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出狱
苏念拎着个旧布包从监狱大门出来，李伯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个鸟笼子。
“苏丫头。”李伯把鸟笼往前递了递，“老板我给你养了三年，一根毛没少。这鸟在我那儿三年没怎么说话，我还以为它哑了。”
笼子里那只非洲灰鹦鹉歪着头看她，翅膀扑腾了两下，没叫。苏念接过笼子，手有点抖。
“李伯，谢谢您。”
“谢什么。”李伯搓了搓手，眼睛不敢看她，“你……住的地方找好了？”
“租了个小单间，够住。”
“工作呢？”
“先找找看。”
李伯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有事来杂货铺找我。”
苏念拎着鸟笼往出租屋走。三年没走这条路了，街边的铺面换了七八家，她原来上班的“萌宠之家”招牌还在，但门口贴了张“旺铺转让”。
她没停脚。
出租屋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间半地下室改的单间。苏念把鸟笼搁在窗台上，笼子里的鹦鹉蹦了两下。
“老板，饿了吧？”
鹦鹉没理她。苏念从李伯给的袋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剥了两个递进笼子。鹦鹉低头啄了一颗，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蹲下来，把脸凑到笼子跟前：“老板，还认得我不？”
鹦鹉歪了歪头，嘴里含含糊糊蹦了两个字：“苏……苏……”
“哎。”苏念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假装去收拾东西。
她收拾完屋子，把鸟笼从窗台挪到桌子上，跟鹦鹉面对面坐着。三年了，她在里面最怕的就是老板被处理掉——李伯答应帮她养着，她每个月从劳动报酬里抠出五十块钱托狱警转给李伯。
“老板，李伯对你好不好？”
鹦鹉歪头。
“他给你喂的什么？还是老牌子？”
鹦鹉蹦到笼子边上，啄了啄铁丝。
苏念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2024年9月，出狱第一天，老板状态正常，体重没掉，羽毛光泽度一般，需要调整饮食。”
她合上本子，给自己煮了碗挂面。吃完面她坐在桌子前面算账——出狱时监狱发了一千二的安置费，李伯塞给她一个信封，里头有三千块。加起来四千二，交完三个月房租剩两千四。
“明天去找工作。”她对着鹦鹉说，“你在这儿乖乖待着。”
鹦鹉没理她，把头埋在翅膀底下。
晚上苏念给鹦鹉换水添食的时候，手刚碰到笼子门，鹦鹉忽然抬起头。
“活该。”
苏念手停住了。
“什么？”
“活该。”鹦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谁让你抢我的客人。”
苏念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她教的话。她教过老板说“你好”“吃了吗”“苏苏漂亮”，从来没教过这一句。这声音也不是她的——是个女人的声音，音调偏高，尾音往下压。
周婷的声音。
苏念站在笼子前面，蹲下来跟鹦鹉平视：“老板，你再说一遍。”
鹦鹉歪了歪头。
“谁让你抢我的客人。”
苏念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震得耳朵疼。
她坐在桌子前面，盯着鸟笼看了半个小时。鹦鹉已经把头埋进翅膀睡觉了，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苏念翻开笔记本，把刚才那句话记下来——“活该，谁让你抢我的客人。语气：女声，偏尖，尾音下沉。与周婷声音高度相似。”
她写完之后把笔搁下来，手指头还在抖。
三年了。她在牢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周婷为什么只投了猫狗，没投鹦鹉？当年警察说“店里所有动物都中毒死了”，她问“鹦鹉呢”，警察翻了翻记录说“鹦鹉没事”。她那时候以为鹦鹉运气好，关在笼子里没吃到毒饵。
现在她想明白了。那天晚上收银台灯关了，鹦鹉在暗处，周婷从后门摸进来直奔猫狗区，没注意到收银台旁边还挂着一只鸟。
周婷投毒的时候，鹦鹉就在旁边。它听见了周婷说话。它记得。
苏念站起来把灯关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她把灯又打开，翻出那个旧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老板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又补了一行：
“但它不会主动作证。”
## 第2章 李伯
苏念站在空笼子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她没报警。一只鸟，撬锁没丢别的东西，警察来了最多做个笔录。她直接去了李伯的杂货铺。
李伯正在店里理货，看见她进来，先笑了一下，然后看见她脸色不对，笑收了。
“苏丫头，怎么了？”
“李伯，鹦鹉被人偷了。”
李伯手里的酱油瓶子差点掉地上：“偷了？谁偷的？”
“我猜是周婷。”苏念把纸条拍在柜台上，“她怕我说出去。”
李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李伯。”苏念把声音放低，“当年案发那晚上，你在店里对不对？”
李伯没接话，把酱油瓶子搁回货架上，手在抖。
“我在牢里三年，一直在想一件事。”苏念靠着柜台，“当晚店里死了十几只猫狗，鹦鹉为什么没死？”
“因为它……关在笼子里？”
“投毒的人要毒死店里所有动物，会漏掉一只挂在收银台旁边的鹦鹉？”苏念看着他，“除非投毒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它。李伯，你说是不是？”
李伯手撑在柜台上，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苏念问。
李伯沉默了很长时间。杂货铺外面的街上有人按喇叭，一辆电动车突突突开过去，声音远了之后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柜的嗡嗡声。
“苏丫头。”李伯开口，声音哑的，“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笔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三年前案发第二天，五万整，付款方周婷。
“转账没备注。”李伯声音更低了，“但你看日期——案发第二天。我跟她之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她为什么给我五万？”
苏念盯着那条记录。
“她给我钱的时候说‘李叔，昨天你什么都没看见’。”李伯把手机收回去，“我儿子那年做生意赔了钱，我手里一分没有……”
“你收了钱，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听说你们店死了十几只猫狗。”李伯抬起头，眼圈发红，“我才反应过来——她半夜从后门拎着塑料袋出来，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看见了？”
“看见了。”李伯把腰弯下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十二点多，她从你们店后门出来，拎着个塑料袋。看见我站在杂货铺门口，她说‘李叔，这么晚还没睡啊’。我说‘关店门’。她说‘我进去拿点东西’。我当时没多想，回去睡了。第二天才明白过来。”
苏念闭上眼睛。
“苏丫头，我对不住你。”李伯声音在抖，“这三年我天天睡不着觉，替你养着老板就是想补一点……”
“李伯。”苏念睁开眼，“我不怪你。你现在还有机会帮我。”
李伯抬头看她。
“五万块的转账记录，你截图发我。”苏念说，“你再帮我想想，那天晚上她拎的塑料袋，你还记得什么样吗？”
李伯想了一会儿：“是从后门拎出来的，第二天早上环卫来收垃圾，那个袋子被收走了。当时收垃圾的老陈还在，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老陈住哪？”
“就住后面城中村，收废品的那个老陈。”
苏念把信息记在脑子里，转身往外走。李伯喊住她：“苏丫头，你去哪？”
“找老陈。”
“你别自己去！周婷敢偷鹦鹉就敢动你——”
“李伯。”苏念回头看他，“我在牢里三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你帮我盯着周婷那边就行，她要是来杂货铺问什么，你稳住她。”
李伯点了点头。
苏念走出杂货铺，在门口停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照片上那只灰鹦鹉歪着头看她，笼子底下压着那张纸条。
“老板，等着。”
## 第3章 鹦鹉的碎片
苏念把塑料袋带回出租屋，找了几个透明密封袋把白色粉末刮下来。
她不懂毒物检测，但她在监狱里认识一个因为投毒进去的——牢里一个监室的，因为感情纠纷投毒未遂判了两年，出来之后在城东开了家小杂货店。她给那人打了电话，对方听她说完沉默了半天：“苏念，你刚出来，别又把自己搭进去。”
“我搭不进去了。”苏念说，“我本来就是投毒犯，再验一次毒怎么了？”
对方叹了口气，让她把样品寄过来，三天后出了结果——白色粉末是“毒鼠强”，跟当年案发现场残留的毒物一致。
苏念把检测报告、周婷给李伯的转账记录、老陈翻出来的塑料袋，三样东西摆了一桌子。
还差一样——鹦鹉。
她花了两天在周婷新店附近打听。周婷半年前在城北开了家新宠物店，装修比原来那家还大，门口挂着“萌宠之家旗舰店”的牌子。苏念蹲在对面奶茶店里看了一下午，看见周婷进进出出，没看见鹦鹉。
第三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在门缝底下摸到一张纸条——“你的鸟在城北萌宠之家后屋，二楼靠厕所那个房间。”字迹歪歪扭扭，是李伯写的。
苏念把纸条收好，没急着去。她翻出笔记本，把解码鹦鹉记忆的计划列了一遍。
她需要让鹦鹉重新说出周婷投毒时的场景。但鹦鹉不会无缘无故说话，得有触发。触发可以是声音、气味、地点。
声音——她手机里还存着当年周婷在店里训话的录音，那是她录着玩的，想着做宠物美容教程的背景音。
第二天她带着手机去了周婷新店后屋外面蹲着。后屋有扇小窗户留了条缝，她能听见里面鹦鹉叫了两声。
苏念把手机贴在窗缝上，放了那段录音——周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个月业绩再上不去，你们都给我走人……”
鹦鹉在屋里扑腾了两下。
苏念按下暂停，换了一段录音——她自己在店里教鹦鹉说话的声音：“老板，说你好。老板，说吃了吗。”
鹦鹉在屋里叫：“苏苏！苏苏！”
苏念手有点抖。她又切回周婷的录音，这次放的是周婷在店里跟另一个员工说话：“……那批货先别动，等我想好怎么处理。”
鹦鹉在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活该。”
苏念把手机贴在窗户缝上：“老板，再说一遍。”
“活该，谁让你抢我的客人。”
声音清晰，语气跟那天晚上在家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苏念录了下来。
她又试了一个触发——从老陈那儿翻出来的塑料袋，虽然没沾到毒物，但上面有“萌宠之家”的logo。她把袋子从窗户缝里塞进去。鹦鹉闻了一下，又蹦到笼子边上：“苏苏……后门……”
苏念把这两段话记下来，跟笔记本上之前的记录拼在一起：
“活该，谁让你抢我的客人”——周婷投毒时说的话。
“后门”——周婷从后门走的。
“都死了”——这是她之前在家里放宠物电音乐时鹦鹉说的，当时她以为鹦鹉在说别的，现在明白了，那是周婷投毒之后回来查看现场时说的。
苏念合上本子。周婷投毒→说“活该”→从后门走→回来看现场→说“都死了”。完整作案过程。
## 第4章 威胁
苏念没等周婷再来找李伯，第二天就去了城北萌宠之家旗舰店。
她没进去，站在街对面看了一眼。店门口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玻璃门从里面锁着，里头有灯亮着。
苏念绕着店走了一圈，找到后屋那扇窗户——昨天还开着，今天关死了，玻璃是新换的。
“警觉了。”苏念记了一笔。
她正要走，店门从里面打开了。周婷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还是三年前那个样子。
“苏念。”周婷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听说你出来了？”
“嗯。出来几天了。”
“找到工作了吗？要是没找到，我这边刚好缺个店员——”
“周婷。”苏念打断她，“我鹦鹉呢？”
周婷脸上那点笑没变：“什么鹦鹉？”
“老板。三年前在我店里养的那只灰鹦鹉。”苏念看着她，“你偷走的。”
“苏念，说话讲证据。”周婷往门框上一靠，“你一个刚出来的投毒犯，跑我店门口说我偷你鹦鹉，你觉得别人信谁？”
苏念没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一下：“我这有段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周婷脸色微变：“什么录音？”
“你猜。”
周婷站直了，盯着她看了两秒：“苏念，我劝你别折腾。你现在好好过日子，我可以不追究你上门闹事。你要是非要折腾——一只鸟而已，你能证明什么？”
“你说得对，一只鸟证明不了什么。”苏念把手机收回去，“但一段录音加上当年你给李伯转账的记录，再加上老陈翻出来的塑料袋——加起来就不好说了。”
周婷脸上的笑收了。
“苏念，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鹦鹉。你还回来，我可以先不报警。”
周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鸟我让人送到别处了。你想要，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店里。”
“为什么不在现在给？”
“它不在我这儿。”周婷转身往店里走，“明天下午三点，你要就来，不要就拉倒。”
苏念站在原地看她进去了。
当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又被泼了红油漆，门锁被撬开，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笔记本被撕了几页——但她的备用本子在贴身口袋里揣着。
她站在门口拍了照，又给李伯打了电话：“李伯，你那边监控装好了吗？”
“装好了。”
“明天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不在，也不要去哪儿。”
挂了电话苏念在门口装了一个新的监控摄像头，对着楼道，连了手机。
当天晚上手机响了一次——监控拍到两个人拎着油漆桶上楼，到六楼看了一眼摄像头，扭头跑了。
苏念把视频存下来，给周婷发了条消息：“你派的人不够专业。要偷东西，先把摄像头打掉再上楼。”
周婷没回。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念提前到了周婷的店门口。她没进去，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坐着，手机开着录像。
三点整，周婷店里的店员提着个鸟笼走出来，放在店门口台阶上，转身进去了。周婷本人没露面。
苏念等了五分钟，确认没人在附近蹲着，才过去把鸟笼拎起来。
鹦鹉看见她，扑腾着翅膀：“苏苏！苏苏！”
苏念把笼子打开看了一眼，老板身上没伤，但瘦了一圈，笼子里垫的报纸全是污渍。
“走。”她拎着笼子往家走。
走了两条街，后头跟上来两个人。苏念拐进路边一个便利店，掏出手机报警：“我要报案，有人跟踪我。地址是——”
那两个人听见她报警，扭头走了。苏念在派出所做了笔录，把视频交给了警察。
苏念把鹦鹉拎回家，重新安顿好。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部记在笔记本上——周婷交鹦鹉的经过、跟踪的人、之前被偷的经过。
## 第5章 抢鹦鹉
苏念挂了电话，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李伯的儿子当年做生意欠了周婷家的钱。周婷这句话是在提醒李伯——你欠我的人情和钱还没清。
苏念给李伯发了条消息：“李伯，你儿子那笔账还差多少？”
李伯回得很快：“不差多少了。苏丫头你别管，我扛得住。”
苏念没再回。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对着鹦鹉说：“老板，李伯当年拿了她五万块，现在她拿他儿子的账威胁他。你说这事怎么办？”
鹦鹉在笼子里蹦了一下：“苏苏。”
“嗯，我知道。”
她坐在桌前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区法院。她找到当年她案子的承办法官，递了一份申诉材料。
法官翻了翻材料：“苏念，你这个案子三年前判的，现在你要申诉，得提交新证据。”
“我有。”苏念把塑料袋照片、转账记录截图、老陈的证词录音摆出来，“这些是物证和人证。另外我有一只鹦鹉，它记得案发当晚周婷说的话，我录了音。”
法官翻了翻：“鹦鹉的录音在法律上效力有限。”
“我知道。我没指望靠鹦鹉翻案，但加上这些——”苏念指了指塑料袋和转账记录，“物证和人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法官看了她一会儿：“你这些材料我收下了，会转给刑侦那边重新核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苏念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往家走，走到楼下看见李伯站在杂货铺门口冲她招手。
“苏丫头！”
苏念走过去，李伯把她拉进铺子里：“周婷今天来过，问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她就走了。走之前她打了个电话，我听见她说‘东西处理掉’。”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她打完了电话往你那边看了一眼。”
苏念掏出手机拨了110：“我要报案，有人可能要上门破坏证据。”
警察十分钟后到了。苏念领着他们上楼，走到六楼门口的时候发现门锁又被撬了——但这次苏念出门前在门内侧贴了透明胶带，门要是被打开胶带会断。胶带断了，说明门被打开过。
推门进去，屋里又被翻了一遍，鸟笼还在，鹦鹉还在。
苏念松了口气，然后发现——鸟笼底下垫的报纸被换过了。她出门前垫的是旧报纸，上面有她画的记号，现在换成了新的，记号没了。
“她在找什么？”警察问。
“找证据。”苏念蹲下来检查鹦鹉，“她怕我把鹦鹉身上的东西拿去检验——比如羽毛上沾的灰尘、爪子上的残留物。”
警察做了笔录走了。苏念把鹦鹉抱出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老板身上没伤，但左边翅膀底下粘了一小块东西。她用镊子夹下来看了一眼：一小片深色的塑料膜，像是装修用的保护膜。
她拿着塑料膜去了趟刑侦队。检测结果出来：塑料膜上的成分跟周婷新店装修用的保护膜一致。
苏念把这块塑料膜跟之前的证据放在一起。
## 第6章 反杀
苏念赶到了李伯说的那家饭馆。
李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他儿子李建国。苏念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先在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
她喝了半瓶水，推门进去。
“李伯。”
李伯抬头看见她，站起来：“苏丫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
李建国皱眉：“你就是苏念？”
“是我。”
“我爸那五万块钱，是不是你逼他拿出来的？”
“不是。”苏念拉开椅子坐下来，“你爸那五万块钱是周婷给的。三年前投毒案你爸做了伪证，周婷给他五万块封口费。现在他要翻证。”
李建国脸僵了一下：“翻证？翻什么证？我爸当年签了字的——”
“因为当年你欠了周婷家的钱。”苏念看着他，“你爸是为了帮你还债才拿的那五万块。”
李建国不吭声了。
“建国。”李伯开口，声音发紧，“爸对不住你，但爸不能再错下去了。苏丫头在牢里三年，是爸害的。爸得给她作证。”
李建国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那钱呢？咱家拿什么还？”
“那五万块是赃款，依法追缴，不用你还。”苏念说，“周婷那边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留好证据。她威胁你爸的话我也有录音。”
李建国抬起头：“你录音了？”
“录了。”苏念把手机按了一下，周婷那句“李叔，你儿子那笔账，还没还完吧”从手机里放出来。
李建国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意见，但我爸得自己跟你去说。”
第二天，苏念带着所有材料——塑料袋、毒物检测报告、周婷给李伯的转账记录、李伯的证词、鹦鹉的录音、周婷派人来威胁的监控视频、新店后屋的塑料膜——去了刑侦队。
刑侦队重新核查，调取了当年“萌宠之家”后门的完整监控。当时警方只看了店门口的监控，后门的没看。后门监控显示——案发当晚十二点零七分，周婷从后门进入，十二点二十三分从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证据链闭合。
警方传唤周婷。周婷到案后不承认，说“监控模糊看不清”。
苏念在派出所门口等着，周婷被警察带出来的时候，她把鸟笼提起来。
“周婷，你说监控里的人不是你。”苏念把鸟笼提起来，“我这只鹦鹉认得你的声音。要不要听听？”
周婷脸色变了。
苏念把手机里的录音放了一遍——周婷训话的声音。鹦鹉在笼子里蹦了一下：“活该。”
周婷往后退了半步。
苏念又放了一段——鹦鹉说的“活该，谁让你抢我的客人”。
“这句话我没教过它。”苏念把笼子放下来，“三年前案发当晚，你在店里投毒的时候说了这句话。鹦鹉听见了。”
“一只鸟说的话能当证据？”周婷声音拔高了。
“不能。”苏念把塑料袋、检测报告、转账记录一样一样摆出来，“但这些能。”
周婷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没话了。
## 第7章 苏念的宠物店
翻案判决下来那天，苏念拿到无罪判决书和一纸国家赔偿决定书。
她站在法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判决书上的“无罪”两个字，折好塞进包里。
李伯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鸟笼。鹦鹉看见苏念出来，在笼子里扑腾：“苏苏！苏苏！”
“走吧李伯，回家。”
判决下来三个月后赔偿款到账，加上之前攒的钱，苏念把原来“萌宠之家”街对面的铺面盘了下来。装修花了两个月，店面不大，但干净亮堂。招牌是她自己写的——“苏念宠物之家”。
李伯把杂货铺关了，搬过来帮她看店。他负责卖宠物用品，苏念负责美容和寄养。鹦鹉“老板”的笼子搁在收银台上，歪着头看进进出出的客人。
开业第一个月来了个老客户——当年常找苏念给狗做美容的赵姐。赵姐抱着她的泰迪进门：“苏念，真是你啊？我听人说你开了店，还不信呢。”
“赵姐，你家豆豆又长胖了。”
“胖了胖了，你给剪剪。”
苏念把豆豆接过去，顺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豆豆，三岁，体重超标，建议控制饮食。”
赵姐看见了：“你还记这个呢？”
“记习惯了。”
“那你以后给我发个提醒，它该减肥了我就给它少吃点。”
“行。”
口碑慢慢传开了。老客户一个一个回来，新客户也来了不少。苏念店里多了个规矩——每只来做美容的宠物，她都建个档，记体重、饮食习惯、毛发状态、过敏史。
有客人问她：“你这跟人去医院似的。”
苏念笑了一下：“宠物不会说话，有事得靠人记着。”
半年后苏念把隔壁铺面也租了下来，打通之后店面扩大了一倍。她招了两个学徒，都是动物医学专业的毕业生。
李伯负责带学徒认货架上的东西——“这个是除蚤的，这个是护毛的，这个是老苏专门配的”——学徒们管他叫“李叔”。
鹦鹉“老板”成了店里的招牌。它不关笼子，就搁在收银台的架子上，谁进门它都看两眼。有客人凑近了逗它：“你好。”
“你好。”
“你叫什么？”
“老板。”
客人笑了：“你还挺会说话。”
苏念在旁边补了一句：“它只说实话。”
有一天一个年轻姑娘抱着只小奶猫来店里洗澡。苏念给猫洗的时候，鹦鹉在旁边看，忽然冒出一句：“别怕，我摸摸。”
苏念手停了一下。
这是她自己的口头禅。她平时给宠物洗澡的时候就这么说——“别怕，我摸摸，一下就好。”
她没教过鹦鹉。
姑娘笑了：“你这鸟还学人说话。”
“学得还挺像。”苏念把奶猫从水里捞出来，拿毛巾裹上，“老板，你什么时候学的？”
鹦鹉歪了歪头：“别怕，我摸摸。”
李伯从货架后面探出头：“这鸟精得很，天天听你念叨，学得会。”
苏念没接话，把奶猫擦干，放进烘干箱。
当天晚上打烊之后，苏念坐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当天的档案。李伯关了灯准备走，鹦鹉在架子上喊了一声：“李伯。”
李伯回头：“哎。”
“李伯。”鹦鹉又叫了一声。
“这鸟今天怎么了？”李伯走过来看了一眼。
“可能饿了。”苏念站起来添瓜子，“你先回吧，我收拾完锁门。”
李伯走了之后，苏念坐在店里，面前摊着那本宠物档案本。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老板的档案——“老板，非洲灰鹦鹉，2019年入店。特征：聪明，记性好，爱学人说话。”
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2024年，帮它洗清了冤屈。”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鹦鹉。
“老板。”
鹦鹉看她。
“谢谢你。”
鹦鹉歪了歪头：“别怕，我摸摸。”
苏念笑了一下，站起来关灯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