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狙击老东家。
刚准备装菜坑人，路人就开了麦。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全服独一份。别演了，兄弟们等你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对面老板还不知道，他的讨薪大队，到齐了。
【第一章】
我被逐峰俱乐部赶出来的时候，行李箱里少了一个冠军奖杯，多了三袋泡面。
保安把最后一袋塞给我。
“贺经理说，杯子是公司的，面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
红烧牛肉味。
里面没牛肉。
这公司从上到下，连泡面都跟管理层保持一致。
手机震了两下。
先是解约通知。
再是贺进发来的语音。
“周行，你得明白，观众要看新面孔。裴耀有赞助，有话题，你有什么？”
我按住语音键。
“有你们拖欠的十八万五。”
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分钟。
发来八个字。
“给公司造成损失另算。”
我刚要回，俱乐部官方账号推送了一条视频。
封面是我的脸。
标题写着，告别功勋，拒绝躺功劳簿。
视频里，打野连续空技能，掉资源，最后闪现撞墙，送掉一场比赛。
配文没说操作者是谁。
可结尾接着我的解约公告。
评论区已经替他们把人认全了。
有人问我是不是喝了假酒。
有人说早该滚了。
还有人翻出我三年前捧杯的照片，给奖杯贴了个养老院标志。
我盯着最后那段操作，拇指停在屏幕上。
这不是我打的。
比赛账号是俱乐部统一的活动账号，名字叫逐峰打野。
但那个往蓝区走的习惯，我没有。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给贺进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急了？”
“谁打的？”
“谁打的重要吗？账号属于俱乐部，素材也属于俱乐部。我们又没点你名。”
“那你把解约公告接后面干什么？”
“致敬。”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怕再听下去，耳朵需要消毒。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今晚战队做水友挑战。裴耀首秀，商务都在。你要懂事，就别添乱。工资的事，以后慢慢谈。”
“我不懂事呢？”
“那你看看，还有谁敢要你。”
电话断了。
我站在路边，想把手机砸了，又看见余额。
算了。
这手机目前是我身上最有竞争力的固定资产。
我拖着箱子去了附近网吧。
老板问我要包夜还是小时。
“小时。”
“会员充一百送二十。”
“有没有充二十送一百？”
老板推了推眼镜。
“有，梦里。”
我选了最里面的座位，登录一个两年没碰的小号。
青铜。
昵称是墙都不扶就服你。
当年许得胜替我注册的，说这个名字有文化，也有病历价值。
逐峰直播间正在放挑战赛房间号。
活动规则写得清楚，段位不限，自由组队。打赢一次，可以报名周末的城市挑战赛资格轮。
他们管这个叫全民参与。
贺进管这个叫给裴耀找五个能喘气的背景板。
我进了报名房间，混进最后一支水友队。
队友头像全灰，没人说话。
我打开麦克风。
“哥几个，我青铜，可能有点菜。”
一楼秒回。
“没事，我们四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嗓子有点耳熟。
我还没细想，比赛就开始了。
裴耀选了他直播常用的刺客。
我拿了一个守卫。
直播间弹幕滚得飞快。
说青铜还知道选肉，挺懂事。
我确实挺懂事。
前六分钟，我把野区刷得干干净净，顺便让裴耀误以为自己压制住了我。
第七分钟，他带着辅助来抓我。
我从河道往墙边退。
这块地形刚改过。
我按下闪现。
角色原地蹭了一下。
没过去。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接着，一楼开麦了。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我手指僵在键盘上。
“许得胜？”
“在呢。”
二楼咳了一声。
“丁有余，也在。”
四楼传来嚼东西的动静。
“蒋百川。队长，你先别哭，我这个饼掉键盘上了。”
我喉咙卡了一下。
“你们怎么在这儿？”
许得胜说：“先别查户口。裴耀要踩你脸了。”
屏幕里，对方刺客已经跳到我身前。
我的血只剩一半。
我一巴掌拍在技能键上。
“那就打他脸。”
守卫举盾，截住刺客的第二段突进。
许得胜的控制从草里甩出来。
丁有余直接传送。
蒋百川咽下饼，远程大招贴着河道贯过去。
裴耀的屏幕黑了。
他的辅助也黑了。
对方直播间的主持人还在说，耀神这波进场很有压迫。
许得胜看着尸体，补了一句。
“确实，把自己压没了。”
我靠回椅背，耳机里全是熟悉的呼吸声。
第五个人一直没说话。
他的中路，刚把对面两个人堵在塔下。
我看了一眼小地图。
“中单，报一下技能。”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回答。
“都有。”
“跟得上吗？”
“跟得上。”
我把袖口往上卷。
“行。”
“今晚先不拿工资。”
“先收点利息。”
【第二章】
裴耀第二次来野区找我时，带了三个人。
我往后退。
他发了一个问号。
我继续退。
他又亮了一下冠军表情。
许得胜啧了一声。
“用你的冠军表情嘲讽你，他还挺会借花献佛。”
“让他用。”
我盯着地图。
“上路别动。百川推线。中单往右靠两步。”
对面四个人挤进我的下半野区。
裴耀开麦说，职业退役选手就算开小号，意识也跟不上版本。
我差点笑出声。
他已经认出我了。
但他以为，跟我一队的真是四个路人。
他越想在镜头前证明自己，就越舍不得放过我。
我让出野怪，绕过石墙。
对面追到岔口。
我说：“关门。”
中路一道封路技能横在河道。
许得胜从另一侧贴上去。
蒋百川提前推完线，第一箭穿过草丛。
裴耀停了一下。
往前，是控制。
往后，是刚被封死的窄口。
他在原地走了半步。
我举盾撞了上去。
四个人，留了三个。
逃走的辅助顶着一丝血，在频道里打字。
“这叫青铜？”
许得胜回他。
“对，青铜器。”
“祖上传下来的，年头久了。”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贺进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
“差不多得了，活动不是让你来砸场子的。”
我把手机放到键盘旁边。
对着麦说：“对面老板申请暂停，要不要同意？”
丁有余问：“给钱吗？”
“没提。”
“驳回。”
二十三分钟，我们推上高地。
裴耀还想守。
我没追他，指挥队伍先拆防御塔。
他绕后找蒋百川。
许得胜往后一站，技能全留给他。
刺客落地，吃满控制。
蒋百川甚至空出手，捡了一块饼渣。
水晶炸开的瞬间，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接着，丁有余开始敲计算器。
我问他干什么。
“活动奖金五千，五个人分，一人一千。平台手续费谁出？”
许得胜说：“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能。让他们出。”
我截下结算画面，在直播间申请了胜者连麦。
主持人没敢接。
贺进先打了进来。
“周行，你组织退役选手围剿新人，赢得很光彩？”
我点开活动规则。
“段位不限，自由组队。你们自己写的。”
“那也不能五个职业打水友！”
“对面不是你们现役主力吗？”
直播间有人刷了个问号。
接着，一整屏都是问号。
贺进的嘴唇动了两下。
裴耀坐在他旁边，把耳机摔在桌上。
我把自己的解约通知放到镜头前。
“另外，退役是我自己决定不打。”
“被你踢出来，叫失业。”
许得胜在队伍频道补充。
“失业五排，提供发票。”
我关掉队伍麦，继续问贺进。
“活动奖金正常发吗？”
“会发。”
“资格轮报名入口正常给吗？”
“给。”
“欠我的十八万五呢？”
贺进伸手碰了一下摄像头。
画面晃了。
主持人立刻说设备调试，连麦结束。
直播间黑了十秒。
我保存了录屏，背包里那三袋泡面忽然没那么碍眼了。
手机响起来。
许得胜拉了个群。
群名叫失业人员再就业服务中心。
我刚进群，他发来一个定位。
就在马路对面的网咖。
我拖着箱子过去，推门就看见三个熟人挤在一排机器前。
许得胜张开手。
“队长，想死我了。”
我刚准备接住他，他拐了个弯，抱住我的箱子。
“你那把备用键盘还在不在？我这个空格得用膝盖压。”
丁有余从旁边递来一张纸。
三个人的合同终止证明，摞得整整齐齐。
“我的到期不续。”
“百川的也是。”
“得胜昨天签的协商解约。”
许得胜拍拍肚子。
“贺进说我镜头里显胖，影响俱乐部年轻化。”
“我说你站我旁边，显得比我还年轻？”
“然后他让我滚。”
蒋百川把椅子拉开。
“坐。给你点了饭。”
我看着桌上的四份盖饭。
“第五个人呢？”
三个人的筷子都停了。
包间门口响了一下。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
我认识他。
逐峰刚放走的青训中单，孟知远。
他看着我，先把手机放到桌上。
“队长。”
“那个被剪进你告别视频里的打野，是我。”
【第三章】
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许得胜把刚掰开的筷子合了回去。
“你最好说清楚。”
孟知远没坐。
“上个月那场品牌活动，打野用的是公共赛事账号。主办方只收游戏画面，不拍选手席。”
“贺经理让我临时顶上。”
我盯着他。
“那天我在医院做手腕复查。”
“我知道。”
“他知道吗？”
“知道。排班表是他签的。”
我把那段视频重新打开。
第一个空技能。
第二次掉龙。
第三次闪现撞墙。
孟知远的手抓紧了书包带。
“我不会打野。活动前，他只给我练了两个小时。”
“为什么要你顶？”
他划开手机，点进一段聊天记录。
贺进要求那场活动必须打满三局，最后一局让赞助商队伍赢。
我没答应。
当天复查结束，我还给贺进发过消息，说正常打可以，提前写结果不行。
他回我不用去了，另有安排。
当时我以为他找了别的队伍。
原来他找了我的棺木板。
孟知远把手机往前推。
“他们后来发的宣传文案，说队长带队互动。我找过他。他说只是一个称呼，谁打野谁就是队长。”
许得胜伸出手。
“给我看看这个人的语文老师，地址也行。”
丁有余按住他的手腕。
“先留证。别把手机捏坏了，这个不在报销范围。”
我看完聊天记录，又看向孟知远。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嘴唇抿了两下。
“他压着我两个月补贴，说我乱说话就赔活动损失。我以为那段视频不会再用。”
“今天看见公告，我打了电话，让他改。”
“他说，想打职业就学会闭嘴。”
“所以你来了？”
“先没敢。”
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件逐峰队服，还有一份解除培养协议。
“我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得胜哥说，你们缺中单。我想先帮你赢一场，再说。”
许得胜转开脸。
“别看我。我让他见面交代，没让他现场给咱们开追悼会。”
我把手机还给孟知远。
“你帮我赢一场，不能抵掉前面不说话。”
他的肩膀往下沉。
“我知道。”
“你这份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他让你参加活动，证明不了剪辑里的操作是谁。”
孟知远立刻抬头。
“有完整录像。”
我们四个一起看他。
“我练习有个习惯，手机架在侧面，录键盘和屏幕。教练让我改按键，方便回看。”
“那天也录了。视频里有日期、座位、我的脸，还有活动现场的报幕。”
丁有余已经把电脑转了过来。
“原文件还在？”
“在。没剪。”
“别乱传。先备份。”
我给以前合作过的律师唐宁发消息。
她接了电话，第一句就问：“你又闪现撞墙了？”
我闭了一下眼。
“能不能聊点法律范围内的事？”
“撞墙不违法，除非墙是别人家的。”
我把事情说完。
她没让我直接发视频开骂。
“保存设备和原文件。你自己的合同、工资流水、那天的就诊记录一起整理。工资和名誉问题分开处理。”
“先给对方正式发更正要求，再准备劳动仲裁材料。”
“那比赛呢？”
“你的解除通知写了立即生效，没有竞业条款。队员资格按赛事规则核验，别靠嘴。”
丁有余听见这句，已经把四个人的文件摆成一排。
我看着桌面。
合同。
盖饭。
泡面。
一把掉漆的键盘。
蒋百川从袋子里摸出第五双筷子，递给孟知远。
“饭还热。”
孟知远没接，先看我。
我把自己的盖饭往旁边挪了一点。
“坐。”
“以后有事，当面说。”
他接筷子的时候，塑料袋响个不停。
许得胜挠了挠头。
“那咱们真报名？”
丁有余点开奖金页面。
“冠军三十万，还有下赛季职业资格附加赛的名额。逐峰已经报了主力阵容。”
蒋百川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正好，再赢一次。”
我拿过报名表。
队名一栏空着。
许得胜说叫王者归来。
丁有余说这名字听着收不上账。
孟知远小声提议，重启。
我看了看手机里那句以后慢慢谈。
然后敲下四个字。
先结工资。
许得胜拍桌而起。
“好！”
“咱们不是来打比赛的。”
“咱们是来上门服务的。”
报名页面跳出提示。
队名审核通过。
三秒后，赛事官方账号把新队名单发了出去。
评论区第一条，是逐峰官号。
欢迎老朋友回到赛场。
我点开回复框。
“谢谢。钱也欢迎回来。”
【第四章】
第二天，贺进把我的电话打到发烫。
我接起来，他先笑了。
“周行，玩梗有个度。战队名字改了，我可以让财务先付你两万。”
“剩下十六万五呢？”
“看你表现。”
“那你看比赛吧。”
我挂了电话，把录音交给唐宁。
她回了一个收到。
紧接着，贺进在直播里回应欠薪问题。
他说俱乐部有完善的结算流程，某些选手借舆论索取额外报酬。
说完，他把一张表贴到镜头前。
上面有我的签名。
标题是奖金确认单。
弹幕开始骂我吃了钱还翻脸。
丁有余盯着那张表看了三秒。
“这不是去年夏季赛的奖金吗？”
“是。”
“他把年份裁了。”
我翻出自己的原件。
完整日期。
完整项目。
完整金额。
还有签收时财务发来的邮件。
我把原件拍清楚，附上欠薪月份和银行流水，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骂人。
只写了一句。
去年吃过饭，不影响今年肚子饿。
许得胜转发。
“去年洗过澡，建议贺经理今年也别洗。”
评论区风向刚转，逐峰又发了声明。
他们质疑我们使用俱乐部内部战术资料，要求赛事方核查参赛资格。
赛事工作人员当天下午就来了电话。
“请提交合同解除文件，并说明有无携带未公开资料。”
我把资料一项项传过去。
“训练电脑还在俱乐部。我们现在用网吧电脑。战术笔记是我自己写的，但为了避免争议，这次不使用涉及原队未公开训练内容的部分。”
工作人员说：“那要重新准备。”
“能准备。”
电话放下，许得胜把椅子转过来。
“能个屁，资格轮后天就打。”
我打开空白文档。
“所以别转了，椅子轴都要被你盘包浆了。”
我们重新做版本表。
哪些英雄改了技能。
哪条线适合先动。
五个人的英雄池能拼出多少套阵容。
写到夜里两点，网管过来提醒包间到时。
丁有余看了一眼余额。
“续两小时，按散座价格行不行？”
网管说得问老板。
老板徐守财过来，看见队名，嘴角抽了两下。
“你们这队，听着容易拖欠网费。”
我把活动奖金到账记录给他看。
“现结。”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四个人。
“每天上午客人少，给你们留五台机器。正常计时。你们要是直播，顺带说一下店名。”
许得胜立刻问：“包吃吗？”
“不包。”
“包水吗？”
“白开水。”
“能冲泡面吗？”
“你再问，热水都按升卖。”
我们立刻闭嘴。
资格轮当天，赛事方的核验结果下来了。
五个人都符合自由选手报名条件。
资料争议没有证据支持，比赛照常进行。
贺进没能把我们拦在门外。
但他那两条声明，让我们少练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一场打到十八分钟，我们落后五千经济。
对方把野区入口封死，孟知远每次过河都要挨打。
他开始不说话。
我问：“中路还能清吗？”
“能。”
“那就清。别出来接我。”
我带着许得胜去另一边露头。
对方以为我们要偷大资源，五个人往这边压。
丁有余在下路连续带掉两座塔。
蒋百川把兵线推过中路，回头吃完自己的野区。
对面跑到河道，发现我和许得胜只打了一个小野怪。
许得胜边跑边问：“队长，咱俩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尊重。”
“都派两个人陪他们逛街了。”
对方转头去抓丁有余。
我们立刻拿掉另一侧资源。
经济一点点追回来。
最后一波，我在语音里数到三。
孟知远的技能先落下，封住对方后排撤退的位置。
许得胜贴进去。
蒋百川站着打满输出。
赢下来的时候，孟知远手背全是汗。
他拿纸擦键盘，一张纸擦得稀碎。
我敲了敲他的桌角。
“别擦了，再擦键帽都要认你当爹。”
当天两场，我们全赢。
最后一场结束，主持人采访我。
“外界说，你们只是靠默契和老经验，走不远。”
我还没开口，许得胜挤进镜头。
“那不能。”
“我们还靠欠款。”
主持人的话筒在半空停住。
我正想把他推回去，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唐宁发来的。
“原始录像已经完成初步证据固定。可以要求对方就操作者身份作出正式说明。”
我抬头，看向镜头。
“还有一件事。”
“逐峰那段告别视频，请把完整录像放出来。”
“你们不放，我们放。”
【第五章】
贺进没有放。
他把视频删了。
然后发声明，说运营人员误用活动素材，已内部批评。
没有道歉。
没有写孟知远。
更没说那个被挂了两天的人不是我。
许得胜看完，筷子直接戳进饭盒底。
“手滑能滑出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他这个运营是八爪鱼？”
唐宁让我们保留原帖传播记录。
“更正范围和影响范围不匹配，继续要求公开澄清。别因为他删了，就把证据清掉。”
我点了保存。
孟知远坐在旁边，已经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我按住他的手机。
“你要干什么？”
“解释。”
“现在网上最想看的，是你一句话露怯。他们会把你拆成十条视频。”
他抬起头。
“那我总不能一直让你说。”
我看了他两秒，把手松开。
“先把事实和时间列清楚。不猜，不夸大。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他拿了张纸。
第一行写到一半，笔尖停住。
“队长，我能说自己怕吗？”
“能。”
“会有人骂我。”
“已经有人骂了。”
他看着我。
我往评论区一指。
有个人说，周行打不过就找年轻人顶锅。
孟知远把纸放平，重新按下录制。
“我是孟知远。那场品牌活动，由我使用逐峰打野账号参赛。”
“周行没有参加。当天他在医院复查，我在俱乐部活动室。”
“这里是原始录像的连续片段，完整文件已经提交律师留存，并按要求提供给相关核查方。”
他讲到贺进让他闭嘴时，喉结动了两下。
“我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说明。”
“我怕丢补贴，怕以后没有比赛打。”
“这是我的错，不是周行的错。”
他录完，没问我们行不行，先把视频发了出去。
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贺进。
孟知远按下免提。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俱乐部养你这么久，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我没拿到的补贴，能算养吗？”
对面静了两秒。
接着，椅子猛地响了一声。
“你以后别想在这个圈子混！”
孟知远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说话，又咬住嘴唇。
我没替他接。
许得胜也没插嘴。
我们四个人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几秒，孟知远重新开口。
“那是以后的事。”
“你先把今天说清楚。”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水杯时碰翻了盖子。
蒋百川替他捡起来。
“第一回跟经理对线？”
孟知远点头。
“还行，比你第一把中单打得好。”
这句话让他嘴角扯了一下。
下一秒，我们的报名邮箱收到商务邀约。
本地一家炸鸡店愿意提供五千元训练赞助。
条件是穿他们的吉祥物服装拍广告。
许得胜看完，当场站起。
“区区广告，有什么不能拍的？”
两小时后，他套着一只黄毛鸡，在店门口看合同。
“不是说狼吗？”
店长指着招牌。
“我们卖鸡，穿狼干什么？”
许得胜抖着两只翅膀，看向我。
“队长，你说句话。”
我穿着另一套鸡服，蹲在台阶上。
“咯。”
丁有余拿着合同补充条款。
“先付两千，拍完付三千。比赛中不能要求我们故意做指定操作，不保证冠军，只保证按时宣传。”
店长被他念得额头冒汗。
“你以前真是打上单的？”
“对，负责守家和守钱。”
广告刚拍完，裴耀就转发了路人的现场视频。
配文，职业选手的下限。
许得胜举着鸡翅膀，想回骂，又发现手套戳不准屏幕。
我接过手机，只回了一句。
“我站着挣钱，你坐着输给鸡。”
第二天，店里的外卖单翻了几页。
店长给我们加了五份鸡腿饭。
训练室里，孟知远第一次主动开了个玩笑。
“我们以后夺冠，能不能不穿这个？”
我咬着鸡腿，说能。
丁有余抬起头。
“先别答应。”
“得看加多少。”
【第六章】
八强对手不是来陪我们讲笑话的。
北岸队，去年挑战赛亚军。
他们的队长见面先跟我握手。
“欠薪归欠薪，比赛我们不会让。”
我握回去。
“不用让。”
“打完请你吃炸鸡。”
他看了一眼我们胸口的鸡头标志。
“输的人请？”
丁有余在后面插话。
“赢的人有优惠券，建议赢的人请。”
第一局，我们输了。
不是差一点。
是二十六分钟被推平。
对面专门针对我做指挥的习惯。
我往哪边靠，他们就提前两步撤。
我一离开，另一边立刻出事。
许得胜摘下耳机，头发被压出一道沟。
“人家这是把咱们说明书背下来了。”
我打开回放。
画面里，我连续三次让孟知远放线跟我。
他每次都来了。
中路塔却一点点掉了。
蒋百川指着屏幕。
“这波他不该跟。”
“我叫的。”
“所以我说给你听。”
休息室安静下来。
我把画面倒回去。
那时候孟知远手里有清线技能，河道也没有必须争的资源。
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来，他就丢下兵线，绕了半张地图。
我问他：“你当时想来吗？”
他先点头，又停住。
“不想。”
“为什么不说？”
“你是队长。”
许得胜把水瓶砰地放下。
“队长又不是祖宗，他说往火里跳，你也跳？”
孟知远看了一眼他。
“你以前跳过。”
许得胜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丁有余低头翻账本。
“那次赔了两百块键盘钱，有记录。”
我把回放关了。
“第二局，中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动。你不说能来，我不叫你。”
孟知远坐直了一点。
“我要是判断错了呢？”
“复盘的时候骂你。”
“现在呢？”
“现在去赢。”
第二局选人，他要了一个偏进攻的法师。
不是我们练得最多的组合。
我看了看剩余时间，点头。
开局八分钟，对面又想从中路绕到我的野区。
我刚要叫他，他先出声。
“不来，我能杀中路。”
我吞回后半句。
“行，我走。”
野怪让了。
十秒后，中路传来击杀提示。
孟知远的声音抬了半截。
“现在能来。”
我们顺着中线反推回去，把刚让出的地方全拿回来。
这一局打到三十七分钟。
最后一波，许得胜先倒，丁有余剩下一点血。
我护住蒋百川往后拉。
孟知远没退。
他绕到另一边，卡住了对面射手的退路。
两秒。
就两秒。
蒋百川转身，把最后一套伤害打满。
比分扳平。
孟知远摘耳机时，手还在抖。
许得胜把脸凑过去。
“出息了，会自己找饭吃了。”
他刚要拍孟知远的肩膀，裁判推门进来。
“下一局十分钟后开始。还有，椅子坏了请及时报备。”
我们一起看向许得胜。
他坐下的时候，椅背咔地歪了。
“不是。”
“我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它还是个好椅子。”
第三局，我们没再围着我一个人转。
丁有余守住上路。
蒋百川负责盯后排位置。
孟知远报线权。
许得胜报视野。
我只管把他们给的信息拼到一起。
以前我一张嘴管五个人。
现在五个人轮流告诉我，对面哪里能挨打。
最后一波，我甚至没进场。
对方全盯着我，往我身上扔了三个技能。
孟知远从侧面把他们的队伍截成两段。
蒋百川一路推过去。
比赛结束，对面队长过来握手。
“你这中单，藏得够深。”
我还没回答，孟知远先说了。
“没藏。”
“以前不敢说话。”
对方看了看他，点头。
“那以后继续说。”
回网吧的路上，我给每个人买了一瓶饮料。
丁有余拿着发票追我。
“个人请客还是公账？”
“我请。”
“说清楚，刚录音没开。”
我正要踹他，手机响了。
赛事方通知，四强线下赛需要提前进场核验设备。
同一时间，徐守财发来照片。
我们临时租的后间门口，贴了一张停用通知。
原本答应借出的训练设备，供应方要收回。
供应方下面，写着逐峰合作商的名字。
【第七章】
徐守财把合同拍在桌上。
“机器是我借来做活动的，人家到期要收，我不能硬扣。”
他指着大厅。
“外头还有机器，但晚上全是人，你们喊战术，隔壁能听个全套。”
许得胜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捏着半瓶饮料。
“贺进真行，赛场打不过，改打电源了。”
丁有余翻了翻合同日期。
“确实到期，不是老板的问题。”
我给设备商打电话，提出按市场价续租。
对方客客气气。
“不好意思，排给别的客户了。”
“五台都没有？”
“没有。”
挂断后，贺进发来消息。
“你离开逐峰，才知道职业训练有多贵吧？”
我把屏幕给许得胜看。
他伸手就想回复，被丁有余按住。
“按字骂，费手。先解决机器。”
四强赛还有一天。
我们没有钱临时租一整套训练房。
徐守财抽出一张值班表。
“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我把大厅最后一排给你们隔开。白天楼上有个空房，能睡，没床。”
蒋百川已经拎起背包。
“有插座就行，我不挑棺木。”
我踢了他一脚。
“会不会说话？”
“有插座就行，我不挑豪宅。”
我们把训练改到凌晨。
白天看录像，补觉。
晚上等人少了，坐到角落里开机。
第一轮复盘时，楼下有客人唱歌。
第二轮复盘时，隔壁有人庆祝终于赢了一局。
第三轮，许得胜站起来，找徐守财借了五副隔音耳罩。
他戴上之后，朝我张嘴。
我什么也听不见。
他摘下来，吼了一句。
“这玩意儿连队友也防啊！”
我们五个笑得伏在桌上。
笑完，重新戴好耳机。
第二天进场，我的眼睛被灯照得发涩。
设备核验时，备用键盘有一个按键失灵。
裁判给了官方备用设备。
我按了几下，键程和以前不同。
许得胜看着我。
“能用？”
“能。”
“别嘴硬。”
“就是闪现键有点灵。”
“那完了，墙今天要遭殃。”
四强对手叫星港，是这次赛事的头号种子。
他们没来嘲讽，也没聊欠薪。
队长戴上耳机，只说了一句。
“认真打。”
我们又输掉第一局。
对手没有死追我的节奏，而是稳住两条边线，把我们能换的资源全压住。
我几次想找机会，手指压到按键上，又收回来。
没机会。
真冲，就是送。
第二局打到二十分钟，台下已经有人喊加油。
也有人喊，老年队该回去睡觉了。
许得胜听不见。
但他看见镜头扫过观众席时，有人举着一张闪现撞墙的截图。
他在语音里说：“队长，给我个能开团的。”
“你现在这个就能开。”
“我知道，我主要想申请等会儿开得不够好，别扣我饭。”
“批准。”
他从侧面绕了整整半分钟。
我们四个在正面拉扯，一步都不能多退。
对方辅助先察觉，转头去找他。
我立刻往前压。
守卫的盾挡住了第一段控制。
耳机里技能声挤成一团。
我的手腕抵着桌边，袖口被汗浸住，键帽在指腹下发滑。
“现在。”
许得胜冲进后排。
他控住两个，自己也被集火。
屏幕变灰之前，他只喊了一句。
“饭！”
蒋百川的箭接上。
孟知远把最后一道退路封住。
我们换掉对面三个人，拿下中立资源，再推掉中路高地。
扳回一局。
第三局，星港把许得胜擅长的开团英雄全禁了。
他选了一个保护型辅助。
台下有人笑，说没英雄用了。
我拍了拍他的椅背。
“这把不用你往里冲。”
“我躺？”
“你保百川。”
“懂了，带薪养老。”
星港冲了我们四次。
四次，蒋百川都活着。
许得胜的技能一个不乱交。
丁有余绕到后排，逼对方射手离开正面。
孟知远站住中线，不给对面再拉开的机会。
第四次团战结束，我看着对方三十多秒的复活时间。
“推。”
“别打野怪，别回城。”
“把家拆了。”
蒋百川的角色只剩一格血，仍然贴着兵线往前走。
敌方基地爆开的那一刻，许得胜猛地起身。
这次椅子没坏。
他把耳机线扯掉了。
裁判看着他，嘴角绷了两下。
“设备损坏照价赔偿。”
许得胜立刻坐回去。
“我只是站起来敬礼。”
我们进了决赛。
另一边，逐峰三比一结束半决赛。
官方发布决赛对阵。
逐峰。
对先结工资。
徐守财站在台下，举着手机拍了半天。
“这场要是让财务来解说，得全程哭着播。”
我正想笑，赛事工作人员叫住我。
“周队长，逐峰再次提交了投诉。”
“涉及你们公开的活动录像来源，还有一项商业保密争议。”
许得胜的手一下攥住耳机。
工作人员补了一句。
“决赛不会因单方投诉直接取消。请你们明天上午配合核查。”
我点头。
手机里，贺进又发来一条消息。
“现在撤视频，改队名，十八万五可以到账。”
下面附着一份和解书。
第一页写付款。
第二页写退出决赛。
【第八章】
唐宁翻到第二页，笑了一声。
“他倒挺会买东西。”
我问：“多少钱？”
“用本来欠你的钱，买你的道歉，再买一场决赛。”
她把和解书推回来。
“工资部分我们已经提交仲裁申请。名誉争议另行处理。你可以谈，但不能把已经发生的事实签成造谣。”
孟知远坐在门口，听到最后两个字，抬起了头。
“他要我也道歉？”
我翻到附件。
上面还有一份拟好的声明。
要求孟知远承认在我的指使下，恶意截取聊天，误导公众。
许得胜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在纸上。
丁有余赶紧把原件抢走。
“别喷证据，喷复印件。”
我把文件拍照留存，回了贺进四个字。
正常结算。
他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以为赢两场比赛，就能翻天？”
“没想翻天。”
“那你要什么？”
“你把钱给了，把话说清楚，我们去打比赛。”
“你现在闹成这样，逐峰的脸往哪放？”
我看向桌上的解约通知。
那天他让我滚的时候，连一把备用椅子都没让我带走。
“你把我挂出去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他压低嗓子。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留着吧。”
“你可能更需要。”
第二天上午，我们带着设备和原件去核查。
赛事方只审比赛相关的部分。
录像是不是用来作弊。
我们有没有使用未公开战术资料。
队员身份是否符合规定。
唐宁陪着我们，把每项材料对应清楚。
活动录像由孟知远本人录制，内容是他的参赛过程，不是逐峰的私密训练。
对外发布的片段避开了无关人员和未公开商务信息。
工资、名誉和具体保密条款的争议，按各自渠道处理。
工作人员看完，签下核验意见。
不影响参赛。
我拿到文件，手才从文件夹边缘松开。
许得胜凑过来看。
“行了，今天能合法打前老板了。”
“打比赛。”
“我说的就是比赛，你怎么还惦记别的？”
走出房间时，我们撞见逐峰的投资方代表陈总。
他以前来过基地，给大家发过一次红包。
贺进说，那是他争取来的福利。
陈总看见我，先问了一句。
“你说欠薪，为什么财务给我的表上是已结清？”
我停住脚步。
丁有余从包里抽出文件。
“您看到的，是这张吗？”
去年夏季赛奖金确认单。
陈总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日期怎么不一样？”
唐宁递过去自己的联系方式。
“如果贵方愿意核对，我们可以提供完整材料。今天先让选手比赛。”
陈总接过名片，没再拦我们。
进选手通道前，我回了一次头。
他正在打电话。
另一头是谁，我没听见。
决赛是五局三胜。
第一局，逐峰拿出了专门针对我们的阵容。
裴耀没再追着我打。
他卡住中路，跟辅助一起抢视野，把孟知远压在塔下。
他们认真了。
也确实强。
三十一分钟，我们输了。
第二局，我太想把节奏抢回来。
十二分钟，我判断对方上半区没人，带许得胜进去。
草里蹲了三个。
我们倒下后，连丢两座塔。
回到休息室，我的耳机还没摘，蒋百川就开口了。
“你急了。”
我没说话。
“上一局，你让知远报信息。这一局，你没听完就冲。”
我把耳机放下。
掌心都是湿的。
“我的问题。”
许得胜坐在旁边，没有接梗。
门外主持人在介绍逐峰的冠军点。
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每个字都听得见。
孟知远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本子放到我面前。
里面记着裴耀两局的移动路线。
“他每次消失，都要先吃完这一组资源。”
“第三局，我能卡住他。”
我看着那几条线。
“风险很大。”
“我知道。”
“失败了，中路会崩。”
“那你能不能让我试？”
他没有低头。
我想告诉他再稳一点，话到嘴边，又停住。
蒋百川把水拧开，递给我。
“队长。”
“我们回来，是跟你一起打。”
“不是排队等你一个人救。”
我喝了一口水，瓶身在手里咔地响了一声。
“行。”
“第三局，听中路的。”
【第九章】
第三局开始前，裴耀从我们身边经过。
他停了一下。
“再输一局，你们那队名就成笑话了。”
许得胜抬头。
“工资拿不到才是笑话，输比赛顶多技不如人。”
裴耀没接，径直走向比赛席。
我戴好耳机。
台下的声音被隔开，只剩队友的麦。
孟知远说：“我这把前六分钟不动。你们别救我。”
“收到。”
“对面打野来了也别动。”
“收到。”
许得胜憋了半天。
“那你死了算谁的？”
“我的。”
“行，合同成立。”
开局五分钟，裴耀把兵线推进来。
孟知远只补刀，不跟他换血。
六分钟，对面辅助消失。
我按住了去中路的念头，转向下半区。
孟知远往后退了一步。
裴耀以为他要放线，习惯性转身去吃旁边的资源。
就是这个空隙。
孟知远清掉兵，沿着我们提前布好的视野往下走。
对面辅助刚露头，我们四个人已经站到一起。
没有硬拼中路。
直接打下路的人数差。
逐峰丢了两个击杀，还掉了一座塔。
裴耀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散开。
他在河道停了一下，又退回去。
孟知远说：“他下一次会提前走。”
“那怎么办？”
“让他走。我拆中塔。”
逐峰开始两头跑。
我们不跟他们争每一场架。
哪边人少，就拆哪边。
二十八分钟，经济第一次超过他们。
我看了一眼孟知远的装备。
“这次打正面。”
他吸了口气。
“能打。”
许得胜往前压，骗出对方两个控制。
我把守卫的盾举在蒋百川身前。
丁有余绕到另一侧，逼裴耀交掉突进。
孟知远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技能落下，逐峰的前后排被截开。
我们推掉中路高地，一路打到基地。
第三局，赢。
许得胜摘耳机时，先看了一眼线。
然后规规矩矩站起来。
“学习能力强不强？”
丁有余点头。
“给战队省了三百。”
第四局，逐峰把孟知远刚才的英雄禁了。
也把我们练过的两套推进阵容拆了。
我在选人界面停了几秒。
对面以为我们会继续围着中路打。
我却给丁有余拿了一个专门带边线的英雄。
他看着屏幕。
“让我单独过日子？”
“对。”
“那正面你们别乱花。”
这一局，我们四个人守中路。
丁有余一个人在边路推。
逐峰来四个，我们退。
来三个，我们守。
裴耀想绕后，我就在入口站着，不让他找蒋百川。
比赛打到三十三分钟，丁有余把下路推上高地。
逐峰终于分人回去。
我盯着小地图上消失的头像。
“一秒。”
“再一秒。”
“开。”
许得胜把控制交给正面唯一能挡人的前排。
不是开后排。
是先把门拆了。
蒋百川站着打，孟知远补伤害。
我们在回防的人赶回来之前，拿到资源，转中路逼团。
丁有余没来。
他还在拆。
逐峰两边都想保。
两边都慢了半步。
第四局结束，丁有余的输出最低，推塔数最高。
主持人问，他是不是承受了很大压力。
他对着镜头说：“还行，今天没人跟我抢经济。”
比分二比二。
后台里，贺进的声音穿过半开的门。
“前两局怎么打的，后两局怎么打的？你们是不是也想跟他走？”
裴耀的声音随后传出来。
“你能不能闭嘴？打的是我们，不是你！”
门砰地关上。
许得胜挑了一下眉。
“新同事适应企业文化了。”
最后一局。
我坐回椅子，拉平鼠标垫。
对面把我们的拿手英雄拆得七零八落。
我的守卫还在。
许得胜看向我。
“拿？”
“拿。”
“墙呢？”
“今天争取绕着走。”
决胜局开场，逐峰没有再急着压我们。
两边一点点试。
换资源。
换视野。
谁也不给另一边白拿。
二十分钟，击杀数只有四个。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怎么突然变文明了。
解说笑了一声，又立刻压下去。
“因为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结束比赛。”
二十七分钟，丁有余在边路被抓。
他没有乱交技能，报完对面人数，能拖一秒是一秒。
“两个。”
“三个。”
“我回不去了，别来。”
我指挥队伍去另一边拿资源。
逐峰比预想中来得快。
裴耀没参与最后的击杀，提前折返。
我们刚打到一半，他已经站到侧面。
“退。”
我把队伍往外带。
孟知远血量最少，被对方技能擦中一下，退路只剩河道窄口。
我回身替他挡。
裴耀跟上。
他的刺客跳到我侧面，准备越过我去找孟知远。
我按下闪现，想调整身位，把这次突进拦住。
角色往前蹭了一下。
墙。
又是墙。
屏幕里的守卫停在原处。
观众席炸开了。
有人拍大腿。
有人双手抱头。
直播间的弹幕密得看不清画面。
我指腹一凉，耳机里只剩技能碰撞的脆响。
裴耀往前多走了一步。
他看见了机会。
我也看见自己犯的错。
“我闪空了。”
我没有喊进。
也没有用更大的声音盖住那一下。
“别跟我。按失败预案，退第二个口。”
许得胜立刻往后转。
蒋百川停了追击的步子。
孟知远没有回头救我，沿着第二条路线退开。
这套东西，我们在凌晨的网吧练了十几遍。
不是绝招。
就是我先手失败以后，剩下四个人该怎么站。
当时许得胜说，专门给队长练翻车流程，听着有点费孝子。
现在他一句废话也没有。
裴耀继续追。
他的队友往前跟。
我站在原地，把盾举起来，挡住最前面的伤害。
守卫倒下前，我只报了一个信息。
“刺客没退路技能。”
孟知远的声音接上。
“看到了。”
逐峰追进第二个窄口。
那里不是我们刚才打资源的地方。
没有侧面的视野。
也没有给后排展开的位置。
许得胜把留着的控制砸下去。
孟知远封住后面。
蒋百川在高处转身，第一箭落在裴耀身上。
第二箭。
第三箭。
裴耀倒了。
逐峰的前排想往回退，撞上自己的队友。
丁有余的复活时间结束。
传送亮在另一侧。
他落地第一句，还是报账。
“刚才抓我，三个人。”
“现在还。”
我的屏幕是灰的。
四个队友的头像还亮着。
他们把逐峰留在河道，换掉四个人。
最后一个往基地跑。
许得胜想追，我立刻叫停。
“不追。”
“带兵，推中。”
蒋百川低声说：“够。”
兵线刚好过河。
他们顺着中路往前。
我盯着逐峰的复活时间，一秒一秒报。
“二十五。”
“十九。”
“拆塔，不打人。”
最后一个守家的辅助冲出来，想把兵线拖住。
孟知远把他逼到一边，没有追。
丁有余顶住防御塔。
许得胜护着蒋百川。
基地血条往下掉。
我手掌压着桌沿，指甲卡进鼠标垫的边。
耳机里有人喘气，有人重复点塔。
最后一下。
屏幕亮了。
胜利两个字铺开。
我还坐着。
许得胜先跳起来，双手举到一半，猛地想起什么，先拔了耳机线。
然后才扑过来。
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滑。
我差点连人带键盘栽下去。
蒋百川从另一边抓住扶手。
丁有余拍着桌子笑。
孟知远站在我们后面，眼泪砸在队服上，嘴还在说对不起。
许得胜转头吼他。
“赢了！”
“你道什么歉！”
孟知远指着他脚下。
“我把你鞋踩掉了。”
许得胜低头。
一只袜子踩在台上。
另一只脚还穿着鞋。
摄像机正对着他。
他松开我，坐回椅子，双手放好。
“剪掉。”
“这段必须剪掉。”
【第十章】
颁奖前，工作人员来问队名怎么念。
许得胜说就正常念。
工作人员看着手里的流程卡，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逐峰席位。
“真正常念？”
丁有余点头。
“欠钱的都不尴尬，念名字的尴尬什么。”
主持人最后还是念了。
“本届城市挑战赛冠军，先结工资战队！”
台下笑声和掌声一起起来。
我们走上去。
奖杯放在桌子中间。
我伸手之前，先问了一句。
“这个归谁？”
主持人愣住。
“归冠军队伍。”
“不会离队收回吧？”
台下的许多手机同时举高了。
主持人看看我，又看看奖杯。
“赛事方不会收回。”
“那行。”
我把杯子抱起来。
这次没人站在门口，说那是公司的。
采访的时候，屏幕上又放了一遍我最后的闪现。
全场笑得更响。
主持人憋着问：“最后那一下，是不是专门设计的诱敌？”
我看着定格在墙边的角色。
许得胜在旁边朝我挤眼睛。
蒋百川把话筒往我面前推。
我接过来。
“不是。”
“按错位置了。”
主持人的笑停了一拍。
“那之后那一波……”
“练过失败以后怎么办。”
我指了指旁边四个人。
“我犯错，他们接住。”
许得胜抢过话筒。
“重点来了，我们已经接三年了。”
丁有余补了一句。
“以前不收费。”
蒋百川说：“现在建议补贴。”
孟知远还没说话，话筒已经塞到他手里。
他捏着话筒，看了我一眼。
“以后我也能接。”
许得胜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接什么接，先把我鞋捡回来。”
采访结束，陈总在后台等我们。
他旁边站着逐峰的财务负责人。
贺进也在。
没坐。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陈总先把一份核对表递给唐宁。
“基础工资和已确认奖金，我们核实了。十八万五，没有结清。”
“今天先安排支付。其他争议继续依法处理，不附加退赛或删帖条件。”
我看了一眼贺进。
他立刻开口。
“财务一直在走流程，不是我不让发。”
财务负责人抬起头。
“暂缓付款的邮件，是你发的。”
贺进的喉咙滚了一下。
“我那是让你们核对损失。”
唐宁把文件放到桌上。
“既然没有双方认可的抵扣依据，就不能用这句话无限拖延。”
陈总又问：“活动视频是谁要求剪的？”
贺进看向门口。
“运营操作失误。”
“你发给运营的修改意见，我看了。”
屋里没了声音。
陈总的手机里，放着那条修改意见。
把失误段放前面。
最后接解约公告。
不用明确写名字，懂的都懂。
贺进伸手想拿手机，陈总把手收了回去。
“你告诉我，这是运营失误？”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缩回去。
“我也是为了新阵容顺利接班。”
“为了让赞助商觉得裴耀比周行值钱？”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把旧奖金单裁掉日期，发给我们当结清凭据？”
贺进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先看财务，又看唐宁，最后转向我。
“周行，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我把奖杯放到脚边。
“哪一步？”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让我滚的时候，还是让我拿工资换退赛的时候？”
他的肩膀垮下来，往后坐，椅子被撞得挪了半寸。
“我当时话说重了。”
许得胜站在我后面。
“你不是话重。”
“你是手伸得太长。”
陈总把决定说得很清楚。
贺进停止参与队伍和商务管理，接受内部核查。
涉及虚假汇报、违规宣传的部分，俱乐部会追究相应责任。
运营账号必须发布完整更正，明确那场活动不是我操作，并就误导传播道歉。
我的欠款先付。
孟知远的补贴另表核对，按约支付。
听到暂停管理权限，贺进猛地抬头。
“下季度的商务项目都是我谈的！现在撤我，谁来接？”
陈总看着他。
“项目资料是公司的。”
“不是你扣人、扣钱的筹码。”
贺进张开嘴，半天没出声。
他又来拉我的袖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行，你说句话。你当年刚来的时候，我也帮过你。”
我看着他。
“那次报名表，是你替我交的。”
他连着点头。
“对，对。”
“后来你让我补了一百块跑腿费。”
许得胜没忍住，转过身咳了两声。
贺进的手落回膝盖上。
他低着头，嘴里反复念着不至于。
念到后面，声音带了哭腔。
我没再站着听。
唐宁留下核对文书。
我们抱着奖杯出了门。
走到停车场，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到账。
十八万五。
我盯着那串数字，连续确认了两遍。
丁有余立刻把头凑过来。
“到了？”
“到了。”
“那今晚能升级一下伙食吗？”
“能。”
“不要优惠券限定套餐。”
“行。”
许得胜举起双手。
“我要两份肉！”
蒋百川说：“你先把一双鞋穿齐。”
孟知远从书包里掏出那只鞋，递过去。
鞋里塞着一张纸。
是观众趁乱放进去的。
上面写着，下次还看你们比赛。
许得胜拿着纸，难得没接话。
他把纸折好，放进队服口袋。
然后穿鞋。
穿到一半，皱起眉。
“谁给我里面又塞了张炸鸡优惠券？”
丁有余别过脸。
“别浪费。”
那天我们还是去了烧烤摊。
没有庆功宴，也没有香槟。
老板给我们搬来一张加长桌，先端了两盘花生。
徐守财赶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照片。
就是许得胜单脚站在比赛台上的那张。
“我准备挂网吧。”
许得胜伸手去抢。
“你侵犯我肖像！”
“那换这张。”
第二张，是我们五个人穿鸡服蹲在店门口。
许得胜看了半天。
“还是第一张吧，至少能看出我是个人。”
我的手机接连响起来。
有采访邀请。
有战队试训邀请。
还有两个品牌想谈下阶段合作。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孟知远坐在旁边，盯着其中一条试训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问。
只把杯子转了半圈。
我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
“想说什么？”
“你会走吗？”
桌上几个人都停住了。
连许得胜都没再跟徐守财抢照片。
我把赛事发来的附加赛通知点开，摆在中间。
“合同重新做。”
“奖金怎么分，商务怎么分，训练怎么安排，都写明白。”
“你们谁有更好的去处，也能谈。不能拿兄弟两个字，替老板省工资。”
丁有余把自己的小本子掏了出来。
“这话我记了。”
蒋百川抬手，把附加赛日期圈出来。
“我那天有空。”
许得胜端起饮料。
“我也有空，失业人员时间充裕。”
孟知远看着我们，椅子往桌边挪了一点。
“那我继续打中路。”
我拿杯子碰了碰他的。
“继续。”
烧烤端上来，热油在铁盘里滋滋响。
我伸筷子去夹第一块肉，许得胜忽然喊停。
“冠军队长，说两句。”
我站起来。
四个人都抬头看着我。
连老板都扶着托盘停在旁边。
我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讲一句有分量的，脚碰到了桌腿。
奖杯在桌边一晃。
四只手同时伸了过去。
杯子被稳稳按住。
我的筷子掉在地上。
许得胜缓缓抬头。
“队长。”
“线下也撞墙啊？”
老板扭头笑出了声。
我弯腰捡筷子，蒋百川已经给我换了双新的。
丁有余把奖杯挪到桌子中央。
孟知远伸脚，把挡着我的凳子踢开。
我重新坐下，夹起那块肉。
“吃饭。”
“明天练绕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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