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带血的车票
凌晨三点，江市。
雨下得不大，但刮雨器还得开到中档。陈默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保温杯，眼皮正在打架。开了十年夜班出租，早就习惯了这种阴阳颠倒的日子。
“嗡——”
手机屏幕亮了。接单软件弹出来一个红点。起点：殡仪馆后街。
陈默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一脚油门打了把方向。
殡仪馆后街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天却站着个人。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浑身是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陈默把车靠边，降下副驾的车窗：“走吗？”
女人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和烂泥巴味的冷气钻进车厢，温度直接降了一大截。
“去哪？”陈默问。
女人的头低着，头发往下滴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哑的声音：“槐阴路，三十三号。”
槐阴路。陈默在江市跑了十年车，从没听说过这条路。但他没多问，干夜班这行，少说话多开车，活得久。车子启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女人缩在后排的阴暗里，一句话不说，连呼吸声都没有。
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女人的脸白得像纸，血顺着她的裙摆，滴在车座套子上。红了一大片。
“同……同志，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趟医院？”陈默握紧了方向盘。
女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瞳孔灰白。她没理陈默，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带血的纸条，递了过来。
陈默不敢不接。他用两根手指捏过纸条，借着路灯扫了一眼。上面是用红墨水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
《夜班司机守则》
第一条：乘客上车后，绝对不要回头看后排。
第二条：如果乘客唱歌，请跟着唱，唱多大声音都行，千万别停。
第三条：如果有交警拦车，停车配合检查。
第四条：听从乘客的合理要求。
第五条：如果遇到亲人拦车，必须停车。
第六条：如果导航失灵，请相信直觉。
第七条：天亮之前，不准熄火。
“这什么玩意儿？”陈默眉头一皱。
他刚想问，后排传来一声轻响。车门开了。陈默猛地踩住刹车。他没敢回头，盯着前挡风玻璃，听见车门“砰”地关上，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默转头看向副驾。纸条还在。但他刚才看纸条的那一眼，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女人坐过的位置，只有一摊水，连半点血迹都没有。
江市这地方，邪门的事多。老一辈跑夜班的都懂，遇见怪事，当没看见。
他正准备挂挡起步。
“滋啦——”
车载对讲机突然响了。那是平时司机群报路况的频段。此刻，里头传出一个嘶哑得像拉风箱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焦急：
“新来的！新来的你听见没有！”
“别信第一条！千万别信第一条！”那声音喘着粗气，像是在逃命，“你回头！你得回头看！你要是不回头看，你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脑袋搁在你肩膀上！”
陈默的手悬在档位上，背脊一凉。
对讲机那头的人，知道他有守则，也知道这车里发生了什么，却偏偏这时候才出声。陈默冷冷地盯着对讲机。如果他刚才回头，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但一个连面都不敢露，只会躲在对讲机里瞎嚷嚷的声音，凭什么信？
更何况，他开了十年夜班车，知道有些东西，越是让你看，越不能看。
陈默攥着方向盘，僵坐在驾驶座上。对讲机里那个嘶哑的声音还在咆哮：“看啊！你不看，死的就是你！”而就在此时，他的右肩，突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个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搭了上来。
## 第2章 没有影子的乘客
陈默没有回头。
那个嘶哑的声音喊得越凄厉，他反而越冷静。陈默盯着对讲机，冷冷地说：“你是谁？”
“我是老刘！跑南城的老刘！上一个死了，我成了这车里的游魂，快看——”声音突然变成了凄惨的尖叫。
肩上的沉重感消失了。
陈默吐出一口白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重新挂挡，车子驶入夜色。守则第一条说不要回头，对讲机里的人偏偏让他回头。如果对讲机里是鬼，那第一条就是保命的。他不管谁对谁错，他只知道，不回头，就不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本来十分钟能跑完的路，陈默觉得越来越偏。四周的雾大了起来，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两米。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黄泉路。”冷冰冰的女声在车载导航里响起。
黄泉路？江市哪有这条路？
陈默低头扫了一眼。导航屏幕上，原本纵横交错的街道，此刻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终点是个红色的骷髅头。
“操。”陈默骂了一句，一把将中控屏的电源掐了。屏幕黑掉的那一刻，四周的雾更浓了。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的公交站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的拼命招手。有活人？陈默把车靠边。西装男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后排：“师傅，去城西机场，快点，赶航班。”
这男的长得挺正常，戴着金丝眼镜，提个公文包。陈默松了口气：“这个点去机场，得加钱啊。”
“加，双倍加。”男的笑了笑。
车子重新起步。雾似乎散了一点，但陈默总觉得不对劲。跑着跑着，后排那个西装男竟然开始哼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是一首很老的童谣：“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陈默心底一毛。第二条守则：乘客唱歌，跟着唱，千万别停。
“你心情挺好啊。”陈默清了清嗓子，跟着哼了起来，“泥娃娃，泥娃娃……”
他一边唱，一边下意识去瞄中间的后视镜。镜子里，西装男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没有看陈默，而是死死盯着陈默的后脑勺。
但真正让陈默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眼神。
而是车窗外，正好路过一根高亮的霓虹灯柱子。红光照进来，西装男的身影在椅背上拉得很长。可是，那椅背上，只有一个公文包的影子，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这男的是个死人。
陈默的歌声没停，手却已经摸到了方向盘底下的匕首。老司机，车上都备着家伙。他咬紧牙关，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西装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歌声突然变大，变得尖厉刺耳。
陈默只能跟着吼，嗓子都快破了。
十分钟后，西装男突然不唱了。“师傅，前面路口停。”
陈默一脚刹车，西装男扔下两张百元大钞，推开车门走进了浓雾。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猛踩油门想跑。
不对劲。
无论他把油门踩得有多深，发动机轰鸣声有多响，车窗外的风景就是没有退后。旁边的路灯、那棵树、那个垃圾桶，永远在视线里。他低头一看仪表盘——公里数一动不动。
“鬼打墙。”陈默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车厢后排，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打火机的声音。随后，一股女士香烟的味道飘了过来。“别踩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再踩，车轮都要冒火星了。这车被锁死了。”
## 第3章 对讲机里的老刘
陈默猛地转过头。
后排坐着一个女人。还是那件红裙子，但脸上干干净净，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陈默一把攥住手刹底下的防身匕首：“你他妈谁？”
“我叫苏红。”女人吐了一口烟圈，灰白色的瞳孔看着他，“别慌，我不害你。要害你，你刚才回头的时候就死了。”
陈默握着匕首的手没松：“那西装男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车上？”
“西装男是个吃人的饿死鬼，你以为他唱歌是闲的？那叫‘勾魂调’。你只要有一句没接上，或者回头看了他的正脸，你的魂就被他勾走了。”苏红把烟灰弹在车座垫上，一点也不客气。
“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规矩。”苏红指了指他怀里的守则，“我不能违反规矩，只能看着。你只要忍住不回头，不跟错，他就吃不了你。现在他走了，但你的车被他的怨气锁住了。”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一阵阵白雾在车窗外翻腾，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雾里走动，有没头的，有浑身是水的。
“那怎么办？一直停在这？”
“滋啦——”
对讲机又响了。
“新来的……陈默，陈默你听见没有？”还是那个嘶哑的声音。
陈默按下对讲键：“听见了，老刘，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你上了一条不该上的路。这车被鬼封了。你往前看，是不是有个十字路口？”老刘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陈默往前看。大雾之中，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红绿灯的光晕。
“有。”
“别动。千万不要过红绿灯。”老刘急促地说，“那是阴阳路的口子，过了那个路口，你车里的阳气就散尽了。你现在听我的，你倒车。挂倒挡，往回倒。只要倒出这条街，鬼打墙就破了。”
“倒车？”陈默皱眉。他开了十年车，在这种连看都看不清的大雾里倒车，稍有偏差就会撞到路边。
“听他的。”苏红在后排冷冷地接了一句，“前面路口确实有东西。我能闻到。那是‘庄家’的入口。”
陈默看了看苏红，又看了看前方的红光。
就在这时，雾散了一点。
陈默看见前方的红绿灯下，站着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戴着白手套的交警。交警正对着他挥手，做出靠边停车的姿势。
守则第三条：如果有交警拦车，停车配合检查。
陈默的手心出汗了。走还是停？
老刘让他倒车，苏红也让他倒车。但守则上明明写着，有交警必须停。如果他不听守则，会不会立刻死？如果他听了守则，那个交警万一是假的呢？
陈默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交警。
交警站姿很标准。可这车灯打过去，反光背心的红蓝条纹只反了一点点光。江市三年前就换了高亮反光条，旧款的间距是五厘米，新款是三厘米。这交警穿的是旧款。而且查车，连个警车都没有，一个人站在这荒郊野外的雾里。
“去你妈的停车。”陈默迅速挂上倒挡，油门到底。出租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带着白色的浓烟，像一头野兽般向后猛窜。前方的“交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血肉。
## 第4章 救交警于死路
出租车猛地向后退去。
浓雾被车尾撞开，陈默死死盯着中间的后视镜，方向盘猛打。后方路面的情况在镜子里一览无余。
“你疯了！”苏红在后排被甩得东倒西歪，烟都掉了，“倒这么快，撞到墙你我都得死！”
“闭嘴。系好安全带！”陈默吼道。
他不看前面，只看后视镜。仪表盘上的公里数开始疯狂倒退。前方那个假交警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四周的雾开始翻滚，像被激怒的野兽，化作无数只惨白的手，拼命拍打着车窗玻璃。
“砰！砰！砰！”
车窗被拍得震天响。
“别管它们！”陈默咬着牙，“这车窗是双层夹胶玻璃，物理防爆！”
拍了大概有一分钟，那些手印突然像被水洗过一样消失了。
车子退到了原本的十字路口后方，后方是一片死胡同。陈默一脚踩死刹车。车停了。大雾，在一瞬间散尽。世界恢复了正常。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路面有积水。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捏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
“你破了第一关。”苏红整理了一下裙子，从地上捡起打火机，有些惊讶地看了陈默一眼，“你看穿了那个交警的制服？”
“江市三年前就换了反光背心，他穿的是旧款。而且交警查车，通常是两个人以上，他一个人站在雾里，连个警车都没有，查个屁。”
苏红笑了一声，灰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表情：“上一个司机，就是死在这个红绿灯路口。他听信了守则，停了车，结果被拉进了黄泉路。”
“上一个司机？”陈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老刘？”
“老刘是上上个了。半年前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苏红把烟重新点上，“你以为你的车为什么会接到这本守则？因为前面的人都没熬过七天。庄家需要新的猎物。”
陈默没说话。他挂了D挡，车子慢慢往前走。
“这车到底拉的是什么客？”陈默问。
“死人，活人，半死不活的人，都有。”苏红靠在椅背上，“凌晨三点到五点，是阴阳交界的时候。江市所有的诡异，都在这两个小时内出没。”
“我不接不就行了？”
“你可以试试。”苏红挑了挑眉毛。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接单软件上，根本没有“下线”或者“退出”的按钮。
“想活命。”苏红说，“就得熬到天亮。天一亮，车门自动解锁，你也可以收工回家。但每天凌晨三点，你依然会在这里。”
“没有彻底摆脱的办法？”
“有。找出庄家，破坏它的规则。或者，找对地方。比如，江市老火车站废墟。”苏红说到这，突然闭上嘴。
对讲机又响了。
“陈默……陈默，你没死吧？”老刘的声音比刚才虚弱了很多。
“没死。”陈默冷冷地说，“你刚才怎么不说那个交警是假的？”
“我……我不能说。规则不让我说。”老刘喘着气，“我说了，我就会被雷劈魂飞魄散。只能靠你自己看。”
“规则到底是谁定的？”
“庄家。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它可能是一个怨灵，也可能是一种诅咒。”老刘的声音开始颤抖，“陈默，前面快到丽水桥了。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踩刹车。”
前方就是丽水桥。桥头，站着一个穿着黄夹克、提着编织袋的老太太。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死去了三年的老娘。老太太正焦急地冲着出租车挥手，一边挥一边抹眼泪，嘴里大喊着：“默默！默默！快停车！娘有事跟你说！”守则第五条：如果遇到亲人拦车，必须停车。
## 第5章 藏在车里的内鬼
陈默的脚，下意识地移向了刹车。
三年了。他娘死的时候，他还在跑长途，没赶上见最后一面。那件黄夹克，是他发了工资给他娘买的，他娘平时根本不舍得穿。
“默默！你连娘都不认了吗！”老太太冲到了路边，眼泪糊了一脸。
陈默咬着牙，车速慢了下来。守则第五条：如果遇到亲人拦车，必须停车。
“你要敢踩刹车，你现在就死了。”苏红在后排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庄家最擅长的，就是挖你心里的软肉。那不是你娘。你娘死的时候，穿的是寿衣，这件黄夹克早烧了。”
陈默猛地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死死踩住油门，方向盘一偏，擦着老太太的衣角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个“黄夹克”老太太见车没停，脸上的五官突然撕裂，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吼叫。
陈默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没点着。
“别抖了。”苏红说，“刚才你在红绿灯路口，没回头看，也没停车，说明你不傻。但接下来，你得防着车里了。”
“什么意思？”
“过桥之后，会上来几个客人。这些客人，都自称是你以前拉过的老熟客。他们会上车，让你开去特定的路线。”
陈默没说话。过桥后，果然，路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打工服。
上车后，为首的那个平头男，递了根烟过来：“陈哥，还认识我不？上回我在南城打车，没带钱，你还让我扫码欠着。”
陈默扫了他一眼。这人是真的。南城那次，确实有个小伙子欠了他十五块钱。
“是你啊。”陈默接了烟，“去哪？”
“去花园区。”平头男咧嘴一笑。
旁边的一男一女没说话，低着头玩手机。车子继续往前开。导航没开，陈默凭着记忆往花园区方向拐。
“陈哥，走错了。刚才路口该右转，你左转了。”平头男在后排提醒道。
守则第四条：听从乘客的合理要求。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刚才的路口，左边是花园区，右边是江市火葬场。
“去花园区，往左走近点吧。”陈默随口说。
“我赶时间，往右走吧。绕一下也行，我知道条近道。”平头男坚持道。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平头男在笑，但他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女人，手在发抖。她根本没拿手机，手里攥着的是个打火机。苏红的打火机。
“行，听你的，往右。”陈默打了个方向，往火葬场那条路开去。
平头男松了口气。车子开上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火葬场的烟囱在前面隐隐约约。
“停一下，我到了。”平头男突然说。
陈默扫了一眼窗外，一片荒草地。
“这哪是花园区？”
“到了，你停就是。”平头男语气沉了下来。
苏红坐在副驾后面的死角，陈默看不见她，但他听见苏红用极小的声音说：“他原型是只在坟地吃腐肉的野狗。”
陈默握紧了方向盘。他想起上车时，顺手拿了把在汽修厂干活时用的长扳手。
“好，我停。”陈默慢慢踩下刹车。
平头男放松了警惕，伸手去开门。就在这时，陈默一脚急刹车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巨大的离心力把平头男甩到了另一侧车门上。旁边的一男一女也撞在了一起。
借着惯性，陈默抄起长扳手，回身一记抡在平头男的脑袋上。
“砰！”
平头男的脑袋被砸瘪了一半，没有血，只有一团黑气。他发出一声野狗的惨叫，露出一嘴獠牙。旁边两个也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
“滚下去！”陈默一脚踹开车门，直接把这几个还在发懵的怪物踢出了车。
锁车，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车厢里又恢复了死寂。苏红从后排的阴影里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看着陈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你比上一个聪明多了。”陈默喘着粗气，看着后视镜里的苏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都在车上？”
## 第6章 苏红的真相
苏红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那半包被压扁的烟，倒出一根点上。
“我说了，我叫苏红。半年前，我也是个夜班出租车司机。”
陈默没说话。他听说过，半年前江市有个女司机，在跑夜班的时候失踪了，连人带车都没找着。
“那天晚上，我也拉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乘客。只不过，我运气不好，没拿到守则。”苏红吐了一口烟，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那个乘客在后座一直唱歌，我没敢停。结果，因为导航失灵，我开上了高架桥。桥断了。”
“你死了。”
“对。我的车掉进了江里，被困在驾驶座上，看着水一点点漫上来。”苏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就在我要死的时候，庄家出现了。它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我能帮新司机熬过七天，我就有机会脱离这辆车，重新投胎。但规矩是，我不能直接说话提示，否则魂飞魄散。”
“你没直接说啊，你刚才还提醒我停车。”
“我在规则的边缘反复横跳。只要我不说出‘假交警’，只要我让你自己做决定，就不算违规。”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这辆车，其实是你的？”
“嗯。庄家把我的魂和这辆车绑在了一起。只要你接了单，这车就活了。”苏红靠在后座上，“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老刘通过车载对讲机说话了吧？老刘是前一个，他的魂被绑在了对讲机频段里。”
“怎么破局？”
“想活命，天亮前，把车开进江市老火车站废墟。”苏红弹了弹烟灰，“那地方二十年前出了大事故，被划成了死地。活人过不去，只有在这鬼打墙里，撞破结界才能进去。那里煞气太重，庄家的规则被冲散了，是唯一的安全屋。”
陈默看了眼导航，从这条小路去老火车站，得横穿整个老城区。
“前面是江市大道，十字路口有个反光镜，是江市的标志。”陈默说。
“别走江市大道。”老刘的声音突然在对讲机里响起，电流声滋滋作响，“陈默，不能走那边。那里有人查车。到处都是。我当年就是从那边被拽下去的。”
“那走哪？”
“绕小路，去高架桥，从桥下穿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苏红。苏红摇了摇头：“高架桥下的水洼，当年车掉下去的地方。”
陈默立刻明白了，老刘在骗他。
“老刘。”陈默对着对讲机说，“你当年，是不是没忍住诱惑，拉了那几个人？”
对讲机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办法，陈默。”老刘的声音变得怪异起来，不再嘶哑，而是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我在对讲机里困了五年了。庄家答应我，只要再拉三个人，我就能解脱。你已经拉了两个了，就差一个，就差一个了！”
“所以你一开始让我回头，就是让我死？”
“死人不分谁杀的！陈默，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活！”
陈默关掉了对讲机。
车载导航突然亮了。原本的路线规划被强行更改，导航线变成了一条红得发黑的线，直指高架桥。
不仅导航在抢方向盘，车身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左边飘。
“它来了。”苏红坐直了身体，声音凝重，“庄家急了。”
陈默咬着牙，猛打方向盘，把车往江市大道上别。但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出剧烈的抖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在疯狂乱转。
“陈默，你靠我的怨气是压不住庄家的！”苏红急了，“你想死吗？”
陈默明白了。苏红的魂和这辆车绑着，她只能被规则压着。陈默从手套箱里摸出起子，对准中控台缝隙：“你要是个老司机，就再信我一次！”
“你干什么！”苏红尖叫起来。
陈默没有犹豫，起子狠狠挑断了那根绑着苏红的红绳。
“庄家绑住你的魂，是因为你的怨气。我把你的魂放出来，你替我压住它！”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红绳断裂的瞬间，车厢里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苏红的身体化作一团浓烈的白雾，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这股白雾极其凶悍，硬生生把偏向高架桥的车头给别了回来。
“往江市大道开！”苏红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带着电音一样的杂音。
## 第7章 庄家的陷阱
陈默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上了江市大道。
庄家似乎被激怒了。前方的路面突然开始扭曲，平整的沥青变成了一潭黑水。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个半透明的人形，正在凄厉地哀嚎。
“别怕，冲过去！”苏红大喊。
陈默死死闭上眼睛，连踩三脚油门。他感觉到车轮像是碾过了一堆黏稠的烂泥，车身剧烈颠簸，但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江市大道正常了。
然而，大道的尽头，却没有老火车站。而是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路。
“导航失灵了。”陈默拿起手机，上面是一片雪花。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五分。
“庄家修改了地图。”苏红的声音有些虚弱，“它把老火车站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家破旧的面馆。面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
“爸爸。”小女孩哭着向他跑来，“爸爸，我饿。”
陈默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他的女儿。三年前，因为陈默跑夜班，妻子跟人跑了，女儿一直跟着他。后来有一次发烧，陈默为了多跑两趟没带她去医院，结果烧成了肺炎，死在了医院里。这是陈默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爸爸，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小女孩站在马路中间，伸出小手。
陈默把那张纸条拍在方向盘上。原本写着七条守则的纸上，不知什么时候，最后一行多出了一句血红的字：
“第七条：遇到已故亲人拦车，必须下车拥抱。”
“陈默，别听！”苏红的声音在吼，“第七条是庄家刚刚加上去的，这根本不是守则！你下车，我们都得死！”
陈默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默默，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把孙女害死了，你现在连认都不敢认吗！”老太太的哭声也在旁边响起。
陈默的眼眶红了。眼泪砸在方向盘上。车子慢了下来。
“陈默！这车没火，鬼是进不来的！”苏红拼命叫着，“你要是开门，就全完了！”
陈默死死咬着牙，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猛地闭上眼睛，方向盘往右打死。车头险险地擦过小女孩的身体，直直冲向旁边的护城河。
“你疯了！”苏红惊叫。
“轰！”
出租车撞断了护城河边的石头护栏，半截车身悬挂在河面上。而就在这一刻，前方的迷雾散开，破败的、长满杂草的老火车站废墟，赫然出现在护城河的对岸！
原来，庄家把老火车站藏在了护城河的另一边。只有打破直线物理规则，从悬崖边冲过来，才能看到真实的坐标。
“砰！”车头砸在废墟的杂草地上，陈默的头磕在方向盘上，鲜血直流。仪表盘上的时间，变成了4:59。而废墟的上空，一团黑气正在快速凝聚，化作一个没有五官、穿着长袍的巨大黑影。庄家，露出了真面目。
## 第8章 天亮
陈默推开变形的车门，爬了下来。
脚下的废墟是一片荒土，散落着生锈的铁轨和残破的砖块。庄家就站在五十米外的废墟高处，像一尊没有脸的泥塑。
“你能走到这里，很好。”庄家没有嘴，但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里响起。
“庄家，游戏该结束了吧。”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冷眼看着它。
“结束？”庄家冷笑，“这辆车，是苏红的。只要它在，规则就在。你看看你的车。”
陈默回头一看。那辆出租车明明已经悬在了半空，但此刻，它正在被黑色的雾气一点点拉回地面。
“只要这车碰地，游戏重新开始。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条路。”
陈默看向苏红。苏红的残魂在车头前面飘荡着，越来越淡。
“陈默，他要用这车把我碾碎。”苏红平静地说，“如果我消失了，车就成了新的规则载体。你以后每天都会被困在车里，直到死。”
“有什么办法？”
“车没油了。”苏红突然笑了，“但是，只要车子没熄火，就不算结束。”
陈默看了一眼钥匙，还在ON的位置。
“但它的力量太大了，车会被它拉到地上，然后压死我。”
陈默看了一眼庄家，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4:59。
还有一分钟，就五点了。
他想起了老刘的话：“车子熄火就完了。”
他不能熄火，但他也不能往前走。往前走，就会进入庄家的核心规则领域，直接被捏死。往后走，就是河。倒车？
对，倒车！
陈默猛地拉开驾驶室的门，跳了进去。“苏红，上车！帮我看着它！”
“你干什么！”
陈默打着了火，直接挂上倒挡！他没有往前开，也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挂上倒挡，猛地踩死油门，向后退去！
出租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庄家冲去。
“你在送死！”庄家怒吼着，伸出巨大的黑手来抓车。
“我去你妈的！”陈默一脚油门踩死。
苏红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那个大钟狂笑起来：“倒车撞钟！老司机真有你的！”
出租车不仅没有停，反而倒着撞向了废墟里那个巨大的生锈大钟。
“铛——”
“轰！”
车尾狠狠地撞碎了旧大钟的钟面。钟里的齿轮、铁块四处飞溅，那一刻，悠长的钟声敲响。
五点整。
废墟上空的东方，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了云层，直直地照在老火车站的废墟上。这大钟是当年用来报时的镇物，钟声一响，意味着极阴时刻结束。
“啊——”
庄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模糊的轮廓在晨光里剧烈扭曲，像沸水浇在了雪堆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寸寸蒸发。
出租车卡在碎钟里，引擎发出两声干咳，彻底熄了火。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照进车厢，暖洋洋的。那股一直围绕着车子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
车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鬼。苏红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出租车司机制服，扎着马尾，像一个普通的早班司机。
“天亮了。”陈默推开车门，看着她。
“嗯，天亮了。”苏红看着他，鞠了个躬，“谢谢你。我那辆车的残魂，终于不用再拉着鬼了。”
陈默从兜里摸出那包烟，递给她一根。苏红没接，只是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我要走了。早班车要发车了。”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废墟的边缘，停着一辆崭新的出租车。苏红走过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
“嗯？”
“以后夜班，记住，别回头。”
她坐进车里，车缓缓开走，消失在晨光里。
陈默回到修理厂，把自己那辆烧了离合器的出租车修好，换了新轮胎。他在后座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打火机，还有一枚生锈的勋章。
那枚勋章上写着四个字：优秀司机。是苏红的。
陈默把勋章和打火机，端端正正地摆在中控台上。
从那以后，陈默辞了夜班的活儿，改跑白天。他每天下午五点交班。
江市的老出租车司机们，后来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夜班司机，不拉殡仪馆，不拉槐阴路。
陈默的车，再也没有接错过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