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钱，答应了室友许彻每周找人教训我一顿。
从那以后，我身上总是带着点伤，却觉得过得比从前轻松了不少。
只是后来这教训变了味。
我身上终于不再出现新的伤口了，只是后面会有点痛。
他把我当做能拱手让人的物品，当成他的小狗。
我不愿意。
“我们结束这场交易吧。”
他眼眶红得像是要哭了出来。
几个月前。
我踏上从穷乡僻壤走向城市大学校园的路。1
九月份的宿舍像蒸笼。
“喂，陈小林，把空调打开一下吧。”
我住在最靠近空调的床位，所以空调遥控器顺其自然地由我来保管了。
但是我不想开，我手中攥着遥控器，小心出声：
“可是我有点冷。”
“啊？”
张磊显然不信，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可能因为大家现在还不是很熟，他说出的话还算含蓄：
“呃，实在不行你盖被子吧，我们要热死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冷，和他们一样热得冒汗，但是我不想A空调电费。
“好吧，但A电费的时候能别算上我么。”
自此以后。
我成了他们眼中的奇葩穷酸室友，逐渐被孤立。
我知道自己这样确实很烦人。
但是我没办法。
我家里很穷，有两个弟弟妹妹。
弟弟在上小学，妹妹在上高中，而我已经年满18周岁。
所以父母难为情地合计着在哪能弄出来更多的钱时。
我盯着妈妈干枯发皱的手，看向爸爸晒得黢黑的脸，抢在爸妈开口之前自告奋勇：
“没关系，大学可以勤工俭学的。”
我有些不敢看他们的脸。
既怕他们不答应，又怕他们答应得痛快。
高考完的暑假我一天都没有休息。
用这个假期打工攒下的钱，交了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
剩下一点点作为生活费。
2
我知道他们越来越讨厌我了。
我总是不小心听见这样的声音。
“他怎么这么恶心？”
“烦死人了，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样的奇葩室友。”
“看他那穷酸样，真不知道现在这年代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真服了，这土包子怎么考上的这学校。”
……
我努力装作没有听见，让自己脸皮再厚一点。
我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从各个软件上薅的羊毛。
什么一分钱的纸抽、软趴趴支撑不起来衣服的衣架、薄得快碎掉的廉价塑料盆……
这都是我跟室友张磊学的。
他没想象中那样难说话。
我只要死皮赖脸一点，他不耐烦了，还是会指点我一二。
晚上六点半，我端着我的小破盆从洗手间走出来，路过他的时候，瞥见他柜子旁的一堆纸抽。
我知道他这是又薅到羊毛了，赶紧凑到他身边，问他怎么弄的。
这些个软件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和我作对，明明我比他穷多了，却总是不给我优惠。
我想让他教教我。
他皱着眉头挥挥手。
“哎你能不能别烦我了，你都问几次了？每个人的软件都不一样，我能咋办？”
“那要不……”
我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我便宜买你的行不行？”
我的纸快用完了，我不想花钱买，贵好多。
张磊终于抬头看我一眼，像看虫子一样的眼神。
我不敢再烦他，躲避着他的视线，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许彻回来了。
他长得高大帅气，进宿舍门的时候甚至要稍微欠身。
身上总是穿着白T恤，干净的扎眼，我虽然不认得那些logo，却知道一定很贵很贵。
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
我低头瞅瞅自己已经有点卷边儿的衣摆，叹了口气。
如果说我是菜市场收摊后没人要的菜叶子，他就是商场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最华丽的衣服。
他手里拎着一盒饭，散发的香味飘进我鼻子。
我咽了下口水，感觉肚子要打鸣了。
我还没吃晚饭，眼神控制不住似的时不时瞥向他那边。
他终于吃完了，剩了好多，正准备丢进垃圾桶。
我赶紧跑到他跟前拦住。
“等等！能……能别扔么。可以……给我吃么？”
他听见我的话，皱紧了眉头，狠狠甩开我抓住他胳膊的手，瞪我一眼。
“滚。”
那剩饭“嗵”的一声，被他丢进垃圾桶。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
因为我知道，所有室友里面最讨厌我的就是他。
他脾气不好。
其他人或许会顾及体面，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他却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害怕，决定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他。
果然是橱窗里隔着玻璃的东西，看得见，碰不得。
像我这样的人多瞅两眼只怕会被保安轰走，怎么还敢上前触碰呢。
尽管他吃的饭看起来是最好吃的，我还是放弃了从他那里讨饭吃。
3
“妈，我要出去住。”
我路过卫生间门外，听见里面有人打电话，没忍住停住脚步。
“我真受不了了，我们寝室里有个傻X室友。”
是许彻的声音。
“我不想体验宿舍生活了，你们帮我向学校申请一下吧，我要出去住。”
“真的求你了！妈妈。”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我从来没听过许彻这样讲话，不禁听的有些出神。
“咣”的一声巨响。
我吃痛地捂住额头，差点流出眼泪。
许彻一脸阴沉从卫生间走出来，眼神不善的盯住我。
“我、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语速飞快的解释完，便马上像逃跑一样，飞速溜回自己的座位。
看来他的请求被他妈妈拒绝了。
我不小心触了霉头。
便不敢再去看许彻的反应，生怕他会骂我，拿我撒气。
4
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快被我花光了。
只剩下不到100块钱。
我最近很焦虑，开始找起校内兼职。
但是刚开学课程又很满，没有太多时间。
我是想好好学习的，爸爸妈妈说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好在这几天学校开始了关于助学金申请的工作。
我没有电脑，在手机上花了好长时间，才费劲地填完表，给李博文发了过去。
李博文是我的另一个室友，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私下在宿舍偷偷请求他，可不可以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让我通过，我是真的很需要那笔钱。
他听到我的话，向许彻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满脸尴尬地拒绝我：
“这个是要按贫困标准评判的，我不能帮你哈。”
申请结果出来了，我没能通过。
我又去申请了学校组织的勤工助学岗位，也被拒绝了。
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和他们说想申请助学贷款。
电话那边的声音马上急躁起来：
“不行啊！小林，你可千万别搞这些，那些个校园贷什么的，都是骗钱的，你要是沾上那个，咱们家就全完了！”
我有些心累，无论我怎么和他们解释，他们都不能理解助学贷款是正规的国家贷款。
可我向来是家里最听话最懂事的长子，我不愿让他们为我操心。
最后，我只能决定暂时搁置学习，空闲时间多找几份兼职来做。
5
这天中午，只剩我和许彻在宿舍。
我恹恹的趴在桌子上，为了生活费发愁。
“陈小林，你最近很缺钱？”
废话，我一直都很缺钱，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过了一会儿，我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到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后，猛地坐起，回答的磕磕绊绊。
“啊，嗯……是的……”
我总归是有点抵触他，就这样低着头小声回应，没有回头，所以也不知道许彻是什么样的表情问出这些话的。
他问我这个做什么呢？
“你想要钱么？”
我实在没忍住，转过身去看他。
许彻抱臂依靠在他的床位栏杆上。
我呆愣的微张着嘴，一时答不上来。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于困惑，他不耐烦地撇撇嘴，没有再卖关子，清清嗓子道：
“跟你直说吧，我可以给你钱。”
我惊得张大眼睛。
他这是什么意思？
“啧。”
许彻上前怼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我说我可以资助你。”
我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你先别高兴，有条件的。”
许彻低垂着眼睨视我，缓缓开口说出他的条件：
“第一，以后你得无条件听我的。
第二，你之前惹的我很不爽，我得给你一些教训，并且以后可能会随时给你一点教训。”
许彻说完便开始认真看我，好像在用眼神问我同不同意，颇有些压迫感。
此时的我，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一肚子困惑与不解。
直到几张粉红色的钞票甩到我眼前，扫清了我所有的思绪。
“这是定金。
你要是答应我，会比这多很多。”
我失神地盯着那几张钞票，喃喃答应：
“好。”
刚好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6
手中攥着那几百元的定金。
平静的度过了一周后，我才知道。
原来许彻说的教训，就是找一群人揍我一顿……
天色已经很黑的时候，我从图书馆往宿舍走。
突然出现几个男生架着我往校门外拖。
我挣脱不开，最后被拉到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里，被这几个人堵起来殴打。
我吓了一跳，一开始还奋力挣扎。
等我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许彻给我的教训时，我已经抱着脑袋躺地上蜷缩成一团，任他们拳打脚踢。
他们打了多长时间才结束，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我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速，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痛。
我低头盯着被踩脏的鞋子，血顺着鼻腔淌下，滴在这双穿了很久的破旧鞋子上。
这双鞋子不能要了，我心想。
不过没关系，许彻会给我很多钱，我可以换一双新鞋了。
我简单擦了一下鼻血，避免让人看见，拖着脚步回了宿舍。
第二天，趁着宿舍里又是只有我俩的时候，我主动开口向许彻要。
“听说你昨天反抗的挺厉害？”
我慌张的解释：
“不是的，他们出现的太突然，我一开始没想起来……”
许彻好似一直盯着我的眼尾看。
我那里被打的又红又紫，戴眼镜会疼，就摘掉了那副一直戴着的厚重黑框眼镜。
此时我被许彻盯的有些不自在，赶紧又把眼镜戴上。
许彻咳了一声，这才转移了视线。
他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我收到了一大笔钱，足够我整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我拿出一点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
我突然可耻的觉得挨打很幸福。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那样的事。
7
最近我有隐约感觉到，室友们有些奇怪。
张磊刷着刷着手机，总是抬头瞅我一眼，嗤笑一声。
不止他一个，也不止我的室友们。
渐渐地，我听到了一些来自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
我回到宿舍，躺床上打开手机。
终于弄明白了室友的反常。
我“火”了。
在学校的论坛上。
许彻把自己遇见的奇葩室友，也就是我，做的所有讨人厌的事全都发在上面，引来不少人围观。
《遇到奇葩室友了怎么办》
这篇帖子一时间热度不下。
有痛批我的。
有同情我的室友帮他们出主意的。
也有同样遇见糟心室友产生共鸣的。
总之这个帖子受到越来越多人关注。
骂我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只是看文字就能气到，说应该狠狠给我点教训。
还用得到你说？
许彻早有打算。
我暗自苦笑吐槽。
其实，看见这篇帖子，我也没有特别难过。
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们有些见过我的人，总是在那上面说我土。
我是有些不服气的。
虽然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风吹日晒的，但我的皮肤随了妈妈比较白。
我摘掉厚重黑框眼镜，照照镜子。
看起来还是挺清秀的吧。
我自己觉得。
那时我也没料到这篇帖子会给我带来那样的“灾难”。
8
许彻真的很懒，真像个大少爷。
他频繁使唤我给他干活。
比如，洗袜子、倒水、打饭带饭……
能不自己做的事，全部让我去做。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古代伺候大少爷的小奴才。
小奴才的月例有我的多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赶紧甩了甩脑袋。
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突兀想法惹得涨红了脸。
我感觉自己好丢人。
这样的钱拿在手里，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心安理得。
不过。
我还是很愿意给许彻带饭回来的。
他把饭卡放在我这里。
“挑贵的、好吃的买，可别给我省钱。”
语气里暗藏警告。
那还不好说。
我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这又不是我的钱，干嘛要帮他省？
真是自作多情。
“给你自己也打一份一样的，当跑腿费了。”
我眼睛一亮，马上答应，“好的！”
小奴才不要随意评价少爷。
于是，我终于吃到了我心心念念的，许彻的可口饭菜。
他的饭真的很合我胃口，我吃胖了些，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的。
9
我没想到。
如此简单粗暴的教训方式，我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我原本以为，我从小没少干农活，身板儿结实，会很抗打。
但我发现，是我高估自己了。
那几个男生也不再无声地打我。
他们开始言语羞辱我。
我被摁在墙边，眼镜掉在地上。
“呦，你们看他长得还挺白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说着，他踹了一脚我的腰。
我闷哼一声，磕在墙上，疼得死死咬住嘴唇。
“哈哈哈，屁股还挺翘。”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单纯打我没什么成就感，开始从我身上找别的乐子。
他用手拽住我的耳垂，又捏又扯。
弄得我难受的紧。
“啊……”
突然，我左耳传来一阵刺痛，没忍住叫了出来。
他竟然咬在我的耳朵上！
我疼得红了眼眶。
“喂，你们可以滚了。”
冷冰冰的声音。
是许彻。
我扭头看过去。
他侧身倚在墙上，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的热闹。
我低垂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
那群人听他的话，一哄而散了。
许彻向我走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转过去。
“操。”
他皱眉靠近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吐在上面，弄的我耳朵痒痒的。
“这人属狗的吧，真是没规矩，得换人了啊……”
我只保持沉默，乖乖任他摆弄打量，什么也没说。
谁让我先惹人厌在先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该感激许彻才是。
我是真的感激。
钱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是很珍贵的、来之不易的东西。
至少这样，我不用为学费生活费发愁。
10
我最近觉得，我挨揍的频率降低了。
开始时，大约每周一次。
最近，从上次被咬伤耳朵教训以后，到现在几乎已经一个月没挨过揍了。
我在心里偷偷庆幸。
身上的伤都快痊愈了。
现在许彻只是喜欢指使我给他干活。
我不再需要去兼职，有了很多时间用来学习，所以成绩还算不错。
许彻让我帮他做小组作业。
“可是我没有电脑。”
“用我的。”
“可是我不会用电脑。”
许彻不说话了。
过了两天，许彻竟然给我买了一个新电脑。
我受宠若惊。
“我教你。”
有这时间大少爷您还不如自己去做作业呢。
“你说什么？”
我不小心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
我紧张的凑近他，露出讨好的笑，“我说我很～愿意学。”
许彻教我使用电脑基本操作，认真的样子竟然格外帅气。
我有点听不进去，只盯着他的下颚线，听见“啪啦啪啦”的打字声音。
我摸摸自己的下颚，有点嫉妒。
害怕他发现我没用心听，我边走神边奉承他。
“你打字好快呀。”
许彻嫌弃的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世界上最没见识的人。
“我这只是打得比较用力。”
“那你再轻轻地打一遍我听听。”
许彻真的听我的话，认真起来轻敲键盘。
“乌龟一样。”
……
许彻的脸登时变得很黑。
我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我、我和你开个玩笑。”
许彻没原谅我，上来扭我的耳朵。
他好像忘了我耳朵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
“啊，疼……”
我小声叫着。
许彻不动了。
他盯着我的耳朵周围看，眼神飘来飘去的，表情也晦涩难懂。
“怎么了。”
我问他。
“你谈过女朋友么？”
“啊？”我被问的有点害羞，低下头，脸快红到脖子了，“没有……我这样儿的……那有小女孩相中我呀……”
许彻嗤笑一声，意味不明：
“看来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11
许彻开始有些奇怪的要求。
他现在不太喜欢我和其他男生说话。
还时不时的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盯着我看。
“喂，陈小林，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听话地跟上许彻。
他背着书包，走得很快。
马上就走到了校门口。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我家。”
“啊？去你家干嘛。”
“啧，少废话，快点跟上。”
许彻嫌我走的慢，臭着脸回头拉住我的胳膊。
“上我家给我打扫卫生。”
“哦。”
那直接说就好了，我又不会拒绝他。
知道要去做什么后。
我开始美滋滋的想着。
去他家里打扫卫生，应该算我给他干过的活里，最麻烦最累的一个吧。
这次会有多少报酬呢？
站在他家门前。
我环视一圈，真是让人羡慕。
我从没进过这么好的房子，只在网上看过。
但是这里怎么不太像他家。
倒是有点像……
像酒店。
“许彻，这真的是你家嘛？你爸爸妈妈呢？”
“我自己住的公寓。”
原来如此，怪不得许彻想搬出宿舍住呢。
这比住学校舒服一万倍。
我撸起袖子，开始“工作”。
可是还没干多久。
“差不多就行，别弄了。”
许彻嫌弃的看着我。
“可是我还没……”
“我点了外卖，吃完饭再说。”
我咽了咽口水，是有些饿了。
“好。”
今天的晚餐真的非常丰盛。
他点了满满一桌。
我面前还摆了一杯酒。
“我就不喝了吧，我不会喝酒……”
“让你喝你就喝。”
我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还挺好喝的。
比我以前尝过的酒都好喝。
我欣然接受了。
没一会我就喝完了一杯。
许彻要帮我倒酒。
其实他对我还挺照顾的。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我心里暖暖的。
“哎呀，真是不小心，你快去卫生间洗一下。”
他竟然倒在我身上了，我的上衣和裤子都湿了一大片。
我叹了口气。
不要指望大少爷照顾人。
我在他家卫生间洗了澡。
“陈小林，你穿我这件衣服吧。”
许彻拿过来一件白色衬衫。
我有些不好意思穿他这干净昂贵的衣服。
“不用了吧……”
“快点，你的衣服都脏了。”
我硬着头皮穿上。
他的衬衫码很大，能盖住我的大腿。
但是……
“许、许彻，你忘记给我拿裤子了……”
许彻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
吓了我一跳。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晦暗。
我被他看的好不自在，使劲拽着衬衫下摆。
他递给我一个小短裤。
我穿上，更觉得窘迫了。
裤子完全被藏在衬衫下。
根本看不出来穿了裤子。
12
吃完饭。
许彻说要我陪他看电影。
我没看过什么电影，有点期待。
他挑了一个，应该讲的是一对兄弟的故事。
因为电影放了一半我都没看到女主角。
电影放着放着，我开始感到不对劲。
屏幕上开始出现震惊我的画面。
我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许彻……”
我刚问出口，许彻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你看不懂？”
“你干什么！？”
“你不答应？”
“我不……”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反应不过来，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你不答应的话，那把之前的钱还我吧。”
“怎么能这样，那些钱不是说好的……”
“你应该知道我给你的那些，远远大于你帮我做事的价值吧。”
我大脑一片空白，拼命的想能反驳他的话。
“那你不是还找人教训我了么……”
许彻哼笑一声。
“已经很久没人动你了吧。让我想想多长时间了，有一个月了吧？钱我可没少了你的。”
我渐渐没了声音。
他确实给了我太多我不该得到的。
而我也用了不少。
我可能还不回去了……
13
许彻假扮我班长的身份，又联系上了我的父母。
他给我父母转过去很多钱，说是我获得的奖学金。
妈妈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我帮着许彻一起骗了她。
她们相信了。
我最后还是答应了许彻。
现在我不再害怕走着走着会突然被人拖走。
不用担心脸上的伤太明显会被人过问。
每周一次的挨打，变成了后面偶尔会痛。
我不明白。
许彻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不是相互爱慕的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吗。
而且我是男孩子啊。
他怎么……
他给我买好吃的饭菜。
给我买电脑。
那天以后。
还总给我买好看的新衣服和鞋子。
我明知道这不可能，却还是控制不住瞎想。
越想脸越臊，脸蛋烫得好像要烧起来了。
我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
走路也轻飘飘的了。
14
许彻现在越来越不满足，把我带到他家去还不够。
这个时间，宿舍里又只剩下我和许彻两个人。
静悄悄的。
许彻爬到我的床铺上。
“不行！绝对不行！被看到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其他室友会不会突然回来。
我对着许彻大喊。
“谁让你不安床帘了。”
许彻应该也知道这实在过分。
没有再逼迫我，下去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
他突然把我扛到他床上。
我这才慌了起来。
我涨红了脸，死死揪住衣服。
许彻根本不听，他把他的床帘拉上。
“这回行了吧。”
我根本拗不过他，他力气比我大。
我乞求的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那、那你快点……我害怕……”
宿舍床太小。
没一会，我的胳膊和腿都挂在床栏上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陈小林。”
李博文进来就喊我的名字。
我吓呆了，身体僵硬不敢动。
许彻捂住我的嘴，帮我把手脚收回来。
“他不在。”
“啊，噢、哦，好吧。”
我听见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
心里一片死寂。
李博文肯定看到了吧？
被发现的绝望夹杂着羞耻，催得我眼泪停不下来。
“没事了，你哭什么，他什么也没看见。”
许彻不断帮我擦眼泪，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像哄小孩。
15
我高估了自己在许彻心中的地位。
我才是最容易自作多情的那个。
我总是高估自己。
这天，李博文要请我吃饭。
我慌了。
那天他一定是发现了。
我心惊胆战去赴约。
结果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以班长的身份对我表示关心。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他点的菜真得很不合我胃口。
还是许彻的好吃。
那之后李博文总约我出去吃吃喝喝。
我觉得他肯定有话对我说。
这次他请我喝咖啡。
对我来说倒是新奇，我喝的津津有味。
李博文突然把手伸过来，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的嘴角。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嘛。”
“你嘴沾上沫儿了。”
“我自己擦就好了呀……”
我觉得很别扭，下意识想到许彻。
如果是他帮我擦，我应该不会这么排斥吧。
我忽然感觉背后阴冷，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可能我看错了。
周末宿舍向来人少。
以前许彻总会在周末把我拽到他家去。
今天许彻不知道干嘛去了。
屋里只剩我和李博文。
他又过来和我搭话，没一会就靠的越来越近。
竟然趁我不注意把嘴贴在我脸上！
我狠狠推开他。
“你干嘛！”
“呵，你装什么呀？”
他表情瞬间变得轻蔑。
“你……你在说什么……”
“那天我都看见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声音都颤抖，强装镇定。
“自从那天看见你俩在宿舍之后，我可真是忘不了呢……许彻给你点好处你就可以，我请你吃了那么多，你也都接受了，我不行吗？”
“你、你有毛病吧，我可……”
“你知不知道之前那个贫困补助是许……”
“哗啦”一声。
床帘被大力拉开的声音把我俩的话打断。
“可以啊，我同意了。”
冰冷的声音把我冻住。
许彻一直在。
我僵住了，不敢回头看他。
李博文也没料到许彻在宿舍，尴尬的走开了。
那天，我在桌子前枯坐了一夜。
贫困补助竟然是许彻搞得鬼。
他只是喜欢欺负我。
我是可以随便拱手让人，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
16
我就那样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许彻又把我拖去了他家。
“怎么？我允许你卖给他了，你怎么不高兴？”
“我看他也挺有钱的。”
“你不就是只养不熟的狗么，谁给你钱你就跟着谁。”
“他的饭好吃么。”
……
他每一句话都像冰刃扎进我心里。
我筋疲力尽瘫在他身下。
他还不愿意放过我。
“你要答应他么？”
许彻翻出自己的手机，怼在我眼前。
我转了转眼珠，看见他手机上的图片。
是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在饭店吃饭。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笑。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望向许彻。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见了么，你家人现在过得有多滋润。你要是敢答应李博文，你看他们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啊，原来他是在威胁我……
可是我的脑子现在思考不了别的什么了。
也不想回答许彻的问题。
我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图片。
他们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我该高兴才是，我一直希望家人能平安健康幸福。
我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了。
原来可以这么快。
我还没大学毕业呢，愿望就实现了。
可是那里面怎么没有我呢？
一分一毛省钱的时候真的很窘迫。
因为贫穷惹人厌恶被人孤立真的很难过
被一堆人堵在角落里拳打脚踢真的很痛。
像物品一样供人买卖真的痛苦。
我眼眶越来越热，鼻子越来越酸。
视线终于模糊了，再看不清图片里的画面。
我还是没控制住哭出了声音。
眼泪止不住的流，死死咬着嘴唇憋气。
许彻被我吓了一跳，慌乱地把我抱起来，给我擦泪。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眼泪流个不停。
他就不停的帮我擦。
“你怎么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吓唬你的。”
“我、我就是看你和他走的那么近，我有点生气。”
“说你像狗是因为、因为小狗很可爱啊，我很喜欢小狗才那么说的。”
“因为……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17
我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一向很好。
只是那天有点失态。
现在已经不去想了。
我把自己沉浸在被许彻喜欢的欣喜之中。
因为我感觉，我似乎也有点喜欢他。
他好像教训了李博文。
李博文最近鼻青脸肿的。
而且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了我俩的事。
也没人敢表现出什么。
室友也不像以前那样孤立我了。
许彻会带着我一起和他们玩。
上课的时候，许彻往我的脸上贴卡通小狗的贴纸。
我也喜欢上小狗了。
许彻现在经常带我去品尝各个咖啡店的饮品。
我很喜欢喝。
其他室友也有约我们一起聚餐，我只是笑着表示感谢。
许彻小声抱怨，被我听见了。
“谁给你花钱你就对谁笑是不？还好老子的老子最有钱。”
我就转过头只对着他笑。
但我偶尔还是会担心许彻会突然生气。
会偷偷观察许彻的脸色。
因为他对自己温柔而格外珍惜。
周末。
许彻拉着其他人说要陪我过生日。
我都不记得这天是我的生日。
我从前不怎么过生日。
爸爸妈妈太忙了，就算有时间过，也是在我们仨兄弟姐妹的生日里挑一天过。
许彻给我带上蛋糕帽，点上蜡烛，让我赶快许愿。
我双手合十，许了个和从前有点不一样的愿望，吹灭了属于自己的蜡烛。
张磊开玩笑问我，“你是不是许愿天上掉下来很多很多钱。”
许彻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
我只看着许彻笑。
许彻脸有点红，“你笑的真傻。”
今年我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许彻平安健康幸福。
我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我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18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白雪皑皑。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我又被一群人拖到那个角落。
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飘过很多想法。
怎么也想不明白，最近又怎么惹许彻生气了。
这次好像打的格外狠呢。
又狠又快。
没一会人就都散开走掉了。
只剩我一人趴在雪地里。
血没有从鼻腔流出，是从口里咳出来的。
雪地上被染上一大片。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起来把血迹处理了。
垃圾桶旁边有一只小狗玩雪。
它脖子上带着项圈，应该是有主人的。
他不听话的时候，主人也会这样教训他么？
我木木地想。
“陈小林！”
许彻远远跑来。
“你怎么在这……”
我还没收拾完。
他看见我的模样，止住了话。
“你怎么了！谁干的！？”
我愣了愣，“不是你么……”
许彻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什……”他停下脚步，直直立在那，“你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不都是这样么？”
“我们结束这样的交易吧。”
“我不想再挨打了。”
“我真的很怕疼，我怕哪天再被他们打死了……”
我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竟然看见了许彻痛苦到扭曲的脸和眼泪……
最后还是许彻带我去了医院。
又帮我报了警。
警察会不会把他也抓走？
这期间他一直没和我说话。
我知道是我误会他了。
我在病床上躺着，想了很多。
许彻要帮我交钱。
我拒绝了。
“许彻，我们结束交易吧。”
他惊得猛抬头看我。
“不可能，我不同意！”
“你不要再给我钱了，我不会要的。以后我会多做兼职，努力把以前的钱也还给你。”
他急得还要说什么，我用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是我误会你了。”
“我以为还是你找的人，可能是因为，我们就是以金钱交易开始的吧。”
“所以我们结束这种交易吧。”
“我不想再拿你的钱了。”
“也不想再因为钱，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我以后会努力兼职，努力学习，努力生活的。”
“和你一起，好吗？”
19
那次以后。
我眼尾处留了一个道疤。
倒是还好，淡红色的，仔细看才能看清。
我把它当做眼线。
许彻满眼通红地找到我。
“你怎么了？”
我轻声询问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忘了那个论坛，是那里面骂你的人干的……”
原来是这样。
那个论坛没有随着时间热度下降。
反而越来越多人在里面发泄宿舍矛盾引起的不满。
那些人却没办法真的对室友做什么，于是有些无聊的人便找上了我。
现在那个论坛已经被许彻删除了。
我不怪许彻。
他却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要我打回去。
他拽着我的手往他脸上招呼。
“你打我吧，或者你也找人打我。”
我觉得他这样真没意思，不耐烦的抽手，没想到一不小心真的打在他脸上了。
我这一下可没少使劲，他一侧脸瞬间红了。
我俩都惊得眨了眨眼。
我看他也没生气，下意识的道歉张口却变成了：“我还想打……”
许彻一脸憋屈，闭上眼把脸凑近我。
“打吧，你可劲打，打到消气为止。”
我只掐了掐他的脸。
我没打他，他看起来反而更难过了。
那之后，许彻一旦被我惹得不高兴了，我就把眼睛凑他面前，指指那个“眼线”。
他就会一下泄了气，陷入深深地自责，想拼命地给我花钱，买吃的、买喝的、买衣服……
我一个也不要。
我不会再收他的钱。
每次我这样拒绝他，他就会失落好久。
“以后我也不会再拿钱要求你做任何事。”
“之前的钱你不用还我了，多请我吃饭吧。”
“好。”
我爽快的答应了。
许彻现在也不敢随便碰我了。
有时候他伸出手，碰到我的衣角，又会突然停下来。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你干嘛？”
“没什么。”
他把手收了回去。
“我怕你不喜欢。”
20
一转眼快放寒假了。
我提前买了车票。
许彻对此很不满。
“我假期不想回家了。想申请留校。”
“哦，那你在这注意安全。”
我敷衍着。
“你买票买那么早干嘛？”
“我怕到时候没票了。”
“没票就晚走几天能怎样？”
“不要，我想家了。”
……
他现在拿我没办法，什么都得听我的。
现在我才是少爷，他是奴才。
到了放假那天，我收拾好行李，却怎么也找不到身份证。
奇怪，我记得我放在钱包里了呀。
许彻跳下床来。
“怎么了？身份证找不到了？我帮你找找……”
我看他那殷勤的样子，终于知道身份证为什么不见了。
我本来想拆穿他的。
可看他一副生怕我走了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着急回去了。
于是，长这么大的我，第一次这么浪费。
买了票故意不去坐车，又重新买了延后几天的车票。
我想。
我确实很想要很多的钱。
但是，这世上应该还没有任何人，没有爱还能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