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把我告了。
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元，十八年的抚养费，一次性付清。
开庭那天，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掉渣的红塑料账本，一页一页翻给法官看。
1999年3月，奶粉，一百二十八。
2005年9月，学费，四百五十。
2017年8月，写的是：女儿去外地上学，买床新被子，二百六。
三年，我卡里一共三万二。
法官转头问她。
「为什么现在才来要？」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面上的裂纹。
「查出来了，治不好，不想拖累孩子。」
「早点算清，死后两不相欠。」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记忆里，她曾在大雪天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
她把唯一的热红薯塞进我嘴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那个时候，她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我当场点头。
「我答应，一分不少。」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一下就红了。
书记员把和解协议递过来。
我低头签字，顺手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擦过，又被指甲狠狠描上去。
「别告诉她。」
我停下笔，抬头看她。
她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账本，指尖抖得像筛糠。
「妈，别告诉她这四个字，指的是什么？」
她一把将账本夺了过去，塞进怀里。
「没啥，你别瞎看。」
「字签了没？」
「签了赶紧去银行转账。」
法官皱起眉头。
「原告，请控制情绪。」
我慢慢松开笔。
调解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直接踹开了门。
那是我的继弟，张耀。
他身后跟着他的亲爹，我继父张建国。
张耀满嘴酒气，冲进屋就拍桌子。
「钱要到了没有？」
「法官同志，我是她弟，这钱必须打到我的卡上！」
我妈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推他。
「谁让你进来的？」
「滚出去！」
张耀反手一把推开我妈，我妈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老不死的，你少跟我装蒜。」
「你那点把戏，真当别人不知道呢？」
第二章
张耀指着我的鼻子，嘴角挂着冷笑。
「姐，你还真以为她是得了绝症才找你要钱？」
「她那是为了给我凑首付买婚房！」
调解室里一片死寂。
法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告，被告弟弟说的是真的吗？」
我妈缩在椅子里，双手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建国大摇大摆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他把单子拍在桌上。
「看看吧，省立医院的检查结果，胃癌早期，早就切干净了。」
「花了三万块钱，全是医保报销的。」
「她根本没快死，她还能活三十年呢！」
我拿起那张单子，上面的公章清清楚楚。
良性息肉切除。
根本没有绝症，也没有命不久矣。
她所谓的“不想拖累孩子”，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苦肉计。
我看着我妈。
「你骗我？」
我妈不敢看我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晚，妈也是没法子啊。」
「耀耀下个月要结婚，女方要五十万彩礼，少一分都不结。」
「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大城市上班，你有出息，你得帮帮他啊。」
我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所以你就拿着养我的账本，来法庭上告我？」
「连我上大学买的一床两百六十块钱的被子，你都要折现要回去？」
张耀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吃张家的，喝张家的，供你念完大学就该还债。」
「四十七万，多一分都没管你要，你在这委屈给谁看？」
「赶紧转钱，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
「我卡里只有三万二。」
「就算把我卖了，也拿不出四十七万。」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
「没钱？」
「没钱就去网贷，去借信用贷。」
「你一个大姑娘，长得标致，又在大公司，借个三五十万有什么难的？」
「今天拿不出首付，我就去你公司大门口拉横幅，说你不孝顺，逼死亲娘！」
第三章
法官猛地一拍法槌。
「够了！」
「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涉嫌虚假陈述、扰乱法庭秩序，张建国、张耀，立刻出去！」
两名法警走进来，强行把张耀和张建国架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张耀还在外面踹门叫骂。
「林晚！你不给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调解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妈坐在那里，抽抽搭搭地哭。
「小晚，妈真的对不住你。」
「可耀耀要是结不成婚，他会打死我的。」
「建国天天在家里砸东西，逼着我来找你要钱，我也是被逼的啊。」
法官看向我。
「被告，既然原告起诉理由涉嫌欺诈，你可以拒绝调解，本院将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我看着桌上的和解协议。
上面的字迹还没干。
我重新拿起了笔。
法官愣了一下。
「被告，你确定要继续签？」
我没有抬头。
「我签。」
「但这四十七万，我有一个条件。」
我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啥条件？你说，只要能给钱，啥条件妈都答应！」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那行铅笔字。
「第一，把账本给我。」
「第二，告诉我，别告诉她这四个字，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没……真没瞒你啥。」
「就是一句胡话，我随手记的。」
我冷笑了一声。
「随手记的，会擦掉三次，再用笔狠狠刻进纸背里？」
「妈，你不说，这协议我就不签。」
「让张耀去我公司拉横幅吧，正好让全天下看看，你们张家是怎么卖女儿的。」
我作势要把和解书撕了。
我妈彻底慌了。
她扑过来按住我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但你必须保证，听完之后，钱必须一分不少地打过来！」
第四章
我看着她。
「你说。」
我妈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你……你不是我亲生的。」
调解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书记员敲键盘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以为我会震惊，会发疯。
可是没有。
我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凉的释然。
怪不得。
怪不得小时候家里吃肉，张耀吃鸡腿，我只能喝刷锅水。
怪不得高三那年我发高烧快死了，她连去诊所的五块钱都不肯出。
怪不得她能心安理得地拿着账本，把我告上法庭。
「继续说。」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妈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来越小。
「二十年前，在南方的汽车站，有人把你托给我照顾几天。」
「那人给了我两万块钱，说回老家办点事，办完就来接你。」
「可后来，那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和建国当时刚结婚，一直没孩子，就把你留下了。」
「那两万块钱，不到半年就被建国输光了。」
「后来生了耀耀，家里日子紧，建国天天骂你是赔钱货，要不是我护着，你早就被扔进山沟里喂狼了！」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小晚，就算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啊。」
「要不是我把你拉扯大，你早就死在火车站了！」
「这四十七万，是你欠张家的买命钱！」
我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1999年3月，奶粉，一百二十八。
原来那是别人的两万块钱买的。
我冷冷看着她。
「那个把你托付给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身上有什么信物？」
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
「记不清了，都二十年了，谁还记得。」
「当时天下着大雨，天黑得要命，那人蒙着脸，就把你和一个包袱塞给我了。」
「包袱里除了一身换洗衣服，啥都没有。」
她在撒谎。
一个人如果真的记不清细节，不会连天上下雨、天黑得要命这种修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刻意掩盖那个人的特征。
我没有当场戳穿她。
我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钱，我今天给不了。」
「分期付款，每个月一万，打到你的专属存折上，不准给张耀。」
我妈顿时急了。
「一个月一万？那耀耀的彩礼怎么办？！」
「下个月人家就要！」
我收起笔，冷冷看着她。
「要么分期，要么一分没有，你自己选。」
第五章
我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的风很冷。
张耀和张建国正蹲在台阶下面抽烟。
看到我出来，张耀立刻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快步冲了上来。
「钱呢？转过来了没有？」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张耀一把抓向我的背包带子。
我侧身避开，反手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直接对准了他的脸。
张耀吓得连退三步。
「你他妈疯了？！」
张建国黑着脸走上来。
「林晚，老子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妈都跟我说了，你签了字了。」
「赶紧把卡交出来，不然老子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看着这两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所谓至亲。
「她签的是分期，一个月一万。」
「你们要是再敢碰我一下，这一万我也立刻申请停付。」
张建国脸色变了。
「一个月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他扬起巴掌就朝我脸上抽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死死扣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侧。
男人手上用力，张建国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身子弓成了虾米。
「疼疼疼！放手！你谁啊你？！」
男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他用力一甩，张建国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顾言。」
男人冷冷开口。
「张建国先生，法院门口有全方位监控。」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人身威胁。」
「需要我现在进去叫法警出来立案拘留你吗？」
张建国揉着手腕，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看顾言身上价值不菲的大衣，又看了看法庭门口的法警，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张耀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爸，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建国吐了口唾沫。
「行，林晚，你有种。」
「你找律师是吧？一个月一万是吧？」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两人放完狠话，灰溜溜地钻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仓皇开走。
我站在寒风里，转头看向身边的顾言。
顾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我。
「林小姐，好久不见。」
第六章
顾言是我的大学学长。
毕业后进了江城顶尖的红圈律所，如今是合伙人。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顾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顾言拉开身边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
「上车说吧，外面冷。」
我犹豫了一下，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气，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顾言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我今天原本在隔壁庭有一场经济纠纷的开庭。」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在签名调解。」
他启动了车子。
「四十七万的抚养费，你明明知道没有法律依据，为什么还要签？」
我抱着热咖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为了账本最后一页的秘密。」
顾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账本，能给我看一下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掉渣的塑料账本，递给了他。
顾言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单手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告诉她。」
他低声念出了这四个字。
我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
「我妈说，我是二十年前别人在火车站托付给她的，那个人给了她两万块钱就失踪了。」
「但我查过物价，1999年的两万块钱，能在小县城全款买一套商品房。」
「谁会把两万块钱和一个婴儿，随随便便托付给一个车站的陌生妇女？」
绿灯亮起。
顾言踩下油门，车子稳稳滑了出去。
「你说得对。」
顾言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而且，她给你的账本，根本不是完整的。」
我猛地一愣。
「什么意思？」
顾言看着前方的路况，眼神深邃。
「这本账本的装订线是重新拆过重缝的。」
「第十四页和第十五页之间，缺了至少三张纸。」
「而且，那三张纸被撕掉的时间，就在最近这半个月之内。」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撕掉了三页。
那三页里记录了什么？
顾言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道。
「林晚，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吗？」
我摇了摇头。
「六岁以前的事，我几乎全都不记得了。」
顾言停下车。
「我记得。」
「因为六岁那年，把你送进重症监护室的人，是我父亲。」
第七章
我震惊地看着顾言。
「你父亲？」
顾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病历档案。
「二十年前，我父亲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主任。」
「1999年冬天，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浑身青紫、高烧抽搐的女婴冲进了急诊室。」
「那个女婴由于严重营养不良和脱水，已经引发了败血症。」
「女人把孩子扔在抢救室门口，留下一封信就跑了。」
顾言将病历翻开，推到我面前。
上面的入院登记栏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素芬。
那是我妈的名字。
而患儿那一栏，赫然写着：林晚，年龄，八个月。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她不是说，是在火车站收养的我吗？」
「为什么会把你父亲的医院当成弃婴点？」
顾言摇了摇头。
「当年我父亲报了警，警察顺着李素芬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张家。」
「李素芬当时哭天抢地，说孩子病得太重，家里实在没钱治，才一时糊涂把孩子扔在医院。」
「后来，社会各界给那个患儿捐了五万块钱救命款。」
「扣除医药费，还剩下整整三万八千块。」
「那笔钱，全被李素芬以法定监护人的名义领走了。」
三万八千块。
加上火车站的两万。
她在我身上，光是起步资金就拿了将近六万块！
而在她的账本上，1999年全年的支出，只有区区一千二百块钱！
奶粉，一百二十八。
米粉，三十五。
旧衣服，十五。
每一笔都写得穷困潦倒，每一笔都写得泣血泣泪。
原来全是他妈的假的！
我捏着那张病历，指甲深深陷进了纸张里。
「那后来呢？」
「我父亲觉得事情蹊跷，暗中跟踪调查过李素芬一段时间。」
顾言的眼神冰冷下来。
「他发现李素芬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而张耀，是在你入院后的第二年，突然出现在张家的。」
「我父亲怀疑你根本不是被遗弃的，而是被拐卖或者被偷抱的。」
「他写了举报信，准备交去公安局。」
「可就在去公安局的路上，我父亲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成了植物人，直到去年去世，都没有醒过来。」
我的血液瞬间凉到了骨髓里。
「车祸……是意外吗？」
顾言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撞我父亲的那辆农用三轮车，司机叫张建国。」
「当年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只判了三年零六个月。」
第八章
张建国撞了顾言的父亲。
就在顾言父亲准备去举报拐卖的当天。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顾言……」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到底是谁？」
顾言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传来，让我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林晚，别怕。」
「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查这件事。」
「我父亲昏迷前死死攥着一页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那个电话早就成了空号，但地址在京城。」
「当年李素芬撕掉的那三页账本，很可能记录的就是那个地址，或者是你亲生家庭汇款的记录。」
汇款记录？
我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我的亲生父母这些年一直在给她打钱？！」
顾言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单纯的拐卖，李素芬不需要留着你的账本。」
「她留着账本，是因为每一次记账，都是她向某个地方勒索生活费的依据。」
「她之所以今天突然去法院告你，要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元。」
「不仅是因为张耀要买房。」
「更重要的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给她汇钱的账户，上个月突然断汇了。」
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凑在了一起！
为什么正好是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元？
因为那个数字，根本不是她花在我身上的钱！
那是这二十年来，断汇之后，她根据某种协议，强行索要的最后一笔尾款！
我一把推开车门。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问清楚，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顾言伸手拉住了我。
「不行。」
「现在去，打草惊蛇，他们会立刻销毁所有的证据。」
「张建国心狠手辣，二十年前就敢开车撞人，一旦知道我们盯上了这件事，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转头看着顾言。
「那现在怎么办？」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冷光。
「张耀不是要钱吗？」
「李素芬不是要分期吗？」
「他们贪得无厌，一个月一万，绝对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三天之内，张耀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我们要顺藤摸瓜，把他们当年吃进去的，连皮带骨全让他们吐出来。」
第九章
果然不出顾言所料。
第二天傍晚，我刚下班走出写字楼，就被几个人堵在了地下车库。
张耀带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小混混，手里拎着铁棍，直接把我的车围了。
车库的角落里没有监控。
张耀叼着烟，把铁棍在水泥柱上敲得哐哐作响。
「林晚，老子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一个月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背靠着车门，冷眼看着他。
「调解书是法院判的，具有法律效应。」
「你不服，可以去申请再审。」
「我去你妈的法律效应！」
张耀一口浓痰啐在我脚边。
「老子下周就要去丈母娘家定亲，没有五十万全款，这婚就结不成！」
「老子结不成婚，你也别想好过！」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混混立刻不怀好意地走上来，眼神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耀哥，这就是你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姐姐啊？」
「长得挺水灵啊，身材比那些嫩模都强。」
「没钱好办啊，哥几个在城北开了几家商务KTV，让姐姐去坐两个月台，别说五十万，一百万都能挣回来！」
张耀狞笑了一声。
「听见没有？」
「今天你要是不把卡里的钱全交出来，再拿身份证办五十万抵押贷款，老子今晚就让他们把你带走！」
我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录音笔。
「张耀，你这是犯法。」
「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张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我妈？哈哈哈哈！」
「你还真拿那个老不死的当回事啊？」
「实话告诉你，今天这出戏，就是老不死的给老子出的主意！」
「她说你从小就面子薄、胆子小，只要找几个社会上的人吓唬你一下，你就算去卖身也会乖乖把钱凑齐！」
我的心沉到了最底处。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胸口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就是李素芬。
在法庭上哭着说不想拖累孩子，背地里却让儿子找流氓来逼女儿下海卖身。
「怎么？吓傻了？」
张耀走上前，抬手就要来抓我的衣领。
「赶紧的，把手机拿出来，转账！」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铁。
「张耀，你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下车库？」
张耀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刺目的远光灯突然自车道拐角处暴射而出！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第十章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下车库回荡。
车头精准地贴着张耀的膝盖停下，强劲的气浪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迅速跳下车，手里的甩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车库的宁静。
那三个小混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保镖按在水泥地上，反剪双手，膝盖死死顶住后背。
铁棍当啷当啷落了一地。
张耀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拼命往后爬。
「别打！别打！我是她弟！」
顾言从越野车的驾驶座走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面容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他走到张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皮鞋缓缓踩在张耀的手指上，微微用力。
咔嚓。
「啊啊啊啊——！」
张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非法拘禁、寻衅滋事、涉嫌强迫妇女卖淫。」
顾言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张耀，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张耀疼得浑身抽搐，声音尖锐变调。
「放开我！林晚！你让他放开我！」
「我是张家的独苗！我爸要是知道了，非杀了你不可！」
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建国自身都难保了。」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张耀刚才那段嚣张跋扈的话，清清楚楚地在车库里回放。
「李素芬给你们出的主意，是吧？」
「那我们就去李素芬面前，当面把账算清楚。」
我转头看向保镖。
「把他绑了，扔后备箱。」
保镖利落地撕下胶带，直接封住了张耀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车里。
顾言收回脚，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皮鞋底。
「林晚，刚才李素芬的家附近有动静了。」
我心中一动。
「什么动静？」
顾言看着我。
「有个挂着京城牌照的豪车，半个小时前停在了你家楼下。」
「车上下来的女人，穿戴极其华贵，直接进了李素芬的家。」
「二十年没动过的线，今晚终于咬钩了。」
第十一章
顾言开着车，在夜色中风驰电掣。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下。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发霉的下水道气味。
那辆黑色的京城牌照劳斯莱斯，就静静停在垃圾桶旁边，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车前站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看到我们下车，那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楼道口。
顾言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告诉沈夫人，顾承明的儿子来找她了。」
保镖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几秒钟后，保镖退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言带着我，快步走上三楼。
李素芬家的防盗门虚掩着。
屋里传来一阵低沉的争吵声和抽泣声。
「沈夫人，当年说好的一年五万，一直供到她三十岁！」
「这二十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把她养大，我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顾得上！」
「现在说断就断，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那是李素芬尖锐中带着讨好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优雅但冰冷到骨子里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李素芬，适可而止吧。」
「这二十年来，我前前后后给你打了至少三百万。」
「而你呢？你把她当成牲口一样使唤，让她上最差的学校，冬天连双棉鞋都舍不得给她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那些钱去给你男人还赌债，给你那个废物儿子买跑车？」
「我没报警抓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和顾言对视一眼。
三百万。
原来不是四十七万，也不是六万。
是整整三百万！
李素芬拿着我亲生家庭给的三百万巨款，在法庭上拿着一张两百六十块钱的被子，告我不孝！
我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我猛地一把推开了防盗门！
砰！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
李素芬正跪在地上，头发散乱。
而坐在破旧沙发中央的，是一个挽着高贵发髻、身穿深灰色高定西装的中年贵妇。
女人的面容精致，眉眼之间，竟然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四目相对的瞬间。
贵妇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她的丝绸长裤上。
她霍然站起身，死死盯着我，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是……」
第十二章
「小晚？！」
贵妇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
她踉跄着朝我走过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的女儿……你真的是我的小晚……」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生母，脚步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夺眶而出。
「小晚，我是妈妈啊！妈妈找了你二十年，妈妈对不起你……」
「沈夫人，演得差不多就收了吧。」
身后的顾言冷冷开口，打破了这出感天动地的母女重逢戏码。
沈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僵，转头看向顾言。
「顾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言拉开一把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则立在我身侧，眼神锐利如刀。
「二十年前，沈氏集团濒临破产，你为了攀附京城霍家，隐瞒了未婚生女的真相。」
「你把刚刚八个月大的女儿带到江城，托付给你的远房表妹李素芬。」
「你给李素芬三百万，不是为了抚养女儿，而是为了封口！」
「因为你怕霍家知道你生过孩子，取消两家的联姻！」
轰！
我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生母。
不是拐卖？
不是遗弃？
是她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像处理垃圾一样，卖给了远房亲戚来换取自己的豪门联姻？！
沈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摇头。
「不是的！小晚，你听我解释！」
「当年霍家势力滔天，我根本没有选择！」
「我要是不把你送走，霍家一定会暗中对你下毒手的！」
「我每个月都给李素芬寄钱，我让她好好待你，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啊！」
「保护我？」
我自嘲地笑出了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夫人，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扔给一个赌鬼和一个刻薄的泼妇？」
「你知不知道我六岁那年差点冻死在柴房里？」
「你知不知道我高中三年，每天只能吃一顿泡面？」
「你每个月给的三百万生活费，全变成了张耀身上的名牌衣服和张建国赌桌上的筹码！」
「这就是你的母爱？」
沈夫人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时，跪在地上的李素芬忽然从地上窜了起来。
她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眼神狰狞地指向沈夫人。
「沈曼青！你少在这装好人！」
「当年的事，你以为你抹得干净吗？！」
「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第十三章
李素芬的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客厅里轰然引爆。
顾言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
他一把扣住李素芬握刀的手腕，微微用力，水果刀当啷落地。
「李素芬，把话说清楚！」
「二十年前撞我父亲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素芬疼得尖叫，整个人缩在墙角，满脸绝望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沈曼青，你想彻底甩掉我们家？做梦！」
她指着脸色惨白的沈曼青，嘶声力竭地喊道：
「当年那个姓顾的急诊科医生发现了小晚的身份，到处打听，还扬言要去报警！」
「我慌了，给沈曼青打电话求助。」
「是沈曼青在电话里跟我说，绝对不能让事情败露，否则大家一起玩完！」
「她给了建国五十万现金，让他去把顾医生的车拦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抢回举报信！」
「建国喝了酒，一时失手把人给撞成了植物人！」
「撞完人之后，是沈曼青动用霍家的关系，把案子定性为普通交通事故，建国才只判了三年多！」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曼青身上。
沈曼青浑身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夫人，原来真正的买凶杀人主谋，是你。」
顾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为了查明父亲车祸的真相，苦苦追寻了二十年。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底层无赖的见财起意。
没想到，背后竟然是一场豪门贵妇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而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沈曼青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到了极点。
「顾言！你别听这个疯婆子胡说八道！」
「我没有让她杀人！我只是让她去拿回信件！」
「是张建国自己喝醉了酒开快车！」
「这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关系？」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冷笑。
张建国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晃悠着一部老旧的录音机，嘴角挂着无赖至极的笑容。
「沈大妹子，二十年不见，你推卸责任的本事见长啊。」
「还好老子当年留了个心眼，把你当年在电话里吩咐我的话，全用磁带录下来了。」
他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年轻女人焦急而狠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张建国，他手里有林晚的血样和信件，一旦交上去，霍家知道我生过孩子，我这辈子就毁了！」
「撞死他！只要他闭嘴，我再给你加一百万！」
第十四章
录音戛然而止。
沈曼青双眼发黑，直接从沙发上滑落，跪倒在地上。
「张建国……你居然留了底……」
张建国得意洋洋地收起录音机。
「老子要是没点底牌，当年能替你顶罪去坐牢？」
他转头看向我，又看向沈曼青，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沈夫人，霍家老爷子现在还在世吧？」
「听说霍氏集团马上就要上市了，你那个宝贝儿子正准备接班呢。」
「要是这段录音，再加上你当年弃养亲生女儿、买凶杀人的证据，捅到霍家董事会去……」
「你猜猜，你霍太太的位置还能坐几天？你儿子还能不能分到一分钱的家产？」
沈曼青猛地扑过去抱住张建国的腿，哭得毫无尊严。
「建国！建国哥！求求你！不要毁了我！」
「你要多少钱？你说！我都给你！」
张建国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一次性打到老子的海外账户上。」
「只要钱到账，磁带和当年的证据我全交给你，带着李素芬和耀耀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回江城！」
沈曼青咬着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好！我给！我现在就让财务转账！」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狗咬狗的丑剧。
荒谬。
可笑。
一个为了嫁入豪门弃养女儿、买凶杀人的母亲。
一对为了钱财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的养父母。
他们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用一条人命、两代人的命运，做着最肮脏的交易。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过我。
没有人在乎我这二十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件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抹杀的污点。
我缓缓闭上眼睛。
胸口最后一丝属于女儿的温度，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沈曼青，一千万太便宜你了。」
我睁开眼，冷冷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我。
张建国皱起眉头。
「死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我看着张建国，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张建国，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少一个人吗？」
张建国脸色一变。
「耀耀呢？耀耀去哪了？！」
第十五章
顾言拿出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音响里立刻传来了张耀凄惨的嚎叫声。
「爸！救我啊！我手骨折了！」
「他们要送我去坐牢！他们有我带人堵林晚、强迫她卖淫的录音！」
「爸！快救我！」
李素芬听到儿子的惨叫，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向我。
「小晚！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放了他！你快放了他！」
我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素芬的脸上！
啪！
李素芬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从小到大，你打了我无数次。」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今天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他不是我弟，他是罪犯。」
「还有你们，全都是罪犯。」
张建国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直奔我心口扎过来！
「小杂种，老子先弄死你！」
电光火石之间。
顾言一步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精准狠辣地踹在张建国的手腕上！
骨裂声响起。
弹簧刀飞了出去，深深扎进了木门里。
紧接着，顾言反手按住张建国的脖颈，狠狠将他的脑袋砸在茶几上！
哗啦！
玻璃茶几瞬间粉碎！
张建国满脸是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门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将昏暗肮脏的客厅照得一片通亮。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刑警迅速冲上楼梯，直接踹开大门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放在头上！」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沈曼青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素芬抱着满头是血的张建国，嚎啕大哭。
刑警队长走上前，出示了逮捕令。
「沈曼青、张建国、李素芬，你们涉嫌二十年前一起特大故意杀人未遂案、拐卖儿童案以及敲诈勒索案。」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沈曼青保养得极好的手腕上。
沈曼青疯了一样转过头，看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晚！我是你妈妈啊！你救救我！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
「求求你撤诉！我是你亲生母亲啊！」
我转过身，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沈夫人，公诉案件，无法撤诉。」
「十八年前你弃我如敝履。」
「今天，我送你进无期徒刑。」
第十六章
一个月后。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被告席上，沈曼青、张建国、李素芬、张耀四人一字排开，身穿橘红色的看守所马甲。
往日光鲜亮丽的沈夫人，如今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整个人老了二十岁。
法庭宣读判决书。
张建国犯故意杀人未遂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沈曼青犯故意杀人未遂罪（教唆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李素芬犯包庇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张耀犯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元的那张虚假抚养费协议，被依法宣告无效。
沈曼青名下隐匿的三百万元非法资产，依法作为民事赔偿，全额划扣至顾言父亲设立的受害者家属救助基金。
法槌落下。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审判大厅里。
张耀当场瘫软在地上，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李素芬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在念叨着儿子的婚房。
沈曼青被带走前，死死停在法庭门口，回头看着坐在原告席上的我。
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最后一句话。
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
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侧目。
走出法院大门。
冬日的阳光穿透浓重的雾霾，倾洒在大理石台阶上。
暖洋洋的。
顾言走在我身侧，手里拿着那本已经掉光了塑料皮的破账本。
「物证科在账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提取到了当年的原稿。」
顾言停下脚步，把一张经过高精度扫描复原的纸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
阳光下，那行被擦掉又重描的铅笔字，终于露出了它二十年前最初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李素芬写的。
字迹娟秀而孱弱，带着斑驳的泪痕。
「小晚，对不起。」
「若有来生，别做我的女儿。」
「别告诉她……我是个懦夫。」
那是二十年前，沈曼青在把我扔给李素芬的那个暴雨夜，亲手写在账本第一页的绝笔。
后来被李素芬撕了下来，夹在最后，作为日后勒索的把柄。
我看着那行字。
良久。
我松开手指。
微风拂过，泛黄的纸片在空中翻卷了几下，落入了台阶旁的碎纸机里。
顾言转过头看着我。
「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仰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整整二十年压在心口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齑粉。
「先去吃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吧。」
我转头看向顾言，嘴角扬起了二十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微笑。
「多加香菜，加两个蛋。」
「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