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以为这场穿越，是让我找到她绝情离开的答案。
直到最后我才彻底明白：这趟穿越，不穿也罢。
我恨她半年，一场穿越，我成了她闺蜜
破产后的这半年，我困在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心里压着化不开的冰冷恨意，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曾经的我，是苏城地产圈风头正盛的青年操盘手。不到三十岁，手握数个核心楼盘项目，前程似锦，风光无限。那几年，我出入高端酒局、圈层晚宴，耳边全是吹捧与恭维，人人恭敬喊我一声白总。
无休止的应酬、夜夜醉酒、暴躁的脾气、听不进半句良言，在我眼里都是成功者的常态。陪伴、体谅、温柔、细节偏爱，这些细碎的温情，通通被我视作无用的矫情，不值一提。
圈子里所有人都羡慕我，羡慕我年少有为，更羡慕我身边有苏晚。
她陪了我整整五年。从我一无所有，到挤在狭小出租屋里，再到吃尽人间苦头的低谷，一路陪着我摸爬滚打，直到人人追捧的顶峰。她温柔安静、懂事通透，从不任性吵闹的那种，在外永远给足我体面，在家默默打理好所有琐事，替我稳住了所有后方琐事。
久而久之，我彻底习惯了她的包容，把她日复一日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我甚至狂妄笃定，无论我巅峰落魄、无论我脾气多差，苏晚永远不会走，会一辈子守着我。
可现实最终给了我最凶狠的一记耳光。
核心项目突然暴雷，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夜之间，我从云端跌入到了泥沼，身负巨额负债。往日里围着我阿谀奉承、称兄道弟的人脉，在我落魄的第一时间四散逃离，不见了踪影。世态炎凉，我短短的几天，体会的那是淋漓尽致。
可那个陪我熬过清贫，又陪我登顶风光的苏晚，却在我人生最狼狈、最黑暗的时刻，安静地选择了离开。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半句抱怨，更没有一句道别。她只是默默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干干净净的退出我的人生，从此便是杳无音信。
整整半年，我被困在狭小阴冷的出租屋里，日日酗酒、夜夜难眠，满心都是不甘、怨恨与偏执。我一口认定苏晚现实薄情、嫌贫爱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我无数次阴暗揣测，她早就厌烦了我的狂妄自负，早就等着我跌落谷底，好趁早抽身离开。
我心底死死的压着了一个执念：我一定要找到真相，撕开她那温柔懂事的伪装，证明她从来就没有真心爱过我。
又是一个烂醉的深夜，我盯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和苏晚的合照，酒意翻涌，恨意滔天。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我心底只剩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亲眼揭穿她的真面目。
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刺鼻的酒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甜温柔的奶茶香气。
我低头一看，看见了一双纤细白皙，全然陌生的女生手掌。抬头看向镜面，映入眼帘的，是苏晚最好的闺蜜——林佳佳年轻灵动的脸。
我穿越了！回到五年前，回到我事业鼎盛，也是最狂妄无知的那一年。
好熟悉的剧本啊，真是的太嘲弄人了。既来之， 则安之了。老天竟然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那让我以旁观者的姿态，近距离的好好审视下她。这一次，我一定要抓牢所有证据，印证我这半年来所有的怨恨与猜忌。
不远处的奶茶店里，苏晚安静的坐着，指尖轻轻搅动杯中的奶茶，眉眼温顺，岁月静好，一如我记忆里最温柔的模样。
佳佳愤愤不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晚晚，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图白开水什么？他现在是风光，可他那狂妄的性子，哪里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付出？”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晚，静静等着，等着听她藏在心底的抱怨、厌烦与算计。
苏晚抬眼，长睫毛轻轻颤动，浅浅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着说道，声音软得包容所有锋芒，“图他累呀，他那阵子好累的。”
“累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佳佳又气又急，“他现在是飘得没边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那种，上次行业大佬酒局，满场都是前辈贵人，他只顾着自己吹牛撑场面，把你一个人晾在边上两个小时，连一口水都没给你倒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换做从前的我，我只会嗤笑女人目光短浅，又不懂事业格局，只会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矫情。可此刻我却借佳佳的眼睛，看得无比清晰——苏晚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落寞与委屈，却转瞬间又藏了起来，不仅没有半句怨言，还轻声替我兜着底。
“他压力太大了，满脑子都是项目和业绩，顾不上我很正常的呀，我真的没事。”
我心底冷冷嗤笑。装，真能装。这副懂事体贴的模样，全是演出来的伪善罢了。
我眼里的理所当然，全是她咽下去的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我始终以佳佳的身份跟在苏晚身边，步步的紧盯，不肯放松半分。我满心执拗，一定要抓到她厌烦我、算计我，打算抽身离开的蛛丝马迹。
一场高端商务的晚宴，满座都是行业前辈与重要客户。当年的我坐在主位，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讲述项目规划，项目未来蓝图，坦然接受全场人的恭维与追捧，一身傲气，目空一切。整场饭局，我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分给身旁的苏晚半分。
从前的我一直愚蠢地以为，能带她出入高端场合、给她体面身份，就是对她最好的善待。直到此刻旁观，我才看清那些被我彻底忽略的细碎。
我是不是有点小过分了？
一盘她最爱的糖醋排骨转到面前，她的筷子微微伸出，却在瞥见高谈阔论，全然无视她的我之后，默默收回，轻轻转动转盘，把自己最爱的菜，悄悄让了出去。
佳佳看得着急，小声劝她：“你吃啊！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跟自己客气什么呀！”
苏晚轻轻的摇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环境音淹没：“算了，他在谈正事，别扫了他的兴，免得客户看笑话，影响他的口碑。”
此刻我心口骤然一闷，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我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可心底那道由怨恨筑起来的高墙，已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席间一位前辈喝多了，半提点半玩笑地开口：“小白年轻有为是好事，就是性子太冲，做人做事得稳一点，路才能走得长远。”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滞，格外尴尬。当时的我正忙着和另一侧客户碰杯寒暄，对此全然无知，也没有人替我解围。
这时候，被所有人忽略的苏晚，端起茶杯，眉眼温柔，举止得体，轻声替我圆场：“王哥您别多想，他就是性子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有别的意思，您多担待、多包涵。”
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从容，轻轻松松化解了全场僵局，替狂妄无知的我，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散席时夜色深沉，晚风微凉。我喝得有点上头，脚步轻微的摇晃，嘴里还在不停勾画着虚无缥缈的未来蓝图，志得意满。苏晚始终小心翼翼的扶着我的胳膊，力道轻柔，就怕弄疼我，也怕我踉跄摔倒。
佳佳看着她卑微迁就的模样，忍不住叹气道：“晚晚，你何苦一次又一次的帮他兜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他太自负张扬，早晚要栽大跟头的，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苏晚扶着我，停顿了下，目光静静落在我张扬肆意的脸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又执着：“我知道他一身毛病，骄傲自负，听不进劝。可他身边没人敢说真话，没人敢拉住他。我多护着他一点，等他哪天摔了跟头，说不定就长大了、懂事了。”
我浑身猛地一震。我预想了无数次她的抱怨、厌烦与不甘，却从未想过，她早已看透我所有缺点与狂妄，却依旧心甘情愿，等着我幡然醒悟。
心底两种情绪疯狂拉扯、反复对抗。我依旧在偏执地说服自己，这只是她嘴上的场面话，她心底早已盘算好了抽身离开的打算。
返程的出租车上，我还在絮絮叨叨的规划着未来的收益与规模，满眼皆是野心。苏晚安安静静听着，从不打断、从不反驳。回到住处，我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洗澡，满地狼藉已然全然不顾。
苏晚默默收拾好散落的衣物，凌乱的客厅，又走进厨房，细心泡好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佳佳坐在一旁，低声无奈道：“你总是这么顺着他、惯着他，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永远不会成长。”
苏晚擦拭茶几的动作轻柔缓慢，语气平静又深情：“我不是惯着他，我只是不想让他将来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路拼命打拼，到头来身边确是空无一人。”
我躲在佳佳的身体里，静静看着她单薄温柔的背影，半年来扎根心底的冰冷恨意，悄然淡了大半。
深夜的秘密，压垮我的第一层认知
当晚，我陪着苏晚回到她租住的小屋。房子不大，却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又整洁。我早就察觉到了，这段时间她总是疲惫犯困，面色苍白虚弱，从前的我只当是跟着我四处应酬奔波太过劳累，从未放在心上，更是从未深究过。
她静静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点开育儿帖子，看几秒，又默默关掉，眼神沉沉的，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与疲惫。
佳佳随口打趣：“总看这些，是打算备孕，和白开水好好稳定下来过日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的指尖骤然收紧，眼眶瞬间泛红，久久沉默不语。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良久，她压着发颤哽咽的声音，道出了那个埋藏心底、从未告知任何人的秘密。
“我们之前怀过一个孩子。那段时间，他天天熬夜应酬，醉酒晚归的，脾气阴晴不定，暴躁易怒。我思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佳佳声音瞬间紧绷，满是心疼，“那是他的孩子，他有权利知道！你一个人怎么扛？”
苏晚吸了吸鼻子，滚烫的眼泪无声砸落在手背上，声音那是卑微又无力：“那时候正是他最膨胀，最拼事业的时候，满心满眼都只有开盘、回款、业绩。我如果告诉他我怀孕了，他只会觉得我不懂事、只会添乱，耽误他的事业进度。”
“所有产检、挂号、检查，都是我一个人去。后来做手术，在家休养，所有难熬的日夜，也是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我不敢让他看出我的虚弱与憔悴，不敢打乱他的工作节奏，更不敢给他增添一丝压力。”
我浑身骤然发冷，四肢僵硬，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尘封的记忆汹涌翻涌，那段时间的画面一一浮现脑海。我只记得她格外安静、格外懂事、格外省心，还暗自得意，觉得她越来越体贴懂事。
我每天都在外喝酒吹牛，张扬跋扈的，自以为独自扛下所有事业压力，是撑起家庭的英雄。可却从未知晓，最委屈，最痛苦的那些天，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咬牙挺过。
佳佳心疼地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大，这么痛的事，你怎么敢一个人硬扛？！”
苏晚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水，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再难再痛，那也得熬过去呀。我真的不忍心，再给他添任何负担了。”
我坚持了整整半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落大半。
原来她不是天生没有委屈，不是天生温柔大度，不是天生就该包容我所有的坏脾气与混账性格。她只是把所有的疼痛、心酸、不甘与委屈，全部悄悄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从未让我窥见半分。
我拼尽一切，偏执半年，苦苦寻找她薄情寡义的证据，可一路看下来，我看到的，全是她默默无闻的付出与隐忍到极致的深情。
可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依旧不肯消散。就算她受过再多委屈、扛过再多痛苦，最后她还是在我破产落魄的时候，转身离开了。说到底，她终究还是熬不过苦日子。
那晚告别之时，夜色萧瑟，晚风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脸色惨白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佳佳反复叮嘱她好好休息、照顾自己，她温柔点头道别，笑容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暖意，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回去的路上，我全程沉默。那份支撑我半年的坚定不移的怨恨，正在一点点瓦解，慢慢的又迅速的消散。
一次次的台阶，全都被我高傲踩碎
往后的日子里，我继续旁观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过往，亲眼看着我曾经亲手一点点毁掉的温柔与偏爱。
我看见她无数次的鼓起勇气，放下所有忐忑与不安，小心翼翼想要劝我，拉住了走向悬崖的我。可每一次真诚的叮嘱与劝解，都被自负狂妄的我，无情的回绝，狠狠的去刺伤。
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趁着我心情平稳，态度温和，她轻声开口，试着规劝：“白开水，以后应酬尽量少喝点酒，做事别太过激进冒进，收敛一点锋芒，给自己，给我们的日子，留一点退路。”
可当年的我，眉头紧锁，满眼不耐与轻视，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生意场上的门道你不懂，别瞎操心。不往前冲，拼一把，项目怎么落地？业绩怎么做出来？不懂就别乱说话。”
苏晚紧紧抿住嘴唇，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默默低头，咽下了所有委屈，不再多言半句了。
事后佳佳问她：“你明明知道他狂妄自大，听不了半句劝，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自取其辱，苦苦规劝呢？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只会让自己难受。”
苏晚静静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执着又无奈：“我总觉得，我多说几次，总有一次他能听进去。我真的舍不得，看着他一路猛冲，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脸，我喉咙酸涩发胀，满心都是无以复加的愧疚。从前的我一直以为，她寡淡无趣、没有主见、不懂格局。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她比所有人都通透、都清醒、都看得长远。
只是我的傲慢与自负，硬生生隔开了她所有的真心与温柔，屏蔽了她所有的善意与提醒。
还有一次，我为了撑场面、维系人脉圈层，大手笔请客消费，一晚上挥霍掉不少资金。返程路上，她忧心忡忡提醒我：“请客维系人脉可以，但一定要预留充足的周转资金，现金流不能绷得太紧，风险太大，一旦出问题，根本无力挽回。”
可浮躁自负的我，根本听不进半句良言，粗暴打断她的话：“做生意讲究场面与人脉，这些深层门道你不懂，别瞎掺和、瞎干涉。”
还有一回，我和合作方爆发争执，带着一身戾气与怒火回到家，狠狠摔碎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满目狼藉。苏晚没有半句争辩、没有半点怨言，只是默默拿起扫把，安静清理干净所有碎片，又倒好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我手边。
等我满腔怒火稍稍平复，她才柔声规劝：“做生意长久稳健最重要，没必要事事硬碰硬、争强好胜，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可烦躁上头的我，只是不耐烦挥手，厉声让她不要再多管闲事。
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回看所有的过去的点点滴滴，我才彻底恍然醒悟。她每一次退让、每一句规劝、每一次包容，都是拼尽全力，想要拉住那个一步步走向毁灭、不知回头的我。
心底的恨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尽悔恨。我从前愚蠢地把自己当成受害者，苦苦追查她的绝情与薄情，到最后才看清，最混账、最无知、最不懂珍惜、最不配被爱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我无数次在心底疯狂幻想，如果当初的我，能收敛半分傲气，能静下心听她一句良言，能好好珍惜她半分温柔。是不是后来的破产落魄，狼狈不堪，遗憾别离，通通都不会发生？她是不是也不会受尽委屈、满身伤痕，最终决然离开？
我以为找到了答案，却不知还有最后一重刀
日子缓缓流淌，我继续旁观着那些被我遗忘、被我辜负的细碎日常。
我看见她极致节俭，舍不得花我转给她的生活费，反倒一次次劝我把钱全部投入项目周转，帮我稳固事业；我看见圈层里有人私下议论我狂妄自大，迟早会翻车，她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悄悄替我解释，替我挡掉甚至一起接受所有非议和流言；我看见我无数次醉酒晚归、乱发脾气，她从不争吵、从不计较，只是默默等我睡熟，再安静收拾满地狼藉，第二天依旧温柔如初。
我慢慢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最后的离开，从来不是一时冲动，是日积月累的失望，是无数次被辜负的真心，是一次次耗尽的爱意。是我亲手、一点点，把最爱我的人，逼到了绝境，逼到不得不放手。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卑微又可笑的奢望。或许等这场梦醒，等我回到现实，我找到她，认认真真道歉，彻底改掉狂妄暴躁的性子，好好弥补，好好珍惜。或许，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所有真相，这就是所有遗憾。可命运，还给我留了最后、最诛心，最让我溃不成军的一刀。
那天傍晚，夕阳西沉，天色微凉。我陪着苏晚出门，打算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没走多远，她脸色骤然褪尽所有血色，惨白一片，双手紧紧按住胸口，呼吸急促紊乱，脚步虚浮无力，只能慢慢倚靠在路边的长椅上，久久无法平稳的缓过气来。
我心头一紧，满心焦急：“你一直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赶紧去做个全面检查？别一直硬扛着。”
苏晚沉默了很久很久。微凉的晚风拂乱她的发丝，也彻底吹散了她多年来强撑的所有坚强与平静。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递到我的面前。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单，很不好的结果。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消散：“佳佳，这件事我藏了很多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白开水。”
我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诊断单，目光落在冰冷的文字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我很早之前就查出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年一直在长期服药调理。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根本经不起奔波波折。”
她停顿片刻，眼底漫上无尽的酸涩与无奈，字字诛心：“后来他项目爆雷，一夜之间负债累累，彻底跌入泥潭。他已经够难了，我真的不能，再成为他的拖累。”
“这么多年的失望和委屈是真的，我累了也是真的。但我选择离开，不全是因为我攒够了失望。”
“我可以陪他吃苦，陪他熬穷，陪他共度人生低谷。可我不能拖着一身病痛，陪着他在无尽的黑暗里苦苦挣扎。我真的不想，让本就身处绝境的他，再雪上加霜、负重前行。”
这一段话，像一把温柔又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我的心脏，将我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奢望，所有的自我感动，都彻彻底底击碎了。
我终于彻底明白，我从头到尾，都错得太离谱。
我只猜到了前半段，是我的狂妄、我的自私、我的不懂珍惜，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的爱意与温柔。可我万万没有猜到结局——她的离开，从来不是薄情、不是厌弃、不是怕苦。
是她满身病痛、身心俱疲，再也无力支撑。可就算如此，她依旧念着旧情，心疼着我，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病痛与孤独，决绝退场，用离开的方式，成全落魄绝境中的我。
晚风轻轻扫过长椅，吹动她凌乱的长发。她望向远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泪水，没有怨恨，只剩下看透爱恨，历经沧桑的淡然与释然。
我张了张嘴，想要忏悔、想要辩解、想要道歉，可喉咙死死堵塞，一点也发不出半丝的声音。
我执念半年，怨恨半年，追查半年的所谓真相，沉重滚烫，是我穷尽一生，都偿还不清的亏欠。
这虐心的情节，不穿越也罢
剧烈的眩晕再次席卷而来，比穿越那次更加的猛烈。长椅、夕阳、晚风、苏晚单薄温柔的身影，一点点模糊、淡化、彻底消散。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视线重回阴冷狭小的出租屋。桌上还摆着昨夜喝剩的白酒，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冰冷又真实。
梦里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心酸、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真相，清晰刻骨，分毫未忘。她藏了五年的委屈、独自承受的伤痛，无人知晓的病痛，为了不拖累我，独自退场的隐忍与深情，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碾压着我的心脏。
我恨了她整整半年，怨她凉薄，怨她绝情，怨她不能同甘共苦。直到此刻我才彻底醒悟，最自私、最混账、最绝情、最不配被爱的人，从来都是我。
她自己满身伤痕、深陷病痛，却事事替我考量，处处为我着想，宁愿自己孤独终老，也不愿给绝境中的我，增添半分负担。
我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温柔体贴，能包容我所有坏脾气的爱人。我弄丢的，是一个自己身在苦海，还拼命心疼我、体谅我、成全我的人。
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剧烈颤抖，屏幕上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万千愧疚与忏悔堵在胸口，到最后，终究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我终于读懂了所有爱恨、所有别离、所有遗憾。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爱她一次。
天色彻底暗沉，狭小的出租屋里死寂无声。我独自一人静坐良久，心底荒芜一片，只剩下无边无际，穷尽一生都无法消解的悔恨与空洞了。
这场穿越，让我看清了所有辜负，所有过错，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留给我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趟看透所有真相的穿越，真的，不穿也罢。
恍惚之间，我仿佛再次看见了她。隔着一层朦胧薄雾，她静静站在那里，还是那样的的温柔，轻声细语的，似问询、似呢喃，温柔得让人心碎。
“既然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们之间，最浪漫的是什么？”
心口骤然紧缩，酸涩汹涌而出，我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出了我记了很多年，一直引以为傲的浪漫。
“是你生日那天。我连夜从外地赶回来，提前订好房间，故意装作生病虚弱的样子，骗你着急赶来。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满屋烛光摇曳，地上铺满层层玫瑰。我给你准备了盛大的惊喜，祝你生日快乐。那时候你感动得哭了，那是我们最浪漫的时刻。”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温柔又遥远的怅然，轻声的说到，
“不是的。”
“我这辈子觉得最浪漫的时刻，是我失去妈妈的那一天。”
“那天我彻底崩溃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我接受不了事实很伤心。所有人都在劝我看开，教我放下，没人真正懂我的崩溃。只有你，从身后轻轻抱住崩溃的我，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
“有我在。”
那一刻，我彻底溃不成军。
原来我倾尽所有仪式感给的浪漫，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安稳。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喜，只是绝境有人陪，难过有人疼，余生有依靠。
可这么简单的偏爱与陪伴，我这辈子，终究是彻底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