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一间小花圃，绑定了一个佛系培育系统，系统从来不强制派任务，想干活就拿奖励，不想动就随便躺平。几位农科院退休老头，到处寻访一株近乎绝迹的珍稀老桩，市面上假货横行，不少行家接连踩坑。刚好真品就在我手上，我随手演示复壮手法，连改良配土方案都说得清清楚楚。老头们轮番劝我加入科研项目，我指了指满园花草：实验室规矩太多，我在小院养花，想睡懒觉就睡懒觉，自在得多。想来骗货碰瓷的贩子，直接被老头们笑着拦了回去。
第1章
“五百块，连盆带土，我大发慈悲收了。”
我躺在枇杷树下的竹椅上，压根没睁眼。
“不卖。”
话音刚落，一只油腻的大手直接按住了石桌边的粗陶盆。
赵大海满脸横肉抖了抖，嘴角往下撇出个轻蔑的弧度。
“小沈，别给脸不要脸，这破枯木桩子早死透了。”
“我留着当柴火烧。”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旁边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人突然往前跨了半步，手机镜头几乎怼到我鼻尖。
“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黑心花农囤货居奇的嘴脸！”
周思思穿着露脐背心，嗓门又尖又利，故意冲着麦克风拔高了调子。
“刚才我都摸过了，树皮干得掉渣，根部肯定全烂了。”
“拿块死木头当宝贝，她就是想等着宰冤大头呢！”
我终于睁开眼，把遮阳草帽从脸上拿下来。
院子里原本安静得能听见蜜蜂嗡嗡叫，这会儿被她吵得脑仁疼。
“把手机拿开，私闯民宅还要不要脸？”
周思思非但没退，反而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我看。
右上角挂着两千多人的在线数字，弹幕刷得飞快，全在骂我黑心。
“哟，急了？大家快看她这副心虚样儿！”
她扭头冲着赵大海娇滴滴地笑了一声，顺势往人胳膊上靠。
“大海哥，咱们好心帮她清垃圾，她还不领情呢。”
赵大海顺手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啪地拍在石桌上。
“五百块不少了，够你吃半年咸菜。”
“顺便把你那几袋黑土也带上，我拉回去垫鸡窝。”
我坐起身，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紫砂老盆上。
里面栽着一株歪脖子老树桩，表皮灰褐粗糙，看着确实像烧焦的废木头。
只有我知道，那是爷爷生前从深山火场里刨出来的野生素心绿萼。
半个月前我绑定了个佛系培育系统，眼前刚好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宿主今天想晒太阳还是拔草？顺便提醒一句，前面那位大叔鞋底沾了猪粪。】
我没理会系统的冷笑话，站起身伸手去端紫砂盆。
“拿上你们的钱，现在滚出我的院子。”
“装什么清高？”
赵大海抬脚踩住花架底座，力道之大震得上面两排多肉直晃。
“告诉你，房东张老板已经把这片院子转租给我了。”
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钥匙串碰撞声，房东张德贵叼着烟晃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甩在石桌上。
“沈禾，合同下个月到期，我决定不续租了。”
我捏起那张纸，上面的违约条款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
“张叔，白纸黑字签了三年，这才刚满一年半。”
张德贵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闪烁着往赵大海身上瞟。
“少废话，违建整改通知下来了，三天之内必须腾空。”
“你要是不搬，推土机直接开进来碾平！”
我攥紧了纸页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小院的围墙和花棚都是爷爷当年亲自找人报批盖的，证件齐全得很。
这群人分明是串通好了来明抢。
“违建通知书呢？拿原件给我看。”
张德贵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骂骂咧咧。
“老子说拆就拆，轮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管？”
赵大海得意地晃了晃车钥匙，抬脚踢翻了脚边一排刚扦插好的月季苗。
啪嚓几声脆响，红泥盆碎了一地，嫩绿的枝条滚进泥水里。
“三天后我带人来收地，这枯桩子要是还在院里，可就归我处理了。”
周思思举着手机把碎掉的花盆拍了个特写，笑得眉眼弯弯。
“家人们点点关注，三天后咱们现场直播清理黑心作坊！”
两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木门，张德贵临走前还狠狠吐了口痰。
我蹲下身，把被踩扁的月季苗一根根捡起来。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动个不停，拿出来一看，网店后台瞬间涌进上百条一星差评。
全是周思思直播间里的粉丝跑来刷的恶意留言，骂我卖假木头骗老人钱。
系统慢悠悠地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新字。
【花盆碎了八个，宿主心里是不是很堵？要不我教你配一盆毒药泼他们脸上？】
我把沾满泥土的嫩枝插回新土里，心口像是压了块湿透的棉絮。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笛，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外。
第2章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胸口别着一枚农科院的银色徽章，下巴抬得老高。
赵大海立刻换上一副哈巴狗似的嘴脸，小跑着迎上去递烟。
“陆博士，您怎么亲自跑一趟，货我都给您备在车后备箱了！”
我刚端起水壶准备给碎掉的月季浇定根水，动作不由得顿住。
农科院的徽章，我太眼熟了。
陆明宇看都没看院子里的狼藉，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赵老板，确定是野生素心绿萼的真品？顾老和周老急着要数据。”
“必须真品！我托关系从深山里掏出来的，保准三位老专家满意。”
赵大海拉开面包车后门，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裹着红绸的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截黑漆漆的树桩，表面油亮得反光。
风顺着院门吹过来，一丝刺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停下浇水的动作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截树桩的断面处泛着不正常的白茬，树皮接缝里明显透着胶水干涸后的反光。
这就是拿普通老油松树根拼接粘出来的假货，连树皮纹路都是反的。
念在陆明宇胸口那枚徽章，我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这位先生，他箱子里的木头有桐油和树脂胶味，不是绿萼。”
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
陆明宇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在打量一团路边的垃圾。
“你在教我做事？”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晃了晃。
“我是农科院林木研究所的在读博士，专门研究古桩活体基因。”
“就凭你这种躲在城中村倒腾烂花草的散户，也配质疑我的眼光？”
赵大海立马跳出来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陆博士您别理她！这丫头眼红病犯了，刚才还想强买强卖讹我呢！”
周思思不知什么时候又举起了手机，镜头精准对准我的脸。
“家人们听到没有，她连农科院的博士都敢碰瓷！”
“果然没文化真可怕，卖假货卖魔怔了吧？”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水壶捏得咯吱响。
刺耳的嘲笑声顺着风钻进耳朵，眼前的画面忽然跟五年前重叠在一起。
那年爷爷病重住院，怀里死死抱着一叠写满观测数据的泛黄草稿纸。
院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所谓专家，连草稿纸都没翻完就随手扔进垃圾桶。
领头的人说，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乡下老头，懂什么珍稀种质保护。
爷爷气得咳出一口血，出院后就再也没下过床。
临终前他握着我的手，指着角落那株救回来的野生绿萼，喘着气叮嘱我。
千万别跟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较劲，守好小院自在活着就行。
喉咙口像是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冷了下来。
“信不信随你，等拿着假货去见老专家，丢人的不是我。”
陆明宇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管好你的嘴，再敢胡说八道败坏我导师的名誉，我让你这辈子卖不出一片叶子。”
他扭头冲着赵大海扬了扬下巴。
“把东西抬上车，八十万的科研采购款，明天顾老他们亲自过来验货签字。”
八十万。
赵大海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鞠躬哈腰。
临走前，他特意绕到我那盆紫砂老桩旁边，拿脚尖踢了踢盆沿。
“明早我就带撬棍来清场，顺便把你这堆破烂拉去烧锅炉。”
周思思关掉手机直播前，冲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感谢各位老铁举报，这家黑心花店的网店已经被平台永久封停了！”
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原本用来维持日常开销的微店页面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上面挂着一条鲜红的系统违规公告，因为涉嫌销售假冒保护植物，账户资金全部冻结。
系统在我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咱们这佛系小院快让人掀翻了，你确定不找个棍子先打一顿？】
我摸了摸紫砂盆冰凉的边缘，看着那根枯瘦却藏着一丝微弱生机的枝条。
房租没了着落，网店封了，明天早上推土机就要堵门。
如果现在认怂签字滚蛋，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全毁了。
第3章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我骑着那辆掉漆的电动三轮车，一路赶到区花卉市场管理协会。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足，刘主任正翘着二郎腿喝功夫茶。
我把爷爷当年留下的土地租赁备案和经营许可证拍在办公桌上。
“刘主任，青禾小院手续齐全，张德贵和赵大海拿假通知逼我搬迁，还封了我的网店。”
刘主任连眼皮都懒得抬，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抿了一口。
“小沈啊，做人要懂事，别不知好歹。”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调解协议，推到我手边。
“赵老板看上你那块地皮做展厅，愿意给你两千块搬迁费，这事就算了结。”
“两千块？”
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气极反笑。
院里光是二十年腐熟的松针土和老陶盆，成本都不止两万块。
“院子里全是老株母本，他们昨天刚砸了我八盆花，今天就要明抢。”
刘主任啪地放下茶杯，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母本？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陆博士都鉴定过了，你院里全是不值钱的杂草！”
“我告诉你，协会已经收到十几个举报电话，说你无证经营濒危植物。”
“今天这字你要是不签，明天我就吊销你的营业执照，让你连摆地摊的资格都没了！”
我看着刘主任腕子上那块崭新的金表，表带扣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塑料膜。
赵大海昨天才去过他家。
讲道理在利益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我一言不发地收起证件，转身走出办公室，心底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与其在这儿跟一群装睡的人扯皮，不如回去把紫砂老桩先转移走。
三轮车一路狂飙回巷口，还没停稳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木门敞开着，我花了半个月才搭好的遮阳大棚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几袋刚发酵好的松针土被割破袋口，黑褐色的营养土全倒进了脏水沟里。
“住手！你们干什么！”
我扔下车钥匙冲进院子，整个人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周思思手里正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桶身印着刺眼的工业次氯酸钠漂白剂字样。
刺鼻的氯气味扑面而来，而她手里的塑料桶，正稳稳倾斜在紫砂老盆上方！
哗啦一声，大半桶浑浊刺鼻的强碱盐水直直浇透了树根。
“哎呀，帮她消消毒嘛，省得长满虫子传染给附近邻居。”
周思思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手里还不忘把歪着的补光灯往脸前挪了挪。
“家人们看好了，我这是在替社区做卫生整治！”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理智彻底断了弦。
我冲上去一把夺过塑料桶，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滚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思思脚下一滑，顺势一屁股坐进旁边倒塌的泥水坑里，手机飞出去两米远。
她扯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双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救命啊！黑心老板打人了！杀人了！”
直播间画面虽然歪斜地对着天空，尖叫声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赵大海拎着一根铁撬棍从大棚后面钻出来，顺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
“好啊，光天化日行凶伤人！我已经报警了！”
我根本顾不上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扑通一声跪在紫砂盆前。
剧烈的强碱腐蚀性极强，原本泛着微弱湿气的表土瞬间冒起白沫。
我颤抖着手扒开表层泥土，指尖传来的灼烧感让人阵阵发寒。
昨天还在枝头悄悄冒出的一点点嫩绿芽尖，此刻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尖端迅速焦黄发黑。
那是我用尽心思养了整整三年，才好不容易唤醒的一点生机。
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连平时的懒洋洋语调都消失不见。
【警告！目标植株根系遭遇急性盐碱灼伤，生命体征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流失！】
我抓起旁边的水管想冲水稀释，赵大海却一脚踩住了橡胶水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地里的我，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丫头，刚才那下推得挺爽吧？”
“等会儿派出所和市场监管的人就到了，故意伤害加上销售假货，够你进去蹲几天。”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和执法车的刹车声。
周思思立刻捂着胳膊眼泪汪汪地迎了上去，声音凄惨得像是断了腿。
赵大海弯下腰，拿一份刚印好的转让协议拍在我满是泥水的手背上。
“签了它，把这破院子抵给思思当医药费，我就不追究你打人的事。”
第4章
“都别动！谁报的警？”
两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走进小院，后面还跟着满脸严肃的刘主任。
周思思一瘸一拐地扑过去，把沾满泥巴的胳膊伸到镜头和执法人员中间。
“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好心提醒她院子环境不达标，她抄起桶就往我身上砸！”
刘主任板着脸扫了一圈狼藉的院子，目光定格在我手里沾满泥浆的紫砂盆上。
“沈禾，协会刚给你发过整改通知，你不仅抗拒执法，还当众殴打媒体监督员？”
我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护着紫砂盆，指缝里全是冰凉的泥浆。
刚才强忍着没掉的眼泪，这会儿砸在干枯的树皮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是他们私闯民宅，拿工业漂白水往我的树上浇。”
我指向角落里那个翻倒的白色塑料桶，桶身标签清清楚楚印在那里。
刘主任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摆手打断我的话。
“行了，谁不知道你院里全是死木头？人家好心帮你消毒杀虫，你反咬一口！”
赵大海顺手把那份房屋转让协议又往前递了半寸，语气阴冷。
“同志，我也懒得跟个小姑娘计较，只要她把这破院子签字抵了赔偿，我们立刻撤案。”
四周巷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来。
周思思的手机虽然沾了泥，直播间却越聚越多人，在线人数已经飙破五万。
“家人们快看，这种黑心商贩就该彻底封杀！大家一起监督她签字道歉！”
手机屏幕里弹幕疯狂刷屏，全是辱骂和嘲讽，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我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我死死咬着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挤开人群停在门口。
陆明宇推开车门走下来，怀里捧着一个包着红绒布的礼盒，满面春风。
“刘主任，动作挺快啊，没耽误下午的验收吧？”
刘主任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握手，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博士放心，马上就清理干净，绝不污了老专家们的眼！”
陆明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怀里那个被泥水和白沫浸泡得不成样子的紫砂盆上。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顺脚踢起一捧脏土，直接泼在紫砂盆边沿。
“这种被盐水泡烂的死木头，连给赵老板提鞋都不配，赶紧扔垃圾车里。”
紧接着，他转过身对着巷口的人群高声宣布。
“诸位街坊也做个见证，农科院的顾老、周老还有陈老，已经到巷口了！”
“今天三位国宝级专家亲自过来，就是为了验收我替研究所发掘的野生素心绿萼！”
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连刘主任和赵大海都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周思思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赶紧把镜头对准陆明宇怀里的红绒礼盒。
“家人们！泼天的大场面来了！国宝级老专家亲自验货！”
“让这个卖假货的黑心丫头好好睁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研瑰宝！”
推土机的轰鸣声已经响到了院墙外头，张德贵挥着小红旗喊人准备拆门。
周思思拿着签字笔塞进我僵硬的手指缝里，笑得一脸恶毒。
“跪下道个歉，把字签了，陆博士大发慈悲就不追究你碰瓷的罪名。”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贪婪又丑恶的嘴脸，指尖紧紧扣住紫砂盆的边缘。
这字，我死都不会签。
可如果再耽误十分钟，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就要彻底烂在盐水里。
就在推土机铁铲猛地撞向木门框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止。
“住手！谁让你们开车的！”
紧接着，三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的老人，从一辆不起眼的公务轿车里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老人满头银发，眼神锐利得像是鹰隼。
陆明宇眼睛一亮，立刻捧着红绒礼盒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谄笑。
“顾老！您怎么亲自下车了？东西我都给您备好了，保证是完美无瑕的真品！”
顾振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定格在泥水坑里的我身上。
准确的说，是定格在我怀里那个泡着白沫的紫砂老盆上。
下一秒，顾老手里的紫檀木拐杖猛地往青石板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第5章
“这……这是……”
顾振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陆明宇，大步流星朝我冲了过来。
后面的周老和陈老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两人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明宇僵在原地，手里的红绒礼盒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老，您走错了，真品在我这儿呢！”
顾振华根本不理他，一脚踩进泥水坑里，丝毫不在意裤脚沾满脏泥。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俯下身盯着紫砂盆里的树桩看了足足三秒。
那树皮表面独特而扭曲的螺旋状维管束纹路，还有根部隐约透出的半寸淡金色髓心。
正是农科院苦苦寻访了十几年，却始终只存在于泛黄档案照片里的野生素心绿萼！
“真品！真的是活体野生老桩！”
旁边的周老激动的胡子都在颤，跟着半蹲在地上，伸手想去摸又不敢用力碰。
陈老猛地直起腰，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举着手机和撬棍的一群人，声音震得人心头一跳。
“谁干的？！谁往这株国宝级种质根上泼的漂白水？！”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空气里隐隐弥漫的氯气味。
周思思手里的手机晃了两下，直播间五万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刚才那俩人不是说那是死木头吗？老专家说是真品国宝？！”
“刚才这女主播还亲自往上倒了一大桶漂白水！我录屏了！”
“这情节反转太猛了吧，那个男博士手里的才是假货？”
陆明宇慌了神，急忙捧着红绒礼盒挤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老，周老，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我这盒子里才是赵老板花重金收来的……”
“闭嘴！”
顾振华猛地转过头，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挑开红绒礼盒里那截木头的树皮。
咔嚓一声脆响，一块涂满树脂胶的松树皮整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惨白松软的普通泡桐木。
“拿块涂了桐油的烂木头当古桩，陆明宇，你这博士学位是买来的吗？！”
陆明宇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红绒礼盒啪嗒掉进泥水里。
赵大海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转头就想往人群后面缩，嘴里还胡乱狡辩。
“不关我事！肯定……肯定是那丫头嫉妒，半路把货掉包了！”
“你放屁！”
陈老指着他手里还没扔掉的撬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我们在巷口全听见了！强抢民宅，毁坏濒危母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顾振华顾不上收拾这群蠢货，重新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紫砂盆里那根开始发黑的根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绝望。
“太晚了，强碱盐分已经顺着导管渗进主根……”
周老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PH试纸测了一下泥水，瞬间变黑的试纸让他长叹一声。
“休眠期的老桩代谢极慢，一旦遭遇急性盐碱休克，根本来不及置换细胞液。”
“就算现在立刻拉回农科院的无菌恒温实验室，至少也得准备三天以上的透析缓冲液。”
三个老头看着面前渐渐失去生机的绿萼芽尖，一个个眼眶发红，痛心疾首。
如果连这最后一株母本都死了，国内这种具备极高抗逆基因的古梅品系，就真成了绝响。
我默默听完三位老先生的话，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慢慢站起身。
“用不着去实验室，这儿就能救。”
顾振华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疑。
旁边的陈老连忙劝道：“小姑娘，我们知道你心疼，但这不是普通的旱涝，化学药剂伤了根心……”
“如果三分钟内不把残余碱液抽出来，神仙也救不活。”
我打断了他的话，大步朝屋檐下那个还没被砸烂的旧木架走去。
视野角落里，原本一直装死的佛系系统突然蹦出来，啪啪放起两朵小烟花。
【难得看宿主想正经干一次活，附赠精准配比微调提示，拿好不谢。】
我从木架最底层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陶坛子，拔掉上面的木塞。
一股带着微酸清甜的发酵果木香气飘散出来，瞬间冲淡了空气里刺鼻的氯气味。
第6章
“让一让，麻烦把紫砂盆抬到阴凉处。”
我的语气很平静，反倒让原本急得团团转的三位老专家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赵大海躲在人群边缘，这会儿缓过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神弄鬼，拿坛子酸菜水就想救活？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周思思也赶紧缩在保镖一样的张德贵身后，把手机悄悄调低音量，心里祈祷着我千万别救活。
要是真救活了，那她倒进花盆里的那桶水，可就真成毁坏国宝了！
我根本懒得搭理背后的嗡嗡声，利落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嫁接小刀，用打火机把刀刃烧红。
顾振华瞪大眼睛盯着我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要做什么？休眠期动刀修根，会加快感染！”
“不把灼伤的皮层削掉，碱液会顺着维管束往主干爬。”
手腕轻轻一转，灼热的刀锋精准削去紫砂盆边缘几条已经发黑发软的须根。
每一刀下去都稳准狠，切口平滑得像镜面，刚好停在健康白皙的木质部边缘，绝不多伤半分元气。
周老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扶了扶眼镜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手法……没有二十年以上的老桩外科功底，根本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顾振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接下来的动作。
我从坛子里舀出一瓢金黄清亮的发酵雨水，缓缓顺着修剪好的伤口往下淋。
“雨水提前混了青梅酵素和腐殖酸，弱酸性刚好中和掉残余的次氯酸钠。”
水珠顺着切口滑落，接触到泥土里残留的碱沫，立刻滋滋冒起细密的小气泡。
陈老立刻拿出便携试纸往流出来的废水里蘸了一下，看着试纸瞬间恢复温和的中性淡黄色，手一抖差点把本子扔地上。
“精准中和！半点多余酸害都没有！”
紧接着，我从旁边抓过一小把黑灰色的粉末和一块蜂蜡，用竹片快速调匀抹在所有伤口处。
“艾草灰杀菌，混合野蜂蜡封闭切口，锁住仅存的一点树液。”
清理完旧盆里的毒土后，我直接划开屋檐下唯一没被划破的几个编织袋，在木盆里抓着配土。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像在做高难度的珍稀植物抢救，倒像是在自家院里拌一盆面粉。
“底下铺三层大颗粒火山岩和碎老陶粒，保证透水不闷根。”
“中间用五年腐熟的松针腐叶混合红玉土，比例四比三，再掺两成粗河沙。”
“表层盖一层洗干净的干水苔，留出呼吸孔。”
我一边迅速填土压实，一边随口报出连温度湿度都考虑在内的改良配土方案。
旁边的陈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圆珠笔，飞快地在巴掌大的小本子上狂记，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
周老干脆掏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生怕漏掉一个字。
“腐熟松针中和土壤板结，红玉土保肥保气，老陶粒调节底部微循环……”
顾振华喃喃复述着我的每一句话，浑浊的老眼里骤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光彩。
困扰了农科院植物组整整十五年，关于野生梅科老桩移植后必定烂根休克的难题，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用最土的法子，三言两语给彻底拆解了！
“胡扯！你们别被她骗了！”
赵大海心里发慌，眼看着几个老头越看越激动，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刚才那芽尖都黑透了，难道抹点草木灰就能起死回生？”
刚说完，蹲在紫砂盆面前的周老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动了！顾老您快看！”
所有人齐刷刷地凑过去，连院外探头探脑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根原本发黑发干、几乎快要彻底脱落的顶芽边缘，在吸饱了弱酸营养液和透气土壤的水汽后，枯死的外皮竟然微微崩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一抹比翡翠还要娇嫩清透的绿意，正颤巍巍地从裂缝中心顶了出来，饱满得仿佛随时能掐出水。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弹幕密密麻麻糊满了整个屏幕。
“真活了？！二十分钟不到起死回生？！”
“刚才那个男博士呢？脸疼不疼啊？”
“女主播完了，这下赔得倾家荡产吧！”
陆明宇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点绿意，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直接坐进了泥坑里。
顾振华激动的双手直颤，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手腕。
“小姑娘！你叫沈禾是吧？这双手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跟我们回农科院！我立刻向院里打报告，给你特批一个首席培育研究员的编外名额，项目经费随你挑！”
第7章
顾振华的话像是一颗炸雷，直接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响。
刘主任手里的茶杯盖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半，脸上的横肉抖成一团。
农科院的首席培育研究员？那是多少高校教授挤破头都摸不着的门槛！
旁边的周老也紧跟着凑过来，生怕我被顾老抢了先似的，连忙亮出自家底牌。
“小沈别光听老顾的，来我们生物种质实验室！我那儿有三千万的专项经费刚批下来，你只管负责配土复壮，助手给你配十个！”
陈老不甘落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镀金的门禁卡往我手里塞。
“我们所里待遇更好，分独立小楼，还给你配备全套进口恒温玻璃温室！”
三个在学术界跺一跺脚都能震三震的老头，此刻围着一个沾满泥巴的小姑娘争得面红耳赤，跟菜市场抢新鲜白菜似的。
瘫坐在泥坑里的陆明宇看着这一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尖声喊了一句。
“顾老！你们不能这么破坏规矩！”
“她连个正经大学毕业证都没有，怎么能进国家重点实验室？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周老猛地转过头，隔着老花镜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的硕士论文加上博士开题报告，抵得上人家刚才抓的那一把土吗？”
“弄块假木头骗经费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滚一边待着去！”
陆明宇被骂得狗血淋头，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多吐出一个字。
三位老专家又重新转回满脸慈祥的笑模样，齐刷刷地盯着我，眼里满是求贤若渴的期盼。
“小沈，怎么样？收拾东西今天就跟我们走？”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冰凉的镀金门禁卡，又扭头望了一眼阳光正好的小院。
角落里几只橘猫正趴在花架上打呼噜，枇杷树荫下我的竹椅还稳稳摆在那里，石桌上的凉茶还剩半壶。
去实验室？早上八点得打卡，写不完的观察报告，开不完的研讨会，还得伺候一大帮整天勾心斗角的关系户。
想到那样的日子，我连腰都觉得酸了。
我把门禁卡轻轻放回陈老手里，指了指满院子自由自在乱长的花花草草。
“谢谢三位老先生赏识，不过实验室规矩太多，我不习惯。”
“我在小院里养花，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渴了摘颗枇杷吃，自在得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滞了两秒。
顾振华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把泼天的富贵和科研资源直接往外推。
他张了张嘴，还不死心。
“小沈，科研待遇真的好商量，实在不行……你不用每天坐班，一周来三天行不行？”
我摇了摇头，顺手拍掉袖子上的泥巴。
“三天也太累了，我这人懒散惯了，连闹钟都不爱定。”
陈老和周老对视一眼，不仅没生气，眼里的欣赏反而更浓了。
真正胸有沟壑的奇人，向来都不被名利场拘束，这等心境可比实验室里那帮急功近利的小年轻强出百倍。
“行！既然小沈喜欢清静，咱们绝不强人所难！”
顾振华笑着摆了摆手，刚准备继续跟我讨教几句那坛发酵液的做法，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直缩在墙角的赵大海和周思思，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正猫着腰想从破损的木门缝里溜出去。
“哎哟，那位先生和小姐急着去哪儿啊？”
陈老脸上挂着笑，脚步却稳稳往后退了两步，正好一左一右跟周老配合着，把窄小的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大海干笑两声，冷汗顺着肥厚的大脸盘子往下淌。
“那个……老先生，刚才都是误会，我们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
“煤气没关不要紧，我刚才顺手帮你们叫了农业执法大队和派出所的同志。”
周老乐呵呵地举起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免提通话界面上，里面清晰传来执法车即将到达巷口的回复。
“正好大家当面把八十万的科研诈骗案，还有故意毁坏濒危母本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赵大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噗通一声腿软坐在了门坎上。
周思思尖叫一声，疯狂地去按手机关机键。
“别播了！快关掉！”
可惜越急越乱，手忙脚乱间不仅没关掉，反而把前置摄像头切换到了自己那张哭花了眼线、满脸惊恐的大特写上。
第8章
不到五分钟，巷口再次响起整齐的警笛声。
这次下车的不只是两个片区民警，后面还跟着农业农村局的执法队长，以及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领导。
刘主任擦着满头大汗迎上去，双腿打颤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执法队长根本没看他，直接大步走进院子，敬了个礼跟顾振华几位老先生握手。
“顾老，刚才接到您的电话我们立刻调集了所有材料，这就是涉案的假木头？”
“都在这儿呢，连着假冒农科院名义强拆民宅的几个帮凶，一个都不少。”
张德贵手里的拆迁小红旗早就扔进阴沟里了，这会儿扑通一声跪在民警面前。
“同志！我冤枉啊！都是赵大海塞给我五千块钱，让我印的假违建通知书！”
“这小院土地证件全是真的，我压根没打算拆！”
旁边还没走远的街坊邻居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对着赵大海指指点点。
“怪不得呢，老爷子当年批地建房全村都知道，哪来的违建！”
“黑心肝的骗子，连小姑娘的生计都敢抢！”
市场监管局的领导脸色铁青地扭头瞪向刘主任，吓得刘主任差点直接晕过去。
“回去立刻写检讨停职配合调查！这片花市的经营乱象，也是时候彻底清查一遍了！”
民警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绒礼盒和那桶白色漂白剂，现场固定好所有物证。
周思思的直播间虽然在半分钟前被平台官方强制封禁，但早已经有无数热心网友把刚才的全过程录屏保存，甚至连带发到了市局官方账号下面。
“警官，我真的只是想帮她消消毒，我不知道那枯树枝这么金贵啊！”
周思思抱着民警的裤腿嚎啕大哭，全网五万双眼睛看着她从嚣张跋扈的打假女侠变成了阶下囚。
民警面无表情地把她拉起来，咔嚓一声铐上了冰凉的手铐。
“故意毁坏具有重大科研价值的珍稀种质资源，加上网络诽谤和寻衅滋事，有什么话去所里慢慢说吧。”
另一副手铐精准落在了脸色死灰的赵大海腕子上。
眼看着大势已去，赵大海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挣扎着冲着我吼起来。
“等等！你们不能抓我！这破树桩本来就是她那个死鬼爷爷偷来的！”
“二十年前他就是个偷挖保护植物的贼，根本没有合法来历，我只是替天行道！”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陆明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喘着粗气跟着大喊。
“对！顾老！咱们农科院档案里有规定，来源不明的野生植株不能纳入科研保护！”
“她家祖辈就是山里的偷盗分子，就算这树是真的，也不该留在她手里！”
原本一直好脾气站在旁边的我，听到他污蔑爷爷的那一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谁是偷盗分子？”
我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斑驳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用油纸小心包裹着几本边角卷曲的笔记，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褪色的老旧批文。
我走回院子，直接把那张批文递到顾振华面前。
“顾老，三十年前的林区抢险采伐抢救证明，上面好像还有您的签字。”
顾振华接过那张薄薄的油纸，借着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科学家，手指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批文右下角签着三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顾振华。
而在上方领衔勘察员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我爷爷的名字，沈长青！
“老沈……沈长青是你爷爷？！”
顾振华的声音瞬间嘶哑得不成样子，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下来。
“三十年前林区大火，老沈为了护住那几株野生的素心绿萼母本，一个人冲进火场背出半截烧焦的树根……”
“后来通讯断了，我们所里找了他整整十年，都以为他已经埋在山里了！”
周老和陈老凑过去一看，同样惊得说不出话来，红着眼眶摘下帽子对着那张批文深深鞠了一躬。
当年没有沈长青冒死抢救回来的种质根系，今天国内早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丝素心绿萼的影子！
在场所有执法人员听完这段往事，无不肃然起敬。
而刚才还叫嚣着污蔑爷爷的赵大海和陆明宇，此刻脸色灰败得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
“把这几个造谣毁谤烈士后代、破坏科研功勋遗物的东西，全部带走！”
执法队长一声怒喝，民警毫不留情地将赵大海和周思思押进了警车。
陆明宇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胸口那枚农科院徽章被陈老亲手摘了下来。
“从今天起，研究所开除你的学籍，所有的科研骗补问题一并移交纪检部门！”
曾经耀武扬威的一群人，转眼间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第9章
院门外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解气的掌声，几个平时受过赵大海气的小花农甚至激动的红了眼眶。
傍晚的风吹过小院，带着泥土和青梅酵素清甜的香气。
顾振华一直留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爷爷生前留下的那几本观测笔记，嘴里不停发出叹息。
“原来当年老沈退回老家后，一直在默默记录温湿度变化。”
“要是早点找到这几本笔记，我们所里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
我端出一壶刚泡好的冷萃茉莉花茶，给三位老先生一人倒了一杯。
“爷爷临走前说过，那些数据留着也是发霉，只要能帮上真正干实事的人就行。”
“这几本笔记你们带回去复印一份吧，原件我还得留着做个念想。”
顾振华郑重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在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传世玉玺。
旁边的陈老接过花茶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我原本被封停的网店账号叮咚一声弹出了恢复正常的通知。
不仅所有恶意差评被平台方连夜清空，店铺首页还多了一个金灿灿的官方认证标牌。
市农业农村局重点推荐野生花木保护示范小院。
下一秒，原本寂静的后台提示音瞬间响成了连成一片的瀑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订单？”
我点开后台看了一眼，足足涌进了三千多条购买多肉和普通花肥的订单。
不少网友还在留言区里疯狂道歉刷屏，表示要下单买盆花支持正义花农。
【宿主别慌，系统贴心提示：要是全接了，你明天早上五点就得起来打包快递。】
我想都没想，直接动手把所有商品库存全部改成了每日限量五单。
顺手在店铺公告栏里打上一行字。
店主懒散，每天睡到自然醒才发货，急单勿拍。
刚设置完，原本因为赔款事由联系我的法院调解员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赵大海名下的两间商铺和存款已经被依法冻结，加上周思思名下的网红账号收益，足够全额赔偿我受损的大棚、营养土以及精神抚慰金，总计十二万八千元。
不仅小院一分钱损失没有，还白白多了一笔足够我舒舒服服躺平好几年的零花钱。
送走恋恋不舍的三位老专家时，天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关好破了个角的木门，正准备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睡觉，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宿主保住佛系小院核心资产，顺利完成第一次无压清场，发放豪华懒人奖励包！】
【奖励一：全自动无声恒温微喷滴灌系统一套，已自动接入院内水塔。】
【奖励二：百年天然腐殖老叶土配方精简版一份，拌土省力百分之八十。】
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吹过院子，角落里原本歪斜的水管瞬间变成了精致隐蔽的细铜喷头。
哪怕我以后连躺三天不起床，院里的花草也不会渴死一棵。
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爬上二楼软绵绵的床铺，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原以为这下总算能过回安生日子了。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院门外又传来了嗡嗡嗡的小声交谈声。
我揉着鸡窝似的乱发打着哈欠推开二楼窗户往下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只见院子外的竹篱笆边，整整齐齐蹲着三个熟悉的白发背影。
顾振华、周老、陈老，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买菜大妈同款的遮阳草帽，正凑在一起小声比划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袋和精美的礼品盒。
第10章
“嘘，小声点，别把小沈吵醒了！”
“顾老，都十点十分了，咱们在这儿蹲了一个半小时，腿都麻了……”
“麻了就忍着！年轻人睡眠金贵，谁叫咱们昨天没提前预约？”
我看着楼下像三个小学生罚站似的国宝级专家，哭笑不得地套上宽松的居家服走下楼。
刚拉开木门栓，三个老头瞬间齐刷刷地站起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小沈睡醒啦？没吵着你吧？我们来得太早，顺便在门口帮着拔了几根杂草。”
顾振华说着，侧身让出后面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植物保护基金会的李会长，专门给你送专项扶持资金来的。”
李会长满脸热情地双手递上一张支票和几份烫金合同。
“沈小姐，只要您点头挂个首席顾问的虚名，基金会每年无偿拨款一百万帮您扩建花圃，绝不干预您的任何日常！”
我刚想开口婉拒，巷子口突然猛地刹停了一辆豪车。
两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大摇大摆地挤到篱笆门口。
“哎呀，听说这儿藏着一株绝迹的素心绿萼？小姑娘，我们老板出两百万打包买走！”
“顺便给你个高薪，去我们私人会所当花匠，一个月一万块够意思了吧？”
说话的男人拿手里的折扇毫不客气地往旁边推了一把，正好戳在周老的肩膀上。
“几个老头挡什么道？穿着地摊货在这儿捡破烂呢？赶紧滚一边去！”
我皱了皱眉，刚准备拿扫帚把人撵出去，根本没用我动手。
周老慢悠悠地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小伙子，你确定要花两百万买国家一级保护野生种质资源？”
陈老紧跟着往前一步，顺手掏出那本红彤彤的农科院资深顾问证件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顺便问一句，刚才推我们这一下，加上非法收购受保护野生植物的意图，你想在局子里喝几天茶？”
那个花衬衫老板低头看清证件上的国徽和钢印，又瞥见旁边李会长西装领口上的基金会徽章，腿肚子猛地抽了筋。
“农……农科院的顾老？！周老？！对不住对不住，我们瞎了眼！”
“趁我还没打电话叫执法队，赶紧从这巷子里消失。”
顾振华背着手笑眯眯地把两人挡在竹篱笆三米之外，连门边都没让他们摸着。
那两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贩子，吓得连滚带爬钻进豪车，一脚油门灰溜溜地逃了个无影无踪。
周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又立刻换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脸看着我。
“小沈，你看那些黑心贩子多烦人，跟我们回所里挂个名吧，以后谁都不敢来骚扰你！”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加起来快两百五十岁的老小孩，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回石桌边，我指了指木门柱子旁那个还没挂上去的铁皮牌子。
“挂名研究员就算了，一百万的经费我也花不完。”
“不过李会长要是真想帮忙，麻烦派人把这个示范小院的保护牌子给我钉牢实点，省得以后总有苍蝇乱飞。”
“至于顾问嘛……”
我端起石桌上刚自动泡好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舒坦得眯起眼睛。
“以后你们遇到救不活的珍稀花草，提前一天发微信问我有没有空。”
“如果我正好睡醒了心情好，就顺便帮你们看一眼，报酬用一两袋罕见的野山茶籽抵就行。”
三个老头愣了一下，紧接着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李会长二话不说，亲自撸起袖子接过锤子和铁钉，三两下把那块沉甸甸的保护示范铭牌牢牢钉在了门框最显眼的位置。
正午的阳光彻底铺满整个小院。
紫砂老盆里的那株野生素心绿萼，在全自动微喷水雾的滋润下，顶端的裂口已经彻底舒展开来。
三片嫩得仿佛在发光的翠绿新叶迎风轻轻晃动，散发着蓬勃而安静的生机。
我抱起一只打呼噜的大橘猫躺回枇杷树下的竹椅，顺手拉低了草帽盖住眼睛。
耳边传来三个顶流老专家蹲在墙角土堆旁，为了我昨天剩下半袋发酵松针土配比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吵闹声。
风轻轻吹过，枇杷叶沙沙作响。
这才是我想过的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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