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准备装菜，路人队友就开麦：“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对面新队长急了。
我也急了。
这墙怎么还是过不去。
【第一章】
被星河俱乐部扫地出门的第十九天，我用最后二十块钱开了一台电脑。
网管问我要不要包夜。
我说：“不用，打完这把，我应该就有钱了。”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泡面。
“哥，我们这里不收游戏金币。”
“我去参加星河的水友挑战赛。”
网管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也不收精神损失费。”
我没跟他争。
大厅屏幕上，星河俱乐部的新队长邵杰正对着镜头整理领口。
他身后的宣传牌写着：职业队长带你认识真正的指挥。
主持人问：“听说你接任队长以后，队伍的沟通效率提升了不少？”
邵杰笑了。
“主要是大家终于不用一边打团，一边等人闪现撞墙了。”
网管扭头看我。
我把泡面盖压紧。
“看我干什么？”
“这人说的是你吧？”
“也可能是建筑行业的朋友。”
他憋了两秒，肩膀开始抖。
我叫许照。
上个月，我还是星河的队长。
这个月，我在网吧研究泡面包装上写的实物以图片为准，能不能当消费欺诈。
我掏出手机，点开俱乐部经理邵康最后发来的消息。
“签解约，欠你的奖金走财务。”
“拒绝签字，你就留在替补席上。商业活动照常参加，什么时候上场，俱乐部决定。”
那天，我的队服已经从衣柜里拿走了。
训练室的门卡也失效了。
我在走廊里给邵康打电话，他隔着玻璃看着我，接通以后先问了一句：
“找下家了没有？”
“先把奖金给我。”
“你还惦记奖金？你那条消极比赛的视频，已经有人在问了。”
我握住门把手。
“把完整语音放出来。”
“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
最后，我签了双方终止合作的协议。
里面写着欠付奖金另行结算。
我拿走了自己的键盘，留下了三个月没发的钱。
当天，星河发了公告。
核心选手因个人原因离队。
评论区第一条，是邵杰点过赞的。
“混子终于滚了。”
现在，混子坐在十二号机，申请加入他的挑战房间。
这场活动不走排位匹配。
双方各领四个公开招募的玩家，账号段位不限，报名页也没排除退役或自由选手。
星河为了宣传，承诺击败邵杰一方，胜方五人平分五千元。
我这青铜小号，终于有了就业方向。
进房间前，我把昵称改成了不会玩别骂。
进房间后，邵杰看了眼名单。
“对面还有青铜？行，今天教学局。”
我开麦。
“老板，能不能让让我？我第一次见活的职业。”
邵杰笑出了声。
“你别零杀就行。”
“那我尽量争取一个。”
我选了最擅长的打野刀卫。
刚走出泉水，辅助就在语音里问：“打野，怎么没买装备？”
我手一顿。
“忘了。”
“你这装菜有点用力。”
我没接话。
第一波进野区，我算好了邵杰支援的时间，准备先让他尝点甜头，再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结果滑鼠刚抬起来，胳膊撞上了桌边泡面。
我伸手去扶。
闪现按了。
人物直直撞在墙上。
辅助的麦里，传来一声抽气。
接着，有人笑得咳嗽。
“队长。”
我指尖停住。
“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那声音我听了四年。
周齐。
我的辅助。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替我补完了。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耳机里一阵杂音。
我把泡面推远，喉咙里堵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见这个小号报名了。你以前拿它跟我双排过。”
“那你早说啊。”
“想确认一下。现在确认了，手艺没丢。”
对面的邵杰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我没了闪现，又站在墙角。
他开了全体语音。
“青铜哥，职业赛场第一课，别乱交位移。”
周齐的盾啪地套在我身上。
“队长，教教他。”
我盯着邵杰身后的射手。
血量，站位，技能。
十九天没能安稳睡过的那口气，终于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射手往后退。”
“上路别来，推你的塔。”
“周齐，三秒后抬他。”
旁边网管俯下身。
“哥，你泡面撒了。”
我握紧滑鼠。
“先让它泡着。”
“已经泡到你手机了。”
我刚抬起来的气势，又坐了回去。
【第二章】
邵杰冲进野区的时候，我只剩半管血。
他打了个进攻标记。
对面四个人往前挤。
我往墙角又退了一步。
周齐问：“还是老规矩？”
“先让他觉得自己行。”
“这可太适合他了。”
邵杰的控制技能擦着我的脚边落下。
我没往外跑，贴着他往里走。
他的身后，射手刚好进入刀卫的突进范围。
第一段位移切过去，普攻，减速。
对方射手交闪。
我留着的第二段跟上。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
邵杰扭头要追，周齐的盾砸在地上，把他和另外两个人隔在狭道外。
我退回草丛。
语音里，那位真青铜射手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哥，你不是不会玩吗？”
“我不会跟职业玩。”
“那你刚才杀的是什么？”
“赠品。”
周齐的麦炸了。
我敲了敲耳机。
“别笑，报技能。”
“他闪现没了，大招还在。”
“上路继续推。射手别过河，钱够就回家。”
青铜射手吸了口气。
“哥，我听你的。”
邵杰那边开始争执。
“辅助为什么不跟？”
“我跟了，你冲太快。”
“我这是压位置。”
“你都压到人家出生证上了，我怎么跟？”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
“大家第一次配合，需要一点磨合。”
我没给他们磨合的时间。
这毕竟不是完整职业队。
四个公开报名的玩家不懂他的手势，也没练过他的节奏。
他却还在要求别人跟上。
我只做一件事。
把每个人要干什么，说清楚。
“上路，把兵送过去就走，不要证明自己。”
“中路清线，别追，他故意让你看到。”
“射手，眼前能打谁就打谁。”
“周齐，救一下那个正在证明自己的上路。”
上路的麦里传来一声：“对不起！”
周齐叹气。
“这道歉速度，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十二分钟，我们拿下第一座高地。
邵杰终于不说教学局了。
他开始盯着我的走位。
“对面打野开麦。”
我回他：“忙着呢。”
“你大号是谁？”
“欠费了。”
“职业选手跑来欺负水友，有意思吗？”
我看了眼他头顶的职业认证。
“那你先把自己劝走。”
网管在后面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到了自己手上。
十七分钟，邵杰带人埋伏我们射手。
我没去救。
射手的声音都劈了。
“哥，我要死了！”
“拖三秒。”
“我拿什么拖？”
“把你刚买的保命装开了。”
“哦哦哦！”
周齐已经从侧面进场。
我绕到另一边，跟着上路一起切掉了对方的退路。
团战结束，射手还剩一丝血。
他站在原地。
“我活了？”
“推家。”
“我是不是也有职业天赋？”
“你再问，对面就复活了。”
敌方主堡炸开的瞬间，网管在我背后喊了一嗓子。
“十二号机，网费自由了！”
半个网吧的人看了过来。
我想把耳机摘下来，又看见直播间里，邵康走到了主持人旁边。
他认出了我。
“活动暂时暂停，参赛者身份存在争议。”
我打开报名页，拖到规则最下面。
“哪一条有争议？”
邵康盯着镜头。
“许照，你非要这样？”
我直接点开直播连线。
“奖金还发吗？”
弹幕开始刷我的名字。
有人问我是不是被踢了。
有人问撞墙是不是职业选手的特殊暗号。
主持人的笑停在嘴边。
邵康伸手去关麦。
主持人先一步把设备抱住。
这不是星河自己的直播间。
活动由城市冠军杯的合作平台承办，奖金也已经预存。
她看完规则，转头问工作人员。
“确认没有身份限制？”
工作人员点头。
主持人重新看向镜头。
“规则有效，奖金照常发放。”
邵康的手悬在半空。
我截图保存了到账记录。
一千元。
不多。
够我把泡面从桶装升级成加肠。
退出房间，周齐发来一个地址。
紧接着，又发了一张照片。
网吧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四个人蹲成一排。
上单岳山抱着安全帽。
中单沈卓提着一袋打印纸。
射手唐跃穿着奶茶店的围裙。
周齐蹲在最边上，举着刚买的五根烤肠。
我盯着照片，耳机还没摘。
他打来电话。
“下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说找到你了，他们就来了。”
“我没跑。”
“那行，你是战术性断联。”
电话那头，唐跃喊：“让他快点！烤肠按根收费，怀旧按分钟冷！”
我走到楼下。
岳山先站起来，伸手接我的键盘包。
我没松。
他也没松。
“还打吗？”
我看着他安全帽上的划痕。
“你们工作怎么办？”
唐跃把围裙往腰上一卷。
“先别替老板操心。人家一天赚的比我一个月都多。”
沈卓把打印纸摊到便利店的窗台上。
城市冠军杯，公开组报名表。
我往下看。
队长一栏，空着。
周齐把烤肠塞到我手里。
“签这里。”
我拿起笔。
他忽然按住纸。
“等一下，有个事先问清楚。”
“什么？”
“你以后撞墙，能不能提前报点？”
【第三章】
我们没有立刻填报名表。
沈卓先翻出了后面的赛制说明。
“公开组十六支队伍，决出两个名额，进入正赛。”
“正赛有职业邀请队。星河在里面。”
“冠军能拿奖金，也能获得下赛季职业挑战赛的参赛资格。”
我咬住烤肠，往下看。
“报名还剩多久？”
“明天下午五点。”
“训练室？”
“找。”
“电脑？”
“租。”
“住宿？”
四个人一起看向我。
我把烤肠拿下来。
“看我干什么，我现在住的房子，转身都要跟房东申请。”
唐跃说：“没事，我们瘦。”
岳山站在旁边，羽绒服都快被肩膀撑开。
周齐瞥了他一眼。
“你要不先住走廊？”
“我睡哪儿都行。”
“你这体格睡走廊，消防都得找我们谈话。”
楼上的网管探出头。
“聊完没有？手机还要不要了？”
我赶紧上楼。
网管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屏幕擦干了，还能亮。
他指着电脑里的回放。
“真准备打比赛？”
“准备。”
“后面有个五人间，原来做包间的。门坏了，空调会滴水。”
“多少钱？”
“先别急。”
他把柜台旁边的牌子转了过来。
兴旺网咖，充值送鸡蛋。
“比赛让不让带赞助？”
我看着那颗印得比人头还大的鸡蛋。
“让。”
“我姓罗，你们叫我罗叔。包间给你们用，电费得交。打进正赛，在队服上印我店名。”
唐跃眼睛亮了。
“罗叔，您这眼光。”
“别急着夸。打不进去，欠的网费照算。”
岳山已经在量包间的门。
沈卓打开表格算钱。
周齐把椅子逐个按了一遍。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键盘包忽然不知道该放哪儿。
罗叔敲敲柜台。
“队长，别发呆。你那桶面还在电脑旁边扩张领土。”
我们擦完桌子，拉好插排。
沈卓把五份解约材料摆开。
“报名要审核自由选手身份，先把文件传上去。”
我看了一眼日期。
他们四个人的解约日期，都比我早。
岳山早了六天。
唐跃早了五天。
沈卓和周齐早了三天。
我把纸拿近。
“你们不是休假吗？”
周齐停下了拧插排的动作。
“谁跟你说的？”
“邵康。他说你们回去调整状态，等新赛季再集合。”
唐跃把吸管捏扁了。
“他跟我说，你拿了八十万转会补偿，不打算带我们了。”
包间里只剩空调滴水。
我抬起头。
“八十万？”
沈卓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
星河内部群的通知。
许照已接受个人发展方案，俱乐部将围绕新核心调整阵容。
下面是邵康发的一句话。
“人家走得体面，你们也别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那一行字。
“你们信了？”
“我信个屁。”
岳山把安全帽搁在桌上。
“你去年买双鞋都要凑满减，有八十万，会十九天不发火锅照片？”
周齐看着我。
“我们给你打电话，你说先休息，等缓过来再聊。”
“我以为你们还在队里。”
“我们以为你不想说解约的事。”
唐跃把那根吸管从中间掰断。
“合着五个人都在给对方留体面，只有他拿我们当傻子。”
我打开银行账单，推到桌子中间。
余额三十七元六角。
活动奖金刚进来，还躺在另一个账户里。
唐跃扫了一眼。
“还行。”
我抬头。
“哪里还行？”
“比我多六角。”
周齐伸手拍他的肩膀。
“你别在这儿争队内首穷。”
沈卓没有笑。
他把另一张截图放大。
那是他们离队当天，邵康要求他们签的奖金延期确认书。
备注里写着：因原队长个人解约支出过高，俱乐部短期资金紧张。
我把手机按在桌上。
“也就是说，他告诉你们，欠你们的钱，被我拿走了？”
“对。”
“他告诉我，你们投票要求换队长，因为我拖累了商业合作。”
岳山猛地站起来。
椅子撞到墙。
“我投他祖宗。”
周齐抓住他的袖子。
“先坐下，墙不归星河赔。”
我拨通邵康的电话，按下通话录音。
第一遍，他没接。
第二遍，接了。
“奖金已经发了，你还想干什么？”
“八十万，打哪个账户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我问你，打哪个账户了。”
“那只是内部方案的预算，不是实际支付。你别断章取义。”
沈卓抬手，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我继续问。
“拿没支付的预算，解释拖欠其他选手奖金？”
“许照，你现在在录音？”
“你可以不说。”
“你有本事，就在赛场上证明自己。别总想着用舆论吃饭。”
我看向桌上的报名表。
“行。”
邵康笑了一声。
“你连队都没有。”
周齐伸手，把免提音量调大。
岳山挤过来。
唐跃也凑到手机旁。
沈卓把队长那一栏推到我面前。
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有。”
电话断了。
我握住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离开纸，周齐就把另一页翻了过来。
“还有一个问题。”
“说。”
“队名叫什么？”
唐跃举手。
“八十万去哪儿了。”
沈卓按住额头。
“审核不会让过。”
岳山说：“讨薪。”
“也不行。”
罗叔抱着一箱鸡蛋走进来。
“你们不是都没工作了吗？”
我们看着他。
他看着我们。
十分钟后，报名页面刷新成功。
队伍名称，全员待业。
【第四章】
报名成功不等于能上场。
第二天下午，审核后台弹出一条补充通知。
原俱乐部对部分选手的参赛资格提出异议。
需要在截止前补充解约原件及争议条款说明。
沈卓把通知念完，唐跃已经开始挽袖子。
“他昨天还让我们去赛场证明。”
“今天发现我们真去了。”
我给赛事工作人员打电话。
对方姓苏，叫苏禾，负责选手注册。
她没有替谁说话。
“对方提出，你们的解约协议保留了商业肖像授权。我们需要确认这条是否影响独立参赛。”
沈卓翻开文件。
“授权范围仅限已制作的历史宣传物料，不包括后续赛事，也没有竞业条款。”
“请提交完整原件，现场核验。”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截止五点。
材料全在我租的屋里。
我们冲下楼，罗叔把电动车钥匙扔过来。
岳山接住。
“我去拿。”
“你别去。”
我指了指他的肩膀。
“你骑那车，交警容易以为车在负重逃生。”
最后是我和周齐去。
拿到材料后，导航显示，去赛事中心二十二分钟。
开出去三百米，前面封路。
施工围挡把整条巷子堵死。
周齐看着时间。
“绕路要四十分钟。”
我下车，抬起车头想从旁边推过去。
工人伸手拦住。
“地下是空的，不能走。”
轮胎已经碰到围挡。
我又把车拉了回来。
周齐左右看了一圈，指向地铁口。
“停这儿，跑。”
我们一路冲下台阶。
文件袋边缘磨着手腕，汗贴住后背。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已经响了。
周齐先冲进去，回头伸手。
我跨过门槛，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车门合拢。
他捂着胸口蹲下去。
“队长。”
“怎么了？”
“你现实里开团，也这么不看队友？”
到赛事中心，四点五十二分。
电梯前排着人。
我们跑楼梯。
跑到三楼，我扶着栏杆喘气。
周齐还要往上。
我一把拽住他。
“到了。”
“不是五楼？”
“那是门牌五零三。”
“你早说啊！”
“我一直在喊，你喘得比我喊得响！”
苏禾接过文件，先看我们，再看桌上的时钟。
“你们是跑来的？”
周齐扶着门框。
“不是，我们在训练肺活量，准备大声指挥。”
她没接这个话，把原件逐页扫描。
四点五十八分。
邵康的电话打到了她桌上。
她按下免提，核对参赛异议。
“商业肖像授权不限制选手参赛。解约文件完整，双方签字及印章有效。”
邵康在电话里说：“他们可能还有口头约定。”
苏禾停下敲键盘的手。
“请提交材料。”
“这需要时间。”
“异议可以继续提交，但不能凭没有材料的主张阻断报名。”
五点整，审核通过。
我靠着墙滑坐到椅子上。
周齐把矿泉水拧开，递给我。
我刚要喝，手机里又跳出一条视频。
星河官方账号更新了。
标题写着：职业态度，比操作更重要。
视频里，是我的声音。
“这波我不去。”
“让他们打。”
“输了算我的。”
画面一转，邵杰坐在训练室。
“我不会评价前辈，但一支队伍需要愿意为队友负责的人。”
评论已经开始骂了。
苏禾看见我手机上的画面。
“这段原始材料你有吗？”
“训练赛的完整录像，俱乐部保存。”
“先别急着公开争论。对方如果把这段作为参赛投诉依据，我们会要求提交原文件。”
周齐蹲在我面前，额头上的汗还没擦。
“回去练。”
我抬头。
“你不想骂他？”
“想。”
他把手机拿过去，关了视频。
“但咱们先得活到能当面骂他的那一场。”
当晚，公开组抽签。
我们首轮对阵名单出来的时候，唐跃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
锐齿队。
去年城市冠军杯公开组第一。
队长陆衡发来好友申请。
通过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别指望我放水。”
我回复：“正好，我们这边空调漏的水已经够多了。”
【第五章】
首轮比赛前，我们先输了一场训练赛。
输得很完整。
从对线到推家，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环节。
唐跃摘下耳机。
“我觉得不是操作问题。”
周齐问：“那是什么？”
“运气。”
沈卓指着录像。
“你在这儿看了四次小地图，四次都在对面来之前低头喝奶茶。”
唐跃把杯子推远。
“那就是珍珠的问题。”
我没说话。
录像停在第十二分钟。
我让岳山守上路，让沈卓往野区靠，让唐跃别急着清兵，又喊周齐跟我走。
三秒里，我下了四条指令。
四个人都在动。
四个人都没站到能互相照应的位置。
沈卓把进度条拉回来。
“这波我能清线以后再来。”
“来不及。”
“对面中路技能空了。我有五秒。”
我想反驳，又把录像往前退了几秒。
确实有。
岳山抬起手。
“我也能报。上路那人没传送，我不用跟着回。”
周齐靠在椅背上。
“队长，你先把我们从人机模式里放出来。”
我手指搭在桌边。
“我怕你们接不上。”
“我们四个跟你打了四年。”
唐跃把奶茶吸管咬得咯吱响。
“你可以质疑我的工资，不能质疑我挨打的经验。”
我看着那四个屏幕。
过了半天，把战术本合上。
“再来一把。”
“这把岳山报边路，沈卓报中线。周齐管视野。”
唐跃问：“我呢？”
“你先把奶茶放到够不着的地方。”
第二把，赢了。
赢完以后，唐跃站起来拿奶茶，腿麻，差点跪在罗叔面前。
罗叔扶住他。
“还没过年，别这样。”
比赛当天，我们穿着赶出来的队服到场。
正面是全员待业。
背面是兴旺网咖。
罗叔坚持加了最后一句。
充值送鸡蛋。
工作人员让我们转过去拍队伍资料照。
摄影师举起相机，又放下。
“这个赞助语，确定要露出来？”
岳山转得最干脆。
“确定。”
唐跃把衣服下摆拉平。
“我们拿的是实物赞助，不能不讲信誉。”
陆衡走过来，看完我们的后背，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现在走农业赛道？”
周齐拍了拍他肩膀。
“输了别难过，送你两个。”
第一局，陆衡没跟我们客气。
他专门抓唐跃。
第一次，唐跃交出保命技能。
第二次，周齐替他挡了控制。
第三次，对面四个人出现在下路。
唐跃一边跑一边喊：“我身上是有鸡蛋批发价吗？”
我在上路没有动。
“岳山，继续。”
“能拆。”
“沈卓，拦他中路回防。”
唐跃看了眼地图。
“真不救我？”
周齐已经往草丛里退。
“你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听的？”
“好听的。”
“你牺牲得很贵。”
下路塔掉的时候，我们推掉了上路两座塔，拿下野区资源。
经济没有落后。
陆衡站在主舞台另一侧，抬头看了我一眼。
第二次换线，他不来抓射手了。
他开始卡我们的回城时间。
岳山被截。
沈卓被迫交技能救人。
我绕后没赶上，第一局输掉。
摘耳机的时候，唐跃先拍了拍我的胳膊。
“没事，我都死习惯了。”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第二局开始前，我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
“他知道我喜欢保发育最好的那条路。”
岳山说：“那就别保。”
“你扛得住？”
他把椅子往前拖。
“昨天搬了二十多箱货，今天坐着挨揍，已经算休息了。”
第二局，我们把资源给了沈卓。
岳山连续丢了两波兵，硬是守住没死。
周齐跟着我钻进对面野区。
唐跃在下路站得比防御塔还靠后。
对面辅助开全体消息。
“射手，你到底出来不出来？”
唐跃打字。
“未成年人请在家长陪同下接近。”
他今年二十二。
家长周齐正在中路拆塔。
我们扳回一局。
决胜局，陆衡把所有能突进的英雄都锁了下来。
周齐看着阵容。
“他想一口把我们咬死。”
我选出重盾。
唐跃扭头。
“你玩这个？”
“怎么，不行？”
“行，主要怕你忍不住拿盾去切后排。”
开局六分钟，我第一次进场。
盾往地上一砸，把陆衡推离沈卓。
沈卓的技能沿着狭道铺满。
岳山从侧面封住出口。
唐跃终于不用逃。
最后一波，陆衡绕到我们背后。
周齐先报点。
“后面。”
我没回头追。
“岳山接。”
岳山转身，控制落地。
我守在唐跃身前，把对面最后一次突进推开。
主堡炸开的时候，唐跃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活着！我居然活着赢了！”
陆衡走过来握手。
“你终于肯让别人说话了。”
我握住他的手。
“你也终于肯让我们赢了。”
他收紧手指。
“欠揍是不是？”
当天晚上，他把训练邀请发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句。
“邵杰今天一直在看你们的比赛。”
【第六章】
接下来那几天，我们白天打工，晚上训练。
岳山下班回来，先把手上的灰洗干净。
唐跃拎着卖不完的面包进门。
沈卓替附近店铺做表格，电脑里一半是战术，一半是进销存。
周齐在网吧兼职收银。
他第一次上岗，就把找零当成比赛报点。
“左边五十，右边二十，还差三块。”
客人被他说得往身后看。
我白天帮罗叔检修电脑，晚上写复盘。
罗叔蹲在旁边，看我把一台旧机器拆开。
“这个能修？”
“能。”
“另一个呢？”
“也能。”
他指着直播里正在讲话的邵康。
“这个呢？”
我拧紧螺丝。
“得换主板。”
公开组第二轮，我们赢得不轻松。
对手抓住岳山回家路上堵车、训练不足的那条战术线，连续两局压上。
第一局险胜，第二局丢掉。
中场休息，岳山把手泡在热水杯外侧。
指关节上的皮裂了。
我把他的杯子拿过来。
“明天别搬了。”
他伸手要抢。
“房租你替我交？”
“先用活动奖金。”
“你那一千够干什么？”
我打开账本。
五个人的零钱、训练赛陪练收入、罗叔暂缓收取的电费，全列在上面。
“够撑到公开组结束。”
岳山盯着数字。
“输了呢？”
“输了再搬。”
周齐把他的安全帽压在自己椅子下面。
“你要再想这些，我现在戴着它上台，让你彻底没脸回工地。”
第三局，岳山拿出了自己最熟的守线英雄。
他不再试着替所有人做事。
只守住自己的路。
二十分钟，我们拿到通往正赛的名额。
下台时，岳山去拿安全帽。
周齐已经戴上了。
赛事摄影师正对着他拍。
岳山站在原地。
“你不是说赢了不戴？”
周齐扶了扶帽檐。
“戴上才发现，挺适合我。”
我伸手去摘，摄影师忽然喊了一句。
“队长看这里！”
快门响了。
照片里，我扯着周齐的安全帽，岳山伸手要拦，唐跃抱着一袋面包，沈卓闭着眼。
当晚，官方赛后图发出来。
配文是：全员待业，整装待发。
评论第一条：
“这是打比赛还是去拆场馆？”
还没来得及互相追责，苏禾打来电话。
星河提交了正式投诉。
理由是，我在此前训练赛中存在消极配合行为，不符合职业邀请赛事的参赛诚信要求。
附件，正是那段剪辑视频。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苏禾说：“赛事方已要求对方提交原始录像。你们也可以提供完整上下文。”
沈卓立刻打开旧硬盘。
“我有那天的复盘笔记。”
周齐也去翻聊天记录。
我点开自己的旧邮箱。
那场训练赛，我记得。
对手压下，我们有一路兵线快进高地。
邵杰临时上场，执意带人接团。
我说的那三句话，后面还有半句。
输了算我的，谁也别扣他们训练补贴。
那天有新人跟训。
邵康事先说过，输一局，扣一笔补贴。
我拦的是扣钱。
视频里，我成了主动摆烂的人。
沈卓先找到了时间戳。
周齐找到了当天的战术群记录。
岳山翻出完整赛后结算。
三份东西能证明那局没输，也能证明我留在上路牵制。
但证明不了完整语音。
我盯着邮箱，敲下当天的日期。
搜索结果跳出来。
一封自动发送的回放下载通知。
我点开链接。
页面显示，访问已失效。
唐跃骂了一声。
沈卓忽然按住我的手。
“别关。”
“失效了。”
“往下拉。”
邮件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该回放曾下载至本地设备。
周齐扭头看向墙边。
我的旧电脑主机，拆了一半，正放在维修桌上。
我蹲下去，把硬盘卸下来。
罗叔拿着螺丝盒问：“这台你不是说开不了机？”
“主板坏了。”
“硬盘呢？”
“得试。”
接上转接线的时候，我手指上的汗把塑料壳蹭湿了。
进度条转了两圈。
文件夹弹出来。
里面除了训练录像，还有一个名字很扎眼的文件夹。
夺冠后采访怎么说。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周齐伸手去点。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先办正事。”
他嘴角越抿越高。
“行，冠军，先办正事。”
【第七章】
录像找到以后，我们没有立刻发到网上。
沈卓把原文件、自动下载邮件和当天的复盘记录一起整理好。
苏禾安排技术人员核验时间、画面连续性和音轨。
我坐在旁边，把当时的指挥再解释了一遍。
“对面五个人都在下路，我这边有兵线。回去，最多守塔；继续推，他们就得分人回。”
技术人员把画面停在二十三分钟。
我拆掉高地。
对面两个人回城。
下路剩下的人撤了出来。
完整语音跟着响起。
“这波我不去。”
“让他们打。”
“我拆上路，周齐看撤退。”
“输了算我的，谁也别扣他们训练补贴。”
苏禾摘下耳机。
“我们会把完整核验结论提交纪律委员会。”
“比赛呢？”
“你的参赛资格维持有效。”
走出会议室，唐跃对着走廊墙壁挥了一拳。
没打上去。
他停住，扭头问沈卓。
“公共设施打坏要赔多少？”
“看材料。”
“那算了，我在精神上打过了。”
正赛首轮，我们碰到职业邀请队山海。
对方打野在候场区跟我打了个招呼。
“许队，听说现在鸡蛋管够？”
周齐把一张网吧宣传单塞给他。
“报我名字，送两个。”
对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上台以后，他一点没留情。
第一局，他直接入侵我们的野区。
我拿重盾，前期清野慢，被他连抢两片资源。
唐跃看着经济差。
“哥，你今天工资让人扣了。”
“先稳住。”
“我很稳。他们再往前走，我就站泉水里了。”
十六分钟，对面开始逼我们接团。
我想上去顶，又看见沈卓的位置还没调整好。
手指停在技能键上。
“退一步。”
周齐立刻往后撤。
对方追进来。
沈卓的范围控制终于落到入口。
我转身顶住第一人，岳山从侧面截断后排。
那波打完，我们只追平一半。
接下来的七分钟，没有人再开玩笑。
耳机压着耳骨，掌心贴住滑鼠。
对面的进攻信号一声接一声。
我每一次抬盾，都得算清楚身后是谁。
最后一波，唐跃先被打残。
他没往泉水跑。
“我还能打。”
我看了一眼他的血条。
“周齐给盾。”
“给了。”
“岳山，别追远。”
“在。”
“沈卓，封口。”
五个人的声音挨着落下来。
对面射手倒下，打野被留下。
我们从中路推到主堡前。
第一局，拿下。
第二局，对方放掉我常用的刀卫。
我选了。
唐跃侧头看我。
“这把你要秀？”
“适当展示。”
七分钟，我绕后。
闪现。
撞墙。
场馆里的笑声穿透了耳机。
对面打野在全体消息里打了六个点。
周齐把我捞回来。
“展示完了？”
我看着灰了一半的血条。
“效果还行，观众醒了。”
那一局，我们因为这次失误丢了节奏。
山海没有给机会，一路把优势滚到结束。
我摘掉耳机。
“我的。”
沈卓把下一局的选人表递过来。
“知道。下一把。”
没有人说别放在心上。
我们把撞墙那波看完，调整了野区的视野，再回到台上。
决胜局，我换回重盾。
对手继续入侵。
这次周齐先到了。
岳山提前把兵线推进塔。
沈卓留住控制。
我站在野区入口，等他往里走。
对方打野看到我们四个人，脚步停了。
唐跃在下路开麦。
“欢迎光临，单人套餐还是全家套餐？”
三分钟后，我们拿到第一波优势。
二十九分钟，赢下比赛。
对面打野过来握手，先握我，再握周齐。
“下次训练赛约一下。”
周齐说：“鸡蛋自己带盒。”
半决赛那天，星河先打。
邵杰的个人操作确实够快。
一场赢线，一场靠边路牵制，干净地进了决赛。
我站在通道口，看完最后一波。
唐跃碰了碰我的胳膊。
“别光盯着他。他们那个新辅助，进场挺准。”
“看见了。”
“我可不想决赛再被当赠品。”
我们这边的半决赛打满三局。
最后一局，沈卓抓住对方换线时漏出的空当，把上路推进了主堡前。
对方逼我们回防。
我喊：“拖住，不接。”
岳山用身体挡住入口。
周齐交完最后一个保护技能。
唐跃退到塔边，还在一点点打。
沈卓在另一边，一下，两下。
主堡碎裂。
决赛名单亮起。
星河。
全员待业。
我刚走下台，手机震了一下。
邵康发来消息。
“见一面，条件可以重新谈。”
【第八章】
邵康约在场馆二楼。
我没单独去。
沈卓拿着文件，周齐拿着手机。
唐跃原本也想来。
我让他去吃饭。
他问：“谈崩了需要我上吗？”
“不需要。”
“那我多吃点，有备无患。”
邵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五份合同。
“以前沟通有误会。”
我拉开椅子。
“八十万？”
他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钱的事可以解决。”
“原视频？”
“宣传部门处理不当，我会让他们改。”
周齐点开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您接着说。”
邵康看了眼手机，把合同往前推。
“你们重新签回来。许照当教练，其他人根据状态轮换。欠款分期结，决赛打完，第一笔就到账。”
沈卓翻了两页。
“这里写着，不再追究历史争议。”
“俱乐部也不会追究他们给品牌造成的损失。”
我把合同合上。
“奖金是我们打出来的，不是买我们闭嘴的钱。”
邵康压低声音。
“你现在赢了几场，就觉得自己能回职业赛场？”
“还没赢完。”
“明天的决赛，你最好先想清楚。”
周齐把手机拿近一点。
“您这句再完整点。”
邵康看着他。
周齐也看着邵康。
最后，邵康把合同收了回去。
“你们会后悔。”
走出二楼，沈卓立刻把录音备份。
我问：“有没有哪句话能直接用？”
“承认宣传处理不当那句，能补充。其他的，不要自己扩大解释。”
周齐叹了口气。
“坏人现在也会控制字数了。”
决赛是五局三胜。
第一局，我们输了。
星河提前研究了我们的资源分配。
他们放岳山，压沈卓，逼周齐一直在中路停留。
唐跃失去保护，发育断了。
我想去救下路，又被邵杰卡住野区入口。
他没有跟我硬打。
只拖。
拖到我们的兵线和资源一起亏掉。
三十一分钟，第一局结束。
回休息室，没人坐下。
沈卓在白板上画对方的路线。
岳山拿纸巾擦手。
唐跃把水喝完，杯子在掌心压出折痕。
我说：“第二局换。”
第二局，我们主动打前期。
开局成功抓到对面射手。
八分钟，拿下资源。
十五分钟，经济领先。
我刚在语音里说完守住两条线，邵杰就带人藏进我们的下半野区。
周齐扫到了前面的人。
没扫到后面。
唐跃被控住，岳山交传送落地，正撞上第二轮技能。
我冲进去，没能换掉核心输出。
五个人全倒。
大屏幕上，星河的经济曲线反超。
台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也有人喊退役。
那一瞬间，耳机里的呼吸声比解说还响。
第二局输了。
零比二。
只要再输一局，我们就得看着邵杰举杯。
休息室里，唐跃先开口。
“刚才我该等周齐。”
周齐摇头。
“我的视野没扫完。”
岳山说：“我传送落点有问题。”
沈卓看向我。
我拿着笔，想在白板上写点什么，又把笔帽扣了回去。
“都是。”
四个人抬头。
“现在说这个，没用。”
我把第二局最后那波调出来。
“他们赢在哪儿？”
沈卓盯着画面。
“他们知道我们一定救唐跃。”
“还有呢？”
周齐接上。
“知道你会进。”
我点头。
“他们不是在赌操作，是在等我们的固定反应。”
门外，场务敲了两下。
“还有七分钟。”
我把战术本翻到最后。
那页写的是我们最早练过，后来一直没拿出来的方案。
分路报点，双线转移。
主指挥只定目标，不接管每一步。
唐跃凑过来看。
“这套咱们就练熟了两次。”
“所以不能乱。”
我把本子摊平。
“岳山，你说能留，我们才留。”
“沈卓，你说线能进，我们才压。”
“周齐，你说撤，谁都别回头。”
唐跃指着自己。
“我呢？”
我看着他。
“你说能打，我信。”
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伸手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行。”
周齐忽然低头，盯住我的右手。
“你手怎么了？”
掌根磨开的地方，渗出一点血。
早上搬电脑机箱时划的。
刚才握得太紧，裂口又开了。
“没事。”
他直接把队医叫了进来。
检查，消毒，薄贴，调整护腕。
队医让我试着握了几次滑鼠。
“活动正常，别用力压这个位置。有麻木立刻说。”
唐跃站在旁边。
“你早说啊。”
“说了你替我打？”
“我替你搬电脑啊。”
我张了张嘴。
他把水塞进我左手。
“队长，别什么都自己干。”
【第九章】
第三局上场前，主持人正在采访邵杰。
“已经拿到赛点，现在最想说什么？”
邵杰看向我们的通道。
“有些打法该淘汰了。有些人也一样。”
观众席里有人起哄。
我把耳机戴好。
周齐试麦。
“一二三，队长听见没有？”
“听见了。”
“请问你现在什么心情？”
“想赢。”
“具体一点。”
“赢完让唐跃请客。”
唐跃本来绷着的肩膀，啪地落下去。
“这把必须打满，我工资还没发。”
第三局，我们没跟星河抢中路。
沈卓先报线。
“中路能清，我留得住。”
岳山报上路。
“他传送还差半分钟。”
周齐跟着唐跃往后退，把河道入口让了出去。
星河按前两局的方式往里压。
邵杰已经准备截我。
我没有去。
我带着岳山，拆上。
对面辅助发现不对，开始回撤。
沈卓开口。
“我能拦三个呼吸。”
“拦。”
唐跃在另一边停下脚步。
“下路也能打。”
周齐立刻接上。
“我开。”
两边几乎一起动。
我拆掉上塔，唐跃在下路换掉射手。
邵杰站在河道中间，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
第一次，他没有等到我。
二十二分钟，我们拿到关键资源。
他带人过来逼团。
我没有抢着下指令。
耳机里，周齐先说：“正面四个，后面还有一个。”
岳山说：“后面我接。”
沈卓说：“入口封住了。”
唐跃盯着距离。
“我能打。”
我抬盾，挡住第一轮技能。
“打。”
这一波，我们四个人活着走出来。
星河只剩邵杰一个。
他退到高地前，试着清兵。
沈卓的控制落在他脚边。
唐跃没有追人。
“点塔。”
我笑了一声。
“你也会说这个了？”
“废话，让你念了四年。”
第三局，拿下。
一比二。
走回休息室，岳山没有坐下。
“下一把他们会抓上。”
“知道。”
“我能扛。”
我看着他。
“扛不住就报。”
“嗯。”
第四局，星河果然围着上路打。
岳山连丢两波兵，退到塔后。
对方越塔的时候，他没省技能。
控制打断第一人，往墙边拉，再往塔内绕。
血条剩下一截。
耳机里，他的声音没变。
“两个技能没了。”
“还能拖吗？”
“能。”
周齐从河道出现。
我绕到后面。
邵杰意识到不对，想撤。
岳山却不退了。
他转身黏住最前面的人。
“留住了。”
唐跃在下路拆塔，拆到一半，还抽空问：“哥，你这算加班吗？”
岳山咬着牙。
“算。”
“我回头给你买个鸡腿。”
“两个。”
“成交。”
这一波，我们拿到三个人头。
星河的节奏断了。
他们没有立刻崩。
邵杰带着边路一点点换资源，硬是把比赛拖到三十六分钟。
最后一波资源争夺，双方只差一个控制技能。
周齐藏在侧面，迟迟没动。
我听见他在麦里数。
“一。”
对面辅助往前探。
“二。”
邵杰跟上。
“三。”
周齐进场。
他的控制只留住一个人。
但就是邵杰。
我顶住对面射手，岳山截断支援。
沈卓的技能铺过去。
唐跃站在安全距离，把所有输出打完。
二比二。
现场的声音一下涌了上来。
唐跃摘耳机时，手在抖。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
“不是怕。”
周齐把水递给他。
“知道，你饿了。”
决胜局前，邵康从星河休息室出来。
他看见我们，脸绷得发白。
“许照，打完以后别急着走，有些事情还得谈。”
我没停。
“等颁奖结束。”
“你就那么确定？”
我回头看他。
“你也可以等。”
第五局，星河拿出了最快的进攻阵容。
他们没有再试着猜我们。
他们要在我们能分线之前，把比赛打穿。
前十分钟，我们丢了两座外塔。
第十五分钟，唐跃被抓。
第十八分钟，对面拿下资源，开始压高地。
我看着自己的重盾。
装备还差一点。
沈卓先开口。
“我清一波，够你。”
“你的位置危险。”
“周齐能接。”
周齐已经往前靠。
“能。”
我没再拦。
沈卓清完兵，吃到第一段控制。
周齐的保护技能跟上，把他从塔外拉回来。
我的装备刚好补齐。
下一波，星河五个人压到中路。
邵杰站在侧面。
他等唐跃露头。
我也在等。
耳机贴着耳朵，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滑。
手掌压到护贴边缘，有一点刺。
我挪了挪手腕。
“唐跃，能打谁打谁。”
“明白。”
“岳山，侧面。”
“看着。”
周齐突然报点。
“开了！”
邵杰从侧面切入。
我向前抬盾，准备闪到他身后，把他推回我们的人堆里。
手指按下去。
人物撞在高地边缘的厚墙上。
没过去。
现场一声惊呼。
邵杰立刻变向，冲着唐跃去了。
我的技能还捏在手里。
周齐几乎同时喊：“别追！原地抬！”
我没再修正位置。
盾砸向正前方。
邵杰穿过来的路径，刚好被拦住。
他没有被推回去。
他被推到了岳山面前。
岳山的控制接上。
沈卓封住后路。
唐跃往后走了半步，开始输出。
邵杰的血条清空。
对面射手想补伤害，我站在唐跃前面，把最后一个减伤开了。
屏幕变灰前，我只来得及说一句：
“别管我。”
这一次，他们真没管。
周齐跟着唐跃往前。
岳山拦住对面的辅助。
沈卓带着兵线进塔。
我坐在灰色屏幕前，看着四个头像还亮着。
唐跃在语音里喊：“点塔！”
周齐喊：“看兵！”
岳山喊：“我能扛！”
沈卓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主堡剩下最后一点血。
邵杰的复活倒计时还差三秒。
唐跃的最后一下普攻落下去。
屏幕中间，胜利两个字亮起。
我的椅子被人从后面撞得转了半圈。
唐跃扑过来，差点把耳机线拔断。
岳山抓着我的肩膀，手背绷出青筋。
沈卓摘下眼镜，低头擦了两次。
周齐没抱我。
他指着大屏幕上的最后一波回放。
“许照。”
“啊？”
“你这一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张开嘴。
四个人都在等。
镜头也转了过来。
我把手从滑鼠上拿开。
“本来是想绕后的。”
周齐仰起头。
“完了。”
“怎么了？”
“咱们以后冠军宣传片，得有一堵墙。”
【第十章】
颁奖前，我们在台侧等了十分钟。
唐跃一直在低头整理衣服。
我问：“你干什么？”
“把鸡蛋露出来。”
罗叔已经在观众席站起来了。
他举着手机，隔着半个场馆朝我们挥手。
另一只手里，真提着一袋鸡蛋。
旁边观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们的队服。
已经有人开始问店在哪儿。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
“许照，重新站到冠军领奖台上，有什么想说的？”
我接过话筒。
视线扫过台下。
星河的人还没走。
邵杰坐在位置上，耳机搁在键盘旁边。
邵康站在通道口，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不断扯领口。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那份存在旧硬盘里的采访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首先，我想感谢……”
周齐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夺冠后采访怎么说。”
唐跃立刻接上。
“文件创建于四年前。”
岳山补了一句。
“修改了十七次。”
沈卓推了推眼镜。
“最后一次修改，是今天早上。”
台下笑声一下压住了音乐。
我握着话筒，扭头看他们。
“你们是不是想散伙？”
主持人笑得把提词卡挡在嘴前。
“看来队伍关系非常融洽。”
“主要是有些人拿了冠军，就不想活了。”
我把话筒举回来。
“那就不照稿子念了。”
台下安静了一点。
“以前我总想把每一步都说对，怕他们走错，怕他们背锅。”
“今天最后一波，我又撞墙了。”
周齐捂住了脸。
我指了指他。
“是他喊我原地抬盾。”
又指向岳山。
“是他接住的人。”
“沈卓封的路，唐跃推的家。”
唐跃把胸口拍得咚咚响。
“主要还是兵线好。”
“你先闭嘴，让我说完。”
台下又笑起来。
我看着那四个人。
“以后撞墙还会有。”
周齐抬头。
“这句可以不保证。”
“但我知道，有人接。”
岳山伸手，握住奖杯的一边。
沈卓握住另一边。
唐跃已经在往中间挤。
周齐最后把手搭上来。
我们一起举杯。
底座抬到一半，唐跃突然叫了一声。
“轻点！夹手了！”
整支队伍的姿势歪了一下。
摄影师连按快门。
当天的冠军照片，我们五个有四个在笑。
剩下一个在抢救自己的手指。
颁奖结束，苏禾把我们叫到旁边。
赛事纪律委员会已经核完星河提交的材料。
那段投诉视频删去了关键指挥内容，与原始录像不符。
我递交的录音、队友的书面材料，也被收录在案。
“处罚通知会同步给各队。星河这次投诉涉及提交失实证据，相关负责人会被暂停本届赛事后续活动权限，后续资格处理按规则继续走程序。”
她顿了顿。
“你们授权公开的完整比赛片段，会随核验说明一起发布。”
我点头。
“发。”
周齐也点头。
“麻烦把那句不许扣补贴留完整。”
走到出口时，邵康拦住了我们。
他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封要求暂停职务、配合财务核查的通知。
星河的出资方也到了。
我见过对方，在赛季初的合影里。
他没先来跟我说话，而是看着邵康。
“你提交给赛事方的东西，谁批准的？”
邵康嘴唇动了动。
“宣传那边剪的，我不清楚具体……”
“投诉文件是你签的。”
“我也是为俱乐部考虑。”
对方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这段录音里，说八十万只是预算的人，是不是你？”
邵康往后退了半步。
他撞到椅子，扶着椅背坐下。
我把沈卓准备好的欠款明细递过去。
工资，奖金，训练补贴。
各自对应哪一场比赛，哪一份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对方翻到最后。
“这部分没有争议。财务今天先按解约协议确认的数额付款，剩下的逐项核。”
邵康猛地抬头。
“现在付，账上……”
“账上为什么没有，你去解释。”
邵康的手按住膝盖，指尖一直在抖。
他先看对方，又看我。
“许照，你跟他们说说。你知道俱乐部以前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容易。”
我没有接话。
他忽然抬高声音。
“你们今天能站上去，不也是俱乐部培养的？”
岳山往前走了一步。
沈卓伸手拦住他，把那份拖欠补贴的记录放在最上面。
我看着邵康。
“培养我们的教练，我们会请吃饭。”
“给我们机会的前辈，我们会去谢谢。”
“欠的钱，你得还。”
邵康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敢接。
隔了几秒，他抹了一把脸。
眼泪从指缝里蹭出来。
“我早知道……”
周齐拉开了出口的门。
“队长，罗叔等着呢。”
我背上键盘包，往外走。
邵杰站在门边。
他看着我，手里还攥着那张选手证。
“最后一波，你就是运气好。”
“是。”
他愣了一下。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撞墙的时候，队友没停。”
邵杰的手收紧了。
我没再说，跟着他们走下台阶。
手机接连响了五声。
已确认的欠款到账。
唐跃盯着屏幕，站在路边不动了。
周齐凑过去。
“怎么，数字不会认了？”
“别碰我，我在跟房租和解。”
岳山把安全帽从包里拿出来，掂了两下。
我问：“还留着？”
“留。”
“纪念？”
他把帽子扣到周齐头上。
“下次拍照用。”
罗叔推着电动车等在街边。
看见奖杯，他先伸手摸了摸底座。
“真东西？”
唐跃警惕地抱住。
“叔，这个不能抵网费。”
“谁要你抵。我问问能不能摆前台。”
沈卓说：“得轮流，每个人都想带回去。”
罗叔点头。
“那先摆三天。我已经发朋友圈了，说我们网吧打游戏能打出冠军。”
周齐把安全帽往上推。
“别宣传太猛，容易来一堆家长找您算账。”
我们回到网吧时，包间门已经修好了。
空调下面多了一只桶。
桶上贴着纸。
冠军专用，禁止踢翻。
桌上摆了五碗面，每碗两个鸡蛋。
唐跃数完，抬头看罗叔。
“为什么岳山碗里还有两个鸡腿？”
岳山先把鸡腿咬了一口。
“加班费。”
沈卓把奖杯放到桌子中间。
周齐拿出手机，开了录像。
“来，队长，再说一遍采访稿。”
“滚。”
“那个首先感谢天地父母、赛事主办方……”
我伸手去抢。
他往后一躲，碰到了桌边的鸡蛋袋。
一颗鸡蛋滚向键盘。
我下意识按住桌沿。
屏幕里的游戏人物，往前闪了一步。
撞在墙上。
包间里静了两秒。
唐跃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已经趴到了桌上。
岳山抬手挡住碗。
沈卓往旁边挪开水杯。
周齐把镜头对准我。
“录到了。”
我看着屏幕，又看了看他们。
“删了。”
“不删。”
“我是队长。”
“冠军队长也不行。”
我伸手去抓他，他抱着手机就跑。
罗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盘卤菜。
“干什么呢？奖杯别摔了！”
周齐从他旁边挤过去。
唐跃跟着起哄。
岳山把奖杯抱起来。
沈卓顺手替我们关掉了游戏。
我追到柜台前，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陆衡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训练赛，打不打？”
我停下脚步。
包间里，四个人都看了过来。
我低头回复。
“打。”
周齐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回走。
“行，冠军，先吃饭。”
“视频删了。”
“明天训练赛少撞一次，我考虑一下。”
我抓起柜台上的宣传单，追着他回了包间。
门关到一半。
唐跃又把脑袋探出来。
“罗叔，能再加个鸡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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