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我的床边摆着一桶隔夜血水。
婆婆搅动桶中，哗啦一声，翻出一具剥皮的雪白猫尸。
整整一夜，我躺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一章
“燕儿！燕儿！！你快过来！”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天才蒙蒙亮，只觉得头痛欲裂。
平时我睡觉很轻，昨夜睡得沉得有些反常。
房间角落，水桶里满满当当一桶暗红的血水，腥气刺鼻。
婆婆拿着水瓢，往里一搅。
哗啦一声。
一个通体雪白、生生剥去皮毛的猫尸体，顺着血水被翻了出来。
这桶昨晚一直摆在我床边。
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一桶血水、还有这剥皮的猫尸，我甚至一点都没察觉到？
婆婆脸色瞬间沉得吓人，看到猫尸后一言不发，提着桶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僵硬得诡异。
我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这个家，早就不对劲了。
结婚十年，我和丈夫拼尽全力打工攒钱，只想做试管要个孩子。
可上个月，我老公活活热死在工地。
家里天塌了一半。
紧接着，一向老实的公公凭空失踪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婆婆两个女人，相依为命。
婆婆待我极好，绝对不会害我。
可昨晚，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悄无声息进到我卧室？
看家的大狼狗，整夜都没叫过。
以前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狂吠。
我心很慌，看着婆婆诡异的背影，赶紧追出了门。
下一秒，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院墙的铁栅栏上，密密麻麻挂了十几只剥了皮的死猫。
血珠顺着光秃秃的皮肉往下滴，染红土墙下的泥巴。
我猛然想起村里神婆说过的禁术——
猫鬼蛊。
养蛊之人，以猫命炼煞，可招灾、可索命、可窃人运势家财。
专克孤家、寡妻、人丁凋零的人家。
我瞬间浑身发颤。
我们婆媳俩无依无靠，是谁，下这么恶毒的蛊？
就在我头皮发麻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婆婆幽幽的声音。
“燕儿，别怕。”
“妈会护着你。”
我转头看向一脸温和的婆婆，一股冷汗从后背渗出。
不会是婆婆干的吧？她想撵走我，独吞我跟老公修的房子。
第二章
这时，我注意到，婆婆袖口上沾着一缕绒毛，有点像猫毛。
婆婆一向爱干净，身上怎么会有猫毛？
脑子里所有不对劲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睡得异常昏沉的我、一夜噤声的大狼狗、凭空出现的血猫尸、从容淡定的婆婆、莫名失踪的公公、突然暴毙的老公……
莫不是……
婆婆依旧温柔看着我，轻声问：“燕儿，怎么不说话了？冷着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近。
阳光落在她脸上，慈眉善目，温柔无害。
可我越看，越觉得她眼神幽深莫测。
就在我浑身发冷、不敢呼吸的瞬间，婆婆轻轻抬手，抚上我的发顶，贴着我耳边，用气音轻轻说道：
“燕儿，不怕，今晚我和你睡一起。”
第三章
晚上我拒绝跟婆婆一起睡。
第二天一早。
婆婆见我有黑眼圈，心疼地说：“燕儿，晚上我们还是把床拼一拼，睡一起！不然你这老失眠对身体可不好。”
婆婆的贴心，让我五味杂陈。
可家里的怪事，又升级了。
家里的大狼狗废了，整日趴在窝里萎靡不振，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像是被人喂了什么安神的药似的，彻底没了警觉性。
而真正的风暴，在三天后。
村里出事了。
村西头，跟我老公关系一直不错的王二柱，突然在家大口吐血，暴毙身亡了。
死状凄惨，七窍泛乌，嘴唇发黑，身前钱财都不见了。
王二柱的父母请了神婆，说王二柱是中了“猫鬼蛊”。
而这养蛊的罪名竟然落到了我身上。
“你们看！就她家最怪！”
“老公热死、公公失踪、家里挂满剥皮死猫！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人，她家狗那么凶，谁敢到她家去。”
“就是！她婆婆老实巴交，她家又无男丁、阴气最重，最适合养猫鬼！”
所有人都笃定：是我死了老公心态扭曲，在家偷偷养蛊，专偷男人阳气和钱财。
第四章
我下午去村口买盐，被村里几个混混拦住了。
“蛊婆！是不是养了猫鬼！”
“赶紧把蛊交出来！不然我们今天烧死你。”
这时婆婆扛着锄头飞快赶了来。
她挤过人群，站在我身前，替我辩解：
“大家别乱说，我家燕儿不是那样的人……”
不对啊！
现在正值三伏天，婆婆居然穿了一件高领的长袖线衣？
我站在她一侧，身体瞬间冷得发抖。
我余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腕，赫然发现手腕处竟然露出了半截像猫抓过一样的抓痕。
第五章
我被婆婆护着回了家。
夜里，我在床上摆好假人，提前藏在靠院子这边窗外的窗户阴影里，悄悄盯着卧室里的婆婆。
夜深，房间里点了一支蜡烛，火光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
她独自坐在昏黑的斗柜跟前，白天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荡然无存，背影佝偻，透着一股冷意。
手里攥着一截老旧桃木枝，嘴唇翕动，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我一句也听不见。
婆婆微微俯身，打开斗柜侧边隐蔽的暗格，从中取出一物。
我瞪大双眼，拼命想看清那是什么。
可烛光昏暗，又隔了一层窗，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我正要摸出手机拍照，卧室后侧靠背墙那边窗户的外面突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婆婆动作极快，东西立刻塞回暗格，从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什么东西迅速揣进怀里，一口气吹灭蜡烛，起身拉开房门。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我看到婆婆一个人出了大门。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漆黑的夜里，婆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正在我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待我要转身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按住我的肩膀。
第六章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侄媳妇，大半夜不睡觉，跟踪你婆婆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恶臭的烟草味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小叔子！
公公的亲弟弟，村里出了名的街溜子，吃喝嫖赌样样沾，几年前还因入室盗窃蹲过几年大牢。
我剧烈挣扎，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操！”小叔吃痛松手。
我趁机向后一退，直接进了院子。
立刻抓住院门，将门反锁起来。
“你大半夜跑来我家干什么？”
小叔舔了舔手背上的血，阴恻恻地笑：“你小叔我刚回村，没地儿住，来大哥家借宿一晚咋了？”
“不欢迎！再不走我喊人了！”
小叔狠狠啐了一口，“你喊，有人来理你吗？”
小叔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心底是没底的。
所以跟我僵持一阵儿，转身便沉没在了黑暗里。
我不想被蚊子咬，转身回了屋，决定去婆婆房间一探究竟。
然而我刚到婆婆门口，身后一阵阴冷，紧接着传来了婆婆的声音：“燕儿！”
我一惊，捏在卧室门把手的手僵在了半空。
“妈……我……”我支支吾吾，迅速搜刮着脑海里的话术，试图搪塞过去。
“刚刚小叔来了，要借宿，我没让他进来。”
婆婆幽幽看着我，嘴里发出似哭非哭的怪笑：“野猫……嘿嘿，抓不完的野猫……”
她像游魂一样撞开我，直直走回房间，反锁了房门。
她是在梦游？在装疯卖傻，还是真撞了邪？
可刚刚还是好好的呀？
我趴在房门上细细地听，只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回到卧室之后，我将手机视频功能打开，放在门口。
将房门立刻反锁。
趴在门口细细听着，旁边婆婆卧室那边的动静。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又远去，我才松了口气。
然后打开门，把手机拿了进来。
屏幕中果然是婆婆。
刚刚她是装给我看的？
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闷哼声。
我立刻从抽屉拿出一把水果刀捏在手里。
悄悄趴在卧室靠院子那边的窗户下，时刻保持着警觉。
呻吟声再没响起。
我揣着忐忑的心情，上了床。
第七章
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去城里找了装网线的，给院子里安了监控。
趁婆婆外出种地的间隙，给婆婆卧室也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看她以后还怎么装。
装完，我一个人出门，去外面瞎晃悠。
因为昨夜那一声闷哼太诡异，那位置就像在我家大门附近。
我家院门前后是村里的地，里面种的是菜麻。
快要成熟的菜麻长得很高，一眼望去，高低起伏，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我四处搜寻一番，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的时候，院墙根底下，居然围着好几只野猫，一见到我瞬间四下散了开去。
走近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些野猫正在吃猫粮。
农村喂猫从不喂猫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第八章
我捡了几颗猫粮揣进口袋里。
太阳太大，天气好热。
可我依旧感觉到后背发凉。
远处有一群村民在往河滩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
天气还很闷热，大家去河滩做什么？
我听到有人在说：
“听说河滩捞出麻袋了！”
“都泡浮肿了！走去看看啊！”
我心一紧，立刻跟着这些人往河滩跑去。
村外的乱石河滩已经被拉上了黄色警戒线。
水腥味夹杂着刺鼻的尸臭在热浪中蒸腾。
前几天的暴雨退去，浅滩污泥里陷着一只撕烂的编织袋。
被捞水浪柴的村民发现，报了警。
法医将袋子彻底剪开时，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具被泡得发胀如发酵馒头的无头男尸！
脖颈处的截面撕裂粗糙，白肉翻卷，骨茬外露，像是被硬生生用钝器割断撕扯下来的。
更骇人的是，尸体赤裸的胸膛、四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
深可见骨的爪印，完全符合民间对“猫鬼蛊食尸”的描述。
“天爷啊……猫鬼索命，连头都给吃了！”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
我站在人群中间，看他们将人抬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婆婆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
第九章
当大家抬着尸体从我们身边经过时，婆婆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往前踉跄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尸体露出的半截大腿。
婆婆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咽。
“是……是他，是你爸，是老头子。”
我心口猛地一沉，扶住婆婆的胳膊。
警察听到婆婆的话，让她上前仔细辨认一下。
当裹尸布掀开，尸体身上的那件旧褂子，正是公公往年下地干活常穿的。
还有腿上一块巴掌大的黑胎记，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可头不见了。
“头去哪了？”我低声喃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那些遍布全身的爪痕，让围观的村民炸了锅。
几个年长的老人指着我破口大骂。
村民一听又跟猫鬼蛊扯上关系，立刻四下散开，丝毫不敢再靠近。
“警察同志，一定要查她儿媳！肯定是她儿媳干的。”
婆婆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而我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各怀心思。
“妈！你要相信我。”我说。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相信她。
她早跟村里李汉民不清不楚，我可没少听村里人背后嚼舌根。
说不准公公的死，就是她跟李汉民联手干的呢？
民警维持秩序，把喧闹压了下去。
“不要传谣，一切要等法医鉴定。死者身份、死因，还有头颅下落，我们一并要调查。”
法医当场取样，拍照，把尸体运走。
我们跟着去录了口供。
回到家。
婆婆关上门，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有些躲闪，我能感觉她很紧张。
“燕儿！”她说：“你说我跟你爸都是老实人，是谁会对你爸下此狠手？”
“妈！你信猫鬼蛊吗？”我问。
“要是真有猫鬼蛊呢？”婆婆眼神幽幽地看着我。
“燕儿，你要不……出去躲躲吧？”婆婆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
“为什么要躲？我不躲，我倒要看看猫鬼蛊有多厉害。”
第十章
民警挨家挨户走访取证，排查最近村里所有怪事、两起离奇死亡案件。
关于公公失踪那天的细节，终于从几个老村民嘴里拼凑了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上个月，一个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有两个在远处山头种地的村民，说看见公公。
当时有点诡异。
说我公公一个人躺在河滩上，身后、脚边、四周，围了黑压压一大群野猫。
这话一出，在场民警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笃定，这就是灵异凶案。
从此村里人心惶惶，年老体弱的，拉着鸡鸭狗畜，连夜投奔亲戚去了。
年轻力壮的都跑出去打工了。
没几天村里走了一大半的人。
我在家里的监控里发现，每晚十二点一过，婆婆就会出去一趟，然后一个小时后回来。
安在她卧室的针孔摄像头，不知道是不是没安好，这几天一直黑屏。
待她一出门，我亲自跑去她的卧室，打开了那些暗格。
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一套婴儿穿的红色虎皮袄。
小袄鲜亮的红已经褪去了，显得有些陈旧了。
我继续翻找，想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有。
这时吱呀一声，大门像是被打开了。
我立刻将东西归位，关上抽屉，往出跑。
刚走到门口，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我低头一看，一个四方的塑料袋，躺在地上。
我捡起来揣在兜里，然后关上了门。
第十一章
回到房间，我从兜里拿出那个塑料袋，原来是一个避孕套。
此刻我脑海里又回想起公公失踪那天的情景。
那日公公一早便出门了。
婆婆还追去了车站。
可到头来，他的尸体却出现在本村的河滩上？
纷乱的念头搅得我脑袋胀痛，我强迫自己不再深究，打算先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婆婆忽然叫我进她的屋子，说有东西要交给我。
婆婆眼神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看上去有点瘆人。
“妈！我公公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我开门见山地问。
婆婆一顿，“我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会杀人？”
“你儿子刚刚死，爸就要出去打工，我觉得说不通。”
“那天我跟你爸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说要出去打工，我还去车站追过他，没追到。燕儿，你可不能跟警察同志乱说。”
没有十足证据，我肯定不会乱说。
婆婆打开那个斗柜。
我捏紧兜里那把匕首。
婆婆坐在堂屋，脸色惨白如纸。
突然，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燕儿，这是我和你爸攒的三万块棺材本。家里不干净，你走吧，逃得越远越好。”
说着，婆婆硬塞到我的手里。
“还有这个，是我找神婆求来的护身符，你还是出去躲躲吧。这个能保你平安。”
我接过布包，心里狐疑，婆婆这是心虚了？想用钱收买我？
第十二章
第二天夜里，十二点整，我打开监控，始终没有见到婆婆出门。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十二点三十分，院门被轻车熟路地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猫着腰溜进了婆婆的房间。
我立刻给刑警队队长发了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
在这之前，我早将公公死后家里出现的避孕套、以及在院墙附近发现的猫粮线索悄悄报给了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
刑警队的人提前埋伏在我家附近。
五分钟后，早已埋伏在村头的便衣警察便破门而入，将床上的李汉民和衣衫不整的婆婆当场按翻在地！
李汉民恼羞成怒，在手铐下破口大骂：“看什么看！国家哪条法律规定，寡妇不能再谈对象？我们男欢女爱，睡个觉怎么了？”
“睡个觉不犯法，杀人犯法。”我冷冷看着他，“李叔，我公公死了，受益最大的就是你吧？和我婆婆过日子，顺道把我撵走，占我家的房子，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
李汉民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移开。
“胡说八道，老子有房，又不是没地方住，霸占你家房子，这是霸占吗？娶了你婆婆，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霸占不霸占的。”
开始李汉民气焰嚣张。
在警方的连夜突审下，李汉民心理防线崩溃，不仅承认了他与婆婆的私情。
也交代了那天的真相——
公公那天发现了李汉民和婆婆的奸情，气得要跟李汉民拼命。
结果婆婆竟然把李汉民放走了，这让我公公恼羞成怒。
将我婆婆毒打一顿，以为婆婆会乖乖求饶，结果婆婆竟然提出离婚。
公公一气之下，决定外出打工。
婆婆见他气鼓鼓地出了门，又怕出点事，就让李汉民跟她一块去把公公找回来。
李汉民建议分两头，一头去汽车站，一头去火车站。
结果李汉民在河滩遇到了我公公。
当时我公公躺在河堤旁，满脸的血，头上一个大洞，正在汩汩流血，人早已神志不清。”
他见此，心生歹意，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死他。
“我当时确实想让他死！”李汉民咬牙供述。
“我抄起石头也砸了他脑袋几下……恰巧余光瞄见不远处有人影在晃动。我心一慌，丢下石头就跑。
但我发誓！绝对没有割他的头！也没把他装麻袋扔水里！”
法医的鉴定结果印证了这一点：公公颅骨虽有外伤，但真正的死因是溺水窒息！
而且，头颅是在死后数天，被钝刀硬生生切下来的。
李汉民只是个帮凶。
真正的杀人抛尸、割头凶手，另有其人！
第十三章
我们一同被带去警局。
第二天一早，我被放了出来，婆婆却没出来。
我问警察怎么回事。
他们说还有一些事需要她配合调查。
我一个人回到家，看到硕大的三层小洋房，却不敢走进去。
夜里，我听到房前房后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声，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打开手电筒，一出门，一道道蓝盈盈的眼睛向我射来。
就在这些蓝光之下我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跳进了门前的菜麻田。
看背影，像是小叔。
我熄了电筒将堂屋大门锁上，回了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十四章
我来到婆婆的房间。
打开灯，坐在婆婆每晚跪的蒲团上，目光正好落在斗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册，是我老公小时候戴着大盖帽的照片。
那照片的边角已经斑驳，镜框上却被擦得一尘不染。
镜框旁边放着一本影集。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看，一张小婴儿的照片吸引了我。
那孩子抱在婆婆怀里，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正是那天我看到的那件虎皮棉袄。
原来那衣服是我老公小时候穿的。
原来婆婆是这样排解着丧子之痛的。
我心里一阵酸楚，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影集的下面还有一个笔记本。
我正要打开，卧房的门锁转动了。
我立刻将笔记本合上，握紧了手里的刀，守在门后。
咔哒一声，门开了。
第十五章
“燕儿？”
果然是小叔。
我从门后走出来，一刀挥过去，竟然砍空了。
小叔闪身躲开，抓住我握刀的手腕。
“你会开锁？”
“这不简单？本职工作而已。”
我应该早想到的，他曾经因为撬锁入室行窃被关过局子，开锁对他来说不就是本职工作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使劲想挣脱他的手。
他将我手里的刀轻易夺了过去，扔到一边。
“别这么凶嘛燕儿，我可是你小叔啊！”
他慢慢将我往床上逼。
“知道你老公是怎么来的吗？那可是我那菩萨爸爸播的种，是不是很刺激？哈哈哈哈！”小叔淫邪地一笑。
“让我给你播个种，保证明年就能抱上儿子，哈哈！”
小叔撕开我的衣服，肮脏的大手伸向我的胸口……
第十六章
“汪汪汪！汪汪汪！”
刚刚一声没叫的大狼狗摇晃着尾巴跑了进来。
竟然乖巧地冲小叔摇尾巴。
小叔从兜里掏出一把猫粮扔了出去。
大狼狗立刻低头捡起猫粮吃了起来。
小叔俯身摸摸大狼狗的头，将它引到了门外，立刻关上了门。
那猫粮居然跟我在田坎上捡的一模一样。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不过此时此刻，我没时间胡思乱想，得赶紧想办法逃跑才是正事。
“小叔？你兜里的猫粮，跟河滩上的一模一样，那群猫是你引来的？”
“你少管闲事！”
“你仔细听听？”
第十七章
“呜哇呜哇……”远处隐隐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小叔听到警车声，捡起自己的衣服慌张的跑了出去。
我穿好衣服也跟着追了出去。
小叔在菜麻地里被便衣们抓住了。
是因为他最近偷窃一家超市翻车，到处逃窜躲藏。
没想到还是被警察多方调查发现了踪迹。
小叔被警方刚塞进警车，这时漆黑的夜里，一声声悲痛的呜咽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显得格外瘆人。
第十八章
我知道是王二柱的妈妈，她去镇上报过几次案了。
说我用猫鬼蛊，害死了他儿子。
警局没有立案。
今晚，她连夜赶来告状。
王二柱的妈哭着跑了来，一见到警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你要给我们二柱做主啊！他才三十多岁，就被人用猫鬼蛊害死了……呜呜呜……”
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忙将老太太扶了起来，说这事他们已经着手调查了。
需要开棺检验王二柱的尸体，问老太太同不同意。
老太太立刻握住警察的手：“如果能抓到凶手，上刀山下火海都会配合。”
之后警察让老太太先回去等消息。
王二柱的妈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想，瞪我，反正也不是我干的。
第十九章
婆婆被放回来的那天是下午，整个人已经没了魂。
她进屋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素衣，默默翻找着抽屉。
“你在找这个笔记本吗？”
我站在房门口，手里扬起那本从暗格深处翻出来的旧日记本。
那是婆婆一生的血泪账。
我一张一张都看过了。
她本是公公家买回来的童养媳，婚后多年不孕，公公懦弱无能，竟纵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我老公的爷爷，强暴了婆婆。
才生下了我死去的丈夫。
公公对他的生父敢怒不敢言，却把扭曲的怨毒全发泄在婆婆身上，家暴了她整整三十年。
丈夫死了，婆婆唯一的精神支柱倒塌。
她只想在晚年找个依靠，又怕我再婚后不管她，所以她便想独占我这栋跟他儿子一起盖起来的三层小楼，才在李汉民的撺掇下，自导自演了那一出“猫鬼蛊”。
“燕儿，能把本子给我吗？”
婆婆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我这一辈子，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不想让全村人戳脊梁骨。求你了，把本子给我吧！”
看着眼前满头白发、哭得浑身发抖的老人。
她可恨，却又可悲到了极点。
“好，我不会交给警察。”我哑声说，“你必须去村委会，把装神弄鬼的事澄清了，我就给你，否则别想。”
婆婆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抹着眼泪准备进屋，不过她顿了顿，幽幽说道：“那猫有时候也很难杀，常常被它抓伤。”
婆婆将袖子撸起来，“这都是猫抓的。”
怪不得婆婆大热天穿高领长袖。
我揣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房间，越想越觉得不对。
于是我立刻回转去敲婆婆的门。
“妈！”
里面没有一丝回应。
不管我在外面怎么喊，怎么拧动门把手，里面安静得有些可怕。
第二十章
我出去找了一把铁锤子，将门锁砸开，才冲了进去。
浓烈的农药味扑鼻而来。
婆婆静静平躺在床上，嘴角溢着白沫，面色青紫，瞳孔已经涣散。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敌草快”瓶子。
旁边的斗柜上，摆着纸和笔。
上面写着几行字。
【燕儿，妈对不起你。妈也想在父老乡亲面前替你澄清，可妈做不到，那笔记本，你给妈烧了吧。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我不拖累你了，别救我了，我也不配活在世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 120 电话。
救护车来了，婆婆被抬上车，车门缓缓关上。
没到医院，婆婆就咽气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王二柱家附近时，一阵鞭炮声响起，是王二柱的坟被挖开了，据说法医要做尸检。
第二十一章
处理了婆婆的后事，硕大的房子，就还剩我一个人。
我又一次被传唤到警局，将在田坎发现的猫粮又一次给警方提了一次。并说出那晚我听到的那个短暂的呻吟声。
警方那边证实，我送过去的猫粮含有剧毒，跟我婆婆喝的毒药成分一样。
而小叔丢给狗的猫粮并没有。
所以我捡的猫粮，应该是李汉民放的，目的为了毒杀野猫，伪造猫鬼蛊，吓唬我而已。
审讯小叔时，小叔说他天生心善，看野猫可怜，习惯在兜里装点猫粮，方便他随时投喂。
不过他倒是提供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
他说那天晚上，他在我家房子附近转悠，正好看到李汉民在放毒猫粮。
李汉民见到他以后，还想杀人灭口，幸好他跑得快。
小叔说我公公极有可能是李汉民跟我婆婆联合害死的。
“小叔这话，倒提醒了我，婆婆为什么偏偏这个节骨眼自杀？不单只因希望破灭吧？
李汉民在我家附近揍我小叔的口供两人不谋而合。
至于我公公的死，他承认用石头砸过，至于死没死他不知道。
但他绝对没有将人头割下来，装入袋子抛尸河里。
由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小叔也参与谋杀公公，盗窃数额较小，关了两个月后，他便被取保候审放了出来。
小叔被放回村的第三天。
我听到河滩有便衣带着警犬去河滩上搜寻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当天夜里，我家大狼狗趴在院门上急得狂吠。
我一开院门，狼狗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村尾李汉民的家！
我握紧手电筒，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李汉民被关在看守所，老宅空无一人。
手电光束穿过他家院墙，只见一道鬼祟的身影正蹲在李汉民家的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铁锹，疯狂地在往下挖。
旁边放着一个被泥水浸透的黑布包。
借着月光，那张布满横肉、神色狰狞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小叔。
“汪！汪汪！”
大狼狗狂吠着冲了上去。
“操！死狗！”小叔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从兜里掏出猫粮，投了出去。
好吃的狼狗立刻停止了狂吠，但安全感被打破，小叔丢掉布包就要翻墙。
然而下一秒，刺目的强光手电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几名埋伏已久的便衣刑警如猎豹般扑出，当场将小叔死死按翻在地！
铁锨落地，黑布包散开。
一颗高度腐烂、早已蜡化的骷髅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小叔眼前。
空洞深陷的眼窝，正对着他惨白的脸。
公公的头颅，找到了。
第二十三章
审讯室内，铁证如山，小叔全招了。
那天正午，他输光了钱回村，正碰上背着行囊准备外出打工的公公。
知道公公身上必定会带着钱，小叔见财起意，从背后抄起石头砸晕了公公，搜走了一千两百块现金。
他慌慌张张逃离现场，路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等他折回去时，远远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从一堆乱石里跑了出来。
他一路都在寻找手机，所以并没特别留意那个人。
等他折返到现场。
公公躺在乱石堆里，还有微弱地一点气息，还伸手抓着他的裤腿求救：“……救我……”
小叔怕公公告发他抢劫，一不做二不休，在河滩捡了装化肥的蛇皮袋，就把重伤的公公活活塞进袋子，顺手装上石头，扎紧袋口扔进了滔滔河水中！
之后的六七天，小叔担心公公被水冲到岸边，天天晚上去看。
第七天下了一场暴雨，退水后，那蛇皮袋竟然卡在浅滩石缝里又被冲了回来。
小叔在网上看过一些野鸡科普，说人死后的视网膜能记录凶手的相貌。
他丧心病狂地回去拿了菜刀，折返回来割下了公公的头，埋在河滩树林里。
当时村里正疯传“猫鬼蛊”，为了彻底脱罪，他故意买来猫粮撒在尸体周围，引来上百只饥饿的野猫疯狂撕咬皮肉，留下满身宛如蛊术作祟的爪痕假象！
出来后，他得知警方正带着警犬拉网式搜查河滩树林，深知头颅迟早被翻出来。
于是他孤注一掷，半夜挖出头颅，企图埋进李汉民的院子里彻底嫁祸李汉民。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警方故意放出警犬搜树林的风声，逼他沉不住气，自投罗网。
小叔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李汉民因故意伤害、及寻衅滋事数罪并罚，领了重刑。
村里所有的闹剧与阴霾，似乎都在法律的审判下一扫而空。
两周后，烈日当空，我请了施工队给挂过死猫的铁栅栏重新刷了一层漆。
准备暂时离开这栋承载了太多罪恶与畸变的房子，去南方打工。
离开的前一晚，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暴雨。
我收拾好行李，关紧门窗。
“喵呜——”
半夜两点，一声极度凄厉、宛如婴儿啼哭的猫叫声，毫无征兆地在窗外炸响。
我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人抓了，真相大白了，怎么还有猫？
不过天气温暖，野猫发情夜叫不奇怪。
我颤抖着掀开窗帘一角。
暴雨滂沱的夜色中，崭新的铁栅栏顶端，赫然倒挂着一具通体雪白、刚被剥去皮毛的死猫。
鲜血被雨水冲刷成粉红色，顺着冰冷的铁条汩汩流淌。
一只没有皮毛的猫头，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扭转过来，空洞血红的眼眶，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屋里的我。
夜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窗外窃窃私语。
猫鬼……真的只是人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