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永安二十六年的寒冬。
冷宫破漏，雪水浸透被褥，冻得我浑身发僵。听着宫外宫人闲聊，我才彻底看清自己这辈子有多荒唐。
我是苏家唯一的嫡女，苏晚。
从前我满心满眼都是当今圣上萧珩。
为了他，我推了所有世家世子的求亲，顶着满京城的嘲讽，一心一意等他登基。我苏家倾尽三代积蓄，出人出钱，帮他平定诸王之乱，稳稳把他扶上了皇位。
可他坐稳江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
他忌惮镇国将军谢砚之手里的兵权，又忌惮我苏家势大。为了把两家都拿捏在手，他一道圣旨，硬是把我指婚给了重伤残疾、兵权被他削得七零八落的谢砚之。
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折我的傲骨，辱我苏家脸面，让两大助力结怨，最后逐个清算。
我那时年纪小，蠢得可怜。
满心都是对萧珩的怨怼，转头就把气全都撒在了谢砚之身上。
婚后我待他冷淡至极，从不正眼看他，两人形同陌路。萧珩次次有意召见我、撩拨我，我次次赴约，任由朝野流言四起，任由所有人笑话谢砚之留不住妻子，戴尽世人嘲讽的绿帽。
我还天真以为，萧珩心里有我。只要我肯低头，他就会念着旧情，护我，护苏家。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他江山坐稳，反手就屠了我苏家满门。
而那个被我冷待数年、被全京城耻笑的残疾将军谢砚之，为了护我逃出生天，带着几百残兵硬闯宫门，死战禁军，最后战死在宫门前。
他临死前，拄着残腿，撑着满身是血的身子，对着围上来的禁军嘶吼。
“谁敢动我妻！”
那一句话，成了我临死前最后一点念想，也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我被抓回冷宫，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贪婪又凉薄。
“苏晚，朕早知你绝色无双。从前朕要江山，只能委屈你。如今大局已定，你入宫为妃，既往不咎。”
我笑得心口滴血。
“萧珩，你也配？”
“你屠我满门，害死我夫君，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对你有半分痴心？”
他被我戳破心思，恼羞成怒，赐了我一杯毒酒。
毒发的剧痛席卷全身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恋皇权，不信帝王。
我要护好苏家，好好待谢砚之，让萧珩血债血偿！
1
再次睁眼，鼻尖是大红喜烛的暖香。
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您可算醒了！吉时快到了，该和将军行礼了！”
我低头看着身上大红嫁衣，肌肤光滑完好，没有冷宫冻出来的伤痕。
我真的回来了。
永安二十二年，我和谢砚之大婚当夜。
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
苏家安然无恙，谢砚之尚在人世，兵权未被掏空，萧珩还披着那副伪善的面皮。
丫鬟见我久久不动，轻声追问：“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缓缓摇头：“无事，只是方才愣神了。”
我太清楚这场婚事的猫腻。
萧珩根本不是赐婚成全，他是故意挖坑。
他想让我怨谢砚之，让谢砚之恨我，让苏、谢两家反目成仇，最后他坐收渔利。
前世我乖乖入了局，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蠢一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玄色喜服，身姿笔直，只是左腿站姿微僵，藏着难以隐忍的旧伤。
是谢砚之。
我的夫君，前世为我战死、被我辜负一生的人。
他眉眼清冷凌厉，带着常年征战的肃杀，只是此刻眼底藏着几分疲惫与疏离。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沙哑。
“苏晚，你不必勉强。”
我一怔。
他继续道：“我清楚，这桩婚事是陛下强行赐的。你心里念着陛下，委屈你了。”
“你若是不愿与我做真夫妻，我不逼你。往后将军府后院你说了算，我绝不干涉你的起居言行。等日后时机合适，我自请和离，还你自由。”
前世听到这番话，我只觉得他懦弱无能，句句嘲讽，把他的真心踩得稀碎。
如今再听，我鼻尖一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世人都说谢砚之冷酷暴戾、权欲熏心，可只有我知道，他是这世上最坦荡、最重情的人。
我抬眼，认认真真看着他。
“将军，从前是我糊涂，往后不会了。”
谢砚之瞳孔微缩，明显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褪去从前所有的幼稚痴傻，字字清晰。
“我的意思是，这桩婚事，我心甘情愿。”
“我不委屈，也不不甘。我苏晚既嫁你谢砚之，此生就是谢家妇，再无旁人。”
谢砚之定定看着我，眼底满是探究，根本不信。
“苏晚，你不必故作姿态。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心悦陛下多年。”
我轻轻一笑，坦荡又决绝。
“那是从前年幼无知，识人不清。”
“如今我彻底醒了，帝王薄情，皇权冰冷。从今往后，我心里再无萧珩，我的夫君，只有你谢砚之。”
2
谢砚之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锁在我脸上，似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缓缓开口：“你今日，太反常了。”
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人总要长大，总要看清人心。”
“将军难道真看不出来？陛下这桩赐婚，根本没安好心。”
谢砚之眸色一沉：“你看出来了？”
“何止看出来。”我往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他忌惮你的兵权，忌惮我苏家的势力。把我们捆在一起，不是成全，是挖坑。”
“他就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彼此怨恨、两败俱伤，最后他轻轻松松除掉我们，收回兵权，倾覆苏家。”
谢砚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认可。
“你倒是通透。”
我看着他，语气郑重。
“将军，前世，我们输得太惨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砚之浑身骤然一僵，周身温度瞬间冷到极致。
他指尖骤然攥紧，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震惊。
“你……你也重生了？”
我心头巨震，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带着记忆归来。
原来他也记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惨死、所有的遗憾。
我重重点头，声音发哑：“是，我重生了。”
谢砚之漆黑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隐忍两世的痛苦尽数翻涌。
他死死看着我，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都记得？”
“我都记得。”我鼻尖发酸，字字泣血，“我记得你为护我战死宫门，记得你至死都在护我周全，记得我从前瞎了眼，错信渣男，负了你一生，害了你，也害了苏家。”
“将军，对不起，前世是我蠢。”
谢砚之眼底所有戾气瞬间散尽，只剩极致的心疼。
他抬手，极其克制地扶住我的肩膀，动作轻得怕碰碎我。
“不怪你。”
“是我没用。前世我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苏家，眼睁睁看着你惨死冷宫，是我无能。”
两世误会，两世隔阂，在此刻尽数解开。
我们都带着血海深仇归来，都清清楚楚看透了萧珩的凉薄自私。
良久，谢砚之压下所有情绪，恢复冷静沉稳。
“既然重活一世，那这一世，我们改写命运。”
我用力点头：“好。”
他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整理思绪，冷静分析：“萧珩能登基，靠的是我苏家的财力人脉，靠的是你镇守边关稳住朝局。”
“可他一旦坐稳帝位，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前世他一步步削你兵权，离间你我，最后清算苏家。这一世，他的心思半点没变。”
谢砚之颔首：“他如今根基不稳，还需依仗苏、谢两家，不敢明着动手，只会暗中算计。”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直视着他，“单打独斗，我们斗不过手握皇权的帝王。唯有联手，才有胜算。”
谢砚之眸色笃定：“正合我意。”
我认真定下盟约：“你掌兵权，稳住边关和京卫，悄悄积蓄实力，护住你的心腹旧部。我管朝堂人脉、世家交际，帮你避开萧珩所有陷阱，拆穿他所有算计。”
“我苏家全力助你，你全力护我苏家。我们夫妻同心，强强联手，制衡萧珩。”
谢砚之目光深沉，字字郑重。
“不止互利。”
“前世我护你太晚，这一世，我护你一生无忧，护苏家满门安稳。萧珩欠我们的，我会让他一一偿还，血债血偿。”
我心头一暖，所有寒凉尽数散去。
有他并肩，这一世，我无所畏惧。
“好。从此你我同心，永不相负，共破棋局，逆改天命！”
3
婚后几日，我彻底改了前世的性子。
不再冷脸疏离，每日打理府中事务，细心照料谢砚之起居，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府里下人全都暗自诧异，私下议论，都说将军娶了最好的嫡女，从前那些夫妻不和的流言全是假的。
谢砚之旧伤最怕阴雨天，每逢变天，腿骨就疼得彻夜难眠。
前世我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这一世，我日日亲自给他熬药敷膏，替他按摩疏通，夜里陪着他静坐调息。
他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温柔，一日比一日笃定。
我们白日暗中布局，夜里相守相伴，恩爱和睦，默契无间。
这些消息，很快一五一十传到了宫里萧珩耳中。
一开始，萧珩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前世的我，满心满眼只有他，怎么可能真心待谢砚之？只当我是故作姿态，演戏给外人看。
可探子日日回禀，句句属实。
“陛下，将军夫人日日打理府中事务，寸步不离府中，专心照料将军。”
“陛下，昨夜阴雨天将军旧伤复发，夫人守在床边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陛下，京中人人称道，苏嫡女早已放下过往，一心一意敬慕将军，夫妻情深。”
一遍遍禀报，彻底击碎了萧珩的认知。
他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为他聚尽天下英才、为他受尽嘲讽、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晚，居然真的放下了他，把所有温柔真心，全都给了谢砚之？
凭什么？
从前是他不屑我的真心，觉得廉价，觉得理所当然。他故意把我赐给残疾的谢砚之，以为是折辱我、拿捏我。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一松手，我就彻底转身，再也不回头。
巨大的嫉妒和不甘，疯狂啃噬着他的心。
他开始频繁下旨召我入宫。
一会以感念苏家功绩为由，召我领赏。
一会以命妇叙职为由，召我觐见说话。
前世的我，次次欣喜若狂，精心打扮入宫，以为是帝王垂怜。
这一世，我次次推脱。
要么以将军旧伤复发需贴身照料为由拒旨，要么以府中事务繁忙推脱，半点脸面都不给他。
次次被拒，萧珩心底的偏执和后悔越来越重。
他看着宫里温顺讨好的妃嫔，越发空落。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懂珍惜，后悔亲手推开我，后悔把我的真心弃如敝履。
他疯了一样想把我抢回来。
他想再要我的倾心，想要苏家的辅佐，想要我独独待他一人好。
一个荒唐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彻底生根——强抢臣妻。
没过几日，宫中设宴，宴请重臣命妇。
圣旨已下，推脱不得，我只能跟着谢砚之一同入宫。
宴席之上，歌舞升平，百官恭顺。
萧珩高居龙椅，目光穿透所有人，死死黏在我身上，一瞬不移。
他看着我一身素雅衣裙，容貌绝色，眉眼清淡，再也没有半分从前仰望他的痴迷。
我全程侧身看着谢砚之，为他布菜添酒，低声说笑，温柔缱绻。
谢砚之虽腿有旧伤，坐姿依旧挺拔，时时侧身护着我，替我挡开旁人打量的目光，满眼宠溺。
两人恩爱模样，刺得萧珩双目发红，心底妒火滔天。
他再也坐不住，抬手厉声止住歌舞。
满殿瞬间死寂，百官纷纷低头，人心惶惶。
萧珩目光沉沉看向谢砚之，声带帝王威压。
“谢砚之。”
谢砚之从容起身躬身：“臣在。”
萧珩居高临下，语气霸道无理。
“朕看苏氏温婉绝色，贤良难得，留在你府中，实在委屈了。”
一句话落地，满殿哗然！
所有人脸色煞白，谁都听得出，帝王这是公然觊觎臣妻，荒唐无度！
谢砚之周身寒气瞬间炸开，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陛下此言不妥。内子贤良淑德，与臣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何来委屈一说？”
萧珩全然不顾，步步紧逼。
“你身有残疾，旧伤缠身，自顾不暇，如何能善待苏晚？”
“朕今日做主，废了你二人婚约，召苏晚入宫，册为贵妃，享无上荣宠。”
满殿百官头皮发麻，无人敢出声。
我心头冷笑，再也忍不住，直接起身站到谢砚之身侧，直面萧珩。
“陛下慎言！”
萧珩看向我，眼底满是偏执贪恋：“苏晚，朕这是为你好。”
我轻笑出声，字字带刺。
“为我好？拆散正经夫妻、觊觎臣子之妻、罔顾礼法人伦，这就是陛下口中的为我好？”
萧珩脸色一沉：“你敢忤逆朕？”
“臣妇不敢忤逆君上，但臣妇知礼知耻！”我寸步不让，高声回话，“我与将军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是天下公认的正经夫妻！嫁夫从一，此生不渝！”
“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当以身作则端正朝纲，安抚万民，而非私欲熏心，坏人人姻缘！陛下今日若执意如此，何以服百官？何以安天下？”
一番话有理有据，怼得萧珩哑口无言。
百官暗自低头，心里尽数认同，对这位帝王越发失望。
萧珩又气又妒，咬牙问道：“朕给你贵妃尊荣、半生荣华，远胜将军百倍，你当真不愿？”
我语气决绝，毫无半分犹豫：“深宫冰冷，荣华虚妄，臣妇不稀罕。臣妇此生，只愿伴夫君左右，安稳度日。”
谢砚之伸手稳稳揽住我的腰，将我护在怀中，抬眼直视帝王，气场凛冽。
“陛下。”
“臣妻心意已决，此生唯臣一人。”
“君臣纲常、夫妻礼法，还请陛下恪守。谁敢拆分我与内子，便是与臣为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铁血的杀气，震慑满殿。
萧珩看着我们同心一体的模样，看着百官沉默抗拒的态度，知道今日逼不得。
他心底妒火、恨意、不甘尽数积压，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你们真好！”
说完，他猛地长袖一甩，怒极离席：“散宴！”
帝王盛怒而去，满殿百官心惊胆战，匆匆告退。
4
出宫的马车上，车厢安静。
我靠在谢砚之肩头，轻声道：“今日他当众撕破脸面，往后只会变本加厉算计我们。”
谢砚之紧紧握着我的手，语气笃定。
“我清楚。他得不到你，就会疯狂打压我们，想尽办法拆分苏谢两家。”
“那我们便不必再留余地。”我抬眼看他，“从前我们只求安稳自保，如今他主动挑事，我们便主动入局，正面制衡皇权。”
谢砚之眸色深沉：“你想如何布局？”
“萧珩根基太浅，得位不正，人心本就不稳。”我条理清晰，“他靠我们两家登基，却凉薄寡恩、卸磨杀驴，朝中老臣、宗室武将，早就对他心存不满，只是无人牵头。”
“如今我们牵头，收拢失意老臣、宗室、边关武将，慢慢整合势力，收揽人心。”
谢砚之点头：“兵权交给我。我暗中联络边关旧部，稳住京畿心腹，一点点收回被稀释的兵权，不再任他拿捏拆分。”
“朝堂和世家交给我。”我接话，“我动用苏家人脉，收集他苛政、猜忌忠臣、私欲乱政的证据，暗中散播，瓦解他的声望。”
“他想拆我们，我们便死死绑在一起，让他永远拆不散。”
谢砚之低头看我，眼底满是温柔笃定。
“好，都听你的。夫妻同心，天下可谋。”
自此，我们不再被动防守，主动布局，步步为营，制衡皇权。
第二日早朝，风波骤起。
数位耿直老臣联名上奏，直言帝王昨日宫宴失仪，觊觎臣妻、罔顾礼法、有失君德，恳请陛下自省修身、端正言行。
奏折一封接一封，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萧珩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怒火攻心。
他心知这是我和谢砚之的手笔，可句句属实，百官默认，他无从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经此一事，他彻底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开始疯狂反扑。
他第一招，明升暗降，拆分兵权。
朝堂之上，萧珩当庭下旨，要调任谢砚之麾下几名核心大将，调离京畿。
旨意落下，满朝寂静。
谢砚之从容出列：“陛下，京畿防务至关重要，诸将常年驻守，熟稔防务，贸然调任，恐军心不稳、防务空虚，于江山无益，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珩冷声道：“朝堂任免，朕自有决断，无需将军置喙。”
话音刚落，殿外数十名京畿将领齐齐入殿，跪地躬身。
“我等只听将军调令，不奉陌生旨意！”
军心所向，一目了然。
萧珩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终于明白，谢砚之的兵权看似被削，实则军心根深蒂固，根本不是他一纸圣旨能动。
第一计，彻底落空。
紧接着，他使出第二招，威逼苏家。
他私下召见我父亲，软硬兼施。
“苏侯，昨日之事你也看见了。只要你劝你女儿入宫伴驾，苏家永世荣华，既往不咎。若是执意不从，苏家百年基业，顷刻倾覆，你可想好？”
前世我父亲就是被这番话拿捏，左右为难，最终落入圈套。
但这一世，我早已提前告知父亲所有前世因果、帝王算计。
我父亲心底通透，丝毫不惧帝王威压，从容回怼。
“陛下，儿女婚事礼法既定，小女夫妻和睦、恪守妇道，绝无改嫁入宫的道理。”
“我苏家世代忠良，忠于社稷，不忠于帝王私欲。陛下若因私怨打压忠臣，寒天下忠臣之心，臣坦然受之，绝无半句怨言！”
萧珩威逼不成，反被噎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退了朝。
两招皆败，萧珩彻底急躁。
他暗中派人散播流言，污蔑我蛊惑朝臣、不守妇道，污蔑谢砚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想借流言败坏我们名声，孤立苏谢两家。
可我早有防备。
我立刻让人整理出萧珩登基以来苛待功臣、猜忌忠良、压榨百姓、私欲乱政的实证，匿名传遍京城朝野。
不过三日，舆论彻底反转。
百姓皆知帝王凉薄狭隘，百官皆知帝王私心太重、不堪为君。
人人都叹苏谢两家忠良被猜忌、受委屈。
萧珩民心、臣心尽数崩塌，声望一落千丈。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他拿捏不住我，拆不散我们同盟，压不住谢砚之的兵权。
他空坐帝位，早已被我们牢牢制衡，寸步难行。
5
不过半年光景，朝堂局势彻底翻转。
萧珩人心尽失，身边心腹寥寥无几，彻底孤立无援。
而我与谢砚之步步为营，收拢宗室、老臣、武将、世家势力，朝堂大半人尽数站在我们这边。
自此，朝堂规矩彻底变了。
朝中大小事务，百官商议过后，必先送往将军府，由谢砚之定夺，再送入宫中，由萧珩盖章走流程。
没有谢砚之的首肯，任何政令、奏折，根本无法通行。
萧珩彻底成了摆设傀儡皇帝。
他想提拔的心腹，朝堂通不过。
他想打压的臣子，百官不遵从。
他想推行的政令，尽数被驳回。
每日早朝，他高居龙椅，全程沉默，形同木偶。
满朝文武，尊将军远胜尊帝王。
偶尔萧珩不甘心，强行下旨私做决断，换来的只有百官集体沉默、拒不遵旨。
好几次，耿直老臣当庭直谏。
“陛下私欲太重，圣明不足，不足以决断朝政！”
“朝纲大局，当由摄政王统筹，陛下安居深宫即可！”
字字句句，撕碎他最后一点帝王体面。
萧珩日日坐在高位，看着谢砚之执掌朝纲、万众归心，看着我端庄从容、受人敬重，看着我们夫妻恩爱、权势滔天。
再看看孤身一人、权柄尽失的自己。
无尽的悔恨、嫉妒、不甘，日夜折磨着他。
他夜夜独坐御书房，悔得肝肠寸断。
悔当初不识真心，悔当初肆意算计，悔当初亲手推开我。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是他自己亲手逼出了最强的苏谢同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皇权和威望。
朝野安稳，四海清平，百官联名上奏。
储君年幼，帝王无能，朝纲无主，恳请镇国将军谢砚之入朝摄政，总揽朝政、节制兵马、安定天下。
奏折堆积如山，百官全员附议，无人反对。
萧珩毫无反驳之力，只能被迫盖下玉玺，准奏。
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镇国将军谢砚之，功盖朝野、德望兼备，进位摄政王，总揽朝政，节制四海兵马，辅佐储君，总理万机。
紧随其后，诰命降下。
摄政王正妻苏氏晚，智计卓绝、辅政有功、安定世家、匡扶朝纲，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礼遇等同亲王王妃，位极人臣，荣耀无双。
圣旨下达那日，霞光漫天。
我身着诰命礼服，立于谢砚之身侧。
他一身摄政王朝服，气度凛然，挺拔无双，再无人敢轻视他的旧伤。
他不再是被帝王打压、被世人耻笑的废将军，是执掌山河、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我不再是痴恋帝王、任人拿捏的愚钝嫡女，是凭智谋心性、夫妻同心，站上大启女子之巅的一品诰命。
深宫高楼之上，萧珩凭栏而立，静静看着宫外风光。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一无所有，只剩无尽悔恨。
他赢了帝位，输了人心，输了挚爱，输了整个天下。
6
自此之后，朝政大权尽数握在谢砚之手中。
他摄政数年，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轻徭薄赋、安抚流民、稳固边关。
曾经人心惶惶、猜忌重重的朝堂，变得清明安稳、井然有序。
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朝野清明。
天下人人称颂，摄政王英明，诰命夫人贤卓，夫妻二人共护大启盛世。
而深宫之中的萧珩，彻底成了闲散摆设。
他再无半分干预朝政的能力，困在四方宫墙之内，日日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江山盛世，悔不当初。
偶尔入宫觐见，我与谢砚之并肩立于殿下，从容端庄，不卑不亢。
他高居龙椅，看着我们，眼底只剩荒芜与艳羡。
他彻底明白，他这辈子，永远比不上谢砚之，永远拆不散我们。
他曾经弃如敝履的真心、陪伴、助力、民心，如今尽数成了旁人的专属圆满。
前世所有的冤屈、悔恨、痛苦，尽数得偿。
萧珩欠我们的，终于一一还清。
春日暖阳，摄政王府繁花似锦。
我靠在谢砚之怀中，看着满园春色，轻声笑道：“将军，你看这盛世安稳，总算得偿所愿了。”
谢砚之紧紧拥着我，低头轻吻我的发顶，声音温柔缱绻。
“不是遂了天意，是遂了你意。”
“前世我护你太迟，让你受尽苦楚。这一世，我倾尽余生，护你锦绣安稳，岁岁无忧。”
我抬眸望他，眉眼温柔，满心圆满。
“谢砚之，幸好，我们重活一次，我终是没有负你。”
他握紧我的手，眼底是藏了两世的深情。
“此生得你，万事足矣。”
山河万里，盛世清平。
渣帝困于深宫，余生只剩无尽悔恨。
而我与我的将军，执手并肩，权掌山河，岁岁相守，圆满余生。
这一世，我弃薄情帝王，择良人相伴。
得一人真心，守一世锦绣，揽一世荣光，终得圆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