恭敬地喊了一声大爷。
陈大爷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举起手里那份象征着无上财富和地位的暗红色百亿项目授权书，当着全京圈媒体的面，郑重地放进了我的怀里！
“各位来宾，今天我陈某人正式宣布。”
“城南百亿旧城改造项目总策划兼独家合作方，是我们面前这位叫周安的年轻人刚注册的个人工作室！”
全场瞬间像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轰然炸开！
所有记者疯了一样把长枪短炮怼到了我们面前的角落里，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什么？！给一个穿着一百块地摊货的普通打工仔？！”
站在台上彻底傻眼的顾承泽猛地冲下来，抓起旁边侍应生的盘子差点砸地上，气急败坏地吼道。
“陈老！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他叫周安！就是个给王扒皮打工的臭牛马！以前连顾氏的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您怎么能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泥腿子！”
不等陈大爷开口，站在旁边的李大爷冷冷甩出一叠刚刚由风控中心盖章的金融授信文件，稳稳塞进我的西装兜里。
“老夫不仅同意，还决定个人名义为周安工作室提供首期五个亿的无息风投授信。”
赵大爷也从包里拿出一本烫金聘书塞进我手里。
“顺便宣布一下，我名下的顶尖城市建筑设计院，无偿给周安工作室做技术兜底！”
顾承泽双腿一软，砰的一声跌坐在红毯上，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凭……凭什么……周安他什么都没有！那些漏洞和企划全都是……全都是我顶着那个身体时他干的……”
吼到一半，顾承泽猛地捂住了嘴，惊恐万分地环顾着周围。
我面色平静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叠手写笔记——那上面全是这两天我用自己原来的笔迹重新梳理好的底层管网方案，以及一张只有我和陈大爷知道的残局棋谱手稿。
“陈大爷，上次您在河边画的那步仙人指路，如果把左边的炮架在士角上，是不是就能破了赵大爷那个连环马？”
我笑着把那张画着简易棋谱的草稿纸递了过去。
陈大爷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指着我对着全场众人高声大笑。
“大家听见没有！虽然我们不知道这小子前几天是怎么混进顾家借壳还魂的，但真正的金子，哪怕换了一张普通打工人的皮囊，照样亮得晃眼！”
一句话点破天机，顾老爷子站在台边上猛地一个激灵，死死盯着我和地上瘫软的亲孙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难怪前几天那个被泼红酒都不肯跪下的青年那么沉稳通透，难怪今天亲孙子回来后立马又变得像条狂吠的野狗！
原来真正的璞玉根本不在顾家，而是在这个名叫周安的普通打工人身上！
第10章
金色大厅里的闹剧彻底落下帷幕。
顾老爷子当着全京圈大佬的面，老泪纵横地走下主席台，先是深深冲我鞠了一躬，随即头也不回地把地上撒泼的顾承泽从地上揪了起来！
“丢人现眼的孽障！给我滚回老宅收拾行李！”
顾老爷子彻底震怒，连拐杖都懒得再抡一下。
“从今天起，停掉你名下所有的黑卡、跑车、别墅权限和家族分红！”
“明天早上六点，老老实实滚去城郊新开的建材厂车间搬砖拧螺丝！要是干不满三年，以后你就不再是我顾家的子孙！”
“爷爷！不要啊爷爷！我前几天刚从底层爬出来，我不去拧螺丝！我不挤地铁啊！”
顾承泽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抱着红毯边沿的柱子不肯撒手，最后还是被顾家四个保镖硬生生拖着两条腿架出了大厅。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大少爷，最终以全京圈最大笑柄的身份狼狈退场。
几天后，城南百亿项目的首批资金正式到账。
顾明轩和许曼因为涉嫌经济诈骗、洗钱以及多起造假案，已经被正式提起公诉，彻底沦为阶下囚。
就连那个在背后替顾明轩当白手套的吸血鬼前老板王扒皮，公司也已经彻底破产清算。
听说前天下午王扒皮还穿着一条破西装裤，一路打听着跑到城南老街找我，跪在街口苦苦哀求我想办法收留他，哪怕去我新工作室扫厕所也行。
我当时正蹲在柳树底下帮赵大爷修鸟笼，连头都没抬，直接让刚招进来的保安把他请出了巷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很多人以为我拿着五个亿的授信和百亿项目的大饼，肯定会立刻租下国贸中心最豪华的整层写字楼，换上劳斯莱斯，摇身一变成高高在上的周总。
可我并没有这么做。
我花钱把老街河边那家被顾明轩砸坏的老茶馆整个盘了下来，重新修葺了一番，挂上了一块简简单单的木头牌子，叫作“老街工作室”。
以前跟着王扒皮干活的那几个老实巴交的同事，我全部高薪挖了过来，双休、不加班、发足额奖金，大家天天在河边喝着大碗茶就把百亿项目的落地细节全都梳理得明明白白。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穿了一件二十九块九包邮的纯棉大背心，脚踏一双塑料人字拖，手里依然拎着那根五十块钱买来的竹竿鱼竿，慢悠悠晃到了柳树底下。
陈大爷、赵大爷还有李大爷早就支好了石桌，新换的木头象棋盘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小周啊，今天这步马怎么走，再不落子太阳都要落山了！”
陈大爷摇着蒲扇，笑眯眯地催促了一句。
“急什么，大鱼还在后头咬钩呢。”
我笑着走过去，往石桌上的三个大瓷碗里分别添满热茶，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一下热搜头条。
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本地都市奇闻：曾经的京圈顾氏集团大少爷顾承泽，因在三号线早高峰地铁里跟大妈抢座大打出手，结果被挤掉两颗门牙并被民警批评教育，狼狈不堪地坐在路边啃冷馒头。
配图里顾承泽那张哭丧到扭曲的脸，滑稽得像极了电视里的喜剧演员。
我随手划掉屏幕，把旧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石桌上一颗红彤彤的木头“炮”，啪的一声稳稳落下。
“陈大爷，将军！”
微风拂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巷口，吹起河面一层层温柔的涟漪。
茶香四溢，棋声清脆，这才是日子原本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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