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我傍上顶级豪门了！”
“看到没，身家百亿的跨国集团总裁，对我一见钟情！”
大雨点砸在手机防水袋上，啪啪直响。
免提喇叭里传出林娇娇得意的笑声，盖过了商业街屋檐外的轰隆雷声。
林晚跨坐在湿透的电动车坐垫上，右手还拎着两份刚出锅的麻辣烫外卖。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睫毛。
旁边两个一块儿躲雨等单的外卖骑手探过脑袋，啧啧出声。
“老林，你妹真出息了！”
“那可是百亿总裁，你一天跑十六个小时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要跟着享清福喽！”
林晚没吭声，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发烫的机身，手脚一阵阵发凉。
爸妈十年前雨夜车祸双亡，她一个人把十一岁的林娇娇拉扯大。
这十年里，林娇娇高中没念完就辍学混社会，迷上整容和地下赌局，网贷口子借了十几个。
催收公司的催债电话天天把林晚的手机打爆，红油漆泼满过三次出租屋防盗门。
林晚白天跑外卖，傍晚刷盘子，半夜还要去批发市场卸菜，一天打三份工，纯粹是为了堵上高利贷窟窿，保住林娇娇一条小命。
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赌鬼，哪能一夜之间就入了百亿总裁的眼？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林娇娇涂着美甲的手指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沙发旁坐着的男人。
水晶吊灯底下，男人穿着合身的深灰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他手里捏着一块白丝帕，不紧不慢的擦着左眼框边缘，冲镜头点了点头。
林娇娇炫耀的嗓音又在喇叭里炸响：
“人家裴总不光帮我还清了网贷，还给了整整一千万彩礼！”
“裴总说就喜欢我单纯不做作，一分钱嫁妆都不要！”
“三天后他就包下公海的游轮，带我去办世纪订婚宴！”
林晚心里猛的一沉，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金丝眼镜，白丝帕，左耳垂底下针尖大的黑痣，还有公海游轮这四个字！
半个月前，她给城郊汽修铺送夜宵那会儿，亲眼见过老骑手陈哥抱头痛哭。
陈哥的亲妹妹就是被这个自称裴总的男人在三天内还清网贷，骗上公海游轮海神号，到头来只传回一段断指求救视频，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哪是什么百亿总裁，分明是专门在公海搞人口转运和巨额赌债连带索赔的跨国黑产掮客！
只要直系亲属跟着踏上公海游轮，签下所谓的贵宾礼单，就会背上几千万的境外死债，一家老小都得被拆成零件卖进底舱！
“晚姐，你的餐超时两分钟了！”
旁边的骑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晚猛的回过神，当场点开骑手后台申请异常转单，赔付扣款看都不看一眼。
她一把拧动电门，电动车轮胎在积水里甩出一道泥花，掉头直奔三公里外的城中村出租屋。
冲上四楼，林晚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把床底下的旧铁盒和爸妈遗照塞进帆布包。
胖房东叼着烟堵在门口，伸手拦路：
“林晚，大白天发什么疯？”
“下个月房租该交了！”
林晚抓起桌上的钥匙拍进房东手里，背起帆布包就往楼下冲：
“房子我不租了！”
“两千块押金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走！”
房东愣在原地，嘴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林晚冲到二楼拐角气窗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两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打着黑伞，抬头核对门牌号！
2
那四个黑衣壮汉手里拿着打印纸，上面正是林晚租房登记的门牌照片。
林娇娇才刚挂断视频电话，裴礼的人就已经摸到她楼下接亲了！
林晚立马缩回脑袋，猫着腰转身钻进二楼尽头的公共晾衣间。
晾衣间后墙连着隔壁五金店的彩钢瓦顶棚，落差不到两米。
她咬紧牙关，抱紧怀里的帆布包翻出窗台，双脚踩住排水管滑落到彩钢瓦上，顺着后巷垃圾站一路狂奔出城中村。
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林晚一口气跑到货运站后街，钻进一辆正在装山货的五菱荣光面包车后座。
开车的十九岁小伙子陈石吓了一跳，看清是常来送餐的林晚，赶紧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晚姐，你怎么淋成这样？”
“石头，你现在是不是要回云雾镇师父铺子里？”
林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兜里掏出两张湿透的百元钞票塞过去。
“立马发车，走老国道绕开高速收费站，我给你加钱！”
陈石见她脸色不对劲，二话不说拉上车门，一脚油门拐上了通往深山的盘山辅路。
面包车驶入山道，林晚大口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屏幕还在闪烁的手机。
林娇娇连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长语音，全是指使她明天去商场买伴娘鞋、顺便把家里户口本送去酒店的命令。
林晚点开录音键，对着话筒一字一顿的开口：
“别叫我姐，我没你这个妹妹！”
“你的豪门富贵自己留着享，从今天起咱们断绝关系，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
语音显示发送成功。
林晚摸出随身修车用的小刀片，撬开手机卡槽，抽出那张用了十年的电话卡。
咔嚓一声脆响。
她大拇指一使劲，芯片从中间折成两截，顺着车窗缝隙甩进了湍急的山涧洪水里。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靠在装满麻袋的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整整十年了。
她替林娇娇挨过催收的棍子，大冬天泡在冷水里洗过上千个盘子，连肋骨骨裂都舍不得去打石膏。
裴礼拿替还网贷做诱饵，林娇娇但凡对她这个姐姐有一丁点防备和心疼，都不会把她的住址卖的这么干净！
傍晚六点，面包车停在半山腰加油站加水。
林晚帆布包里那台用来接外卖派单的旧平板电脑，自动连上了加油站的免费无线网。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提示音连成一片。
屏幕亮了起来，老林家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跳出九十九加未读红点。
底下是一条刚发出来的群语音，来自十年没管过她们姐妹死活的大伯林建军。
林晚点开语音，林建军霸道的大嗓门震的喇叭嗡嗡直响：
“林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娇娇找了百亿身家的金龟婿，那是老林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你跑去退租关机玩失踪，安的什么黑心肠？赶紧给我滚出来回话！”
跟着，婶婶刘翠芬尖酸刻薄的语音也顶了上来：
“还能安什么心？眼红嫉妒呗！”
“自己是个风吹日晒送外卖的贱骨头，见不得亲妹妹飞上枝头变凤凰，心眼坏的没边了！”
3
还没等林晚关掉页面，林建军直接在家族群里发起了多人视频通话。
屏幕分出四个格子，大伯林建军、婶婶刘翠芬、堂哥林耀祖，还有坐在酒店真皮沙发上的林娇娇全在里头。
十几个看热闹的远房堂叔表姑也跟着挤了进来。
一看见林晚湿漉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林娇娇立马翻了个大白眼：
“哟，我还当真死在外头了呢！”
“林晚我告诉你，裴总说了，登船那天娘家得有长辈或者长姐出席签见证礼单，给足我排面！”
“我已经把你那间破出租屋退租的事告诉大伯了，你现在滚回来给我拎裙摆认个错，我还能让裴总赏你个集团看大门的活儿！”
林建军端起茶缸，拿食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摆出大家长的架子：
“长兄如父，老林家的事我说了算！”
“林晚，你爸妈走的早，娇娇的终身大事你既然犯浑不配合，那就把云雾村老宅的地契和户口本交出来，我和你婶婶代表娘家去！”
刘翠芬嗑着瓜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
“就是！你一个送外卖的臭丫头上了大游轮也是丢人现眼，别弄脏了人家裴总的红毯！”
“识相点把你攒的私房钱也转两万过来，给你堂哥买身体面西装去撑场面！”
车厢里安静的不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林晚看着屏幕里四张贪心不足的嘴脸，突然笑了一声。
她打开平板自带的录屏功能，把镜头拉近，照出自己额角还没消退的擦伤。
“大伯，你也配提长兄如父？”
“十年前我爸妈车祸抢救差三万块钱，我冒着大雨跑去包工队求你借钱，你隔着防盗门放狼狗咬我那会儿，怎么不提长兄如父？”
“我爸妈走后那六万块钱丧葬抚恤金，被你拿办酒席的名义吞了四万五，这十年林娇娇欠高利贷被人堵门泼油漆，你们一家三口连个屁都没放过！”
林建军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拍着桌子吼道：
“你放屁！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账本收据我全锁在铁盒里，到底是谁血口喷人，族里人心里都有数。”
林晚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干脆利落：
“今天当着家族群二十八口人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
“头一件，我和林娇娇正式断绝姐妹关系，往后她是嫁百亿总裁还是下十八层地狱，跟我林晚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件，这泼天的豪门富贵，大伯一家尽管顶替我的位置去享，谁抢去就是谁的福气！”
“还有一件，云雾村的老宅写的是我林晚一个人的名字，谁敢踏进院门半步，我打断谁的腿！”
话音落下，林晚保存好录屏，直接退出群聊，把林建军一家四口的微信号挨个拉黑删除，顺手注销了账号。
晚上八点，面包车开进了四面环山的云雾村。
老宅是一座青石垒砌的独门院子，背靠着陡峭山崖，院墙足有两米半高。
林晚谢过陈石，刚掏出铜钥匙插进生锈的门锁，隔壁修车铺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起来。
一道强光手电筒照了过来。
穿深灰工装背心的寸头男人拎着大号活动扳手走近，左眉骨上一道浅疤在灯光下看的清清楚楚。
“林家丫头？好几年没回来了。”
来人正是陈石的师父、隔壁邻居陆铮。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铮宽阔的肩膀，落在修车铺敞开的铁皮工作台上。
台灯底下，一把螺丝刀死死钉着一张男人戴金丝眼镜的抓拍照片。
照片下头用红油性笔写着三个大字，海神号！
4
林晚的脚步骤然停在青石板上，视线死死盯住那张照片。
陆铮察觉到她的目光，反手拉下修车铺半截卷帘门，大步走到石院门口：
“你认识照片上这人？”
林晚没急着交底，攥紧帆布包带子反问了一句：
“陆哥，你查这个人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陆铮嗓音低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侧身让开半步：
“外头雨大，进屋聊，石头还在后院热姜汤。”
十分钟后，老宅堂屋点亮了昏黄的钨丝灯。
陈石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很懂事的转身去院门口检查门栓。
陆铮把那张钉破边缘的照片拍在八仙桌上，手指点在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上：
“他叫裴礼，对外头衔是东南亚远航资本执行总裁，背地里其实是公海赌船海神号的首席掮客。”
“我以前跑远洋商船的老船长，独生女被网贷逼上绝路，就是让这个裴礼拿千万彩礼骗上船的。”
“老船长倾家荡产去赎人，到头来只收到一只寄回港口的断耳，人活活给逼疯了。”
林晚端着粗瓷碗的手稳稳当当，把今天傍晚林娇娇打来视频炫富、楼下眨眼就出现外地黑车摸排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陆铮听完，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退租拔卡是对的，要是慢十分钟，你就出不了城了。”
“裴礼专门挑父母双亡、背着大笔坏账的年轻女人下手，替还的那点小钱不过是个鱼饵。”
“他真正的杀招是直系血亲连带担保，只要新娘和娘家至亲一块儿踏上公海游轮签下贵宾礼单，就会自动背上三千万美金往上的离岸赌债。”
“到了公海，哪边的陆地辖区都管不着，男的进底舱做苦力抵债，女的直接送上地下拍卖台。”
林晚喝光碗底的热姜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后开船，现在抢着顶替我上船享福的，是我大伯一家三口。”
同一时间，百公里外的海州市中心，皇冠假日酒店总统套房里灯火通亮。
林建军、刘翠芬和二十四岁的儿子林耀祖，正围着满桌龙虾和鲍鱼狼吞虎咽。
裴礼坐在主位上，拿白丝帕擦了擦镜片，笑着推过去一张印着烫金外文的千万面额远期支票，外加三块明晃晃的大金表。
“大伯，婶婶，娇娇往后就是我的妻子，孝敬二老是应该的。”
“这张一千万礼金支票，等三天后上了海神号游轮，在公海公证处签完亲属见证礼单就能当场兑现。”
刘翠芬一把抢过金表套在肥厚的手腕上，笑的满脸横肉直颤：
“哎呀，裴总太客气了！”
“比林晚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强一万倍！从今往后我们老林家就认娇娇这一个侄女！”
林建军喝的满脸油光，小心翼翼把支票揣进贴身内兜，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裴礼替他们倒上红酒，随口问了一句：
“听娇娇提过，她姐姐林晚手里还攥着二老弟弟留下的遗物？”
“虽说我不缺这点钱，可长姐扣着亡父遗物不给妹妹留个念想，传出去未免让外人笑话娇娇娘家没人撑腰。”
林建军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裴总放心！云雾村那套老宅子和她爸留下的破铁盒，本来就该归我们老林家管！”
“耀祖，明儿一早你就带两个兄弟去趟云雾村，把老宅地契和铁盒拿回来，给裴总和娇娇助助兴！”
5
第二天白天，林晚拿身上仅剩的四千块现金，加上陆铮修车铺闲置的角铁和钢丝网，把老宅后墙和院门重新加固了一遍。
陈石爬上屋檐，在正门和后巷拐角装上了两台连接本地硬盘的红外夜视摄像头。
天黑透那会儿，山风呼呼的刮，整座云雾村安静的出奇。
凌晨一点半，村口土路亮起两道偷偷摸摸的摩托车灯，在离老宅两百米外的竹林里熄了火。
三个黑影扛着撬棍和液压钳摸到石院门前。
领头的正是染着一头黄毛的堂哥林耀祖，身后跟着两个满臂纹身的社会混混。
林耀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压低嗓门指挥：
“手脚麻利点！林晚那死丫头片子就一个人，瘦巴巴的没两斤肉！”
“进门把她嘴堵上捆起来，翻出我二叔留下的旧铁盒和老宅地契，再逼她把外卖平台绑定的银行卡密码交出来！”
打头的纹身混混冷笑一声，举起液压钳卡住外门挂锁，使劲一剪。
咔哒一声响！
挂锁当场断成两截，那本来就是林晚故意挂在外头充样子的空心废锁。
三个人推开虚掩的木门，踮着脚尖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天井院子。
“什么破地方，连盏灯都没……”
林耀祖话没说完，脚腕子突然绊上一根绷紧的透明鱼线。
哗啦一声巨响！
院墙两边预埋的配重沙袋轰然砸落，原本铺在青石板上的大号粗麻捕兽绳网一下子收了口，把林耀祖和两个混混兜头罩在网兜正中间，离地吊起半米高！
撬棍和液压钳哐当砸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快放我下来！”
三个大男人挤在麻绳网里乱作一团，越是挣扎，绳结就勒的越紧。
啪的一声！
堂屋大门推开，两盏大瓦数工程灯亮了起来，晃的三个人睁不开眼。
林晚披着厚军大衣走出屋檐，手里拎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山泉水，迎面哗啦泼了过去！
林耀祖被浇了个透心凉，冻的上下牙直打架，看清林晚和旁边抱着铁扳手的陆铮，张嘴就骂：
“林晚你敢暗算我！”
“我是你堂哥！我爸让我来拿老林家的祖产铁盒，你赶紧把网解开，要不然我妹夫裴总弄死你！”
林晚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铁撬棍，隔着绳网抵住林耀祖的大腿外侧：
“私闯民宅，拿着凶器入室抢劫，摄像头拍的一清二楚。”
“石头，去敲村治保主任家的锣，顺便报案，三个人组团入室抢劫，够判十年了！”
两个混混一听要判十年，当场慌了神，在网兜里拼命踹林耀祖的屁股：
“耀祖哥！你他妈不是说拿自家的东西吗？快赔钱私了，老子身上还背着缓刑呢！”
这时候，林耀祖西装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林晚拿撬棍挑出手机，屏幕显示备注是裴总特助周先生，她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阴沉干练的男声：
“林少爷，早上八点海神号准时拔锚起航，裴总提醒你们一家四口七点前得赶到三号私人码头签贵宾担保礼单，少一个人，一千万支票当场作废！”
电话啪的挂断了。
林耀祖急的眼珠子发红，一千万支票和大游轮就在眼前，他哪敢在这个节骨眼进局子耽误上船！
“林晚！好妹妹！堂哥错了，堂哥是跟你闹着玩的！”
“别报案，我赔钱！我给你赔门锁钱，求你放我赶回去上船！”
6
林晚收回撬棍，指了指断掉的门锁和踩坏的青苔院砖：
“定制防盗锁两千，青石板修补八千，精神损失费一万，加一块儿两万块。”
“扫码还是付现？少一分钱，你们三个今晚就在网兜里吊到天亮等车来拉人。”
林耀祖肉疼的直抽气，心都在滴血：
“两万块？我妈一共就给了我两万二路费去市里买行头！”
“给你一分钟考虑，石头，拿铜锣去。”
林晚转身就要走。
“我给！我现在就转给你！”
林耀祖生怕耽误天亮登船分那一千万彩礼，哪怕眼下把裤兜掏空，等上了船随便顺块金表都够本了！
陆铮走上前，松开他一只右手。
林耀祖哆哆嗦嗦点开收款码，把卡里仅剩的两万块钱扫进了林晚新办的储蓄账户，连那两个混混兜里的六百块零钱都被掏出来抵了网绳损耗费。
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陆铮手起刀落割断绳索，三个人摔在地上滚作一团，连滚带爬冲出石院，跨上摩托车头也不回的逃下了山。
林晚锁好里头真正的槽钢大门，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两万块余额，嘴角往上一扬。
白送上门的启动资金，不要白不要。
第三天清晨七点，海州港三号私人码头彩旗飘扬。
一艘足有十二层楼高的巨型游轮海神号停泊在深水泊位，船身在太阳底下看着格外气派。
林建军、刘翠芬和鼻青脸肿抹了粉遮丑的林耀祖，全换上了租来的燕尾服和亮片晚礼服。
林娇娇更是穿了一身拖地白纱裙，脖子上戴着裴礼送的满钻项链，举着自拍杆开了同城公开直播。
镜头怼在游轮巨大的船徽和红地毯上，直播间涌进好几千看热闹的网友和老家亲戚。
林娇娇挽住穿白西装、戴金丝眼镜的裴礼，对着镜头捏着嗓子显摆：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我未婚夫裴总包下的海神号游轮，光是停靠费一天就得八十万！”
刘翠芬挤进镜头，晃着大金表扯高了嗓门：
“某些躲在深山沟里吃猪食的穷酸货色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你不稀罕豪门亲家，我们大房一家替你享这泼天的富贵！等到了公海拿到一千万现金，气死你个送外卖的贱骨头！”
林建军大笔一挥，带着老婆儿子在迎宾台厚厚一摞英文夹杂葡文的登船贵宾连带权益确认书上签下大名，重重摁上红手印。
裴礼站在舷梯顶端，掏出白丝帕擦了擦金丝镜片，笑的十分客气：
“大伯、婶婶、耀祖，欢迎登船，请进顶层贵宾厅休息。”
上午八点整，沉闷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海湾。
海神号收起跳板，慢慢驶离海州港，破开海浪朝深邃的外海全速航行。
大伯一家站在甲板上又蹦又跳，对着远去的大陆比划着数钱的手势。
他们谁也没留意到，顶层驾驶室外头，裴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偏头看向身旁满脸刀疤的打手头目周坤，声音冷冰冰的：
“通知底舱焊工，把三层底下所有的救生艇通道落锁封死。”
“过公海线还有三个小时，让厨房给这四头肥猪上顿好饭。”
7
海神号六层皇室宴会厅里灯火通亮，到处都是穿礼服的人。
林建军扯松了勒脖子的领结，抓起餐台上的整只波士顿龙虾直接上手啃，吃的满嘴是油。
刘翠芬更是从桌底摸出两个大号塑料袋，把没拆封的进口巧克力和银餐叉一股脑往袋子里塞。
路过的外国侍应生多瞅了一眼，林耀祖立马端着香槟杯瞪起眼睛：
“看什么看！我是百亿裴总的大舅哥，信不信让我妹夫开了你！”
侍应生低下头，嘴角闪过一丝古怪的冷笑，快步退出了大厅。
林娇娇坐在主桌化妆镜前补口红，催促身旁的裴礼：
“阿礼，这都开船快三个小时了，订婚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呀？”
“我大伯他们还等着看那一千万彩礼现金堆成山呢！”
林建军赶紧擦擦油手凑过来，从内兜掏出那张烫金远期支票：
“对对对，裴总，刚才登船礼单我们一家三口可都摁了手印了，公海公证处在哪儿？咱把支票兑了！”
裴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盘上的经纬度跳字。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船身轻微晃动了一下，广播里响起低沉的英文播报，提示本船已经正式驶出领海基线，进入国际公海海域。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包铜大门，砰的一声从外头反锁落了栓！
四周原本端着托盘的侍应生眨眼撤了个干净，换成了十二名身强力壮、腰间别着橡胶警棍和电击器的黑衣安保，围成半圆形封死了各个出口。
大厅里的音乐一下子停了。
林建军手里的半只龙虾啪嗒掉进盘子里，酒意醒了一大半：
“裴、裴总，这门怎么给锁上了？搞什么惊喜环节？”
裴礼慢悠悠站起身，一步步走上铺着红毯的订婚主舞台。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手丢进旁边的冰桶里，拿起一支无线麦克风。
“既然大伯这么着急兑现支票，那咱们就正式开始算账。”
裴礼打了个响指。
舞台后头原本放着林娇娇精修婚纱照的大液晶屏，画面黑了一下。
跟着，通红的中英双语电子账单铺满了整面墙壁！
上头摆着的正是林娇娇前两天签下的网贷代偿协议扫描件，还有一个小时前林建军、刘翠芬、林耀祖三个人摁下红手印的海神号离岸菠菜最高额直系血亲连带担保契约！
裴礼指着屏幕底下那一长串让人眼晕的零，慢悠悠的报出数字：
“林娇娇小姐名下的债务由海神号财务公司代偿，本金加上公海离岸手续费、包船服务费、违约滚息，算到今天十一点，一共折合美金三千两百万。”
“按照你们一家四口亲手签字摁手印的公海契约，林建军、刘翠芬、林耀祖自愿作为头一顺位连带清偿人，拿人身劳务和名下所有资产无限期抵扣。”
林娇娇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尖叫着扑向舞台边缘：
“阿礼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说过爱我单纯不做作，一千万彩礼白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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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坤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林娇娇小腹前的台阶上，震的林娇娇跌坐在地上，头纱撕裂了一半。
裴礼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嗤笑出声：
“单纯？一个二十一岁欠了十七家高利贷、连亲姐姐骨髓血汗都吸干的烂赌鬼，也配跟我谈单纯？”
“实话告诉你，这艘船上今天一共接了八个跟你一样想嫁豪门的新娘，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帮海神号钓上一整家免费劳工和资产包的好鱼饵。”
轰隆一声，林建军一家三口脑子里嗡嗡作响，当场懵了！
林建军傻了眼，浑身肥肉直哆嗦，掏出那张千万支票举到眼前：
“假、假的？这不是一千万支票吗？”
周坤一把夺过支票，刺啦撕成碎纸片扬在林建军脸上：
“老东西，那是巴拿马空壳公司的道具纪念券，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不！我不担保！我是她大伯，又不是她亲爹，这字不算数！”
刘翠芬扯着嗓子惨叫，转身拼命去抠大门铜把手，指甲劈裂渗出血丝也拽不开分毫。
林耀祖吓的裤裆一片湿热，指着地上的林娇娇破口大骂：
“林娇娇你个丧门星！你说傍上百亿总裁，结果把我们全家骗上贼船卖命！老子掐死你！”
“来人，男的扒了礼服押去底舱锅炉房和赌厅洗筹码，女的送去三号训诫室验货评级！”
裴礼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侧门。
六个黑衣打手冲上来反剪住他们的双臂，硬拽着哭爹喊娘的四个人拖进了阴暗潮湿的船底铁舱。
同一时间，云雾村里日头正好。
林晚刚在村委会办完山里废弃笋干加工坊的三年承包手续，拿林耀祖赔的那两万块钱付清了首期租金和设备押金。
回到石院，桌上那台连着无线网的旧平板突然响起一串陌生的网络加密通话铃声。
归属地显示是国际海事卫星电话。
林晚擦干洗手的井水，喊来隔壁修车的陆铮，按下了免提和录音键。
听筒里传出林娇娇变了调的哭喊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铁门撞击声和刘翠芬的咒骂：
“姐！救命啊姐！裴礼是个大骗子，这艘游轮是黑船，他们要把我卖掉！”
“他们给了十分钟让我打电话凑首期赎金，只要打五十万过来就能不进拍卖厅！”
“姐你快去卖血、去借高利贷、去把爸妈的老宅抵押了救救我！我是你亲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晚安安静静听着听筒里的鬼哭狼嚎，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那天暴雨里，林娇娇是怎么拿施舍叫花子的口气让她滚去当保安的，昨天半夜，林耀祖又是怎么带着撬棍来抢她保命钱的，她全记着呢。
林晚凑近麦克风，声音清晰平静：
“林娇娇，前天下午五点，咱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你不是嫌我送外卖丢了你豪门阔太的脸吗？你的世纪订婚宴，自己慢慢享。”
啪的一声。
林晚直接掐断通话，反手拉黑了这串海事卫星号码。
9
公海，海神号底舱铁笼里。
听着卫星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林娇娇攥着听筒僵在原地，眼珠子瞪的差点掉出眼眶。
站在铁门外头的周坤冷笑一声，一把收回卫星电话：
“看样子你那个亲姐姐比你有脑子多了，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你出。”
“把林娇娇拖去三号舱洗干净，今晚公海贵宾局开盘，拿她顶头筹！”
还没等打手开门，关在同一间铁笼里的刘翠芬彻底疯了，扑上去一把揪住林娇娇接长的卷发，左右开弓扇在她涂满粉底的脸上！
啪！啪！
两巴掌扇的林娇娇假鼻子都歪向了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小贱蹄子！害人精！都是你把我们一家三口骗上黑船的！”
“我的金表让人收走了，耀祖刚才顶嘴还挨了两电棍，我撕烂你的臭嘴！”
林耀祖也红着眼扑上来猛踹林娇娇的腰窝：
“让你装阔太！让你傍百亿总裁！现在害我们全家替你背两亿人民币的债，下辈子都爬不出这艘破船！”
林娇娇抱头缩在铁笼角落，疼的满脸鼻涕眼泪，扯着嗓子尖叫：
“你们怪我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们贪那一千万彩礼，抢着顶替林晚的位置摁手印，上船替死的就是林晚！”
“林晚早就看出来了！她瞅见裴礼的脸就退租逃进深山，她明知道是个死局，故意不提醒咱们，眼睁睁看着咱们往火坑里跳！”
一直蹲在墙角抱头的林建军浑身一震，猛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对！林晚凭什么看一眼视频就连夜不要押金逃回云雾村？
况且十年前他弟弟林大海出车祸前，明明跟他提过一嘴港口股权和保险柜的事！
眼瞅着两个打手已经拧开铁锁要拖林耀祖去锅炉房铲煤渣，林建军连滚带爬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攥住铁条冲周坤大喊：
“大哥！刀疤大哥！别拖我儿子走，我有大秘密报告给裴总！”
“林晚手里有大钱！真有大钱，少说值两三千万！”
周坤脚步一顿，眯起三角眼走回来，拿橡胶棍拍了拍林建军的老脸：
“老东西，敢耍花招骗老子，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鲨鱼。”
“千真万确！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骗裴总！”
林建军咽了口唾沫，一股脑喊了出来：
“林晚她亲爸林大海以前是海州港深水打捞队的队长，死前救过港务冷链大股东的命，手里攥着一份海州港三号冷链仓的原始干股凭证和银行保险箱钥匙！”
“那片港口这几年扩建翻了十倍，光分红和股权转手就值两千多万！”
“再说林晚那天在视频里看了一眼裴总，当场就拔卡逃进云雾村了，她手里铁定有裴总的底细！”
周坤脸色一变，立马锁好铁门，转身快步登上顶层甲板书房。
书房里头，裴礼听完周坤的汇报，擦金丝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
“海州港三号冷链仓？林大海的女儿？”
裴礼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十年前他刚入行替老东家处理海州港违规货轮烂账那会儿，那个多管闲事死在雨夜里的打捞队长，可不就叫林大海！
没成想漏网之鱼的女儿不光活着，还认出了他的脸，手里居然还攥着当年那份没销毁干净的冷链仓底牌！
10
裴礼重新戴好金丝边眼镜，走到舷窗前望向陆地方向，指尖轻轻敲着窗框。
一个认出他真实身份、又握着十年前海州港旧账的活口留在岸上，随时都能引爆他在国内布设的借贷引流网。
“周坤，把林耀祖留在底舱看死了，剁他半截小拇指拍个视频存在手机里。”
裴礼转过身，口气阴冷干脆：
“你亲自带四个身手利索的兄弟，押着林建军、刘翠芬和林娇娇坐高速接驳艇回海州岸上。”
“给他们换身光鲜衣裳，戴上电子定位脚环，让他们回云雾村演一出豪门认亲宴，把林晚和她手里的铁盒连人带东西给我骗到码头来。”
“告诉那老两口，四十八小时之内带不回林晚，我就把他们宝贝儿子一截一截扔进公海喂鱼！”
周坤冷笑着应声：
“明白，保证办的妥妥当当！”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辆租来的黑色奔驰轿车卷着尘土，浩浩荡荡开进了偏僻的云雾村村口。
车门推开，林建军穿着新定制的唐装，刘翠芬披着仿貂皮披肩，林娇娇更是戴着大墨镜遮住脸上的巴掌印，手里拎着七八个印着名牌标志的空礼盒。
周坤带着两个扮成豪门保镖的壮汉，不远不近的跟在三个人身后，手一直插在鼓鼓囊囊的西装怀里。
村口大槐树底下乘凉的几十个村民全看直了眼，一窝蜂围拢过来。
“哎哟，这不是建军老哥和娇娇吗？前两天还在网上看你们上大游轮，这就衣锦还乡了？”
刘翠芬硬挤出满脸堆笑，抓出几把喜糖撒给村民，裤腿底下冰凉的金属定位脚环磨的脚脖子生疼，嘴上却唱起了大戏：
“是咧乡亲们！我家女婿裴总心疼娇娇晕船，特地派专艇送我们回海州半山别墅休养！”
“这不，娇娇重情义，哪怕她姐林晚前两天发疯骂她，她也求着裴总备了厚礼，专程回村接林晚去海州大酒店喝认亲喜酒！”
一路热热闹闹，几十个看稀奇的村民跟着大伯一家涌到了林晚的青石院门前。
林建军上前啪啪拍响大门，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辈做派：
“小晚，快开门！大伯和娇娇来看你了！”
“前两天是你一时糊涂说气话，大伯不跟你计较，裴总在海州湾包了整栋海景别墅，特地留了间大套房给你养老！”
林娇娇摘下墨镜，红着眼眶对着门缝喊道：
“姐，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拖累了你！”
“裴总真是百亿大善人，只要你带上爸妈留下的遗物铁盒跟我们去趟海州别墅，做个姐妹和解见证，裴总当场再给你五百万辛苦费！”
围观的几个村里老婶子信以为真，七嘴八舌的帮腔劝道：
“晚丫头，快开门吧！你妹嫁这么好还惦记着给你五百万，打断骨头连着筋，别端着了！”
吱呀一声响。
厚重的槽钢内门拉开，林晚左手拎着从村委会借来的高音铁皮扩音喇叭，右手拿着那台旧平板电脑，冷着脸跨出石阶。
她瞥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发狠的周坤，又扫过刘翠芬遮遮掩掩的裤脚，举起扩音喇叭对准平板扬声器：
“五百万辛苦费？海景别墅？”
“来，乡亲们听听昨天下午这位百亿阔太在公海给我打的电话！”
11
林晚大拇指按下播放键，把扩音喇叭的音量推到了顶格！
滋啦一声电流音响过，林娇娇凄惨的哭嚎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云雾村山谷：
“姐！救命啊姐！裴礼是个大骗子，这艘游轮是黑船，他们要把我卖掉！”
“他们给了十分钟让我打电话凑首期赎金，只要打五十万过来就能不进拍卖厅……”
跟着，录音背景里清清楚楚传出刘翠芬哭天抢地的咒骂声和铁笼撞击声！
全场鸦雀无声，大槐树底下的几十个村民惊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手里的喜糖哗啦撒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黑船？还要卖人？”
“刚才不还吹牛说住海景别墅给五百万吗？敢情是上赶着回来拉晚丫头去填坑替死！”
站在人群边缘的周坤脸色大变，手刚往怀里摸，就看见隔壁修车铺门口，陆铮和陈石连同四个年轻力壮的村治保队员正拎着大铁扳手和锄头，死死盯着他们几个生面孔！
大白天的，几十双眼睛瞅着，周坤硬是按捺住了动手的念头。
刘翠芬慌了神，生怕差事搞砸林耀祖被剁手指头，嗷一嗓子扑上石阶去抢林晚手里的扩音喇叭：
“假的！那是电脑合成的假录音，你个毒妇陷害亲妹妹！”
林晚侧身往后一撤。
刘翠芬扑了个空，肥硕的身子重重摔在石阶棱角上，宽松的长裤管猛的往上缩了一截！
一只闪着红光的黑色金属定位脚环，连着一圈被铁链勒出来的紫黑淤青，大白天的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快看她脚脖子！戴着锁环，还有挨打的印子！”
眼尖的村民指着刘翠芬的脚腕子惊呼后退，看向林建军三个人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和害怕。
脸皮被当众撕了个干净，林娇娇彻底崩了。
她一把摔碎手里的空礼盒，披头散发的指着林晚嘶吼：
“对！我们是被骗上船了又怎么样！”
“林晚你心肠都是黑的！你那天看到裴礼的视频就知道他是公海骗子对不对？！”
“我是你亲手养大十年的亲妹妹！你明知道那是火坑，为什么不拉住我？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你还是个人吗？！”
林晚站在三级青石台阶上，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对账单，迎风哗啦甩在林娇娇脸上！
白花花的纸页漫天乱飞，砸的林娇娇睁不开眼。
“我不拉住你？那天暴雨里你急着去抢那一千万，我劝的住你吗？我但凡在出租屋多留十分钟，今天戴着脚环被拖进船底的人就是我！”
林晚声音响亮有力，震的整条村巷都在回响：
“再说了，你真当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三天前我还末尾一笔网贷那会儿，借贷平台客服亲口把原始资金拆账单发给了我！”
12
林娇娇瞅见地上散落的拆账回执单，脸色刷的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晚弯腰捡起上头那张盖着财务章的流水汇总，面向全村人高高举起：
“乡亲们给我评评理！这十年，我一天打三份工，摔断过两根肋骨，冻烂过一双手，替林娇娇前前后后还了八十六万网贷本息！”
“结果你们猜这笔钱去哪儿了？”
林晚指尖点向收款关联账户栏里林耀祖那三个黑体字，一字一句往外砸：
“里头整整五十万，压根不是什么正规网贷！是林娇娇伙同堂哥林耀祖，找地下黑中介伪造高利贷借条和泼油漆催收的戏码，合起伙来从我身上套现骗走的血汗钱！”
“林娇娇拿去打玻尿酸买包，林耀祖拿去地下赌档输了个精光，大伯和婶婶拿去县城付了商品房首付！”
“到头来他们造出来的坏账债权包，转手让裴礼的空壳公司打包买走，这才把裴礼这个狠人招到了自己头上！”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几个看着林晚从小长大的老叔公气的拐杖把青石板杵的咚咚直响：
“畜生不如！一家子合起伙来敲骨吸髓，骗一个孤女的卖命钱！”
“我呸！难怪十年前林大海两口子下暴雨去林建军家借三万块救命钱，林建军连门都不开，活活耽误了抢救工夫！”
林晚眼眶发热，脊背却挺的笔直，冷眼扫过脸色煞白的林建军两口子：
“十年前你们见死不救害死我爸妈，这十年你们一家四口喝干我的血，现在掉进自己挖的坟坑里，还想拉我垫背？”
“治保主任，外村不明人员带着管制器械进村闹事，赶出去！”
村治保主任吹响哨子，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举着铁锹锄头一拥而上：
“滚！滚出云雾村！再敢来害晚丫头，全给你们扭送派出所！”
周坤见势头不对，明白大白天的硬抢肯定讨不到好，黑着脸一把拽住林建军的后衣领，带着手下钻进奔驰车一溜烟跑了。
车队开出五公里，停在一处偏僻的废弃采石场。
周坤反手一巴掌抽翻林建军，掏出手机点开一段林耀祖在海神号锅炉房被铁链拴着脖子、右手小指缠满染血纱布的视频，怼到刘翠芬眼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刘翠芬看着视频里惨叫的宝贝儿子，心肝都快碎了，瘫坐在碎石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周坤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丢进林娇娇怀里，声音发冷：
“裴总发话了，今晚十二点之前见不到林晚和那个铁盒，明天一早林耀祖剩下的九根手指头全剁下来熬汤。”
“这包强效昏睡粉，融进水里十秒就能放倒一头牛，你们俩女的对老宅熟，半夜翻后山矮墙摸进去倒进她的吃水缸，放倒了人给我们开门！”
林娇娇死死抓紧那包药粉，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蛋子，眼底涌起一股狠劲：
“行！林晚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身败名裂，今晚我就让她连人带盒一块儿下地狱！”
13
天色黑透，山雾弥漫开来，云雾村里静悄悄的。
老宅堂屋的灯早早就灭了，连院子里的狗叫声都听不见。
凌晨两点，一胖一瘦两道黑影顺着老宅后山竹林的排水坡爬了上来。
来人正是刘翠芬和林娇娇。
两个人的手掌被荆棘划的全是血口子，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借着周坤两个手下搭的人梯，吭哧吭哧翻过了后院堆柴禾的矮墙角。
双脚落地，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堂屋卧房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林娇娇指了指厨房外墙根底下那口半人高的大陶土储水缸，冲刘翠芬比划了一个倒药的手势。
她小时候在老宅住过，清楚山村自来水半夜停水，林晚早晚做饭烧水全指望这口大水缸存山泉水！
只要把整包高浓度昏睡粉融进去，加上她们等会儿往卧房窗缝里吹的迷烟，不出半个小时就能进屋搜铁盒绑人！
刘翠芬轻手轻脚摸到水缸边，揭开木头缸盖，掏出那包足有二两重的药粉，一股脑全倒进了水缸里，还伸手搅和了两圈。
“成了！哪怕是头猪喝了都得睡死过去，看那个小贱人还拿什么狂！”
林娇娇凑过去往缸里瞅了一眼，婶侄俩对视冷笑，刚摸出打火机打算去点迷烟管。
啪！啪！啪！
院墙四个角落一下子亮起四团雪亮的白光！
四盏大功率工地探照灯把整个后院照的通亮，墙头的红外摄像头闪着显眼的红点！
堂屋大门吱呀一声敞开。
林晚穿戴整齐走下台阶，手里拎着装满酸臭猪食泔水的塑料大桶，身旁跟着握着防暴钢叉的陆铮和陈石。
刘翠芬和林娇娇吓的大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柴禾堆上爬。
陈石手脚麻利，一竹竿抽塌了垫脚的柴禾垛，两个人摔在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晚走到大水缸旁边，踢了踢脚边连接水缸底部的橡胶软管：
“婶婶，眼神不太好使？”
“今天下午我就把吃水管道改接进屋里的不锈钢桶了，这口破缸接的是后院废弃猪圈的刷槽水。”
“高清夜视摄像头连着云端网盘，你们翻墙、揭盖、倒药粉，连包装袋上的英文字母都拍的清清楚楚！”
刘翠芬两眼一翻，干脆往地上一躺装晕撒泼。
林晚手腕一扬，半桶冰凉酸臭的隔夜泔水劈头盖脸浇在刘翠芬和林娇娇脑袋上！
烂菜叶挂在林娇娇的假睫毛上，那股酸馊味熏的刘翠芬一个激灵蹦了起来，趴在地上干呕个不停。
“捆起来，明天一早连人带监控送县刑侦队，入室投毒未遂，够你们把牢底坐穿！”
陈石拿着麻绳刚要上前。
轰的一声巨响！
前院槽钢大门侧面的通风砖窗，突然让外头一把二十磅重的大铁锤硬生生砸塌了！
周坤蒙着黑面巾，带着三名握着短柄钢管、练过家子的打手从破洞接连翻进来，直奔台阶上的林晚扑过去！
“拿人搜屋，走水路撤！”
14
周坤动作极快，脚下猛蹬青石板，手里的实心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林晚的锁骨！
“往后退！”
陆铮一步横跨挡在林晚身前，左手防暴钢叉稳稳架住钢管！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乱飞！
陆铮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顶，右肘用力撞向周坤胸口，顺势一记扫堂腿踹翻左边扑上来的打手！
周坤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茬子，硬扛了一记肘击，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刺扎向陆铮肋下。
陆铮侧身避开刀尖，大手一把扣住周坤拿刀的手腕，反着关节使劲一拧，顺手撕扯住他的黑色冲锋衣前襟！
刺啦一声响！
冲锋衣拉链崩裂，内袋里一个巴掌大、闪着绿光的黑色金属方盒啪嗒甩落在青石地上。
林晚眼疾手快，一脚把那个金属方盒踢进堂屋门槛里头，顺手抓起墙角早就备好的生石灰粉袋，迎面扬向另外两名逼过来的打手！
白灰四处弥漫，两名打手捂着火辣生疼的眼睛惨叫后退。
这时候，陈石冲上屋顶平台，抡起木槌拼命敲响了挂着的防山洪大铜锣！
哐！哐！哐！
急促震耳的锣声在夜色山谷里传出好几里远，村里几十户人家的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狗叫声和男人们的吆喝声飞快朝老宅围拢过来！
周坤手腕脱了臼，瞅了一眼被踢进屋里的信标盒，又听见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咬牙低吼：
“点子扎手，快撤！”
两名没被迷住眼的打手架起满身泔水的刘翠芬和林娇娇，从砸破的砖窗洞口钻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后山林子里。
陆铮没往深里追，反手拿东西堵住破口，转身看向林晚：
“没伤着哪儿吧？”
林晚摇摇头，转身进屋捡起周坤掉下的那个绿光方盒，递给陆铮：
“陆哥，你瞅瞅这是什么东西？”
陆铮接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是军工级高频海事子母信标器！母机就在海神号或者裴礼的私人游艇上，只要子机在五十海里内开机，就能给接应快艇提供零误差坐标！”
“周坤随身带着这玩意儿，说明裴礼本人的船已经悄悄摸到海州近海了！”
林晚心里一紧，转身走回里屋，抱出那个从出租屋抢出来的生锈旧铁盒。
以前她一直当铁盒里除了爸妈遗照和大伯吞钱的旧收据，底下焊死的那层铁皮只是防潮底座。
大伯一家和裴礼费尽心机想要这个铁盒，里头肯定藏着大秘密！
“陆哥，借钢锯和扁铲用一下！”
陆铮二话不说，抄起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铁盒底部的锡焊夹层。
油布包袱底下，露出一本十年前泛黄的海州港三号冷链仓储中心原始股东确权书，持有人清清楚楚写着林大海，占股百分之八！
在确权书下头，还压着一张微型存储卡和一页手写航海日志。
林晚把存储卡插进平板读卡器，屏幕上跳出一段十年前雨夜港口监控和货轮排污舱底账。
等看清违规改装暗舱走私违禁品、害的打捞队钢缆断裂的涉事船运公司法人签名时，林晚手指猛的一紧！
签名栏旁边的担保经纪人印章，分明就是当年才二十出头、刚入行的裴礼！
15
海州湾南郊，一座废弃的远洋水产冷冻库里头寒气逼人。
地面结着一层薄霜，头顶上的大铁钩晃晃悠悠。
裴礼披着黑色羊绒大衣，坐在自带的折叠皮椅上，不紧不慢的拿白丝帕擦着金丝镜片。
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林建军、刘翠芬和林娇娇冻的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
周坤左手吊着绷带，低头站在侧面认错：
“裴总，云雾村那个退伍的修车匠身手太硬，村里人又抱团，强攻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岸上巡查的人。”
裴礼没理会周坤，起身走到林建军跟前，拿皮鞋尖轻轻踢了踢林建军冻僵的小腿：
“林老先生，四十八个小时到了，人没带来，海州港冷链仓的确权书也没带来，连我的高频信标器都丢在了林晚手里。”
“按咱们定好的规矩，我现在该给海神号发消息，把你儿子林耀祖扔进螺旋桨底下搅碎了。”
刘翠芬吓的半死，扑上去想抱裴礼的裤腿，让保镖一脚踹开，只能拍着地面哭喊：
“裴总饶命！我们在县城还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商品房，市值八十万，全都抵给您！求您给耀祖留条活路！”
裴礼示意秘书递过去一份空白房产无偿赠与协议和委托公证书：
“八十万买林耀祖再多喘二十四小时的气，签字吧。”
林建军手指头直抖，签完字摁下手印，半辈子的家底连同吸林晚血买来的房子，一眨眼就没了影。
裴礼收好协议，冷冷扫向缩在墙角的林娇娇：
“至于你们三个，今晚就装进冻鱼箱运回海神号底舱抵债。”
“别送我上船！我有法子！我有法子让林晚自己乖乖把铁盒送上门来！”
林娇娇吓的脸色煞白，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眼里冒着歹毒的光：
“裴总，硬抢硬骗对林晚不管用，可林晚眼下刚在村里包了个山货工坊，顶在乎名声和身边那两个帮手！”
“我跟林晚眉眼有七分相似，手里还有以前偷拍的她身份证正反面照片！”
“只要您找两个本地网红主播，让我和大伯出面拍视频哭诉恶毒姐姐霸占亡父千万遗产、抢走妹妹救命彩礼潜逃深山，把她的老宅地址挂到同城热搜上！”
“到时候全网骂她、黑粉堵门，乱成一团的时候，您再派人抓走那个修车铺的小学徒陈石，林晚重情义，为了救人和自证清白，肯定会带着铁盒原件一个人来见您！”
“等弄死林晚，我还能整回以前的脸，顶替她干干净净的身份替您在岸上签冷链仓股权转让书！”
冷库里安静了两秒钟。
哪怕是见惯了狠人的周坤，都忍不住多瞅了林娇娇两眼。
这女人对亲手养大她十年的亲姐姐，真是恨不得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还要扒下人皮自己穿上！
裴礼嘴角往上一挑，拍了两下巴掌：
“要论毒，还得是自家人顶毒，行，就按林小姐说的办，事成之后，免掉你个人一半的赌债。”
16
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海州同城短视频平台彻底炸了锅。
一条标题叫现实版农夫与蛇、亲姐卷走妹妹千万豪门彩礼与亡父遗产躲进深山逍遥快活的哭诉视频，在十几个本地百万粉营销号的转发炒作下，播放量冲破了八百万！
视频镜头里，林建军鼻青脸肿，刘翠芬老泪纵横，林娇娇更是哭的满脸是泪，晒出剪辑伪造的聊天记录和林晚身份证打码照：
“我姐林晚眼红我订婚，不光偷走我未婚夫给的一千万礼金卡，还霸占我爸留下的赔偿款，找黑社会打伤大伯一家，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评论区不明真相的网友一下子被点着了火气，谩骂诅咒盖了十几万楼，云雾村老宅的定位坐标更是让人直接扒了出来！
当天下午两点，十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私家车和面包车堵死了云雾村窄小的村道。
领头的是裴礼花大价钱买通的黑公关网红海州正义哥，举着云台支架，身后跟着七八个假扮热心网友的讨债混混，还有坐在轮椅上卖惨嚎哭的林建军和刘翠芬。
“家人们点点关注！今天正义哥就带大家现场讨伐这个吸亲妹妹血的黑心毒姐林晚！”
“把黑心钱吐出来！滚出海州！”
混混们起哄叫喊，抓起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在老宅青石门板上，路过陆铮的汽修铺时，更是故意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灯箱招牌！
陆铮攥紧拳头刚要冲出去，让林晚从后院通道一把拉住了手腕：
“陆哥别冲动！外头镜头全对着你，谁动手谁进拘留所，他们就是冲着调虎离山和激怒咱们来的！”
门外头，正义哥瞅见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十万加，礼物刷个不停，越发来劲，弯腰捡起半块红砖举过头顶：
“家人们刷个火箭，正义哥这就替天行道，砸开这个毒妇的乌龟壳！”
轰隆一声响！
还没等他的砖头砸下来，两扇沉重的槽钢大门从里头猛的推开了！
林晚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外卖冲锋衣，素着一张脸站在门洞正中间，怀里抱着一个足有一人合抱粗的大纸卷筒！
“想看真相是吧？把镜头全对准这儿！”
林晚双手一松，把怀里十几斤重的纸卷筒顺着九级青石台阶使劲往下一推！
哗啦啦一阵响！
一百二十张银行盖章流水单、医院急诊单、外卖后台罚款单头尾粘在一块儿的五米长卷，顺着台阶一路滚下来，一直铺展到正义哥和林建军的脚尖前头！
全场的叫骂声一下子停了！
十几部手机直播镜头下意识全怼到了长卷上！
林晚走下台阶，脚尖踩在头一页二零一六年的汇款单上，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都给我看清楚了！整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一万四千六百单外卖，每一笔进账不到二十四小时，全转进了林娇娇名下账户，加一块儿八十六万四千三百块！”
“再看第三米！我送暴雨急单摔断两根肋骨的胸片，医药费花了三百二十块，同一天林娇娇在海州韩美整形医院刷走两万八隆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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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哥脸色发僵，举着直播杆往后退了半步，还在嘴硬狡辩：
“那、那这一千万彩礼和你打伤大伯婶婶的事总没假吧！”
“着什么急？好戏还在后头！”
林晚反手举起二十寸的便携户外显示屏，直接点开循环播放！
高清画面配着原声扩音同步炸响。
头一段，是林娇娇在海神号底舱哭喊裴礼是骗子、逼林晚卖房去赎人的海事卫星录音。
第二段，是林耀祖带着两个纹身混混半夜拿液压钳撬锁入室抢劫的监控。
第三段，是凌晨两点刘翠芬和林娇娇翻墙往大水缸里倒整包强效昏睡药粉的红外特写！
底下那张定格大图，正是林娇娇伙同林耀祖伪造高利贷借条套走林晚五十万血汗钱的拆账签字回执！
十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停了整整三秒钟，跟着彻底炸了锅！
“我去！惊天大反转！这哪是什么豪门阔太，分明是一窝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一天打三份工替妹妹还八十六万假网贷，断了肋骨都不舍得治，这帮畜生半夜还去给人水缸里下药？！”
“海州正义哥收黑钱带节奏网暴好人！大家伙儿一块儿点举报封他直播间！”
话音刚落，正义哥的手机屏幕跳出红字弹窗，提示直播间因涉嫌恶意造谣寻衅滋事，已经被永久封禁！
跟来看热闹的真网友和云雾村村民火冒三丈，抓起地上的烂菜叶反手全砸在正义哥、林建军和刘翠芬脸上！
“黑心烂肺的老畜生！快滚！”
正义哥吓的连云台都顾不上捡，捂着脑袋钻进私家车落荒而逃，那几个雇来的混混更是四处逃窜，把轮椅上的林建军撞翻在泥水沟里，磕掉了两颗门牙。
一场冲着林晚来的舆论围攻，在铁证跟前彻底泡了汤。
村民们帮着收拾完院门口的垃圾各自散去，日头落山，山风渐渐凉了下来。
陆铮扶起修车铺门口被踹歪的招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劲，石头中午一点开面包车去县城五金站拉焊条，往常四点前准能回来，这都快六点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陆铮拨通陈石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下午那帮混混故意踹翻修车铺招牌拖住陆铮的细节，不好，是调虎离山！
叮咚一声响！
林晚刚注册用来绑定工坊生意的公开工作号，突然跳出一条陌生好友发来的十秒短视频。
林晚赶紧点开画面。
昏暗潮湿的集装箱角落里，十九岁的陈石双手双脚让粗麻绳死死反绑着，嘴上贴着黑胶带，额角有一道撞破的血口子，正拼命冲着镜头摇头示意她们别过来！
底下跳出两行字，让林晚今晚十点一个人带着林大海的旧铁盒原件去海州港四号废弃修船坞换人，要是多带一个人或者敢惊动巡逻队，十点零一分就把这小子装进铅桶沉进公海。
跟着，语音电话弹了进来，传出林娇娇怨毒得意的尖笑声：
“林晚，你直播反转赢了名声又顶什么用？”
“今晚十点上了四号船坞，你的命、爸妈的港口股权、还有你干干净净的身份，全都是我的！”
18
挂断电话，修车铺里静的能听见机油滴落铁盘的轻响。
陆铮一拳重重砸在铁皮工作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拳印：
“冲我徒弟下手，裴礼这帮杂碎！林晚，你留在村里锁好门，四号废船坞地形我熟，我一个人去把石头抢出来！”
“不行，你不带铁盒露面，裴礼一秒钟都不会打开关石头的集装箱。”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抱出那个生锈的旧铁盒，眼神格外冷静：
“石头是因为那天夜里送我回村、帮我装监控才让周坤盯上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缩在后头。”
“不过裴礼想拿捏我，也没那么容易！”
林晚打开铁盒，取出里头那份海州港三号冷链仓储中心原始股东确权书和十年前的微型存储卡。
她拿高清扫描仪把文件资料和视频证据完完整整备份进两只加密优盘，又把下午收集到的高频海事信标器频率数据、海神号经纬度录音一并封进牛皮纸袋。
“陆哥，你在海州海事和港航治安口有没有靠谱的老熟人？”
“有！老船长的亲侄子就在海州港区值班室！”
“太好了，八点半咱们分头下山，把这份实名举报铁证和信标频率递上去！”
陆铮重重点头，又盯着桌上的旧铁盒皱起眉头：
“可十点钟上船坞交货，裴礼肯定要当场验看铁盒，拿假货糊弄不过去。”
林晚嘴角往上一勾，转身从陆铮的汽修工具架上挑出两枚汽车安全气囊点火器改装的强光爆闪灯珠，还有一枚纽扣大的无线云端微型直播摄像头。
她给原件确权书表面覆上一层透明防潮塑封膜塞回中层，在铁盒底下的锡焊暗格里，严丝合缝嵌进了强光爆闪装置，引线直接连在铁盒外侧的生锈搭扣上！
“裴礼这人小心多疑，可只要确权书上的红章是真的，他掀开头一层查验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底壳连着强光雷。”
“纽扣镜头别在我冲锋衣拉链扣里，哪怕船坞装了信号屏蔽器，只要你能从外围砸掉屏蔽源，现场画面一秒钟就能推流到全网公共频道！”
夜里九点四十分，海州港四号废弃修船坞。
浓重的海雾笼罩着生满铁锈的龙门吊和破败栈桥，涨潮的海浪拍打着水泥船坞侧壁，发出哗哗的闷响。
林晚孤身一人抱着旧铁盒，踩过湿滑的碎石路面走进主仓库大门。
两百米外的船坞侧翼集装箱通道里，陆铮猫着腰往前摸，刚靠近仓库后墙天窗底下的铁梯。
轰隆隆一阵响！
三辆熄灯待命的重型集装箱拖头车突然同时点火启动，横着甩尾堵死了整条侧巷退路，车厢门拉开，八名拎着铁管的打手包抄上来！
裴礼早就防着陆铮在外围接应！
同一时间，主仓库大铁门在林晚身后轰然合拢。
仓库二层悬空铁栈桥上，裴礼坐在皮椅里擦着金丝眼镜，周坤和四名保镖分站两边。
在台阶下头，鼻梁缠着纱布的林建军、一瘸一拐的刘翠芬，还有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硬木棍的林娇娇，正恶狠狠的盯着林晚！
19
“林小姐果然守信用，比你大伯一家有骨气多了。”
裴礼隔着二层铁栏杆低头打量着林晚，随手抬了抬下巴：
“把人拉出来给她瞧瞧。”
仓库东头一只蓝色集装箱铁门哗啦拉开。
两名打手推搡着被捆住双手的陈石走到灯光底下。
陈石看见林晚真一个人找来了，急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拿肩膀去撞身后的打手。
林晚站定在仓库中间的干船坞边缘，双手托住旧铁盒悬在涨潮的深水坑上方：
“把陈石身上的绳子解开，让他退到东头安全梯口，要不然我现在就松手，确权书和存储卡立马沉进海底淤泥里！”
裴礼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船坞蓄水池，冲周坤使了个眼色：
“验货，松开那小子的脚绳。”
周坤走下铁梯，停在离林晚三步远的地方伸出手：
“把铁盒拿过来！”
林晚盯着打手割断陈石脚腕上的麻绳，这才把没触动底层暗扣的旧铁盒抛给周坤。
周坤接住铁盒，掀开头一层盒盖，摸出紫外线验钞笔照了照塑封膜里的冷链仓原始股东确权书防伪水印，回头冲二层的裴礼点了点头：
“裴总，红章和十年前的防伪钢印都是真货，底下的微型卡也在里头！”
裴礼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戴好金丝眼镜站起身：
“很好，林大海当年留下的尾巴总算收拾干净了，周坤，把东西带上来，底下这两个人，一个活口都别留。”
周坤转身刚要上楼，一直候在旁边的林娇娇早就压不住满腔恨意，双手抡起那根胳膊粗的硬木棍，尖叫着朝林晚右手手腕和脑袋狠命砸过去：
“林晚你去死吧！看你还怎么拿手机发视频害我！”
风声扑面而来，林晚早有防备，双膝一沉猛的往左边滑步躲开！
林娇娇使劲太大收不住手，硬木棍擦着林晚衣角挥空，不偏不倚重重抡在刚凑上来想掏林晚口袋的林建军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
林建军本来就撞伤的鼻子彻底塌了下去，鲜血直飙，惨叫着仰面栽倒，把后头的刘翠芬绊了个四脚朝天！
趁着全场目光让这荒唐一棍引开的工夫，林晚猛的扑上前，一脚踹中周坤托着铁盒的手肘，左手飞快摁下铁盒侧面生锈的金属搭扣！
“陈石，闭眼趴下！”
滋啦一声爆响！
两枚汽车气囊级强光爆闪灯珠在周坤眼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当场引爆！
雪亮的强光一下子照亮整座昏暗仓库，周坤和四周的打手眼前白茫茫一片，捂着流泪的双眼惨叫后退！
哐当一声巨响！
仓库十米高的采光玻璃天窗应声炸碎！
浑身带血、硬生生闯过外围卡车封锁线的陆铮，顺着天窗垂落的钢缆滑下来冲进屋里，落地双脚重重踹在两名持械打手胸口，一把割断陈石手腕上的麻绳，拽起林晚直奔仓库正门！
20
“想跑？给我封闸放水！”
二层栈桥上的裴礼离的远，只让强光晃了一下眼，摸索着扑到墙边的船坞总控电箱前，一把拍下红色的紧急防潮闸门开关！
轰隆隆一阵巨响！
两吨重的实心防潮钢闸顺着导轨飞快往下落，离地面只剩半米高的缝隙！
眼瞅着三个人就要冲出闸口，缓过半口气的周坤捡起一根三尺长的实心铁管，从侧面拼命横扫，砸向跑在外侧的林晚后心！
“当心！”
陆铮猛的转身把林晚和陈石往干船坞内侧安全台一推，拿自己宽厚的左肩硬生生扛下了这记重击！
嘭的一声闷响！
陆铮闷哼一声，左胳膊当场麻木垂了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防潮钢闸也在这一刻轰然砸进地面卡槽，彻底堵死了陆地出口！
“哈哈哈，进了四号干船坞底坑，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裴礼摘下沾灰的金丝眼镜擦了擦，拧开总控台旁边的深海引水大阀门！
哗啦啦一阵水响！
碗口粗的进水闸口大敞四开，外头正赶上大潮的冰冷海水哗哗作响，顺着四面斜坡疯狂倒灌进五米深的干船坞底坑！
眨眼工夫，浑浊腥咸的海水漫过林晚和陈石的小腿、膝盖，飞快往腰腹漫上来！
陆铮拿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想发求救定位，屏幕左上角却显示无服务三个字，仓库二层角落里，一台手提箱大的军工海事信号屏蔽仪正嗡嗡转着，方圆五百米内的电磁波全给截断了！
更让人发指的是，悬梯下头的林建军捂着流血的塌鼻子爬起来，跟林娇娇一块儿搬起地上的生锈废铁块和砖头，站在底坑边缘往下乱砸：
“砸死她！砸死林晚这个小贱人！”
“裴总您瞧，是我们帮您困住她的，快带我们一块儿走！”
林晚拉着左肩受伤的陆铮和陈石躲在船坞底部的混凝土检修柱凹槽后头，避开砸落的水花，海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胸口，浮力让脚底下越来越滑。
上头，裴礼捡起掉在地上的旧铁盒，确认里头的确权书完好无损，转身走向仓库背面直通外海栈桥的高速快艇。
林建军、刘翠芬和林娇娇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满脸讨好的往快艇跳板上挤：
“裴总！铁盒到手了，林晚不出十分钟就得淹死在底坑里，我的赌债能免了吧？”
“我家耀祖还在海神号上等着我们团聚呢！”
裴礼踏上快艇甲板，低头看着跳板上满身血污臭水的三个人，满眼嫌弃：
“团聚？当然得让你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团聚。”
“周坤，把这三个没用的废物捆结实了，扔进旁边那艘拉废铁的接驳苦力驳船底舱，拖去公海跟林耀祖一块儿铲一辈子煤渣！”
林建军一家三口当场傻了眼，笑容僵在脸上！
21
“裴礼你说话不算数！”
林娇娇尖叫着往栈桥后头退，却让两名黑衣打手一把拧住胳膊往铁驳船上拖：
“我帮你出了主意，我还帮你砸了林晚，你答应过免我一半赌债让我顶替林晚身份的！”
刘翠芬更是扑上去一口咬在周坤受伤的左手绷带上：
“大骗子！还我县城大房子！还我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周坤疼的直跳脚，一脚踹翻刘翠芬，栈桥上哭喊撕咬乱成了一团，大伯一家和裴礼的手下互相撕扯扭打在一块儿！
这时候，仓库里头的干船坞底坑，冰凉的海水已经淹到了林晚的锁骨底下，离头顶封死的格栅只剩不到一米。
陈石急的眼圈发红，拿身体帮左臂脱臼的陆铮托住浮力：
“晚姐、师父，这四面全是滑溜溜的水泥墙，根本爬不上去！”
林晚泡在刺骨的海水里，脑子却格外清醒。
她十岁以前，逢着暑假就会跟着当深水打捞队长的爸爸林大海来海州老修船坞送绿豆汤。
爸爸以前指着干船坞底部的结构图跟她讲过，老式万吨级干船坞为了防止涨潮水压炸毁底板，在东南角水下两米的地方，肯定留着一道连通外海栈桥底下的应急泄压排沙暗涵！
平日里暗涵铁栅拿一根配重铁链挂死在检修柱背面！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紧贴后背的这根混凝土检修柱，伸脚往水底下摸过去，脚尖果真碰到了一根手腕粗的生锈铁链！
“陆哥，石头，水下两米有直通外海栈桥底下的排沙暗涵，帮我把这根配重链别断！”
陆铮眼睛一亮，右手摸出随身别在后腰的合金扁撬棍，深吸一口气，跟林晚一块儿潜进浑浊漆黑的海水里！
水压挤着耳膜生疼，林晚睁大眼睛，摸索到铁链卡死在铁栅插销上的腐朽挂环，双手配合陆铮的合金撬棍塞进环眼，使出浑身力气猛的往下死压！
嘎吱一声闷响，铁环崩裂开来！
泡了二十年海水的生锈挂环当场断成两截！
水下排沙暗涵的铁栅门让里外的水位差猛的冲开，一股大水流卷着林晚、陆铮和陈石，顺着两米宽的混凝土涵洞直奔外海栈桥！
哗啦一声水响！
三个人从栈桥侧后方的海面冒出头来，抓住湿滑的防撞轮胎翻上码头水泥坪！
就在前头三十米远的地方，周坤刚把鬼哭狼嚎的林建军、刘翠芬踹进铁驳船舱底锁死，只剩林娇娇捆着双手扔在栈桥边，裴礼那艘双引擎高速快艇已经解开缆绳，马达轰隆隆响着打算倒车冲出港湾！
栈桥货箱顶上，那台黑色的军工信号屏蔽仪还在闪着红灯！
“陈石，守住栈桥口！林晚，我去砸屏蔽仪！”
陆铮右手拧着左肩关节咔哒一声硬生生接回去，抄起码头边一根钢钎，飞快冲向周坤和那台信号屏蔽仪！
林晚抹掉脸上的海水，抬头看了一眼栈桥正上方高耸的码头龙门吊，驾驶室亮着待机电源灯，巨大的四爪精钢吊钩就悬在快艇航道正上方！
林晚没有半点犹豫，手脚并用顺着垂直铁梯飞快爬上八米高的龙门吊操控室！
22
栈桥底下，陆铮一钢钎挑飞一名打手，闪身避开周坤劈过来的砍刀，右腿用力横扫周坤膝弯，单手箍住周坤脖子把他重重砸在集装箱铁皮上！
跟着，陆铮抬起军靴，对准箱顶那台嗡嗡直响的海事信号屏蔽仪使劲一脚跺下去！
咔嚓滋啦一阵响！
电路板冒出一串火花，屏蔽仪当场报废！
龙门吊驾驶室里头，林晚冲锋衣拉链扣上的无线微型云端摄像头绿灯亮了起来！
下午刚关注她账号的三十多万同城网友手机同时弹出开播提醒，短短十秒钟，五十多万观众涌进头一视角直播间，海州港航值班室的大屏幕上也同步跳出了四号船坞的实时定位画面！
水面上，裴礼察觉到屏蔽仪断了，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快艇驾驶员亲自猛推油门杆：
“快走！全速冲出去！”
双引擎快艇船尾炸开两米高的浪花，飞快冲向海雾深处！
“想跑？把十年前欠我爸妈的命留下来！”
驾驶室里，林晚眼神发冷，双手攥住两根液压操纵杆猛的往前推到底，右脚狠踩旋转踏板！
嘎吱轰隆一阵响！
龙门吊动了起来，两盏五千瓦高空探照灯亮起，两道雪亮光柱死死锁住水面上的快艇！
半吨重的四爪精钢大吊钩带着大拇指粗的钢丝绳呼啸着往下俯冲，赶在快艇冲出栈桥口的前一秒，稳稳钩穿了快艇尾部的防撞不锈钢护栏！
嘣的一声巨响！
钢丝绳绷的笔直，快艇在海面上硬生生让吊钩拽的船头翘起四十五度，裴礼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脑门鲜血直流！
裴礼彻底疯了，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从驾驶台暗格里拔出一把大口径船用金属信号枪，探出船舷对准八米高的龙门吊驾驶室玻璃，手指扣向扳机！
水火弹要是射进窄小的驾驶室，眨眼就能烧起两千度高温的大火！
“晚姐当心！”
栈桥上的陈石扯着嗓子大喊。
林晚半步不退，左手猛拉起升杆把快艇船尾吊离水面半米，让船身剧烈歪斜，右手同时扳动副钩横向摆动开关！
呼的一声风响！
挂在副索上的空载实心铁配重块，划出一道半圆弧线，重重撞在快艇翘起的双引擎和右船舷上！
轰隆一声巨响！
双引擎外壳当场炸裂熄了火，巨大的冲劲震的裴礼手里的信号枪脱手飞上半空，在海雾里炸开一团红光！
裴礼整个人从歪斜的甲板上甩飞出去，啪的重重摔在湿滑粗糙的水泥栈桥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摔了个粉碎，镜片渣子划破了他往日斯斯文文的脸颊！
捆在栈桥柱子旁边的林娇娇吓傻了，看着从龙门吊铁梯利落滑下来的林晚，扭着身子爬过来想抓林晚的裤脚，扯着嗓子哭喊：
“姐！我是让裴礼绑架来的受害者！一会儿巡逻队来了你替我作证，我是你亲妹妹！”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脏兮兮的手，冷眼看向海雾尽头。
呜呜的警笛和汽笛声划破夜雾，海面上六艘高速执法巡逻艇探照灯连成一片，岸上十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轰隆隆冲破船坞外门，把整座四号废船坞围的水泄不通！
23
强光灯柱交错照亮栈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飞快控制住全场。
摔的满脸是血、撕掉斯文假面孔的裴礼，连同肋骨断掉的周坤和一帮打手，让一副副手铐死死铐住双手押上了囚车。
铁驳船底舱锁门撬开，鼻梁塌陷的林建军和满嘴泥血的刘翠芬让人提溜出来的时候，还在做着受害者的美梦，冲执法人员哭喊自己是被骗的老实人。
林娇娇更是拼命往林晚身后躲，指着裴礼尖叫：
“是他！全是他拿假支票骗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我是无辜的！”
林晚脸色平静，从贴身防水袋里取出备份好的第二只加密优盘，连着云端直播自动保存的完整视频交给带队负责人：
“这上头有林娇娇伙同林耀祖十年间伪造五十万高利贷套现诈骗的银行凭证、刘翠芬和林娇娇半夜翻墙往吃水缸投毒的监控画面、还有今天下午他们收裴礼黑钱聚众网暴、今晚配合裴礼绑架陈石诱杀我的录音。”
“他们不是受害者，是裴礼团伙在岸上害人的帮凶。”
林娇娇脸上的哭相一下子僵住了，发疯似的扑向林晚，却让两名女执法员反剪双臂直接塞进了第二辆押解车！
同一时间，公海边缘传来好消息，跨国海事联合行动组顺着林晚提前两小时上报的高频信标母机频率和经纬度，在附近海域成功拦下海神号接应母船，救出了三十多名被困的负债人员。
让铁链拴在底舱锅炉房铲煤、吓的神志不清的堂哥林耀祖，连同船上所有的犯罪账册一块儿押解归案！
半个月后，案子侦办到了资产清算和公诉阶段。
林晚接到通知赶去核对被侵占财产的退赔清单。
隔着一扇厚实的钢化玻璃窗，穿着号服、剪短了枯黄头发的林娇娇让人带了出来。
没了浓妆和美颜，她让自己一棍子震歪又没钱修补的假鼻子塌向一边，眼窝深陷，瞧着老了十岁都不止。
看着玻璃对面气色红润、穿着干净白衬衫的林晚，林娇娇死死抓着桌沿，沙哑着嗓子质问：
“林晚，我到今天都想不明白！”
“你既然能为了我还十年网贷、一天打三份工连命都不要，为什么就因为一通视频电话，你能在一秒钟之内断的这么绝、把我往死里送？！”
林晚坐在椅子上，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血亲：
“林娇娇，爸妈十年前车祸咽气前，抓着我的手让我护你到成年。”
“这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替你还债挨打，还的是爸妈生我养我的托付情分，不是欠你林娇娇的。”
“那天暴雨里你把我的住址卖给裴礼换富贵的时候，爸妈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等你们翻墙往我水缸里下毒那一刻，咱们之间就只剩下血债血偿。”
林晚拿起笔，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谅解意向书的拒绝谅解一栏，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身后玻璃窗里头，传来林娇娇捶着桌子崩溃痛哭的声音，林晚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一个月后判决落槌，裴礼、周坤因为跨国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和十年前海州港重大责任事故瞒报等多项重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没收名下所有个人财产。
林娇娇、林建军、刘翠芬、林耀祖因为共同诈骗、投放危险物质未遂、非法拘禁帮凶等罪名，分别判了六年到十二年不等，大伯一家县城的房产依法拍卖，头一个退赔林晚被骗走的五十万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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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秋天，天高云淡，漫山遍野的板栗和竹笋迎来了丰收季。
一封盖着海州港务集团鲜红公章的特快专递，送到了云雾村青石老宅门口。
十年前爸爸林大海因为裴礼老东家违规改装货轮落下的工伤冤案彻底平反，海州港三号冷链仓储中心重新核算了林大海名下百分之八原始干股十年来的累计分红。
扣掉税费，连同大伯一家房产拍卖的退赔款，一共六百八十万整，一分不少打进了林晚的个人账户！
林晚没拿着这笔大钱去城里吃喝挥霍，直接买下了村头整片二十亩的生态山货深加工园区，把原本简陋的小作坊扩建成现代化的云雾远山生态食品厂。
她还特地联系了当年暴雨天在商业街一块儿躲雨等单、干活踏实肯吃苦的七八个老外卖骑手工友，开出底薪加五险一金和干股分红的好待遇，拉起了属于自己的冷链直配车队。
九月中旬，工厂正式挂牌开业。
鞭炮声震耳欲聋，红绸缎揭开，十辆崭新的冷链厢式货车一字排开，停在宽敞的水泥厂坪上。
十九岁的陈石穿上了精神的车队调度主管制服，正拿着对讲机干劲十足的指挥工友装货：
“一车发海州生鲜超市，二车发省城有机餐厅，大家伙儿都检查好温控箱，咱晚姐的招牌可不能砸了！”
重新翻修过的青石老宅小院里，桂花香味飘的满院都是。
林晚把爸爸林大海和妈妈的遗照擦的干干净净，摆在新打的紫檀木条案正中间，前头供着两盘刚出锅的桂花栗子糕。
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陆铮穿着一身笔挺清爽的深蓝色工装衬衫走进院子，左肩上的伤早就好了，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硬，手里托着一只红绒布锦盒。
“老船长那头的跨国追偿抚恤金昨天到账了，老船长特地托我给你带句话，谢谢你替他闺女出了这口恶气。”
陆铮走到八仙桌旁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只修好的、滴答走动的铜壳老怀表，正是当年林大海打捞队留在港务局的旧物件，让陆铮找老手艺人修好了机芯。
林晚接过温热的铜怀表，听着清脆有力的齿轮跳动声，眼里露出了笑意：
“陆哥，远山冷链车队安全总监兼技术合伙人的合同我拟好了，隔壁修车铺直接并进咱们厂区后勤部，你签还是不签？”
陆铮看着日头底下扎着高马尾、眼睛清亮的姑娘，痛快一笑，提笔在合伙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石端着一壶刚泡好的高山云雾茶跑进院子，倒满三只白瓷茶碗：
“晚姐，师父，头一批货顺顺当当发车了！”
正午暖洋洋的日头洒满整座青石院子，过去十年的苦日子总算翻了篇。
林晚端起热气腾腾的茶碗，跟陆铮、陈石在桂花树底下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前路敞亮，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