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绝巅之上，天衍老祖负手而立，眼中没有仙道苍茫，只有冷彻骨髓的算计。
当苏牧喊出那句来自异世的密语时，整个广场的仙修都以为他得到了通天仙缘。只有我低垂着眼眸，听着他识海中嚣张狂妄的心声，指尖掐进了掌心。
修仙界三千年，九位天纵奇才横空出世，又无声无息地陨落。
他们管这叫穿书。
而我，只负责为他们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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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拜入天衍宗通天峰那日，活了三千年的元婴老祖站在白玉阶上，问了我们所有人一句话。
“两只黄鹂鸣翠柳？”
全场死寂，数百位宗门天骄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身旁那个布衣少年心底狂暴的咆哮：
“卧槽卧槽卧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这狗逼老祖也是穿来的！我就知道我堂堂理工科高材生穿越修仙界，拿的肯定是逆袭男主剧本！”
我面无表情，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
老祖浑浊的视线扫过我，我轻轻摇了摇头，作惶恐不解状。
老祖眼中掠过一丝淡漠，抬手示意我退至一侧。
紧接着，他看向了那个布衣少年——苏牧。
“两只黄鹂鸣翠柳？”老祖又问了一次，声音有些发颤。
“一行白鹭上青天！”
苏牧的声音又亮又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张狂笑意。
整座通天广场上，上至元婴长老，下至执事弟子，全部愣在原地。没人懂这两句凡俗凡语到底有何玄机。
老祖突然大笑出声。那是近百年来，整个宗门从未听过的放浪大笑。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苏牧对答如流，挺直了腰板。
老祖猛地从白玉宝座上起身，甚至连御风决都未掐，踉跄着快步走下九十九级台阶。
“床前明月光！”老祖死死盯着他。
“李白睡的香！”苏牧挤眉弄眼，兴奋得满脸涨红，“老祖，这暗号绝了！”
“五百年了……老夫在这鬼地方找了五百年了！”
老祖一把死死扣住苏牧的手腕，一向威严古板、视众生为蝼蚁的枯槁面容上，竟硬生生挤出了滚烫的浊泪。
“终于让老夫等到了！”
“老祖！”苏牧也红了眼眶，反手抱住老祖的胳膊，“我以为这满世界的修仙者全是一堆代码NPC……”
老祖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满广场的修道胚子，直接拉着苏牧，化作一道长虹，直奔禁地后山。
负责主持大典的传功长老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喊：“老祖，选拔还没……”
苏牧走了，但我脑海里依然回荡着他离去前得意至极的心声：
“笑死我了，一群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受过的修仙土著NPC，还真以为老子要跟你们卷吐纳筑基呢？”
“数理化改变修仙界！这个世界的女帝、灵脉、神器，全是老子的了！”
长虹彻底消失在云海之后。
早有传闻，山下杂役房那个被雷劈过的少年醒来后，行事疯癫，言语古怪。
如今看这一眼我便明白了。
这已经是宗门迎来的，第七个穿书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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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祖破例收杂役弟子苏牧为关门首徒、赐居聚灵峰的消息传遍宗门时，我正坐在偏院的石桌旁研磨朱砂。
掌门闭关不出已有数日，戒律堂首座气得在洞府里震碎了三柄灵剑，其余内门弟子三五成群聚在灵泉边窃窃私语。
执事堂的师弟们连御剑掠过偏院上空都要绕着飞，生怕撞上哪位长老的怒火。
聚灵峰，那是离通天灵脉最近的洞天福地。
老祖一连七日未曾吐纳闭关，日日夜夜守在那处偏殿里，这自他老人家晋升元婴大圆满以来，闻所未闻。
宗门上下都在疯传，未来的宗主之位，八成要落在这个凡人杂役手中。
“凭什么？一个毫无灵根的凡骨，上山打杂才三个月！”
“听说老祖认他当什么‘特派员’，还要跟他学什么‘核裂变’……”
“听都没听说过，妖术！莫不是域外天魔夺了神智？”
我稳稳地研磨着朱砂，笔尖蘸饱了红墨，在黄符上一笔画到底，半句没搭话。
同门的师兄弟见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散漫模样，自然懒得来拉拢。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靠祖辈余荫勉强混进内门、资质平庸又毫无上进心的低阶弟子，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辰。
又过了半月，老祖那边终于传出法旨。
传功执事下山通传，老祖在藏兵阁前设下法坛，赐予新晋内门弟子筑基机缘。
我也混在人群最后，视线越过黑压压的弟子背影，看向法坛中央。
不多时，苏牧来了。
他在老祖亲信童子的簇拥下大步走上法坛，直接坐在了掌门亲传弟子的席位上。
大师兄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但碍于老祖威严，咬碎了牙也不敢吭声。
两名执事吃力地抬上一面巨大的玄铁古盘。
盘中密密麻麻码放着数十枚灵光流转的法宝残胚。
老祖的原话是：“尔等各凭机缘挑选本命之物，莫负宗门厚望。”
“机缘”二字，在场修士皆心知肚明。
这些残胚大多是上古战场挖出来的死物，有的蕴含太古真意，有的内藏暴虐煞气，一旦选错，此生道途尽毁。
如今苏牧受尽恩宠，旁人若能得一件上品器胚，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我站在队伍最后方，目光掠过铁盘。
就在此时，苏牧那轻佻的心声，像狂风一样蛮横地撞进我的识海：
“真有意思，这不就是修仙版开盲盒吗？让我这个自带透视外挂的学霸给你们上一课……”
他的心声变得笃定而戏谑：
“那块泛紫光的是‘引煞阴雷石’，谁炼化谁爆体；旁边那块灰扑扑生铁模样的，才是真正封印了器灵的‘九劫雷木’。这帮修仙古人全在看光芒强不强，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轮到我上前了。
法盘前只剩最后两枚残胚。
一枚紫光氤氲，一枚灰暗如锈铁。
苏牧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心声随之响起：
“云曦？哦，那个在山门口连两只黄鹂都接不上的土著师姐。她居然混到了最后，运气倒挺好。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是个没脑子的NPC。”
我已经伸出了手。
在满场弟子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枚泛着诡异紫光的“引煞阴雷石”。
“噗……居然拿了那颗自爆石！哈哈哈，倒霉催的！二选一都能精准踩雷，她啊，这辈子注定是个炮灰命。”
苏牧的心声里充满了看马戏般的快活与优越。
我低垂着眼眸，将那枚剧毒的雷石拢入宽大的道袍袖中，后退三步，躬身行礼。
苏牧以为我是肉眼凡胎、手气不济。
其他师兄弟看我的眼神，也满是惋惜与嗤笑。
但我不是。
因为五百年前，第一任穿书者炼化九劫雷木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老祖的炼丹炉底下，洗了整整一夜被抽干的弟子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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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暴雨倾盆，灵禽惊飞。
同门的小师妹冒雨冲进我的竹屋，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师姐！出大事了！苏牧师兄他……他被老祖敕封为少宗主了！老祖还降下法旨，要免去三十六仙城十年的岁贡！”
“知道了。”我舀了一勺灵泉水，冲泡着刚摘的苦茶。水汽袅袅，微涩，刚刚好。
小师妹看着我波澜不惊的脸，急得直跺脚。
她入门两年，知道我一向避世隐忍，但也明白这次彻底变天了。
从杂役到少宗主，从凡骨到元婴老祖的心尖肉，前后不过半年光景。这速度，放眼通天宗三千年道统，闻所未闻。
“师姐，您真的一点都不争吗？”她带着哭腔小声问，“听说老祖要将掌门祖师传下来的定海印都赏给他了……”
我放下青瓷茶盏，偏头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
小师妹不知道，此刻我平静的眼波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冰冷期待。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急。”
低头的瞬间，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
那天夜里，苏牧被特许进入通天峰禁地洞府修炼，那是连掌门真人未得召见都不准踏入的禁区。
传闻老祖日夜陪着他，连日常参悟天道都荒废了。
苏牧给老祖写了一卷厚厚的金箔密卷，详细阐述了一种名为“黑火药灵能压缩”的炼制之法，附带了精密严苛的硝石与灵砂配比。
他提议老祖打破修仙世家的丹药封锁，在各峰设立流水线工坊，用符文车床大批量造出不需要灵力催动的“灵能火铳”。
此卷一出，长老殿彻底炸了锅。
几位脾气刚烈的金丹长老联名跪在禁地门外，痛陈这是“离经叛道、动摇宗门万年根基”，求老祖诛杀妖人。
老祖将密卷留中不发，任由满山风雨刮了一天一夜。
然后，禁地石门上只浮现出老祖冰冷的三个血色大字：按他说的办。
三个月后，第一批灵能火铳走下流水线。
数百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矿奴端着铁管，在百步之外齐射，刹那间火光冲天，竟直接将一头筑基巅峰的狂暴妖兽轰成了一滩肉泥！
紧接着，是“流水线灵石提纯法”。
戒律堂首座当场断言绝无可能，被老祖一记虚空掌掴抽得倒飞吐血。
三个月后，第一炉纯度高达九成九的无暇极品灵石出炉，宗门灵气暴涨三成。
老祖站在通天峰之巅，亲手托着那枚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对着天光端详。
那天罡风猎猎，日光刺破云层，将他的白发染得金黄。
据说老祖转过身，当着上万弟子的面，紧紧抓着苏牧的肩膀颤声道：“好徒儿，你真是我天衍宗的中兴神人！”
随侍的执事画师将老祖携少宗主并肩立于云巅的画面刻入留影石，悬于宗门万法阁顶，供整座修仙界瞻仰。
然后是“灵力自走飞舟”。
然后是“无线传讯灵符阵”。
整整九道惊世骇俗的“新道”。
每出一条，苏牧在凡间与修真界的名望就狂飙一截。
起初，只是宗门底层的杂役和矿奴在传。
他们说少宗主是九天玄仙下界转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真正来普度凡骨的大慈大悲神君。
后来，这名声传遍了神州浩土。
连凡人帝国的说书人都开始编写评书，讲“苏少主火器荡魔窟”，讲“苏神仙引天雷炼神石”。
再后来，连边境驻守的散修和魔门修士都在传，说天衍宗出了个改天换地的苏圣人，凡人手持他的铁器，连结丹大能都敢一战。
渐渐地，天下修士与凡人只知有“苏圣人”，而不知天衍宗尚有避世老祖。
茶摊酒肆里，凡人讲起苏圣人时热泪盈眶，振臂高呼，却将老祖的名号忘得一干二净。
民间幼童唱的童谣，也是“天不生苏牧，仙道如长夜”，再无人念诵老祖护佑苍生的功德。
最先察觉到杀机降临的，反而是我。
大约在第九道新政落地的那个黄昏，我站在偏院的山崖上，终于看到了老祖的眼神。
在万仙朝拜苏圣人的欢呼声中，老祖站在最高处，俯瞰着意气风发的苏牧。
那双原本狂喜热切的浑浊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刀锋般的审视。
然后，从审视，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阴森。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五百年前、八百年前、一千年前……每一位自以为是这个世界“救世主”的穿书者名动天下时，老祖脸上露出的，都是一模一样、等待收割的狞笑。
第4章
苏牧被敕封为宗门少主的第三个月，老祖做了一个让全天下修士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宣布，要在通天峰为苏牧举行“代天灌顶”。
所谓代天灌顶，便是元婴大圆满修士不惜损耗百年寿元，强行将天道感悟与磅礴灵力，直接注入筑基弟子的百会穴。
一夜结丹，甚至直指元婴。
在整个修真界，这叫“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消息传出，宗门沸腾，凡间更是歌功颂德，皆赞老祖胸襟旷古绝今。
那日午后，我在藏书阁的回廊下，迎面撞上了苏牧。
他穿着流光溢彩的九章法袍，腰间悬着象征少宗主权柄的白玉令，身后跟着黑压压两列金丹境的执事与侍从。
他步履带风，神采飞扬。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心声像滚水一样泼进我的耳朵：
“啧，老头子还算识相。什么灌顶，不就是修仙版‘资产重组’加‘股权转让’吗？等老子今天把修仙界的第一个‘聚变反应堆’图纸给他，换了元婴修为，下一步就把长老院全架空。”
“这群古董NPC，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仙长生，在老子眼里不过是能量守恒定律的低级应用。”
他甚至没用正眼看我，只在心里轻飘飘地划过一句：
“这杂鱼师姐怎么还在外门晃悠？选了自爆石居然还没被炸死，命真硬。不过也就这样了，蝼蚁一个。”
我垂手立在廊柱阴影里，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
袖袍之下，我的手正紧紧扣着那块泛着诡谲紫光的“引煞阴雷石”。
阴雷入体，奇痛无比，宛如万蚁蚀骨。
但我掌心温热的灵力，正一点一滴，将那暴虐的煞气，抽丝剥茧般融进自己的经脉之中。
苏牧以为这是自爆的毒石。
他不知道，这块引煞阴雷石，是八百年前第三位穿书者，在被老祖剥皮抽髓前，拼死藏进通天阁的唯一死穴。
那位穿书者在弥留之际用鲜血告诉我：
“妹子，现代知识救不了我们。枪炮打不碎修仙界的规则，能杀恶鬼的，只有恶鬼自己养出来的脓疮。”
那天黄昏，苏牧捧着一卷描绘了繁复符文的图纸，意气风发地踏入了老祖闭关的通天神殿。
神殿的大门轰然闭合。
整座通天峰，笼罩在了一层妖异的血色霞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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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灌顶大典设在子夜。
天衍宗三万弟子齐聚峰下，仰头看着山巅那冲天而起的七彩祥瑞。
然而，大殿之内，只有我一人隐在偏殿的梁柱后。
神殿正中，苏牧盘膝而坐，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老祖站在他身后，枯瘦如柴的手掌，缓缓贴上了他的天灵盖。
“好徒儿，”老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你画的那张‘聚变聚灵图’，老夫看懂了。以凡铁为引，抽干地脉，造极阳之火……真是夺天地造化的奇思妙想。”
苏牧闭着眼，得意地昂起头：“老祖放心，只要按照我给的公式，天衍宗称霸三千世界指日可待……”
他的心声甚至比声音更狂：“快灌顶！快给老子传功！老子要当元婴老怪了！”
老祖笑了。
那笑声极低，极冷，像夜枭穿过坟冢。
“可惜啊，你算尽了天地之理，却算漏了一件事。”
下一刻，苏牧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没有温和醇厚的天道灵力涌入。
涌进他脑海的，是如万千钢针攒刺的冰冷神识，带着滔天的尸山血海，蛮横无理地撕裂了他的识海！
“啊啊啊啊啊——！”
苏牧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七窍瞬间渗出黑血。
“你……你在干什么？！老祖！你在吸我的神魂？！”
老祖的面容在阴影中扭曲，原本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眸化作两汪漆黑的深渊。
“老夫的大限已到了三百年了。”老祖幽幽叹息，“若非你们这群‘天外天’的游魂不断送上门来，老夫如何能靠着吞噬你们异于常人的神魂，苟活至今？”
苏牧的大脑陷入了疯狂的战栗，他的心声在我的识海中尖叫、破碎、语无伦次：
“不可能！你怎么会吞噬神魂？！你不是穿越者吗？！你不是对上了宫廷玉液酒吗？！你不是回了‘李白睡得香’吗？！”
“暗号？”
老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贴在他头顶的手爪猛地陷进皮肉三分：
“蠢货。”
“五百年前，第一个掉下来的游魂，自称理科状元。老夫将他的皮一层层剥开，把他的神识在炼魂灯里烧了整整三年，才从他脑子里搜刮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两只黄鹂……呵呵，老夫当年听他念叨了上万遍。”
“老夫等啊等，只要在通天阶上念出这几句咒语，总会有自以为是命定之子的游魂，像闻到腥味的狗一样扑上来。”
“你们懂得多，脑子活，懂得造出各种奇巧淫技替老夫压榨天下灵石，甚至……还能替老夫养肥这具用来夺舍的新肉身！”
苏牧彻底崩溃了。
他眼里的光彩寸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系统呢？！金手指呢？！救我……救我啊！我不要修仙了！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泣血般地哀嚎。
“土著NPC……全是假的……我才是那个被玩死的傻逼……”
老祖狞笑着，头顶缓缓浮现出一尊漆黑如墨的元婴小人，张牙舞爪，直奔苏牧的眉心钻去！
“你的肉身，老夫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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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深处响起。
老祖那即将遁入苏牧肉身的黑色元婴猛地一顿，森然转头：“谁？！”
我从阴暗的梁柱后缓缓走了出来。
我的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的宝光，甚至没有筑基期修士该有的灵压。
有的，只是满身沸腾的、如墨汁般浓稠的紫色煞雷。
老祖眯起眼，视线落在我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是你？那个没灵根的废物女修？你竟然没被引煞阴雷石炸死？”
苏牧瘫在地上，仅剩的一点神智看着我，心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惨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NPC……快跑啊傻子……他是个怪物……”
我没有看苏牧，只是平静地看着老祖，轻声开口：
“老祖，您一共吞了六个穿书者。”
“第一个，教会了您炼钢，您抽干了他的骨髓当助焊剂。”
“第二个，替您改建了灵药大棚，您将她剁碎了做花肥。”
“第三个，给您设计了宗门大阵，死前将这块‘引煞阴雷石’埋在了阵眼中心。”
老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他们每一个死前被您折磨的心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右手，掌心那块引煞阴雷石早已化作齑粉，但无数道紫色的电芒，顺着我的经脉，如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座通天神殿的地砖。
苏牧画的那张“聚变聚灵大阵”图纸，静静地躺在法坛中央。
“老祖，苏牧其实没骗你，那个图纸是真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聚变大阵遇到了极阴煞雷，真的会产生一种叫‘链式反应’的毁灭。”
老祖终于慌了，他的元婴疯狂倒卷，试图缩回体内：“疯子！你这个贱婢！停下！！”
“苏牧说得对，数理化确实能改变修仙界。”
我引动体内积蓄了整整三个月的阴雷煞气，狠狠按向了脚下的大阵中枢。
“但前提是——大家一起死。”
轰！！！！
通天神殿在一瞬间被刺目至极的白光吞没。
狂暴的高温与灭世的雷霆在密闭的空间内炸裂开来，老祖三千年的元婴护体罡气，在超越天道认知的绝对暴虐能量面前，如同一张薄纸般被撕得粉碎。
“不——！！！”
老祖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被炽热的风暴彻底融化。
苏牧躺在法坛边缘，在身体被白光蒸发的前一秒，他的视线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刻，他的心声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现代人的傲慢，没有了穿越者的狂妄，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顿悟：
“原来……你才是……主角啊……”
我闭上眼，任由狂暴的能量风暴将我的衣袂掀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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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亮了。
通天峰被夷平了半截。
闻讯赶来的三万天衍宗弟子跪在焦黑的废墟外，瑟瑟发抖。
没有了元婴老祖，也没有了横空出世的苏圣人。
烟尘散尽，我一步步从废墟中走出来，掌心托着那枚残破却依然闪烁着微光的留影石，身上披着苏牧留下的残破法袍。
晨光落在我脸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修仙界依旧是那个修仙界，弱肉强食，冰冷无情。
但我知道，不会再有第八个被戏弄致死的穿书者了。
因为从今天起，通天宗的规矩，由我来定。第7章
白烟未散，废墟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掌门真人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戒律堂首座，以及七位金丹期长老。
他们眼中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贪婪与躁动。
老祖死了。
那个横压他们三千年的怪物灰飞烟灭，那个骑在所有人头上的杂役妖孽也尸骨无存。
更重要的是，通天峰下埋藏的数万吨极品灵石、满山的火铳流水线，以及老祖活了三千年的传承秘宝，此刻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而挡在所有战利品前方的，只有我。
一个浑身焦黑、气息萎靡、看上去连站都站不稳的内门女修。
“云曦，”掌门缓缓拔出了佩剑，剑锋微颤，声音却带着大义凛然的冰冷，“老祖与少宗主遭奸人暗算陨落，你为何独活？通天峰惊天巨变，你若不将实情交代清楚，今日休想走出这片废墟。”
戒律堂首座更是直接跨前一步，金丹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我碾压过来：
“搜魂！拿下她，抽魂炼魄，自能知晓昨夜真相！”
几位长老蠢蠢欲动，脚下的飞剑齐齐出鞘，杀机森然。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也是通天峰遗产唯一的守门狗。
我没有退，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泛着寒光的灵剑。
我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里，握着那柄半截焦黑的金属残骸——那是苏牧造出的第一把灵能短铳。
而在短铳的底座上，镶嵌着一块跳动着幽蓝火光的阵盘。
“掌门师伯，”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阴雷残存的余波，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苏牧在整座通天峰下，一共铺设了三千六百丈‘灵能传导铜线’。”
掌门皱眉：“那又如何？”
“老祖以为那是聚变聚灵大阵的符脉。”我笑了笑，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拨，“但他不知道，第四任穿书者教会老祖画电路图的同时，偷偷在底岩里，埋了九百车硝石与高纯灵砂。”
掌门的脸色变了。
戒律堂首座悬在半空的剑指骤然一僵。
“只要我指尖微动，灵火引爆，”我看着他们，目光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方圆八百里，所有灵脉瞬间塌陷。掌门真人，诸位长老，你们猜，你们的金丹护体罡气，能不能抗得住八百里山河同时殉葬？”
死一般的寂静。
晨风卷着焦土的腥气，吹在每个人脸上。
没有一个人敢动。
修仙者修的是长生，越是位高权重，越惜命如金。
老祖就是摸透了这一点，才用一根胡萝卜将他们当狗使唤了三千年；
而穿书者们也摸透了这一点，所以在死前，用尽毕生所学的物理与化学，给这座吃人的宗门套上了无数道隐秘的绞索。
良久，掌门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收回阵盘，拍了拍袖口上的焦灰。
“我要戒律堂的印信，藏经阁的钥匙，以及从今日起，通天宗所有新弟子的初选权。”
我抬起头，直视掌门的双眼：
“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出声。
片刻后，戒律堂首座惨白着脸，颤巍巍地解下了腰间的玄铁令，扔在我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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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年后，通天仙宗。
被夷平的通天峰改建成了“问道阁”。
宗门没有覆灭，反而比三年前更加森严庞大。
我停掉了劳民伤财的流水线火器，封存了所有不稳定的聚变阵图，只留下了精纯灵石的提纯法门，以及一套赏罚分明、不再看灵根高低论生死的宗门法度。
修仙界不再有“苏圣人”，也没有人再唱反抗老祖的童谣。
底层矿奴和凡人杂役的生活没有一步登天变成仙境，但至少，他们每个月能拿到足够的辟谷丹，不再会因为走错一步路，就被当成药渣丢进炼丹炉。
神州大陆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
但我知道，漏风的筛子，永远堵不住。
又是一年万仙拜山大典。
我高坐于新修的白玉阶之上，玄黑色的道袍上绣着暗紫色的阴雷纹路。掌门与诸位长老垂手侍立在两侧，神色恭顺。
台阶之下，数百名新晋弟子排成整齐的方阵，跪伏在地。
清风拂过广场，我半阖着眼眸，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忽然。
一道熟悉得令人作呕、又尖锐得刺耳的心声，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识海中炸响开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就是天衍宗的问道阁？好气派！”
“系统！快看！那个坐在最高处穿黑袍的女人，就是原著里弑师灭祖、屠杀前任穿越者大男主的恶毒大反派云曦吧？！”
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台阶下方，队伍最左侧，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穿着青布短衫的少女正把头埋得很低，但肩膀却在激动地微微颤抖。
她的心声像连珠炮一样疯狂倾泻：
“笑死，原著里的男主苏牧真是个废物理科男，搞什么工业修仙，最后被本土土著反派暗算炸死，简直丢尽了穿越大军的脸！”
“本姑娘可是身带‘顶级好感度攻略系统’的文科女神！”
“区区一个古人女魔头，心机深沉又怎样？只要我按照系统的攻略指引，走绿茶救赎路线，在她练功走火入魔时送上一碗亲手熬的百合莲子羹，再掉两滴眼泪，还怕拿不下这个NPC？”
“只要好感度刷满，她的阴雷心法、她的宗门大权，还有这个修仙界的所有天材地宝，统统都是我的！”
少女在心里狂笑，嘴角甚至快要压抑不住地上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未变。
只是心脏深处，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荒谬至极的悲凉。
第八个。
距离苏牧化为飞灰仅仅过去三年，他们又送来了一个。
理科男死了，这次换成了攻略流。
他们换着不同的皮囊，带着不同的自命不凡，踩着前人的骨灰，前赴后继地把这个世界当成他们随意通关的游戏场。
他们看这里的每一个人，依然像是在看一串廉价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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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典的气氛庄严肃穆。
传功执事捧着测灵盘，正要高声宣布考核开始。
“慢着。”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执事躬身退后，掌门与长老们立刻敛声屏气，垂首听命。
我从白玉宝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九十九级台阶。
玄黑色的道袍拖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每一步落下，四周空气中的阴雷微光便凝重一分。
少女低着头，心声却在疯狂尖叫：
“来了来了！目标人物向我走过来了！”
“系统，快准备好‘楚楚可怜’神态光环，我要用最完美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击溃她的防线！”
我在她身前三步处停下了脚步。
少女恰到好处地抬起头，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三分无辜、四分崇拜，以及三分让人心碎的脆弱。
她怯生生地张开嘴，用最柔软的声音唤道：“仙……仙子姐姐……”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骨凡女会立刻被我的雷光化为灰烬。
我垂眸看着她，看着那张年轻娇嫩、写满了自以为是的脸孔。
然后，我微微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平静地吐出了几个词：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少女脸上精心排练的楚楚可怜，在一瞬间彻底粉碎。
她的瞳孔剧烈放大，整个人僵死在原地，脑海里的心声像短路了一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杂音：
“什……什么？！”
“核心价值观？！为什么修仙界的终极大反派会背二十四字真言？！”
“系统！系统你死机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我没有给她叫唤的时间。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紫色的阴雷没有爆发，只是化作一圈冰冷的禁制，将她脑海中那个尖叫着“警报！遭遇未知逻辑阻断”的虚幻光球，硬生生冻结在她的神识角落。
少女浑身瘫软，冷汗湿透了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攻略NPC的戏谑，而是真真正正、面对死亡的无尽恐惧。
“第一，”我凝视着她涣散的眼眸，语气轻缓得像在闲话家常，“收起你那套掉眼泪刷好感度的把戏。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没人会被一碗莲子羹感动。”
“第二，”我的指尖微微下移，压在她的颈动脉上，“不管你脑子里那个叫‘系统’的鬼东西许诺了你什么，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存盘，没有复活，更没有通关结算。”
少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这次是真的吓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你……你也是穿……”
“我不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叫云曦。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
“你们叫我们土著，叫我们NPC，觉得这三千世界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不过是一本供你们消遣的书。”
我转过身，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来了，就把那些傲慢收进肚子里，把这当成一个真正的世界来活。”
“去外门洗三个月的灵矿，学不会吐纳引气，三个月后，逐出山门，做个凡人度此残生。”
少女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劫后余生的剧烈干呕。
掌门走上前来，低声请示：“尊上，这名弟子……”
“按规矩办。”
我走回白玉阶之上，重新坐在那张俯瞰众生的王座上。
阳光穿透云海，金光万道，照亮了广场上无数张敬畏、狂热、清澈或懵懂的面孔。
他们有贪欲，有懦弱，有坚守，有道心。
他们不是谁的踏脚石，也不是谁的经验包。
山风浩荡，吹散了五百年来的荒诞迷雾。
这个世界确实千疮百孔、残酷冰冷。
但它的命运，终究只能握在这群在泥泞中苦苦求索长生的“土著”手中。
从前如此。
以后，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