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撞上墙，路人队友就开麦：“队长，你这绝活全服独一份。”
另外三个人跟着亮标：“别演了，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对面新队长当场破音：“不是说他来送分的吗？”
【第一章】
我被驭风俱乐部踢出去那天，行李箱少了一个轮子。
保安帮我抬下台阶，松手前还问了一句：“许队，真不回来了？”
我把断轮塞进口袋。
“留着点。哪天俱乐部倒闭，我回来拆配套的。”
他笑到一半，看见玻璃门里的罗骁，立刻把嘴抿住。
罗骁是战队经理。
半小时前，他把盖了章的解约确认书推到我面前，旁边放着另一张纸。
第一张，双方结束合作，注册关系解除，欠薪另行结算。
第二张，我自愿承认消极训练、破坏团队，并放弃追索八万四千元欠薪。
我拿走第一张。
第二张被我折了一道，垫在他摇晃的茶杯下面。
“有病？”他抬眼。
“桌子不平。”
“许行舟，做人留点体面。”
我把手机里的银行余额给他看。
七千二百一十六块八。
“你把八万四给我，我可以体面到门口给你鞠躬。钱不到位，服务降级。”
他把茶杯砸回桌上。
茶水浸湿那张弃薪声明。
“你现在还有商业价值吗？二十四岁，辅助位，操作下滑。上赛季那次闪现撞墙，全网都在笑。秦耀的直播预约人数，比你五年积累的粉丝还多。”
隔壁训练室的门没关。
秦耀坐在原属于周满的射手位上，把椅背往后一压。
“哥，别说那么难听。许队至少给我们贡献过表情包。”
他举起手机。
画面里，我操作的盾卫闪现撞墙，被五个人围着打。
配音是一声鸭叫。
我看了两秒。
“这个鸭叫不行。”
秦耀愣住。
“你本人来，情绪更饱满。”
椅子的前轮砸回地面。
罗骁起身挡住门：“出去。直播活动六点开始，别耽误我们工作。”
我拎着箱子往外走。
手机跟着震了七次。
俱乐部官号发了声明，说我因个人原因离队，又附了一段训练录音。
录音里，我说：“这局不打了。”
下面已经有人问我收了多少钱。
我点开原先的训练群。
页面只剩一行提示。
我已被移出群聊。
想给罗骁打电话，手指又停在屏幕上。
现在打过去，只能得到一段更方便剪辑的骂街素材。
我关掉通讯录，点进驭风官号刚发的活动预告。
新队长秦耀今晚带队，开放水友挑战房。
不限段位，报名后抽签，赢者拿一千元奖金。
我拖着缺轮子的箱子，进了街对面的网吧。
前台问我开多久。
“先开三小时。”
“普通区还是包间？”
我看了眼余额。
“有尊严区吗？”
他指了指最里面：“那边监控拍不到正脸。”
懂行。
我坐下，登录三年没碰的青铜小号。
账号叫少放香菜。
提交活动报名时，我把常玩位置填成了辅助。
理由写的是想向秦队学习。
负责抽人的运营居然选中了我。
进房间后，秦耀开着全队语音，先笑了一声。
“辅助青铜？行，照顾一下新人。”
我压低嗓子：“秦队，我手有点生。”
“别紧张，输给我不丢人。”
我活动手腕，把麦克风推远。
原计划很简单。
先装菜，让他觉得这局随便玩。
等他压线压到亲妈都认不出来，再把他按在防御塔下面讲道理。
游戏加载，四个队友接连亮起青铜标。
射手叫多放香菜。
打野叫老板加蛋。
中单叫不要辣。
上单叫打包带走。
我盯着这四个名字，手里的矿泉水没拧开。
下一秒，我为了试一下键位，按错闪现。
盾卫迎面撞上泉水侧墙。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射手开麦。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是周满。
我差点把耳机扯下来。
上单跟着说：“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石磊。
中单叹气：“我都准备好喊大佬带带了，你怎么开局就实名？”
唐越。
最后是程一帆：“队长，别问我们怎么找到你的。你小号挂我好友列表里三年了，备注还是欠我两顿火锅。”
我攥着鼠标，半天没动。
秦耀在公屏发了一句。
“对面辅助掉线了？”
周满把麦贴近。
“没掉。”
“他就是脑子还没加载完。”
【第二章】
“你们不训练？”我问。
“合同今天到期。”石磊说。
“不是要续约？”
唐越接话：“续了就要给秦耀当四个背景板，还得配合拍短视频，标题我都看了。”
“什么标题？”
“新王一声令下，四个老登原地起立。”
我嘴角抽了一下。
程一帆咳嗽：“我才二十二。”
“所以你负责原地起立。”
周满没跟着笑。
“他们让你签的东西，也给我们发了。”
我的手从键盘上移开。
“弃薪声明？”
“还有一份证明，说你训练时长期辱骂队友。”
石磊骂了一句。
“老子说队长确实骂过，问我送外卖都知道绕红灯，打游戏怎么见红就冲。人事还问能不能写严重一点。”
我吸了一口气。
耳机里传来周满点鼠标的声音。
“我没签。”
“我们都没签。”
屏幕右上角，活动直播的观看人数正在涨。
秦耀为了节目效果，把双方语音都接进了导播台。
队内战术不会互通，却会轮流播给观众。
他不知道，我们这边已经不需要讲完整句子。
兵线到达下路。
周满往前压了一步。
我说：“别急。”
他退回来。
“等他先嘚瑟。”
话音刚落，秦耀在公屏敲字。
“辅助闪现好了再来，别说我欺负你。”
他把兵线压到塔前，射手站在最外侧，连着点了我三下。
周满把治疗技能捏着，血条掉到一半也没退。
我看了一眼河道。
程一帆说：“到了。”
“唐越？”
“中线推完。”
“石磊？”
“我在上路挨揍。你们聊，别管我死活。”
秦耀的辅助走进草丛，准备截断我们的退路。
我没有后退，反而贴住墙。
盾卫的盾击只能推第一个目标，推到墙上才会眩晕。
秦耀显然知道。
他把自己的辅助挡在前面，朝我亮了个表情。
“秦队真照顾新人。”我打开公屏语音。
他笑：“怎么说？”
“连墙都给我带来了。”
程一帆从侧后方现身，技能逼得对方辅助向右挪了一步。
就这一步。
我闪现落在秦耀侧面，盾击拍出去。
他的射手被推进塔侧石壁。
周满的箭跟着穿过来。
击杀提示弹出的那一刻，秦耀的语音炸了。
“我靠，你不是青铜吗？”
我看着等级标志。
“是啊。”
“青铜能这么开？”
“我也第一次知道，你很好开。”
网吧前台原本端着一碗泡面路过，听见这句，把脸转向了墙。
肩膀抖了三下。
秦耀很快收起笑，开始叫打野围下。
他不是只会买热度。
第二波回线，他卡住周满的抬手空隙，一套技能把周满打回家，顺势拿了第一条小龙。
我没夸，也没骂。
“经济差三百，别急着证明自己。”
周满吐出两个字：“知道。”
十分钟，秦耀拿到两个人头，在河道入口停了一下。
这是他的习惯。
只要领先，就会多等半秒，让直播镜头拍清自己进场。
我看过他三个星期训练。
半秒够了。
“卖我，别救。”
我站到河道口，被对面五个人围住。
血条往下掉，耳机里连续响起技能碰撞声。
周满没回头。
程一帆绕进后排，唐越封住出口。
石磊终于从上路传送下来。
“爸爸来了！”
他落地就踩进控制区，原地站住。
唐越的声音没有起伏：“爸爸正在罚站。”
我被击倒前，把最后一个盾击交给秦耀。
他后撤的路线被堵住。
周满的箭穿过半条河道。
四换五。
对面团灭，我们只剩周满。
他带着兵线，一路拆到高地。
秦耀不说话了。
公屏有人开始刷我的名字。
我没认，先问运营：“一千块什么时候结？”
运营没回。
秦耀直接点了暂停。
两分钟后，罗骁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下免提。
“许行舟，你有意思吗？”
“比赛暂停期间，请勿场外指导。”
“你带四个职业选手来打水友赛？”
我把活动规则往上翻。
“不限段位，不限职业经历。这行字是你写的，还是鸭子踩键盘踩出来的？”
他呼吸重了。
“赢了这场，你能回职业赛场？”
我还没开口，周满先说话了。
“全国挑战杯报名还有三天。”
我的视线停在屏幕上。
程一帆接着说：“五个人，都是自由选手。”
石磊说：“报名费我们凑好了。”
唐越补了一句：“没凑你的，因为大家知道你穷。”
罗骁在电话里笑了。
“好啊。你们去报。”
“到时候别回来求我。”
【第三章】
我们赢下水友赛的时候，网吧老板站在我身后。
一千块奖金迟迟没发。
我在活动群里把收款码发了三遍。
第四遍准备发律师咨询页面，运营终于转账。
老板看着到账提示，拍了拍我的椅背。
“你就是那个撞墙的？”
我摘下耳机。
“哥，您可以说前职业选手。”
“行，前职业撞墙选手。”
他叫魏来，经营这家网吧六年。
柜台下面还压着我们第一次进季后赛的海报。
海报上，我举着队旗，周满拽着我的衣角，五个人挤得只剩四张完整的脸。
程一帆的半张脸被促销贴纸挡住。
魏来把海报往桌上一放。
“你们真要组队？”
我没立刻答。
周满他们正从俱乐部往这边赶，语音还挂着。
石磊喘着气问：“谁把锅装我箱子里了？”
唐越说：“你不是上单吗？你不背谁背？”
行李箱在路面上咔咔响。
我握着耳机线，问了一句：“想清楚了？别因为跟罗骁赌气，把下一份合同耽误了。”
周满停了脚。
那头的轮子声也停了。
“队长，我们不是来陪你下岗再就业的。”
“那来干什么？”
“你上次说，五个人再打一届。你被赶走，话就不算数了？”
我低头搓了一下食指。
指腹上全是刚才搬箱子蹭的灰。
“算。”
魏来拉开后面小会议室的门。
五台机器，两张折叠桌，一台开了就咳嗽的空调。
“白天给你们训练。上网费先欠着，奖金下来了再结。住宿自己想办法。”
我抬头：“条件呢？”
他指了指比赛服的胸口。
“印店名。”
“没问题。”
“再加一句，包夜送肠。”
我想答应，又把嘴闭上。
职业生涯可以重新开始。
有些照片不能。
周满推门进来，听完要求，当场点头。
“送两根，我给你印背上。”
我看着他。
他把行李箱一放：“看什么？你还有偶像包袱？”
石磊拖着第二个箱子进门，裤腰上挂着一口炒锅。
我说没有。
当天晚上，我们凑出报名费、路费和半个月的伙食钱。
算到最后，唐越把计算器推过来。
“还差两千六。”
我拿起手机：“我转。”
周满按住我的手。
“你那点钱留着。房租不是还没退？”
“能退。”
“房东刚在群里问你，离队是不是意味着不续租。”
我抬头。
“你怎么在我的租房群里？”
“你上个月让我帮你跟房东说热水器坏了，到现在没把我踢出去。”
唐越靠着椅背，捂住了眼睛。
“难怪找个青铜号都能找到。咱们队长的隐私保护，全靠别人没兴趣。”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拎着电脑包进来。
韩铮。
我们的老教练。
他先看锅，再看机器，最后看我。
“不错，训练、做饭、背锅，一条龙。”
我站起来：“你不是还在俱乐部？”
“今天辞了。”
“违约金呢？”
“他们欠我三个月工资，我按合同发了解除通知，律师收着回执。”
他把电脑放到桌上。
“钱我补。教练我当。你们谁想当老板，先把卫生间刷了。”
五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程一帆。
程一帆把扫帚往墙上一靠。
“我只是坐得离门近，不是命贱。”
韩铮没接梗，打开电脑里的训练归档。
屏幕上，是俱乐部发出去的那段录音对应的完整视频。
日期、队内房间编号、录制时长，一项不缺。
我刚想凑过去，他先按住暂停。
“别急着发。先保存原文件，做校验，把来源和录制流程写清楚。我以前负责复盘，按流程留的副本，不是从谁电脑里偷出来的。”
周满把牙咬得咯吱响。
“他们把后面全删了。”
视频里，我说完这局不打了，紧接着还有一句。
“秦耀，你把私人直播关掉。约好的封闭训练，你开着直播给外面看，明天战术还用不用？”
石磊抄起桌上的空水瓶，捏瘪了。
我把视频停住。
“先报名。”
离截止还有两天半。
战队名字填了兄弟先别送。
韩铮盯着页面，嘴唇动了动，最后没骂。
上传四个人的材料都很顺。
轮到我，页面跳出红字。
选手已在其他队伍名单中，暂不可重复提交。
我重新输了一遍证件号。
还是同一行。
往下点开详情。
驭风战队。
替补选手。
许行舟。
周满把椅子踢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们不是已经把你踢了吗？”
我的手机亮了。
罗骁发来一条消息。
“要我帮你撤名单，可以。”
“先让周满回来。”
【第四章】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打字。
周满伸手要拿手机。
我把屏幕扣住。
“别回。”
“我就骂一句。”
“你一句太长，容易被做成长图。”
韩铮已经拨通赛事报名电话。
对面查了十分钟，给出答复。
驭风在两周前提交了预报名。
那时我还是合同内选手，提交本身有效。
但在我解约后，俱乐部没有更新名单。
报名页面不会自动读取合同状态，需要原队撤回，或者由赛事方核验材料后人工纠正。
工作人员说：“请把解除文件、送达证明和本人申请一起发来。我们会联系原队核对。”
我问：“原队不配合呢？”
“材料完整，我们按规则裁定。但核验需要时间，截止前请保持电话畅通。”
距离报名结束，五十九个小时。
罗骁选的时间很准。
再拖两天，他不用赢任何一场，我们就已经输完了。
我把解约确认书铺在桌上拍照。
魏来拿了两盏台灯过来。
石磊站在旁边，连喘气都收着。
拍到最后一页，电话又响。
罗骁。
我打开录音，先告诉他通话正在留存。
他嗤了一声。
“录。你最好连这句话一起录。报名是俱乐部资产管理行为，我没义务随叫随到。”
“合同第二页写了，解除后协助办理必要手续。”
“那你走程序。”
“正在走。你刚发的条件，我也一并提交。”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许行舟，你别把周满拖进来。他跟你混有什么前途？秦耀需要一个轮换射手，待遇我可以谈。”
周满把麦克风拉到面前。
“我不轮换。”
“你考虑清楚，离了平台，你有几个观众？”
“够了，至少能凑一桌给你吃席。”
我伸手捂住他的麦。
晚了。
韩铮把笔往桌上一拍。
“正式材料里别交这句。”
罗骁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俱乐部发来一封邮件。
说我的解约尚存在争议，因为双方没有结清费用。
我读到这里，笑出了声。
欠我钱，成了扣我人的理由。
这生意要是成立，魏来的包夜欠条都能发展成终身会员。
韩铮找来的律师逐页核对文件。
“解除日期明确，欠薪条款也写了另行处理。对方后发的邮件，不能单方面改掉已经签署的协议。”
我把邮件原件导出，和欠薪明细一起提交。
当天训练，我们打得一塌糊涂。
我看地图时，余光总往手机上飘。
第三局，我提前开团，周满还在清线。
四个人全倒。
石磊摘下耳机：“暂停。”
我刚想解释，他把我的手机拿走，塞进那口炒锅。
锅盖一扣。
“队长，你现在要么打游戏，要么去跟罗骁对线。别两边一起送。”
房间里没人接话。
我看着黑白屏幕，把手放回键盘。
“我的问题。重来。”
第二天上午，赛事方安排了视频核验。
罗骁也在。
他穿着俱乐部西装，先讲内部管理，再讲行业惯例，最后讲我带走队友给俱乐部造成损失。
工作人员等他说完，只问了一句。
“请指出协议中限制许行舟重新组队的具体条款。”
罗骁翻了两页。
“这属于职业道德。”
“我们现在核验参赛资格，不裁定口头评价。”
他又翻一页。
纸张哗啦响。
我把签字页放到摄像头前。
“这个章是贵俱乐部的吧？”
罗骁没答。
律师补充：“原件可随时提交。我们请求按正式解除日期更正预报名名单，并保留对故意拖延行为的申诉。”
视频结束时，距截止只剩七个小时。
程一帆买了五份盒饭，摆到桌上。
没人拆。
手机每震一次，周满就抬一次头。
第五次是外卖优惠券。
他拿起手机想骂，又看见韩铮的脸，把嘴闭上了。
第六次，赛事工作人员回电。
“核验通过，重复名单已经解除。请尽快重新提交。”
我点进页面，上传，确认。
进度条走到一半，网吧停电了。
五个人同时站起来。
程一帆的筷子飞到地上。
魏来从外面冲进来：“别动总闸！隔壁施工碰了线路！”
韩铮抓起笔记本。
我开手机热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按准开关。
汗顺着指节往下淌。
上传页面重新亮起。
百分之九十七。
九十八。
确认成功。
周满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轮撞上墙。
石磊把盒饭盖掀开，塞了满嘴米饭。
“行了。”他含着饭说，“现在可以正规挨打了。”
【第五章】
我们很快就挨了第一顿。
挑战杯海选在指定赛点进行。
报名时我们只觉得兄弟先别送这个名字顺口。
站到签到台前，工作人员念了三遍，第三遍已经不肯看我们。
“兄弟先别送战队，确认五名选手全部到场？”
石磊举手：“有一个差点没到。”
“谁？”
“队长。他刚才看见赛事大厅的免费早餐，想把报名费吃回来。”
我把半个包子塞进他手里。
“少说两句，给战队留点国际形象。”
第一轮，三局两胜。
对手是一支大学队。
五个学生比我们还紧张，进场前过来鞠躬，说是看我们比赛长大的。
我摆手：“别客气，认真打。”
周满也笑：“有问题赛后可以问。”
二十六分钟后。
我们的基地炸了。
对面那个刚才鞠躬的打野，顶着八个人头在泉水门口跳舞。
周满盯着屏幕，耳机都没摘。
“他们的问题解决了。”
唐越把水杯拧开。
“我们的问题大了。”
韩铮走进休息区，没骂人。
他把笔记本放在我面前，只圈了三处。
十二分钟，我让程一帆放掉已经刷新的野区资源，回下路保周满。
十六分钟，石磊报了对面上单交掉位移，我却让他等全队。
十九分钟，唐越看见中路单杀机会，我喊他先守河道。
我指着第一处：“当时下路可能被越塔。”
“所以你让打野白走了二十秒。”
“第二处如果没打赢……”
“你是辅助，还是五个人的监护人？”
我把嘴闭上。
韩铮把纸推近。
“罗骁说你不行，你就想一局证明五次。队友报的信息，你全当风险。你嘴上让他们信你，自己信过他们没有？”
旁边空调出风口响着。
我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周满伸手，把纸杯拿过去。
“你可以骂我走位。但别替我按鼠标。”
程一帆也开口：“刚才野区那波，我算得过来。你一喊，我就走了。”
石磊抬眼：“我在上路不是坐牢，我也能抓人。”
唐越最后说：“你要实在想养四个儿子，至少先把抚养费发了。”
我低下头，笑了一声。
再抬起来时，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兜里。
“下一局，线上的机会自己喊。大资源和转线听我。谁先看见，谁报。不同意就当场说，别等复盘给我上坟。”
第二局开始。
七分钟，石磊在上路喊：“他没位移，我能打。”
我手指停了一下。
“打。程一帆看他后面。”
十秒后，上路击杀提示亮起。
石磊在耳机里吼得破音。
“看见没有！”
唐越说：“看见了。知道你以前为什么没对象吗？”
“为什么？”
“喊得太早。”
对面打野现身。
石磊惨叫一声，交掉闪现逃回塔下。
我们四个人笑到鼠标都在抖。
笑完，程一帆已经拿下另一侧野区，唐越推掉中塔。
对手抓到我们一条边线，却丢掉了整片视野。
二比一。
握手时，那个大学生打野握着我的手不肯松。
“许队，第一局你们是不是放水？”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决定讲点人话。
“没有，真被你揍了。”
他嘴角一下抬起来，转头冲队友喊：“听见没！他说我真揍他了！”
我把手抽回来。
“行，教育意义到此为止。”
赛后采访区只有一台相机。
记者问我们，为什么放弃更稳定的俱乐部工作，来打一项需要从海选开始的赛事。
周满看向我。
我刚把话筒拿稳，石磊先开口。
“主要是失业了。”
记者停住。
唐越补充：“但精神状态很就业。”
视频当天上了热门。
评论区有人翻出驭风的录音，问我们是不是抱团洗白。
也有人问队服为什么只印着网吧名字，胸口还空了一大块。
魏来连夜打来电话。
“热度有了，广告能上了吗？”
我说不能。
他沉吟两秒。
“那不要送肠，改成欢迎上机？”
我说这个行。
第二天拿到新队服，背面印着五个字。
欢迎来上我。
魏来发来语音，声音都劈了。
“厂家漏字！别穿！我求你们别穿！”
周满已经站到了签到摄像头前。
他背对镜头，朝我比了个拇指。
“队长，这回关注度稳了。”
【第六章】
衣服用胶带补了。
补完变成了欢迎来上机我家网吧。
韩铮看了半天，决定让我们统一穿外套。
我们靠着这套装备，一路打到大区决赛。
距离线下全国赛，只差最后一场。
对手叫极光，有固定训练室，有分析师，还有能报销车费的财务。
程一帆看着他们的大巴，嘴里的豆浆都不香了。
“队长，他们车上有厕所。”
我拍了拍他。
“别羡慕。咱们坐地铁，站站都有。”
进入比赛房间，极光教练过来打招呼。
他先跟韩铮握手，再看我。
“你们最近比赛我都看了。下路还是强，不过太依赖许队开团。”
我笑：“欢迎针对。”
他也笑。
“会的。”
第一局，他真的针对了。
盾卫禁掉。
另外两个擅长强开的辅助也禁掉。
周满最顺手的两个射手，一个被抢，一个被限制。
我选了个偏保护的角色。
十八分钟，对手不打正面，轮流把兵线送进两条边路。
我每次刚到河道，家里的塔就掉一层。
二十四分钟，我们被推掉基地。
休息室里，石磊把外套拉链拉了三次，没拉上。
“他们真研究我们啊。”
韩铮看着我：“还欢迎针对吗？”
“欢迎。”
“嘴硬没用，拿方案。”
我把比赛地图转向队友。
“他们不是怕我开团。”
程一帆把椅子挪过来。
我点了点两条边路。
“他们知道我们一旦找不到正面机会，就会让石磊回来。五个人挤在中路，谁都想替别人挡一下。越挤，越没地方挣钱。”
石磊看着我：“所以？”
“下一局，你别回来。”
“家被拆了呢？”
“我喊守得住，就是守得住。你别听周满叫。”
周满皱眉：“我什么时候叫了？”
唐越把上一局语音拖到进度条中间。
扬声器里，周满连续喊了三声救命。
周满伸手按停。
“这是战术信息。”
第二局，我们给石磊选了推塔快、逃生差的边线英雄。
对手下意识继续压中。
我带三个人把兵线堵在塔外，能不打就不打。
每次他们往前，我们就退半步。
石磊在另一侧拆掉一塔，又拆掉二塔。
极光终于分人回防。
我立刻喊：“现在打。”
程一帆从侧面绕进去。
这次不是我开团。
我站在周满前面，挡住两道飞过来的技能，把最后一个保命技能留给唐越。
四打三。
拿资源，撤退，转线。
石磊从语音里传来一句：“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尽量。”
“什么叫尽量？”
“职业比赛，不承诺保本。”
比分扳平。
第三局，对手改抓石磊。
石磊连续倒了两次。
第三次看见河道里冒出三个人，他连技能都没交，先问我：“这局保险赔吗？”
我盯着另一侧刚刷新的远古巨兽。
“不赔。你多活五秒。”
“队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六秒更好。”
他绕着塔跑，挨了第一下，利用小兵卡住第二个人的路线。
四秒。
五秒。
六秒。
他倒下的时候，我们拿下巨兽，连推中路两座塔。
赛后统计，石磊零杀五死。
全场最佳却给了他。
主持人把牌子递过去，他捧着看了半天。
“是不是发错了？”
“没有，你牵制了大量兵力。”
石磊转头看我。
“原来我以前不是菜。”
唐越拍他的肩：“别扩展解读。”
大区冠军拿到手，我们终于能去全国赛。
魏来请客，五个人吃了一桌烧烤。
韩铮只让喝汽水。
周满把杯子举起来，先碰我的杯沿。
“还差几场？”
“八强一场，四强一场，决赛一场。”
“碰得到驭风吗？”
“他们是上半区的种子队。我们在下半区。”
石磊咬住一串肉，停了。
“只能决赛见？”
我点头。
程一帆把签子放下。
“行，那就别在前面给人抬走。”
回到网吧，我没有继续打排位。
我开了训练房，反复测试一堵厚墙。
闪现距离不够，角色会停在近侧。
同一个角度，我试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周满站到我背后。
“干什么呢？”
“研究失败。”
“这还用研究？你有实战经验。”
我把地图拉大，指着墙后那条只能容两人并行的窄路。
“要是有人认定我失败了，他会站哪儿？”
周满的笑收住了。
韩铮在旁边看完，拿笔记下坐标。
“可以练。但不能当万能招。”
我点头。
“要他先愿意追。”
【第七章】
全国赛第一天，我们就看见了驭风。
他们队服上的赞助标志排了三层。
我们胸口只有魏来的网吧。
背后那句印错的广告被新布条盖住，针脚还是魏来老婆缝的。
秦耀从电梯出来，先扫了一眼我们的衣服。
“真进来了？”
石磊接话：“对，门票挺贵，没舍得买，从比赛通道进的。”
秦耀没理他，看向周满。
“你回来当轮换的报价还有效。”
周满正在剥茶叶蛋。
“加鸡腿吗？”
“什么？”
“我们这边晋级加鸡腿，夺冠能吃俩。你们什么标准？”
秦耀嘴角动了动。
“你就这点出息？”
周满把蛋壳扔进垃圾桶。
“我出息再小，也没小到要给你当替补。”
电梯门合上前，罗骁伸手挡了一下。
“许行舟，网上那些事，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
我抬起手机。
“已经在解释了。”
当天上午，俱乐部又发了一段回应。
说我的录音不存在伪造，确实在训练中说过不打了。
这一回，他们没说原因。
只把话留在最容易让人接着骂的位置。
韩铮把文件夹推给我。
原始录屏。
对应的训练预约记录。
当时对手教练要求关播的消息。
秦耀私人直播的公开回放时间。
还有我们向赛事方提交的报名申诉回执。
每一份，都能对上日期。
我没发长篇控诉。
先发布完整的相关片段，再附上来源和可核验信息，隐去不相干队伍的战术细节。
视频里，秦耀不肯关直播。
我提出暂停训练。
罗骁进门，第一句不是问发生什么。
是问直播间现在多少人。
秦耀回答六万。
罗骁说：“那先打完，别扫观众的兴。”
我摘掉耳机。
“对面是按封闭训练约的。你拿别人的战术换六万热度，问过人家没有？”
这就是被剪掉的后半段。
视频发出十分钟，原训练对手的教练公开确认了时间和经过。
十五分钟，评论区开始有人把驭风那段录音逐秒对比。
二十分钟，罗骁打来电话。
我接通，没说话。
“你发内部训练资料，考虑过保密责任吗？”
“考虑过，所以战术画面做了遮挡，相关队伍也同意核验。你们先拿片段指控我，我有权提交完整上下文。”
“删掉。有什么条件你开。”
“纠正公开指控，结清欠薪。”
“你别得寸进尺。”
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长。
“刚才不是让我开条件吗？”
他没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转身去检录。
八强战，对手是另一支职业队。
他们没有嘲讽我们，也没有放松。
三局比赛，前两局各拿一分，第三局一直拖到三十四分钟。
我手心的汗把鼠标侧键浸得发滑。
耳机里，裁判的声音响起，提醒双方确认设备状态。
我抽了张纸，擦干指缝。
周满问：“紧张？”
“怕奖金不够给你买鸡腿。”
“没事，我能吃鸡架。”
对面逼近高地。
程一帆想绕后，被视野照出来，只能退。
唐越的大招还差八秒。
我没有开团。
“退一座塔。”
石磊叫了一声：“再退就到家了！”
“家里有水晶，暂时不用交房租。”
他咬着牙退回来。
塔碎。
对手带着兵线向前。
唐越报：“好了。”
我立刻挡在周满前面，吃下第一段控制。
“左边！”
唐越封路，程一帆转身，石磊从家门口传送到对方后方。
他没有追残血。
而是把退路堵死。
五换四是不够的。
我们不能全倒。
我最后一次抬盾，把飞向周满的技能截住，自己的屏幕变灰。
周满还站着。
他一箭一箭往前压，最后击倒对方打野。
兵线穿过中路。
我们赢了。
石磊把耳机一摘，站起来就要抱我。
裤子被椅子扶手勾住。
他坐了回去。
导播正好切到这个镜头。
现场笑声盖过了主持人的报分。
韩铮进来，先拍了拍他的脑袋。
“稳重，别什么环节都想上集锦。”
当天傍晚，赛事方发布了报名争议核验结果。
原队在解除合同后，未按要求及时更新信息，并在核验过程中提交与已签文件冲突的陈述。
俱乐部被要求整改，罗骁的本届赛事管理证暂停使用。
录音误导和欠薪问题，则由各自对应的渠道继续处理，不拿比赛结果代替裁定。
罗骁站在选手通道外，胸口的证件被工作人员收走。
他指着我们，手抖了一下。
“你们别以为进四强就有用了。驭风不是那几支学生队。”
我停住脚步。
“知道。”
“我们也不是。”
【第八章】
半决赛打满五局。
第五局，周满拿到了他最熟的射手。
他选完之后，低头检查了三遍鼠标线。
我问：“怕掉线？”
“怕一会儿赢了，拔耳机时把桌子带走。”
石磊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天我先抱谁？”
韩铮把战术本卷起来，挨个敲了一下。
“先活着打完。”
这场没人给我们送机会。
对手换线、反蹲、抢资源，一步接一步。
十八分钟，我们落后三千经济。
二十五分钟，落后五千。
程一帆连续两次进河道都没回来，第三次站在入口，鼠标晃了半天。
“要不我别进了？”
我看着地图上刚刷新的视野点。
“这次我走前面。”
“你更脆。”
“但我没赏金。”
周满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
我走进草丛，抬盾挡住第一道技能。
身后的程一帆插下视野。
对手四个人都在。
我们退了出来。
没有击杀，没有漂亮操作。
只是终于看清了他们的位置。
石磊在另一边吃到两波兵，推掉一座塔。
经济差缩到四千。
下一波，我再带程一帆进去。
这次唐越提前站好侧面。
对手没敢追。
我们拿回半片野区。
三十一分钟，周满补齐最后一件装备。
他把背挺直，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够了。”
我看向他的屏幕。
“确定？”
“能打。你给我两秒。”
对面从河道冲出来。
我没去找射手。
也没去撞后排。
我站在周满面前，把盾卫的大招守誓开到最后一刻。
两秒内，正面的飞行技能全被挡住。
屏幕闪得我眼角发涩。
周满的箭一支接一支。
第一人倒下。
第二人倒下。
程一帆从侧面补进控制，唐越截住后撤的人。
石磊在语音里只喊了一个字。
“拆！”
我们把半决赛对手的基地打碎时，剩余比赛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六分钟。
周满摘下耳机，手还搭在鼠标上。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他转头，先笑了一下，接着用手背擦过鼻子。
“俩鸡腿。”
“还没夺冠。”
“先欠着。”
另一边，驭风三比一晋级。
决赛，终于排到了我们。
赛前拍摄，摄影师让双方队长站到奖杯两边。
秦耀站直，手插进兜里。
我也站直。
摄影师举起相机。
“许队，手从兜里拿出来。”
我把手抽出来，带出一张早餐满减券。
秦耀低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决赛都打到了，还留这东西？”
我把券折好。
“你不懂，满二十减八，比我开团还稳定。”
摄影师转过身咳嗽。
拍完，秦耀拦住我。
“网上那些东西，不影响明天比赛。”
“对。”
“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你每次想赢，都要自己往前站。”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不会再给你抓到。”
“那最好。”
第二天，决赛第一局，他确实没给机会。
驭风的教练准备了新的下路组合。
辅助不再护着秦耀对线，而是提前游走，配合打野压住程一帆。
秦耀一个人守塔，少吃兵，也不走到危险位置。
我两次想开团，都被他提前拉开。
第一局，我们输。
第二局，我们调整去抓中。
秦耀却在下路憋出两件装备，第三波团战才出现。
他的伤害比预想中高。
周满被迫退，石磊没来得及走。
比分变成零比二。
回休息室时，通道里的欢呼声还没停。
有人在喊驭风四比零。
周满走在最后，手里的水瓶盖拧了一路。
进门后，他把瓶子放到桌上。
瓶口塑料环断了。
韩铮没有开视频。
“谁先说？”
我坐下。
“我还在按三周前的秦耀打。”
程一帆抬头。
“他今天忍得住。”
“对。他想证明不靠罗骁也能赢，所以肯听指挥。我们抓一个旧毛病，抓了两局。”
周满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那就当他是个新对手。”
我点头。
韩铮这才展开战术纸。
“第三局，不找秦耀。先打他们新练的中野联动。”
石磊把外套脱下来。
“我呢？”
“你继续挨揍。”
“能不能换个说法？”
“承担边路压力。”
石磊点头。
“这个听着值钱。”
第三局，我们赢了。
不是秒杀，也没有一波翻天。
我们卡住他们中野两次交接兵线的空档，一点点拿塔，逼秦耀离开舒服的位置。
第四局，驭风加强保护中路。
周满终于拿到一整局不被打扰的发育。
二十八分钟，他从侧面走出来，连点三人。
比分扳到二比二。
我摘下耳机时，手背被周满拍了一下。
“队长。”
“嗯？”
“现在还能给鸡腿加个蛋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站起来的另外三个人。
“赢了，锅都给你。”
【第九章】
第五局，我们抢到赛点。
第六局，秦耀拿了一次四杀。
我在泉水里看着基地掉血，后背贴着椅子，没动。
他的确打得好。
最后一波，他没有急着进场，等我交完保护技能，才切到周满侧面。
零点几秒的空档，被他抓住。
比赛结束，周满用指尖敲了两下桌子。
“我的站位。”
“我的技能。”我说。
韩铮走进来，直接打断。
“谁都别抢着认罪。第七局还有十五分钟，法院下班了。”
石磊噗地笑出来。
程一帆捂住胃：“教练，别逗了，我现在一笑就想吐。”
唐越把香蕉递过去。
“吃半根。”
“剩下半根呢？”
“我也想吐。”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隔壁传来驭风的喊声。
秦耀正在说什么，最后几个字格外清楚。
“他们一定还会先开我。”
我抬起头。
韩铮也看向我。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最后，是周满问：“那堵墙？”
我把手掌摊开，又收拢。
“条件不够就不用。别为了一个套路，把整局扔进去。”
韩铮点头。
“按正常计划打。四个人守资源，石磊看兵线。谁看见机会谁喊，不许提前上头。”
上场前，我去了趟洗手间。
冷水冲在指缝里，手背绷得发紧。
我盯着镜子，想说句狠话，又觉得对自己讲话有点傻。
门口的石磊探进头。
“队长，别照了。你再帅也不能让对面少一个技能。”
我关掉水龙头。
“走。”
第七局，盾卫被放了出来。
驭风把限制位给了周满上一局差点翻盘的射手，又拆掉程一帆最顺手的打野。
我锁下盾卫。
台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也有人喊撞墙。
我戴好耳机，周围的声音被压下去。
只剩四个队友检查设备的声音。
“麦正常。”
“鼠标正常。”
“键盘正常。”
“石磊脑子待检测。”
“唐越，你等着。”
我笑了一下。
“开始。”
前十五分钟，双方只差两百经济。
二十分钟，驭风抓死程一帆，拿下第二条大资源。
二十四分钟，我们靠石磊单带追回一座塔。
二十九分钟，秦耀装备领先周满半件。
他开始向前站。
不是乱站。
每次都留着退路，身边至少跟着两个人。
我试了两次，都没找到角度。
三十二分钟，地图最深处的王兽即将刷新。
拿到它的一方，兵线会获得足够冲上高地的强化。
石磊在下路带线。
驭风五个人向河道集合。
周满盯着地图：“他们想逼石磊回来。”
我问：“下路还多久？”
石磊说：“二十秒到高地。对面上一波把传送用了，只有回城。”
“别回。”
“你们四打五？”
“先不打。”
我沿着河道后撤，绕到那堵厚墙旁。
手心再次出汗。
耳机里，王兽刷新的低吼压过了技能声。
屏幕上，秦耀的位置往前挪了一点。
他的辅助还在探侧面。
距离不够。
我没动。
程一帆从另一侧露头，随即退回去。
驭风打野追了两步，和秦耀拉开。
秦耀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周满轻声说：“他过线了。”
我看了一眼闪现冷却。
已经好了。
“唐越，留封路。”
“在。”
“程一帆，看他辅助。”
“在。”
“周满，别急着交位移。”
“知道。”
石磊的声音从另一头插进来。
“我呢？”
“拆你的，别参与家庭群聊天。”
秦耀开始点我。
第一下。
第二下。
血条掉到一半。
我朝墙后点了一下鼠标，交出闪现。
白光亮起。
盾卫没有越过去。
他停在厚墙近侧，正对着石壁。
台下的喊声猛地抬高，隔着耳机也能听见。
秦耀的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接着，他交位移向前，想在我转身之前补掉这颗人头。
他没有乱追到我们人堆里。
他只是沿着看起来最短的路线，踏进那条窄道。
从那里，他能绕过我的盾。
也能把我堵死在墙边。
上一次，我就是这么死的。
这一次，我把鼠标向右挪了一格。
盾击出手。
秦耀刚落地的射手被推向侧墙。
碰撞。
眩晕。
唐越的封路技能落下，隔开后面准备跟进的辅助。
程一帆没有切秦耀，而是拦住对方打野。
周满从我身后走出来。
他一箭都没浪费。
秦耀的净化亮起，眩晕解除。
他立刻反打。
周满血条往下掉，我把守誓开在两人中间。
两秒。
我只能给他两秒。
耳机里，全是急促的报点。
“辅助过来了！”
“别碰前排！”
“我能挡！”
“石磊到哪了？”
石磊吼：“高地没了！”
我盯着秦耀的血条，手指压住盾键。
我的角色倒下。
几乎同一刻，秦耀也倒下。
没有惊天五杀。
没有一个人把对面五个人全按住。
我们只用四个人，拖住了他们五个人，并且换掉了最能拆塔、最能打王兽的射手。
驭风中单开始回城。
唐越把最后一段远程技能扔过去。
回城被打断。
石磊已经带着两波兵走到基地前。
第一座门牙塔倒下。
第二座门牙塔剩一半血。
驭风上单脱离战场，钻进草丛回城。
程一帆想追，走了一步，又停住。
“追不上。”
“别追，护周满！”
周满没有去打王兽。
他和唐越沿中路往前，逼得剩下两个人不能一起回家。
驭风上单完成回城，冲向石磊。
石磊交掉最后一个保命技能，没还手。
第二座门牙塔倒下。
基地暴露。
我看着黑白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别打人。”
石磊没吭声。
“石磊，别打人。”
他的英雄挨了两下，血条只剩一截。
鼠标依旧点在水晶上。
一下。
两下。
驭风上单的控制命中。
石磊动不了。
水晶还剩最后一点血。
兵线里，一辆炮车抬起炮口。
炮弹飞出去。
画面停顿。
下一秒，水晶炸开。
耳机里有人吼了一声，我没听清是谁。
周满站起来，胳膊撞到我的肩。
程一帆把椅子推翻了。
唐越摘耳机时扯到了头发，疼得骂了一句。
石磊还坐着，嘴巴张了半天。
“我的。”
他终于说出两个字。
我扭头看他。
他指着屏幕，嗓子发哑。
“最后一下，炮车抢的。”
我刚站起来，膝盖撞上桌沿。
疼得吸了一口气。
周满抱着我，笑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队长。”
“嗯。”
“你这闪现……”
我抹掉额头上的汗。
“闭嘴。”
“撞得真值钱。”
【第十章】
颁奖前，工作人员让我们先去握手。
秦耀站在桌子后面，手里的耳机线缠成一团。
我伸手时，他没有立刻接。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
“最后那一下，是故意的？”
“对。”
“你知道我会追？”
“我不知道。”
他皱起眉。
我把手往前递了一点。
“我知道你有可能追。所以我们练了。如果你不追，我们就继续退，让石磊拆塔。”
秦耀的下颌动了动。
他终于握住我的手。
手很凉。
“下次不会了。”
“行，下次再打。”
我没说原谅，也没夸他虽败犹荣。
他的确把我们逼到了第七局。
但他拿我的失误给自己引流，配合俱乐部挤走周满，都是他自己做过的事。
输一场比赛，不会自动把前面的账删掉。
离开对战台时，周满停在他面前。
秦耀看了他一眼。
周满把那颗没吃完的润喉糖扔进垃圾桶。
“轮换的事，别再提了。”
秦耀把耳机放回桌上，没有再开口。
奖杯比我想的沉。
五个人一起举，石磊的手放在最下面。
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了一眼奖杯，又看了一眼台下。
“我能先换只手吗？”
全场笑起来。
韩铮在旁边把头偏开，肩膀抖了两下。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从离开驭风，到带着全新队伍夺冠，你最想感谢谁？”
我低头看了看队服上的网吧标志。
“感谢赞助商。”
大屏幕切到观众席。
魏来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已经准备接受全场掌声。
我接着说：“也请赞助商尽快把印错的衣服处理掉，别再拿到前台做会员赠品。”
镜头里，他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他老婆伸手，把他按回座位。
主持人笑得话筒离开嘴边。
等笑声下去，我又说了一句。
“还要谢谢韩教练，谢谢四个没嫌我穷的队友。”
唐越在旁边纠正：“嫌了，只是没走。”
我转头看他。
他把奖杯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继续，说点值钱的。”
我握紧杯柄。
“那就先把欠大家的工资拿回来。”
台下又响起喊声。
这次不是叫我撞墙。
他们在喊我们的队名。
兄弟先别送。
第一次听到五千个人一起喊这五个字，我才意识到报名时应该多想两分钟。
领奖结束，手机里已经堆了几十条消息。
有恭喜的，有找合作的，也有几家俱乐部来问明年的计划。
罗骁发了十几条。
从比赛第三局开始，他先说我靠舆论施压。
第四局结束，又说训练视频的事可以谈。
第六局结束，他发了一个笑脸。
第七局结束，笑脸被撤回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让我去后台见面。
我把手机递给韩铮。
“去吗？”
“公共会客区。律师在电话里，别单独去。”
罗骁坐在走廊尽头。
他的管理证已经没有了，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
见到我，他先站起来。
“行舟，今天打得不错。”
我停在桌子另一边。
“有事说事。”
“俱乐部愿意发更正说明，欠薪也能优先处理。你们把后续投诉撤了，大家都省事。”
韩铮把律师的电话接通，放在桌上。
罗骁看了眼屏幕，嘴角的笑没了。
律师逐项确认他的授权。
是否代表俱乐部。
能否承诺具体金额和付款期限。
是否愿意对外纠正剪辑造成的错误指控。
问到第三项，罗骁伸手扯了扯领口。
“录音是运营剪的，我不可能每条视频都看。”
我把俱乐部此前发出的确认邮件翻出来。
“这封邮件，你说已经完成内部核查。”
他看着屏幕，手收回去了。
“那也是下面的人给我的结论。”
韩铮说：“报名材料呢？让周满回来才撤名单，也是下面的人替你发的？”
罗骁的眼皮连续跳了几下。
“你们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把手机拿回来。
“我只是要工资和更正。是你自己说，得先低头才能拿。”
他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是俱乐部负责人。
罗骁拿着手机走开两步。
我们没去听。
只看见他站着说了几句，接着把背贴到墙上。
“那个名单是为了留队伍后手，不是我……”
他停住。
又说：“赞助的事，我可以去解释。”
电话挂断后，他没有立刻回来。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会客区即将清场，他才挪到椅子旁，腿一弯，整个人坐下去。
西装外套掉到地上。
他低着头，嘴里反复念着两句话。
“就一个替补名额。”
“我又没真不让他打。”
我没有蹲下来陪他讲道理。
把那张签字齐全的解约确认书收回文件袋，我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拍桌子的声音。
“许行舟，你别得意！你今天能赢，明天一样能输！”
我转过头。
“对。”
他抬起脸。
“所以我明天还得训练。你也尽快找工作，别耽误赔钱。”
周满在门外等我，听见最后一句，咳得弯下腰。
俱乐部后续换了对接人。
录音的完整上下文被放回原账号，更正说明明确写出，停训要求与违规公开训练内容有关，不构成此前暗示的消极比赛。
关于报名材料的处理结果，也没有再用沟通误会四个字糊弄过去。
我们没有签保密式的撤稿条件。
已经核实的事实留在原处。
欠薪则逐笔核对，律师确认付款安排后，才处理对应请求。
这些事没有在领奖台上凭空解决。
我们坐在网吧那张折叠桌旁，对了两个下午的流水。
石磊连俱乐部少发的三百块餐补都找出来了。
程一帆看得直摇头。
“你打比赛漏兵，算钱怎么一个不漏？”
石磊拿计算器敲了一下。
“兵线不会找我还花呗。”
我的八万四到账那天，手机刚好放在炒锅旁。
提示音响起，五个人一起抬头。
我点开账户，核对了两遍。
周满伸手过来。
“干什么？”
“火锅。”
程一帆也伸手。
“两顿。”
唐越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上面是新训练室的租金报价。
韩铮把战术本压在旁边。
“先别花完。下个月还有比赛。”
我看着刚进账的钱，又看着那张报价单。
“我这钱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在我卡里过夜？”
魏来端来五碗面。
每碗两只鸡腿，一个蛋。
他把最大那碗放到我面前。
“吃，今天我请。”
我抬头。
他补充：“碗得还，别拿去当冠军周边卖。”
石磊把奖杯捧到桌子中间。
杯底碰到桌面，咚的一声。
魏来伸手扶了一下，试探着问：“平时不用的时候，能不能借我摆前台？”
“干什么？”
“镇店。”
程一帆瞥见他手里那把散装糖。
“你是不是想拿它装糖？”
魏来把糖揣回兜里。
“谈钱伤感情，谈用途也伤。”
我夹起鸡腿，刚咬了一口，韩铮就在我面前放下新的训练表。
周满凑过来看。
第一项是闪现落点专项。
第二项是厚墙地形复测。
第三项是非战术性撞墙，每次罚款五十。
我放下筷子。
“冠军也罚？”
韩铮点头。
“冠军双倍。”
唐越把计算器转向我。
“按你最近的成功率，训练室首付有了。”
四个人笑成一片。
我抬手，想给他们展示一下冠军辅助的手速。
胳膊碰到鼠标。
训练房里，盾卫白光一闪，结结实实撞在泉水墙上。
房间静了。
周满先看屏幕，再看我，随后把自己的碗挪远了一点。
“兄弟们，快吃。”
“队长又开始众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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