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处理
赵鹏飞把会议记录拍在桌上。
“动物园下个月拆。动物集中处理，能卖的卖，卖不掉的安乐死。”
陈德贵站起来。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饲养员、兽医、财务、办公室文员。赵鹏飞坐在主位上，西装袖口往上卷了两道，手腕上一块金表，表盘亮得能照见人。
“老陈。”赵鹏飞笑了一下，“你一个月四千二，操什么园长的心？”
“我干了二十年。”
“是啊，二十年。”赵鹏飞把会议记录翻到第三页，“青山动物园年年亏损，去年亏了三百多万。你告诉我，这钱谁出？”
陈德贵没吭声。
“动物养着也是受罪。”赵鹏飞把记录合上，“长痛不如短痛。能卖的卖给马戏团、养殖场，卖不掉的——安乐死，卫生防疫那边我来协调。”
“卖给马戏团？”陈德贵看着他，“大王那条腿就是马戏团打瘸的。你还要把它卖回马戏团？”
“那是前任园长的事，跟我没关系。”赵鹏飞站起来，“下个月拆迁队进场。这一个月，你们配合做动物清点、估价、联系买家。散会。”
陈德贵站着没动。
赵鹏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老陈，你那个灵长类区就一只黑猩猩，处理起来最简单。联系一下附近的养殖场，看有没有人要。”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往外走。小周是新来的实习生，二十出头，学动物医学的，坐在角落里没动。她看了陈德贵一眼：“陈哥……”
“我没事。”陈德贵把椅子推回桌底下，往外走。
他先去了灵长类区。
老铁的笼子在动物园最里面。黑猩猩今年二十岁，动物园开园那年在山里捡的，当时还是个崽子，是陈德贵一口一口喂大的。
“老铁。”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
黑猩猩从角落里爬过来，隔着铁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陈德贵的头。
“他们要把你卖了。”
老铁看着他。
“或者把你处理掉。”
老铁的手指头在他头发里拨了拨，然后缩回去，从笼子角落里摸出个东西递出来——一根褪色的旧绳子，陈德贵二十年前给它编的，它玩到现在。
“收着。”陈德贵把绳子推回去，“我还没死呢。”
老铁把绳子攥在手里，蹲在笼子边上看着他。
陈德贵在笼子前面蹲了半个钟头，然后站起来去猛兽区。
老虎大王在笼子最里面趴着。它来的时候前腿就是瘸的，前任园长从马戏团买的二手老虎，买来之后发现瘸了，表演不了，扔在笼子里不管。陈德贵喂了它三年，才让它从笼子角落里挪到笼子中间。
“大王。”
老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搁回爪子上。
“赵鹏飞说要把你卖给养殖场。”
大王尾巴动了一下。
“养殖场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陈德贵蹲在笼子外面，“养肥了杀，卖皮卖肉。”
大王把脑袋往爪子底下缩了缩。
陈德贵在猛兽区待了一下午，挨个笼子看过去——猴子、狐狸、狼、两只黑熊。每个笼子前面蹲一会儿，跟动物说两句话。
晚上他回到饲养员休息室，小周在门口等他。
“陈哥，我下午听见赵园长打电话了。”小周压低声音，“他跟一个姓钱的开发商说，‘动物处理完土地就能挂牌，你那边钱什么时候到账’。”
陈德贵把工作服挂好：“你听见了？”
“我在办公室整理档案，他门没关严。”小周把手机掏出来，“我还看见他桌上放了一份合同，上面写着‘土地转让协议’。陈哥，这动物园是不是不是‘升级改造’，是要把地卖了？”
陈德贵没搭茬。
“陈哥，咱们怎么办？”
陈德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小周，你明天正常上班。你看见的听见的，都当没发生。”
“那你呢？”
“我去趟园长办公室。”
当天晚上陈德贵没有回家。他蹲在灵长类区的笼子外面，把老铁叫到笼子边上。
“老铁。”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老铁盯着铁丝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笼子里伸出来。
陈德贵把铁丝弯了个钩，递到它手里。老铁捏着铁丝，歪了歪头。
“开门。”陈德贵指了指笼子外面的锁。
老铁把铁丝往锁眼里捅了两下，咔嗒一声，笼子门开了。
“好。”陈德贵把笼子门关回去，“再开一遍。”
老铁又开了一遍。
“行了。”陈德贵把铁丝收回来，“睡觉。”
他站起来往休息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铁。黑猩猩蹲在笼子边上，手里攥着那根旧绳子。
“老铁。”
老铁看他。
“咱们不能等死。”
## 第2章 阴阳合同
陈德贵把老铁带到园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走廊里没人。
上午十点，饲养员都在各自区域干活，办公室文员出去买咖啡了。陈德贵推了一下门，门没锁。赵鹏飞走的时候大概忘了锁——他从来没把老陈放在眼里。
“进去。”陈德贵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保险柜，两把椅子，墙上挂了几张和领导的合影。陈德贵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老式机械锁，转盘旁边有个钥匙孔，钥匙就能开。
他扭头看老铁。老铁正坐在办公椅上转圈。
“老铁，过来。”
老铁从椅子上跳下来，蹲到保险柜前面。陈德贵把铁丝递过去——新弯的，头更细。他指了指保险柜的钥匙孔：“开这个。”
老铁把铁丝捅进钥匙孔，歪着头转了两下，停住了。
“继续。”
老铁又转了两下，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
陈德贵拉开柜门，里头码着一摞文件。他翻了翻——最上面是动物园的年度财务报表，底下是几份合同。他把合同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份合同封面上写着“青山动物园升级改造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甲方是青山动物园，乙方是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协议里写着“动物园原址升级改造为商业综合体”，项目总投资五千万。
陈德贵翻到第二份合同。封面一模一样，但底下的字不一样——“青山动物园动物资产处置及土地转让补充协议”。内容：动物园现有动物由甲方负责处置，处置所得归甲方所有；动物园土地以“资产置换”方式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另议。
第三份合同最关键——一张手写的便签，夹在第二份合同里。赵鹏飞的字：“老钱，动物处理完，土地挂牌，钱打我私人账户，税的事你搞定。”
陈德贵把三份合同都拍了照。拍照的时候手有点抖，拍了两张才拍清楚。
“老铁。”他把合同塞回保险柜，关上门，“走了。”
老铁从办公椅上跳下来，跟他出了门。陈德贵把办公室门带上，锁舌弹回去，跟没开过一样。
回到灵长类区，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把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一遍。小周从后面跑过来：“陈哥，你脸色不对——成了？”
陈德贵把手机递给她看。
小周翻了翻照片，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阴阳合同？他拿动物园的地卖钱，动物处理掉的钱还打他私人账户？”
“嗯。”
“那咱们赶紧交给林业局——”
“交给谁？”陈德贵把手机拿回来，“赵鹏飞上面有没有人？他干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人点头他敢签？”
小周不说话了。
“合同先留着。”他把手机收好，“得想个办法，让这事自己曝出来。”
当天下午赵鹏飞回来上班，路过灵长类区的时候停了一下：“老陈，黑猩猩联系好买家没有？”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没回头：“联系了。对方说黑猩猩年龄太大，卖不上价，让我再问问。”赵鹏飞哼了一声：“实在卖不掉就处理掉，别拖。”他走了之后，老铁从笼子角落里摸出那根旧绳子，递到陈德贵手里。陈德贵接过绳子，攥了一下。
## 第3章 老铁开锁
陈德贵把偷出来的合同照片存了三份——手机一份、U盘一份、手抄一份。
手抄那份最保险。他找了个旧笔记本，把三份合同的关键内容逐字抄下来：协议编号、甲乙双方、转让金额、赵鹏飞那张便签上的每一个字。抄完他把笔记本塞在饲养员休息室柜子最里面，用工作服裹着。
合同到手了，但陈德贵没急着交。他在动物园干了二十年，知道赵鹏飞这种人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干——上面肯定有人点头。把合同交上去，万一落到赵鹏飞的人手里，他跟老铁都得遭殃。
“得让外面的人先知道。”陈德贵跟小周蹲在灵长类区后面商量。
“开直播。”小周说。
“直播？”
“现在谁还看举报信啊？你把动物园的事直播出去，观众看见了，发酵了，上面不查都不行。”小周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关注了好几个动物园的号，有个东北虎园天天直播喂老虎，粉丝五十多万。你这动物园开了二十五年，老员工老动物，故事比他们多。”
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直播能管用？”
“能。打赏、带货、接广告都行。”小周翻到后台收益页给她看，“你看这个账号，一个月打赏挣两万多。”
陈德贵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陈哥，你一个月四千二，赵鹏飞要拆动物园你拦不住。但你要是把动物园做成网红打卡地，他拆之前得掂量掂量。”
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想了半天。
“行。试试。”
当天晚上小周帮他注册了账号，名字叫“老陈的动物园”。第一条视频拍的是陈德贵早上巡园——他跟老铁打招呼，给大王喂肉，摸摸黑熊的脑袋。小周拿手机跟在后面拍，剪了三十秒发出去。
第二天早上看后台——播放量两千三，粉丝二十个。
“二十个粉丝。”陈德贵蹲在笼子前面划手机。
“第一天嘛。”小周在旁边蹲着，“明天直播试试。”
第二天晚上陈德贵开了第一场直播。他坐在灵长类区的笼子外面，对着手机镜头不知道说什么。观众进来了二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的——“这什么地方”“黑猩猩呢”“主播不说话？”
陈德贵憋了半天，指着老铁说了一句：“它叫老铁，二十岁了。”
弹幕：“然后就没了？”
小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直播到第十几分钟，陈德贵站起来去猛兽区喂老虎。他把手机架在笼子外面，拎着一桶肉走进去。老虎大王从笼子角落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栏杆前面，低头吃肉。
弹幕忽然多了。
“这老虎腿怎么了？”
“看起来好可怜。”
“主播这是动物园吗？老虎为什么瘸了？”
陈德贵蹲在老虎旁边，看着弹幕：“大王的腿是以前马戏团打的。来的时候就是瘸的。”
“那你为什么还养着它？”
“不养着它，它早死了。”
当天晚上直播结束，陈德贵看了一眼后台——观众从二十个涨到两百个，打赏收了八十多块钱。小周兴奋地喊：“陈哥，有钱了！”陈德贵把手机搁在笼子上，看着大王趴在笼子角落里舔爪子。他蹲下来，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小周，明天直播还拍大王。”
## 第4章 直播试水
第二天直播，大王成了主角。
小周提前在账号上发了一条预告：“今晚七点，老陈讲大王的故事。”配图是大王趴着舔爪子的照片。当晚直播在线人数从两百涨到八百。
陈德贵坐在老虎笼子外面，大王趴在笼子里面，前腿搭在栏杆上。
“大王来的时候是2019年。”陈德贵看着弹幕，“前任园长从马戏团买的，说是表演虎。买回来一看腿是瘸的，表演不了。前园长嫌它赔钱，扔在笼子里不管，饭都懒得喂。”
弹幕：“那你怎么办？”
“我那时候负责猛兽区，一天三顿给它喂。刚开始它不敢靠前，我把肉搁在笼子门口就走。喂了三个月，它才肯在我面前吃东西。喂了三年，它才从笼子角落里挪到中间来。”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刷屏：“好人有好报”“大王遇到贵人了”。
有人刷了一个礼物——一朵玫瑰花，十块钱。
陈德贵看了一眼：“谢谢这位‘大王粉丝’的玫瑰。”
弹幕：“主播你工资多少？”
“四千二。”
“这么少？养这么多动物？”
“干了二十年，习惯了。”
“动物园是不是要拆了？”
陈德贵顿了一下：“嗯，说是下个月拆。”
弹幕炸了：“拆了动物怎么办？”“不能让动物园拆！”“主播你开个打赏，我们给大王凑医药费！”
陈德贵看着弹幕没说话。
当天晚上直播结束，小周把后台数据调出来给他看——在线峰值一千二，打赏收了三百多，涨粉两千。评论区有人留言：“大王的前腿能治吗？”
小周念给他听：“陈哥，大王的腿——”
“治不了。”陈德贵把手机搁在桌上，“骨头长歪了，这么多年了，治不了。”
“那他们问能不能拍个大王走路的视频——”
“可以。”
小周拍了段大王走路的视频发上去，播放量一晚上破了三万。
第三天直播，弹幕里有人刷：“你们动物园要拆，这些动物是不是都要卖到养殖场去？”陈德贵看着这条弹幕，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只要我在一天，不会让它们被卖到养殖场。”小周在旁边举着手机，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
## 第5章 大王
直播间人越来越多。
小周把每场直播的内容都做了剪辑——“老陈和大王”“老陈和老铁”“黑熊的一天”——发在账号上做短视频。一周下来，账号涨了五万粉。
小周帮他绑了银行卡，攒了几天提现到账。陈德贵看着后台的数字愣了一下——一个星期挣了七百多块，跟他巡园一个星期的工资差不多。
“陈哥，要是天天这么播，一个月能挣三千多。”
“嗯。”陈德贵把手机揣兜里，“够买肉了。”
他把打赏收益全部换成了动物的伙食——大王加了鸡肉，老铁添了新鲜水果，黑熊那边添了蜂蜜。赵鹏飞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老陈，你最近挺阔啊，黑熊都吃上蜂蜜了？”陈德贵没接话。
直播做了半个月，小周接到一个电话——本地一家宠物食品公司想投广告，一个月给五千块，条件是直播间挂他们的logo。
“陈哥，五千块！”小周举着手机跑过来。
“挂。”
广告挂上之后，弹幕里有人说：“主播接广告了？动物园是不是有钱了？”
陈德贵在镜头前蹲着，手里拿着大王的肉盆：“动物园没钱。这钱是给动物买吃的。”
弹幕刷了一波礼物。
当天晚上直播，大王趴在笼子里，前腿伸在栏杆外面，陈德贵一边给它擦药一边跟弹幕聊天。有人问：“大王的腿还能好吗？”陈德贵一边擦药一边说：“骨头长歪了，治不了。但它在我这儿一天，我就伺候它一天。”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刷了一个大礼物——“给大王加鸡腿”。
陈德贵看了一眼礼物金额——五百块。
“太多了。”他对着镜头说。
“不多！给大王买好吃的！”
直播间里刷礼物的弹幕开始滚屏。陈德贵把大王的药擦完，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这钱我全买肉，每一分都花在动物身上。”
直播做了二十天，账号粉丝涨到八万。这天下午陈德贵正在给老铁喂水果，小周跑过来：“陈哥，钱广发的人来了。在园长办公室，说要见你。”
## 第6章 威胁
陈德贵把水果盆搁下来，擦了擦手。
园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赵鹏飞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点笑，不像平时那么横了。旁边沙发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脑袋锃亮，手腕上一串佛珠——钱广发。
“老陈来了，坐。”赵鹏飞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陈德贵没坐，也没接水。
钱广发笑了一下：“陈师傅，久仰。你那个直播我看了，做得不错，给动物园涨了不少人气。”
“有什么事直说。”
“爽快。”钱广发把佛珠在手里搓了一圈，“陈师傅，动物园要拆，这是定下来的事。你那个直播，能不能先停一停？”
“为什么？”
“动物园拆了之后，这片地要开发。你天天直播，观众对着动物哭哭啼啼的，影响不好。”
“动物不是成本。”陈德贵看着他，“我直播拍的是动物，不是你的地。”
钱广发脸上那点笑没变：“陈师傅，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四千二。”
“我给你一个月八千，你停播。”钱广发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过来，“三个月，两万四，先拿着。”
陈德贵看着那张卡没动。
赵鹏飞在旁边打圆场：“老陈，钱总也是为你好。你一个月四千二，这钱拿着，动物园拆了你也有个退路。”
“我拿这钱，动物怎么办？”
“动物按合同处理。”赵鹏飞把合同推过来，“这是我跟钱总签的协议，动物处置有专项预算，按流程走。”
陈德贵看了一眼那份协议——跟他在保险柜里拍到的一模一样。
“赵园长。”陈德贵把视线从协议上挪开，“这协议里写着动物处置的费用归甲方，甲方是谁？”
赵鹏飞愣了一下：“甲方就是动物园。”
“动物园的账户跟你私人账户是一回事吗？”陈德贵看着他，“你保险柜里那张便签写的什么来着——‘动物处理完，土地挂牌，钱打我私人账户’。”
赵鹏飞的脸色唰地变了。
钱广发把手里的佛珠停下来，看了赵鹏飞一眼。
“老陈。”赵鹏飞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德贵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镜头对着钱广发和赵鹏飞，开着直播，“家人们，这位是钱广发钱总，这位是赵鹏飞赵园长。钱总说让我停播，给我两万四封口费。赵园长说动物按‘合同’处理。”
弹幕在屏幕上滚成一片——“什么合同？”“封口费？”“动物园是不是要把动物卖了？”“报警！”
赵鹏飞伸手去抢手机。陈德贵往后退了一步：“直播呢，赵园长。抢手机不好看。”
钱广发脸一沉，但没动——直播镜头对着，动手更难看。赵鹏飞本来想叫保安，钱广发使了个眼色——他们想先试试“谈”。
“陈师傅，你这是找麻烦。”钱广发把佛珠往桌上一拍站起来。
“我找麻烦？”陈德贵把手机举高，“你们要把动物全卖到养殖场，我找你们麻烦？”
钱广发和赵鹏飞把陈德贵从办公室推了出来。小周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陈哥，你没事吧？”陈德贵把手机递给她：“录下来了。都录下来了。”小周翻了翻手机里的直播录像，抬头看他：“陈哥，咱们是不是该找林业局了？”陈德贵把手机拿回来：“再等等。得让更多人看见。”
## 第7章 动物园重生
陈德贵把直播录像剪了三段发在账号上。
第一段——钱广发说“我给你一个月八千，你停播”。第二段——赵鹏飞说“动物按合同处理”。第三段——陈德贵把合同照片一张一张翻给观众看，从协议封面翻到赵鹏飞那张便签。
视频发出去三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一百万。
陈德贵把合同照片发到直播间，手抄本寄给林业局，U盘交给省里来的调查组。三条线同时动。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五个电话——有本地媒体的、有市林业局的、有省动物保护协会的，还有一个自称是纪委工作人员的。
第二天市林业局来人了，钱广发和赵鹏飞都被叫去谈话。赵鹏飞在谈话室门口看见陈德贵，脸涨得通红：“陈德贵，你等着——”
“我等了二十年了。”陈德贵蹲在走廊里，手里攥着老铁的旧绳子，“不差这一会儿。”
调查结果一个月后出来了——赵鹏飞和钱广发的阴阳合同被认定为违规，土地转让协议作废，赵鹏飞被免职并移交司法机关。钱广发的广发置业有限公司被处以罚款，商场项目叫停。
市政府批复：青山动物园改制为“青山野生动物救助站”，编制归市林业局，陈德贵任站长。
批复下来那天，陈德贵站在动物园大门口看文件。小周从后面跑过来：“陈哥！咱们不用拆了！动物全留下了！”
“嗯。”
“你咋不高兴？”
“高兴。”陈德贵把文件折好揣兜里，“去给大王加肉。”
救助站挂牌那天，陈德贵带着小周把每个笼子挨个走了一遍——老铁在笼子边上玩绳子，大王趴在笼子里晒太阳，黑熊在墙角挖洞，猴子在树枝上荡来荡去。
“小周。”
“嗯？”
“咱们还播吗？”
“播啊！现在粉丝三十多万了，好多人问能不能来参观。”
“那就播。”陈德贵站在灵长类区的笼子前面，“让外面的人看看，动物不是成本。”
老铁从笼子里伸手出来，摸了摸陈德贵的头。
当天晚上直播，陈德贵坐在老铁的笼子前面，弹幕问他：“陈站长，动物园现在不拆了，你以后打算干什么？”陈德贵把老铁递出来的旧绳子接过来攥了一下：“干到退休。退休了让老铁接班。”弹幕笑了一片。屏幕角落里，老铁趴在笼子边上，歪着头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