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网黑的渣男霸总，甩张支票就能结束协议婚姻。
偏偏碰到她指尖时，我听见她盘算拿钱养男大。
我把支票换成黑卡：“老婆，不够我再卖点股份。”
她当场卡壳。
我以为最难防的是男大，直到她把分手剧本翻到了背面。
【第一章】
支票落在桌上，咖啡洇湿了我的袖口。
唐穗捏着纸巾，眼眶里挂着两滴眼药水。
耳机里，导演催我。
“顾总，摔笔，冷笑，说她不配。”
我拿起钢笔。
隔着一块单向玻璃，我二叔顾承业正朝我竖拇指。
我才出院三个小时。
脑袋上的伤口还没拆线，公司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最后一场婚姻戏。
戏里，我是嫌贫爱富的丈夫。
戏外，我是搜索名字能跳出十八页骂声的公司负责人。
唐穗负责哭，我负责挨骂。
顾承业负责等我退出管理层。
“钱拿走。”
我把支票推过去，照着提词器念，“以后别再来找我。”
唐穗伸手接。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虎口。
一个声音直接钻进我脑子。
太好了，五百万！先把那几个男大养起来，设备一买，场地一租，谁还伺候这位活爹。
我手腕一歪，钢笔尖戳进桌布。
唐穗嘴没动。
耳机里也没声。
她仍捏着纸巾，睫毛上那滴眼药水摇摇欲坠。
我盯着她。
她盯着支票。
导演急了：“顾总，说下句，她这种女人只配拿钱走人！”
我把支票抽回来。
唐穗的眼药水停住了。
我摸出自己的黑卡，压在支票上。
“老婆，够不够？”
导演在耳机里咳出一声猪叫。
我看着她：“不够我再卖点股份。”
唐穗手里的纸巾掉进咖啡。
玻璃后面，顾承业的拇指收回去了。
“顾行舟，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
我也想问。
但一想到几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正排着队等我老婆打钱，我那点商业理性全跑去办退学了。
唐穗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把止疼药吃错了？”
我把卡推近一点。
“密码你生日。”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的生日，不是你公司成立日期。”
“我知道。”
“也不是你妈的生日。”
“唐穗。”
“行，你接着演。”
她拿起黑卡，翻过来，又放回桌上。
“戏加了，钱加吗？”
我还没答，顾承业推门进来。
他一把按住桌上的文件。
“行舟，你脑震荡还没好，今天先照原稿拍。把这个签了，后面随你哄她。”
文件最上面写着婚姻关系终止说明。
下面还压着几页。
他的手指恰好盖住骑缝处。
唐穗的肩膀绷住了。
我伸手拿文件。
顾承业没松。
“直播还开着，别闹笑话。”
我抬头看镜头。
“不是录播？”
屋里静了两秒。
导演举着场记板，手停在半空。
唐穗先站起来，把桌上的纸翻过来。
纸背面印着分镜脚本。
她把它举到镜头前。
“加戏前先说好。”
她指着其中一行。
“下跪，打自己耳光，哭着认错，这三项不在我签的通告单里。”
顾承业伸手去抢。
我扣住他的手腕。
“叔，你给我找了这么久的公关，最后发现最省钱的办法，是直接把我做成反面教材？”
“你现在的名声，还能洗得干净？”
他压着嗓子，手背青筋顶起来。
“公司要活，必须有人担责任。夫妻吵架总比产品出问题好听。”
我看了眼摄像机上的红灯。
“这句收进去了吗？”
导演把嘴抿成一条线。
许达从门口探进头，举起手机。
“顾总，我这边收进去了。”
我的助理跟了我四年。
拿手机的手很稳。
嘴不太稳。
“您今天终于不是单纯犯病了，您开始有战术了。”
我拔掉耳机，放进咖啡杯。
滋啦一声。
唐穗低头看了看。
“那是剧组租的。”
“我赔。”
“税后？”
我转头看她。
她把黑卡重新拿起来。
“既然不是按剧本，那我们先谈谈，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要签什么。”
【第二章】
直播被顾承业的人掐了。
门外很快多了两名保安。
他整理袖口，挤出一点笑。
“家里闹矛盾，让外人看什么？行舟，你先休息。小唐留下，我们把合同说清楚。”
唐穗抓起包。
“我跟病人走。”
“你的五百万还没结。”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我把支票塞进她包里。
“个人账户，银行能兑。不是买她闭嘴的钱，是婚前约定的退出补偿。”
顾承业嘴角往下一沉。
“你倒大方。”
“我钱都给了，总不能连个人都带不走。”
唐穗扭头。
“人不是赠品。”
“我知道，我是。”
许达在门外撞了一下门框。
我看过去。
他捂着额头：“不好意思，第一次听您把自己归进促销品。”
顾承业没再拦。
临走前，他敲了敲桌面。
“明天下午三点，股东临时会议。你今天不签，明天也得交代。”
电梯门合上，我才把衬衫领口扯开。
唐穗盯着我额角的纱布。
“三天前那场事故，医生怎么说？”
“头部撞伤，伴随短暂电击，留院观察后能出院。”
她把手伸过来，想摸我的纱布，又停住。
“我当时就不该让你去搬那盏灯。”
“你被电线绊住了，我还能等场务填完申请表？”
“你可以先断电。”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我闭嘴。
三天前的拍摄现场，漏电的灯架倒下来。
我拽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她手掌擦破皮，我脑袋缝了四针。
公司当天的热搜却是顾行舟片场推搡妻子。
当时我还信了公关的说法。
争议越大，节目越火，后面放完整视频就能反转。
完整视频没等到。
先等到了离婚直播。
电梯里，唐穗的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跳出来。
姐，学长都到了，钱什么时候方便？
我喉咙发干。
还不止一个。
她把手机翻扣在掌心，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盯着我手机？”
“我看时间。”
“你腕上那块表是镶在手上的摆设？”
我低头看表。
很好，二十七万，关键时刻不懂替老板分忧。
到了地下车库，我替她拉车门。
她扶了一下我的手。
那个声音又来了。
手怎么这么凉？刚才护着我的时候倒挺能装。算了，等会儿先给他买碗粥，别饿死了，赔偿还没到账。
我低头看她。
她正在回复消息，嘴唇抿着。
声音说完，五秒左右，忽然断掉。
我没松手。
仍然听不见。
唐穗挣了一下。
“顾行舟，车门会自己跑吗？”
我松开。
上车后，我抓住许达的手。
许达浑身一抖。
“顾总，我有对象。”
什么也没听见。
我放开他，又碰了一下唐穗的手背。
没有声音。
她把包抱在胸前。
“你再乱摸，我按次收费。”
许达启动汽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顾总，医院复诊我给您加个号？”
我靠回座椅。
“先别。找律师，再找个和公司没关系的会计师。”
唐穗从包里拿出文件。
“找律师就对了。”
她把最底下两页抽出来。
“你的好二叔不只让我哭。”
“他还让我替你承认，去年那批退货的家电，是我工作室采购的。”
我接过纸。
上面有唐穗工作室的公章。
也有我的签名。
落款日期，是我躺在医院里没醒的那一天。
【第三章】
我看着那张纸，拇指把边角捏出了褶。
“这不是我签的。”
唐穗点头。
“也不是我的章。”
许达踩了刹车。
后面的车按响喇叭，他把车停进路边车位。
“工作室是拍短片的，怎么还卖上电热水壶了？”
“因为有人需要它卖。”
唐穗翻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顾承业的声音响起来。
“小唐，五百万不是白拿的。行舟签字，你认下采购失误，婚姻的事就算体面收场。”
录音里，唐穗问：“我为什么要认没做过的事？”
“你收了顾家的钱，总得替顾家办点事。”
“我的工作室去年才成立，那批货前年就下单了。”
“补一份委托协议就行。别抠这些小事。”
录音停住。
车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想打电话，拇指按到通讯录，又移开。
“原始文件呢？”
“在我手机里，没剪过。律师要，我当面交。”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今天上午，你还在办出院手续。”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偏过头。
“我给你发了十七条消息。”
我点开手机。
没有。
许达也拿出手机。
“顾总住院后，工作机一直在公关部。我今天才拿回来。”
我翻到聊天设置。
唐穗被屏蔽了消息提醒。
对话框里只剩一条我发出的消息。
按二叔安排来，别再给我添麻烦。
我盯了几秒。
“不是我发的。”
“现在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回去。
“你刚才替我挡那一下，我就在想，发这句话的人和拉我出门的人，总得有一个没带脑子。”
许达插嘴：“发消息那个有，顾总没有。这事我能作证。”
我从后视镜看他。
“你年终奖是不是不想要了？”
“您先保住董事会席位，我再考虑年终奖。”
唐穗没笑。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这个。”
那是一份直播流程表。
按计划，我签完分手说明后，主持人会当场追问产品召回。
我需要照稿回答：采购由妻子工作室操作，本人知情并批准。
随后屏幕展示那份假的委托协议。
剪辑团队再放一段唐穗跪着哭的镜头。
一场夫妻丑闻，就能把采购、质检、回扣，全塞进我们两个的口袋。
“他不是要我跟你离婚。”
我把纸放平。
“他要我们两个在直播里认账。”
唐穗指着流程表上的倒计时。
“签字之后，他才准备把真正的问题抛出来。”
许达的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内部通知弹出来。
顾行舟暂停履职，办公权限即刻关闭。
紧接着，我的邮箱被退出。
财务软件提示账户冻结。
顾承业的电话打进来。
“纸看完了？”
我按下录音。
“叔，你挺急。”
“急的是你。明天下午三点前，你解释不清那批货，股东会怎么选，不用我教。”
“伪造签名的事，你也能解释？”
“谁说伪造？电子签章有记录。你住院前授权秘书处理日常文件，忘了？”
他停了一下。
“唐穗那间工作室，三个学生，几个租来的设备。你拿什么跟公司耗？”
我抬头。
唐穗的嘴唇绷紧了。
顾承业继续说：“小唐，我知道你在听。把原始素材交出来，五百万照给。否则你那几个孩子，毕业前先背个商业欺诈的名声。”
电话挂断。
许达攥着方向盘。
“他怎么知道工作室有学生？”
唐穗打开手机，给我看一张截图。
是供应商信息页面。
联系人一栏，写着她弟弟的名字。
唐嘉树。
联系电话、学校、身份证尾号，一项没错。
她把手机放进我手里。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必须拿到那五百万了。”
“他上午要求我删素材。”
“我没删。他就让人停了工作室的项目款，还把嘉树的实习证明扣了。”
我低头看那张盖着假章的采购合同。
她要拿钱养的，居然是等着发工资和买设备的男大学生。
我刚要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里面确实有个学长，长得挺好。”
我把合同折好。
“先去工作室。”
许达看我：“为了证据？”
“为了公司。”
唐穗望向窗外。
嘴角翘了一下。
【第四章】
工作室在学校旁边的旧写字楼里。
门没锁紧，里面有人喊。
“姐，饭给你留了，糖醋里脊我抢下来的！”
一个穿篮球服的男生跑出来，手里还举着饭盒。
看见我，他的脚钉在门口。
“你把甲方绑来了？”
唐穗把包丢进他怀里。
“嘉树，叫人。”
“顾总。”
“叫姐夫。”
“你不是去离婚了吗？”
“流程卡住了。”
唐嘉树看着我额头的纱布，恍然点头。
“他脑袋卡住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两个男生坐在电脑前，齐刷刷站起来。
其中一个肩宽腿长，鼻梁上架着眼镜。
我问：“哪位是学长？”
他举手。
“顾总好，我负责声音。”
“声音不错。”
唐穗看我。
“人家就说了六个字。”
我点头。
“简洁，是优点。”
那男生把手放下，悄悄往电脑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给我们搬椅子。
椅子刚放稳，我坐下，扶手掉了。
唐嘉树蹲下捡。
“别动，这把椅子跟我们创业最早，有感情。”
我保持原姿势。
“它对我意见挺大。”
“之前坐的都是一百多斤的大学生。”
唐穗接过饭盒，递给我一双筷子。
“吃饭，别跟椅子争青春。”
我把一块里脊夹进嘴里。
酸甜汁烫了舌尖，我没顾上放下筷子，先看向电脑。
“原始素材在哪？”
学长把硬盘接上。
屏幕里，我站在拍摄现场。
唐穗脚边的灯架晃了一下。
我冲过去，拉住她，灯砸在我们后面。
片场有人喊断电。
视频右下角有连续时间码，前后十几分钟没停。
唐嘉树拉出另一段公开视频。
网上只保留了我伸手推她的半秒。
后面接她坐在地上哭的画面。
他按下暂停。
“这是两天前拍另一场戏时的镜头。她那天被洋葱熏得睁不开眼，导演要哭戏，她就顺便录了。”
我转头看唐穗。
“你哭还有素材库？”
“你们公司给的钱，值得我提高效率。”
许达忍着笑，把律师的号码递过来。
“程律师已经在路上。原件先做清单，交接留记录，不直接发网上。”
我点头。
“还有我以前那些视频。”
唐穗把饭盒盖上。
“顾行舟，你想好了？完整版放出去，能证明你没推我，但也会让大家知道，你确实配合拍过那些烂桥段。”
“我签的拍摄确认单，我认。”
“你说过让我辞职。”
“剧本台词。我当时觉得演反派，能给新品引流。”
“你还说过，女人挣钱没用。”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住。
唐嘉树扭头找东西。
我问：“你找什么？”
“我看看这椅子另一边扶手还能不能拆。”
我把筷子放下。
“那段放出来，我自己道歉。脚本不是我写的，话是从我嘴里说的。”
唐穗看着我，没接话。
我继续说：“产品出了问题，也先召回。不能因为二叔下的单，就让消费者等我们家吵完。”
学长重新坐回电脑前。
“我可以把全量素材按日期整理，但文件太多，今晚只能先完成涉及造假的部分。”
“按律师要求来，别为了快改动原文件。”
唐嘉树也坐回去。
他把刚找到的螺丝刀放在桌上。
“那姐夫，你坐稳。”
我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这声姐夫，能附赠四颗螺丝吗？”
屋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公关部经理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
“根据合同，拍摄素材属于委托方。”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我们来收设备。”
【第五章】
唐嘉树第一个挡在电脑前。
“设备是我们的，凭什么收？”
公关经理抬手推他。
我把掉下来的椅子扶手横在两人中间。
经理往后退。
“顾总，您这是要动手？”
“不是。”
我把扶手竖起来。
“办公设施损坏，你先签个见证。”
许达举起手机。
“从你们进门起就在拍。这里是私人办公场所，有事找律师。”
经理没接话，转而盯着唐穗。
“你还真把自己当顾太太了？人家结婚找你救急，离婚给你结账，你不过是按月付费的演员。”
唐穗把饭盒扣好。
“按月付费不代表可以拖欠。”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
“素材知识产权归属要看具体条款。你们有成片使用权，不等于能进门抢我电脑。”
“别跟我咬文嚼字！”
“那你带合同干什么，给自己壮胆？”
经理的脸皮抽了两下。
我往前一步。
“公司设备编号、出库单、购置发票，你拿出一项，我们配合。”
他张了张嘴。
程律师正好到了。
她拎着公文包，先看了眼许达的手机。
“录得完整吗？”
“从敲门开始。”
“很好。谁主张谁举证，几位把依据留下，今天不交设备。”
经理的目光扫过硬盘。
“唐穗，你最好想清楚。明天顾总下台，你还靠谁？”
唐穗拿起门边的扫帚。
“靠它。比你会干活。”
几个人走后，她把扫帚放回去，手指在柄上压出几道白印。
我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她掌心。
声音第三次钻进来。
别抖，唐穗。三个孩子都看着呢。先让他们回学校，真打官司就卖房子，反正不能让嘉树背这个。
我猛地抬头。
她已经转身去收桌上的饭盒。
五秒一过，声音断了。
额角接着扎了一下。
耳鸣从左边灌进来，我扶住桌子，眼前的文件重了两层。
唐穗扑过来。
“顾行舟！”
她抓着我的手腕。
这次什么也听不见。
只听见她在耳边喊许达拿车钥匙。
我咬住牙。
“先别搬我，坐一下。”
“你都站不住了还指挥！”
她把水递到我嘴边，杯沿撞了下我的牙。
“张嘴。”
我喝了一口。
律师把现场接了过去，许达联系医院。
唐穗蹲在我面前，手掌一直按着我的膝盖。
“钱到了就到了，戏停了就停了。你别在我这里出事。”
我低头看她。
“你是不是准备卖房？”
她手指一缩。
“你听见我打电话了？”
“猜的。”
“猜得挺晦气。”
“别卖。”
“你先管好自己的脑袋。”
医院复查没发现新的出血，医生让减少刺激、按时休息。
我坐在诊室外，摸了一下额角。
今天三次。
每次都是碰到唐穗，最多五秒。
第三次之后，耳鸣和头疼一起找上门。
我不知道那场电击究竟留下了什么，也不打算把它当提款机反复验证。
唐穗拎着药回来，往我怀里一塞。
“你自己的药自己记。我给你演老婆，不包全天护理。”
我接过袋子。
“那如果不是演呢？”
她捏着缴费单，半天没折下去。
“顾行舟，别拿今天的事逗我。”
“没逗。”
“你以前连我做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我想接话，又把话咽回去。
她说得没错。
我们结婚是两家长辈牵线，各自有各自的条件。
她要一笔启动资金，我要家里停止把相亲对象往办公室塞。
合同写得清楚。
只有我刚才那些冲动，没地方落款。
我把药袋放到腿上。
“那先从知道开始。”
“唐穗，你做什么专业？”
她看了我两秒。
“影视摄影与制作。”
我点头。
“难怪你看我，总带着准备重拍的眼神。”
她嘴角绷了几下，没绷住。
“你这条，确实挺费胶片。”
【第六章】
晚上九点，我们回到工作室。
程律师已经把现有材料列成清单。
“偷拍视频能解释舆论，不能单独证明采购文件是伪造的。”
她把两摞纸分开。
“一个是婚姻真人秀，一个是供应链责任，不能混着打。”
我拉了把椅子，先检查螺丝。
唐嘉树盯着我。
“拧好了，没准备让你今晚二进医院。”
我坐下。
“公司那份授权书呢？”
许达把打印件递过来。
“您授权的是报销、日常行政和既有合同的流程流转。新增大额采购、债务确认，都不在范围。”
律师点头。
“这是第一处矛盾，还需要签章平台的原始操作记录。”
“平台不是二叔的。”
“对。可以发函要求保全，涉及争议签署，不能只看公司导出的截图。”
唐穗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份更奇怪。供应商编号是旧的，但联系人是嘉树。谁把信息换上去的，后台应该有记录。”
许达拿出手机。
“财务负责人郑谨能查到。他今天给我发了两个字。”
屏幕上只有别问。
我拨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接了，对面先是喘气。
“顾总，我帮不了。”
“我还没开口。”
“所以您别开。”
我把声音放低。
“郑谨，那批货是谁决定采购的，你清楚。现在联系人变成一个大学生，你觉得这事最后会停在哪？”
电话那头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有孩子，我得保工作。”
“我不拿你的孩子劝你。”
我看着桌上的假合同。
“我只问你，文件一旦查出问题，操作人员名单里有没有你。”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
“有。”
“那你找律师，把你知道的交出去。不是帮我，是别让别人替你写供述。”
通话断了。
唐穗盯着我的手机。
“他会来吗？”
“不知道。我们不能只等他。”
学长摘下耳机。
“我联系到以前负责剪辑的外包老师。他还留着修改意见和工程文件，但他说得先确认我们不会把责任全推给剪辑师。”
“打给他。”
我把椅子挪过去。
电话接通，我先开口。
“你拿钱干活，按谁的要求剪，留什么就交什么。我的确认记录也保留，不删。”
对面问：“你真敢认？”
“敢。”
“包括你批准营销反派人设的邮件？”
“包括。”
“那我明早带电脑来。”
我松了一口气，正想端水，唐穗手机响了。
顾承业打来的。
她把免提打开，朝律师看了一眼。
律师点头。
“小唐，你可以单独出来聊聊。”
“有事现在说。”
“你帮行舟有什么用？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合同里写了，他不需要对你付出感情。”
屋里没人出声。
顾承业继续说：“现在他是缺一条救命的路，不是缺老婆。你把材料给我，八百万，我让律师今晚转账。”
唐穗看了我一眼。
我没伸手拿她的手机。
她问：“那几个学生呢？”
“他们配合出个说明，公司可以不追究。”
“说明什么？”
“就说你私下借他们的信息登记供应商。小唐，钱你拿了，总得替孩子们担点事。”
唐穗笑了一声。
“八百万，买我背锅，还顺便买我闭嘴？”
“你以前不是最看重钱？”
“对。”
她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
“所以你报的这个价，我听着就知道中间商赚得太多。”
顾承业的呼吸重了。
“别给脸不要脸。”
“脸留给你吧，你要得比较急。”
电话被掐断。
唐嘉树从后面伸出拇指。
我也想伸。
唐穗看了我一眼。
“你别学他，先解释合同。”
我把那份婚前协议拿过来。
不需要付出感情，是我要求加上的。
当时觉得省事。
现在那几行字摊在灯下，我连挪开眼睛都没借口。
“这条是我提的。”
“知道。”
“今天说的话，不抵消以前这条。等事情结束，你要走，我按约定办。”
唐穗捏了下纸角。
“那你今天送黑卡干什么？”
我看了眼三名大学生。
他们低头敲键盘，敲得比刚才响了三倍。
我硬着头皮。
“怕你去养别人。”
唐嘉树一口水喷在了自己裤子上。
学长把椅子滑出去半米。
“顾总，我有女朋友，明天就带来上班。”
我捂住额头。
唐穗把黑卡放回我手边。
“顾行舟，我招的是员工，不是后宫。”
许达从门口进来，没听全。
“顾总，您的岗位还能保住吗？”
唐穗点头。
“看他表现，暂时留用。”
【第七章】
第二天七点，我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醒过来。
腿悬在外面，脖子落在一个写着禁止熬夜的抱枕上。
唐穗坐在桌边吃包子。
看见我睁眼，她把豆浆递过来。
“先吃，吃完挨骂。”
我接杯子时碰到她的手。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怎么睡一觉头发全竖起来了。别说，还挺想揉两下。算了，他现在身价不稳定，揉坏了不好估价。
我手一停。
能力过了一夜又能用。
仍然只听得到她。
我把头往前低了低。
唐穗后仰。
“你干什么？”
“头发乱了，帮个忙。”
她看着我，伸手按了两下。
头发没下去。
她又按。
唐嘉树端着粥经过，停在门口。
“姐，你在给甲方验收头盖骨？”
唐穗把手收回去。
“吃你的。”
我刚咬一口包子，许达把平板放到桌上。
热搜已经换了。
我和唐穗合谋演戏，骗取公众信任。
唐穗工作室涉嫌为问题产品采购提供通道。
顾承业对着媒体鞠躬，说自己痛心疾首。
视频里，他红着眼圈。
“行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了一个女人走到今天，我这个做长辈的有责任。”
我把包子咽下去。
“他也用的同款眼药水？”
唐穗盯着屏幕。
“低配的，流得太假。”
程律师敲了敲桌面。
“别只顾说笑。他在把采购问题推成夫妻合谋。今天的公开说明，必须拆开讲。”
我点头。
“先召回，再讲证据，最后讲我。”
上午十点，我们借了园区的一间会议室。
没有鲜花，也没有公司标志。
镜头一开，评论就往上滚。
有人让我滚，有人问唐穗是不是嫌五百万少。
我按住话筒。
“先说产品。涉及批次已经列在公告里，请停止使用。个人能调动的资金，我已经打进专项处理账户，先垫付检测、退换和必要处置费用。”
律师把独立机构的联系方式放上屏幕。
“金额、用途和后续公司承担部分，由第三方核对披露。”
有人问我是不是拿钱买原谅。
我点头。
“钱买不了这个。钱先解决退货，骂我的事不耽误。”
镜头后，许达把抿着的嘴松开。
我继续说：“网上那些羞辱妻子的台词，有一部分是拍摄脚本。我知道，也配合过。为了流量，觉得挨骂没关系，却让合作的人和观众一起承担了后果。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我站起来，朝镜头低头。
“对不起。”
唐穗没有替我接话。
她等我坐下，才把原始视频放出来。
电线倒下，我伸手拉她，灯架砸在地上。
紧接着，外包剪辑师出现在镜头里。
他带来修改邮件和项目时间线。
公关经理的要求一条条展示。
删掉救人过程，保留推搡动作。
另接女方哭泣镜头。
当事人住院期间，先按争议方案发布。
外包剪辑师握着话筒。
“我按要求做了，这份钱我拿得不干净。我愿意配合核查，也接受追责。”
评论区刷新的速度慢了一瞬。
接着有人问，谁下的要求。
他把邮件抬头展示出来。
公关经理发送，抄送顾承业。
我抬起眼睛。
“我批准过反派人设，不等于我授权伪造事故，也不等于唐穗需要替任何人认采购责任。”
会场侧门忽然开了。
顾承业走进来，后面跟着公关经理。
他把一叠纸拍到桌上。
“救人归救人，产品的账怎么算？”
我没起身。
“正准备讲。”
他指着唐穗。
“她工作室的公章，她弟弟的联系方式，你的电子签名，白纸黑字。你们少在这里演夫妻情深！”
唐穗拿起其中一页，看完，递给律师。
“顾先生，工作室成立日期，比你这张合同的签署日期迟了一年零两个月。”
顾承业眼皮一跳。
“补签的！你们后来补签追认，不行吗？”
律师开口。
“可以依法补签。但那要看原始记录，不是把落款日期改早就算。”
顾承业盯住我。
“你拿得出原始记录？”
我的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郑谨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公司地下车库，他们不让我出来。
【第八章】
我把手机推给律师。
她扫过屏幕，站起来，带着许达往外走。
“公开说明先到这里。争议文件已经启动核查，材料会依法提交，不在直播里抢结论。”
顾承业伸手拦她。
“你们说不过就走？”
我站起来，挡在两人之间。
“叔，原始数据不是靠谁嗓门大就能改掉的。”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行，那我们回公司查。”
车开到公司楼下，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小时。
门禁不认我的卡。
前台的手按在键盘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顾总，系统停了您的权限。”
我把卡收回口袋。
“走访客登记，别为难她。”
许达已经和律师从地下车库上来。
郑谨跟在后面，衬衫领口扯开了一颗扣子。
他看见顾承业，脚步停住。
顾承业先开口。
“郑谨，你是不是又把财务流程弄错了？”
郑谨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弄错。”
“没弄错，你躲什么？顾总刚出院，别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刺激他。”
郑谨看向我。
我没催。
他低头，把怀里的电脑包拉开。
“原始采购台账、供应商变更申请、我收到的邮件，都在这里。我已经请了自己的律师。”
顾承业伸手去抓包。
郑谨退了一步。
“你让我只改联系人，说是协助节目合作方补录资料。我改完后，你又让人在合同里加了责任承接。”
“你血口喷人！”
“我留了邮件。”
顾承业的手停在半空。
大厅里有人探头。
他转身指着保安。
“围着看什么，去上班！”
我摸出手机。
“现在可以让各方一起核查，不用围观。”
郑谨把包递给律师，声音发颤。
“我有责任。我当时看出不对，没拦，还按要求操作了。但那些追加文件不是我做的，我不能全认。”
律师把接收时间记下来。
“你说明你的部分，剩下的让记录说话。”
我们上楼时，顾承业把我叫住。
电梯门快合上，唐穗伸手按住。
“我等你。”
我点头。
顾承业站到我面前，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行舟，别查了。营销中心的操作终端正在换新，旧电脑今天处理。你现在签表决权委托，我可以让唐穗从这件事里出去。”
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她做的？”
“成年人说话，别那么幼稚。你爸把位置交给你，你知道公司下面多少人吃饭？你不会做，就让我来。”
“你拿了多少？”
他眼角一抽。
“别胡说。”
“那批货采购价高出同类产品一截，供应商又跟你姐夫的公司有往来。你怕的不是我不会做，是我这次终于要看账。”
他往前一步，手压住我的肩膀。
“证据呢？”
我把他的手挪开。
“所以我要查。”
电梯里，唐穗抓住我的袖口。
她手指碰到我的手背。
今天第二次，声音挤进来。
他不会真签吧？我能打官司，能重新开工作室，不能让他拿这么多东西替我买一条退路。他要敢签，我就把笔吃了。
我转头看她。
她嘴绷着，眼睛盯着我另一只手里的钢笔。
我把笔收回内袋。
“别盯了，不签。”
她一怔。
“我还没说话。”
“你看笔的眼神不太健康。”
许达咳了一声，侧身挡住电梯摄像头的视线，替我把衣领拉平。
“顾总，挺住。刚才园区工作人员说，公司访客登记不能填霸总，得填真实职务。”
“你填什么了？”
“待定。”
我闭了闭眼。
唐穗终于松开我的袖口，肩膀颤了两下。
到了会议层，信息部门负责人站在门口。
他手里抱着资产处理单，汗从鬓角往下滚。
“顾总，顾副总刚催我，旧终端必须马上清盘。”
律师把保全通知递过去。
“涉及争议的设备与数据，不建议继续处理。请联系公司法务、监事和平台方，在场确认范围，按程序保留。”
他看了看顾承业，又看了看纸。
“我只是搞电脑的。”
我点头。
“那就别替别人搞证据。”
他当场把处理单扣在桌上。
“我去叫法务。”
顾承业站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第九章】
两点五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公司法务、监事、几位股东，以及各方律师分别落座。
唐穗是争议合同当事人，在需要核对材料的环节旁听。
她没坐我身边，挑了对面的位置。
我看过去。
她把我的药袋放在桌角，朝我点了点。
先吃药。
我拧开水瓶。
顾承业抢先开口。
“行舟今天的公开说明，给公司造成了新的舆情风险。我建议先表决管理职务调整，再讨论所谓证据。”
监事把一份书面材料放到桌面。
“调整议题会按召集通知进行。但涉及你本人的采购和文件争议，先听核查进度。”
“未经核实的东西也能上会？”
程律师开口。
“所以今天展示的是多方原始记录，不是网上的剪辑。”
第一份，是签章平台的操作信息。
被拿来指认我的那份文件，在我住院当天发起。
使用的是秘书部门经办权限。
审核节点没有进入我的个人账户。
上传的所谓批准页，也不是完整签署凭证。
法务翻着授权书，抬头问顾承业。
“新增债务责任不在日常行政授权里，为什么按简化流程走？”
顾承业往后一靠。
“流程问题，问经办人。”
公关经理坐在末尾，手里的纸响了一声。
第二份，是供应商后台变更记录。
唐嘉树的信息，在我住院第二天被补进旧供应商档案。
原联系人没有消失，历史版本保留着。
申请邮件来自顾承业办公室。
郑谨把自己的说明推过去。
“我按这封邮件改了联系人。我承认这部分。”
顾承业猛地拍桌。
“你承认你自己的错，别扯我！”
郑谨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攥住手里的纸。
“邮件让我把唐穗工作室关联进去，我问用途，您回复是品牌合作备案。”
“那就是备案！”
“可是之后生成的文件，写的是承担采购和售后责任。”
第三份材料上屏。
外包电子文档服务商留存的版本记录显示，责任承接条款后来被追加，提交账户属于公关部门。
公关经理站起来。
“我只是执行安排！”
顾承业转头瞪他。
“你安排的？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干了？”
经理嘴唇发白，指着屏幕。
“你让我把直播里的口供和文件对齐，说顾总认了，谁还追着查采购！”
“坐下！”
“我不坐！你说出了事你负责，今天又全推给我？”
会议室里有人把椅子往后挪。
我按住桌上的水瓶，没插话。
程律师等两人停下，才播放唐穗昨晚收到的电话录音。
八百万。
交出材料。
承认借用学生信息。
顾承业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和他本人隔着一张桌子。
他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一位股东把眼镜取下来。
“如果她本来就做了，为什么要另出八百万让她认？”
顾承业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家务事，我是怕他们把家务事闹大。”
我抬头。
“叔，公司采购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家务事？”
他指着我。
“你也不是干净的！那些视频你没拍？反派人设你没批？唐穗不是拿钱跟你结的婚？”
我把笔放下。
“拍了，批了，我今天公开认了。该承担的管理责任，我不躲。”
我看向法务。
“我的任职和你们对我的追责，依法按章程处理，不跟他的事情抵销。”
唐穗跟着开口。
“我收过婚姻协议约定的款项，也收过拍摄报酬。账目能查，不需要把钱换个名字，叫成采购回扣。”
她抽出工作室流水。
“我的钱从哪里来，花在哪里，都可以核对。顾先生，您的也可以吗？”
顾承业的手按在桌上。
指甲刮过木面，发出一声短响。
程律师没有直接宣告他拿了回扣。
她把几份供应商关联信息、异常付款线索与郑谨提交的原始邮件一并封存。
“这些涉及资金往来的材料，需要进一步调查。我们已经按程序提交，今天不替调查机关定罪。”
顾承业忽然朝我走过来。
他绕到我旁边，声音压下去。
“行舟，我们单独聊。你小时候还是我抱着去医院的，你忘了？”
我抬起头。
“没忘。”
他眼睛亮了一下。
“叔也是一时糊涂，你把材料撤了。管理权我可以慢慢交回去，唐穗的钱，我补。”
“你拿我住院的日子做签字日期时，想过这句话吗？”
他的脸抽了一下。
“你非要做这么绝？”
“你给我留的那张纸，最后一页连怎么道歉都写好了。”
我把直播流程表推过去。
“你想让我怎么对你宽一点？也给你安排眼药水？”
他抬手去拿，手指却把纸推到了地上。
弯腰时，他腿软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椅子里。
“不能这样。”
他反复念着。
“我给公司干了二十年，不能这样。”
公关经理还在后面解释，他猛地转身。
“闭嘴！都怪你剪那些东西！”
经理把文件一摔。
“没有你签预算，我剪空气？”
监事敲了敲桌面，让两人停止争吵。
后续议题按程序继续。
顾承业负责的采购与营销权限被先行调整，争议资料封存，独立审计进场。
我的管理责任也被列入专项核查。
我没有拿一张受害者证明，给自己换终身免检。
会议间隙，唐穗过来，把我面前没拆的药片抠出来。
“喝。”
我接过水，手指碰到她。
今天第三次。
声音挤进脑子。
还好，没签那份委托。刚才说不撤材料那一下，真挺有样。想夸他，又怕他立刻开屏。
我还没来得及笑，太阳穴先跳了一下。
她把我的手按回桌面。
“是不是又头疼？”
我点头。
“今天额度用完了。”
“什么额度？”
“装酷。”
唐穗盯着我两秒，从包里摸出一块糖，拍进我掌心。
“批准你休息五分钟。”
会议室另一端，顾承业还在抓着人说自己只是为了公司。
我拆开糖纸。
橘子味从舌尖化开。
唐穗拉过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顾行舟。”
“嗯？”
“今天这条过了。”
【第十章】
从公司出来，天还没黑。
顾承业的车停在门口，人却没能立刻走。
法务请他留下，配合确认保全材料和相关账户信息。
他隔着玻璃看见我，嘴动了动。
我没停。
许达把车钥匙递给司机，抱着一摞文件追上来。
“顾总，接下来您要配合审计，暂时不主持日常经营。股东们还问，您个人垫的召回款怎么处理。”
“按实际责任和程序算，别混成一笔。”
“唐小姐工作室的拖欠款呢？”
“核实后正常结算。”
“那黑卡呢？”
我停下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达往旁边让了一步。
唐穗站在车边，正拿着那张卡。
她把卡递过来。
“退货。”
我看着她的手。
“能不退吗？”
“你卡留在我这儿，别人还以为那几个学生靠顾家养着。”
“我可以投。”
“先看计划书，估值、出资方式、退出条件，一项项谈。”
我接过卡。
“那我这个赠品呢？”
她没接话，先拉开车门。
我跟着坐进去。
她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屏幕上是她工作室的招聘需求。
业务统筹，商务谈判，项目预算。
我看完，坐直了。
“这几个我都能做。”
“还有一条。”
她往下划。
不得擅自改剧本，不得以个人关系干预招聘，不得对员工年龄进行无意义比较。
我盯着最后一行。
“这条针对性有点强。”
“你今天早上问学长有没有毕业。”
“正常关心。”
“还问人家能不能提前毕业。”
司机的肩膀抖了。
我把手机还回去。
“我接受。”
唐穗看着我。
“顾行舟，不用为了留住什么，连工作都乱接。你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我点头。
“那先不应聘。我先把该做的做完。”
她的手放在座椅边。
我看了一眼，没有去碰。
脑袋里的那点本事，到现在仍没个可信的解释。
但接触她、偷听五秒、靠猜测替自己加戏，这套办法已经害我差点跟三个大学生竞争实习岗位。
再听下去，我怕自己最后需要缴学费。
我把那场事故之后发生的事告诉她。
从碰到指尖开始，到每天第三次后的头疼。
她起初没说话。
等我提到男大，她猛地转头。
“所以你不是看上我，你是舍不得那五百万流进别人兜里？”
“最开始是被气到了。”
她伸手去拉车门。
我赶紧补上。
“后来不是。”
“具体点。”
“后来你把假合同拿给我看，拦着他们抢电脑，明明准备卖房还让我别添乱。我发现我以前只看见了协议，没看见签协议的人。”
她的手从门把上移开。
“那你听到多少？”
我一条条交代。
她越听，坐得越直。
提到摸头，她捂住半张脸。
提到开屏，她把我的药袋拿起来。
“我就不该给你糖。”
“我错了。”
“以后呢？”
“尽量避开触发。如果突然听见，告诉你，不拿它替你做决定。”
“还有。”
“你说。”
“脑袋继续复查。不能一头疼，就觉得自己升职成神仙了。”
我点头。
她想了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
“现在有吗？”
“没了。”
“真没？”
“今天第三次用过了。”
她收回手，靠回座椅。
“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不想跟你继续？”
我看着她。
“我问。”
“唐穗，我们能不能不按原来的协议，再试一次？”
她没立刻答。
汽车压过减速带，我额角一跳。
她伸手护了一下我的头，又收回去。
“先说清楚，试，不等于续签护理合同。”
“好。”
“我的工作，我自己做主。”
“好。”
“哪天不想试了，我会直接说。”
“好。”
“还有，生日密码改了，不安全。”
我刚要继续说好，顿了一下。
“你查过？”
她把视线挪向窗外。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记错。”
司机在前面问：“顾总，回哪里？”
我看唐穗。
她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还有三个人等着吃饭。事情没结完，工资得先结。”
回到工作室，唐嘉树正趴在桌上修我坐坏的椅子。
看见我们，他举起手机。
“姐，拖欠的项目款有一部分到账了！”
唐穗拿起手机核对。
“先按合同结工资，剩下的留作下个项目预算。”
学长抱着电脑过来。
“我女朋友说了，明天可以来帮我们整理材料。”
他看我一眼，补得很快。
“免费的，主要证明一下我有女朋友。”
我朝他摆手。
“没必要。”
他长出一口气。
我又说：“来了请你们吃饭。”
唐嘉树抱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那我呢？”
“你先把椅子装好。”
“姐，他开始针对未婚人士了！”
唐穗正在转工资，头也没抬。
“忍着，他失业第一天，需要适应。”
我坐在她旁边，把那份离婚流程表折了两下，放进碎纸机。
机器嗡嗡响。
唐穗伸手按住旁边的婚内财产协议。
“这份别碎。”
我看她。
她把协议收进文件夹。
“感情慢慢谈，财产先讲清楚。”
“应该的。”
我说完，她抬起头，往我这边靠近一点。
我没动。
她的嘴唇碰到我脸侧，停了一瞬，又离开。
唐嘉树手里的螺丝掉了。
学长把电脑盖合上，撞到自己的手指，龇着牙没敢喊。
我摸着脸，看向唐穗。
“这条也是剧本？”
“不是。”
“那能再来一条吗？”
“不行，预算有限。”
我把黑卡往她桌上一放。
“我投。”
唐穗把卡推回来，拿起手机，点开群收款。
“先投今晚的饭。”
我低头付款。
唐嘉树凑过来，指着群名。
“姐夫，拉你进去了。”
我看了一眼。
穗子和她待哺的男大们。
我抬头。
屋里四个人一起看我。
唐穗拿筷子敲了敲饭盒。
“怎么，还介意年龄？”
我低头改群名。
穗子和她的男大及家属。
刚改完，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许达：顾总，您上热搜了。
他发来一张直播截图。
画面里，我捏着黑卡，神情肃穆。
配字就一句。
建议严查顾总学历，这不像读过大学，倒像没谈过恋爱。
唐穗看完，把脸埋进了胳膊。
唐嘉树扶着新修好的椅子，笑得蹲下去。
我按灭手机，拿起筷子。
“吃饭。”
没人听我的。
我只好伸手，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夹进唐穗碗里。
“老婆，笑完记得给家属转正。”
她肩膀还在抖，筷子却压住了那块肉。
“先吃你的。”
桌子底下，她的鞋尖碰了碰我的。
这回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把脚往她那边挪了挪。
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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