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傅云泽谈了五年恋爱，陪着他从身无分文一路打拼到千万身家。
眼看就要领证了，他却逼着我给他干妹妹捐一颗肾。
我红着眼眶问他：“非得为了个没血缘的外人，把我推上手术台？”
傅云泽冷笑一声：“她可不是外人，你才是当年我花钱买回来的移动血包。”
1
民政局台阶前的风，很冷。
刚填好的结婚登记表捏在我手里头，已经成了一团。
三步外站着傅云泽，递过来的根本不是婚戒，是一份器官捐献自愿协议书。
受捐人那栏清清楚楚印着个名字：温宝儿。
我死死盯着那行黑字，指甲掐进肉里都不知道。
“宝儿的尿毒症拖到晚期了，全城就你的肾配型成功。”傅云泽语气像是在下命令。
“今儿把字签了，下周直接上台子。等做完了手术，我再带你扯证。”
整整五年的同甘共苦，到头来换了场明码标价的活体器官买卖......
想当年他创业赔了个底掉，被要账的打断了肋骨，全靠我一天打三份工给他凑医药费。
陪着他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头熬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才有了今天。
现在他公司估值上千万，总算要兑现承诺娶我了，可在民政局前，居然拿我的器官去填另一个女人的命。
“傅云泽，温宝儿，你的干妹妹。”我抬起头，嗓子眼发紧，“非得为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把我往手术台上推？”
傅云泽嗤笑一声，满眼都是嘲弄跟凉薄。
“她不是外人，你才是当年我买下的移动血包。”
他往前迈了一步，硬掰开我的手腕子，把签字笔往我手里头硬塞。
“沈初棠，少把自己看的那么高尚。”他凑到我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我心窝子里戳，“五年前你在福利院缺钱救你妈，我往你账上打了三十万，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的命，连带你的零件，随时归我调遣。”
“这五年我对你好，那也是为了保证供体健健康康的别出岔子。”
“眼下宝儿用得着，该你按合同办事了。”
2.
那张所谓的三十万资助协议，当年分明是傅云泽刚创业那会儿打的借条。
我妈病危那年，他掏出笔钱让我救急，我感动的稀里哗啦，这五年里头不光替他把那笔债填平了，还拿我名下的自媒体账号给他公司拉来好几百万的单子。
谁能想到这张白纸黑字，到他嘴里头就成了买卖人口器官的死契。
“我不签。”笔被我一把甩开，黑墨水在石阶上溅开一道黑印子。
不知何时，温宝儿从傅云泽那辆宾利车里头下来了。
身上裹着死贵的羊绒大衣，脸蛋苍白的很，可那双眼睛里头全是得逞的算计劲儿。
“初棠姐，你可别生云泽哥的气。”温宝儿拽着傅云泽的胳膊，娇滴滴的咳了两声，“全怪我不好，这身子骨太不争气了。初棠姐要是不乐意救我，干脆让我死外头算了，只要云泽哥痛快，我咋样都成。”
傅云泽立马伸手扶住她肩膀，满脸的心疼。
等转过头看我的时候，那张脸一下冷的像结了冰。
“沈初棠，这字可由不得你不签。”傅云泽一招手，民政局偏门走出来俩穿黑西装的壮汉，“你妈还在康复中心躺着呢吧？？那家医院下个月大股东就换成我了。今天你要是不签，明儿一早你妈就得因为欠费，直接让人从重症监护室扔出去。”
我浑身上下凉了个透。
我妈有脑梗，常年得靠死贵的设备吊着一口气。
软肋在哪儿他门儿清，这一刀捅下来，又毒又准。
“傅云泽，你还是个人吗？？”我瞪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只要宝儿活命。”傅云泽半点不觉得亏心，冲保镖一挥手，“把沈小姐带回半山别墅，找医生二十四小时盯着，上手术台前不准她迈出屋门半步。”
两个保镖冲上来就拧住了我胳膊。
我拼了命的挣扎，包里头的手机掉地上，屏幕当场摔了个稀碎....
温宝儿踩着高跟鞋溜达过来，鞋跟重重的碾在碎屏幕上头，居高临下的冲我勾了勾嘴角。
3.
半山别墅的阁楼里头，我被死死关着。
窗户全拿铁条焊死了，门外头还杵着俩轮班盯梢的看守。
每天一早一晚，都有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进来抽我的血，往我血管里头推各种叫不上名儿的营养液，就为了把那颗肾养在最好的状态。
第三天半夜，屋门让人推开了。
温宝儿端着碗燕窝晃悠进来。
看她那步子迈的又稳又有劲儿，精神头十足，哪有半点尿毒症晚期快不行的病秧子样。
她反手锁死门，顺手就把燕窝倒进了垃圾桶里头。
“少装了，这儿也没外人。”我坐在床上冷冷的盯着她。
温宝儿一屁股坐进单人沙发，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拿捏的挺优雅。
“沈初棠，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压根就没得什么尿毒症。”她笑的花枝乱颤，从挎包里摸出一份真体检报告，直接甩我脸上。
各项指标全正常，单子上写的清清楚楚。
“没病你换我的肾干什么？？”我死死攥着被单子。
“谁让我右肾天生没长好呢，平时过日子是不耽误，可受不住高强度的医美跟塑形啊。”温宝儿慢悠悠的摸着自个儿平坦的小肚子，“再说了，云泽哥可是发过毒誓的，谁救过他的命，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归谁。”
我猛的一抬头：“你说啥？？”
“五年前西郊那场车祸，云泽哥撞成重伤，大出血休克，有人背地里在黑诊所给他输了八百毫升熊猫血，连手术费都给垫上了。”温宝儿凑过来，把声音压的低低的，“云泽哥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救命恩人，让我给顶下来了。坏就坏在我连血型都跟他凑不上。”
“可只要把你的肾挪进我肚子里，等长一块儿了，我就能弄份假血清抗体报告出来，把当年的救命之恩彻底钉死。”
温宝儿娇笑着掐住我下巴颏。
“听明白了吗？？沈初棠。你这五年搭进去的青春跟血汗，连带这具身子，全是在给我铺路做嫁衣呢。”
4.
一股子滔天邪火一下烧穿了我的理智！
五年前西郊车祸，浑身是血被推进急救室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我救下来的。
那天我打西郊路过，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卡在烂车厢里头的傅云泽拽出来，赶在救护车到之前，在小诊所抽了我自己的RH阴性血输给他。
那会儿怕被要账的盯上连累我妈，名字都没敢留我就急匆匆走了。
后头他摸到福利院找着我，我还当是老天爷给牵的红线呢。
合着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苦哈哈找了五年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五年来被他当牲口使唤的原配女友。
眼前这个心肠歹毒的温宝儿倒好，冒领了功劳不算，还要活生生割走我一块肉去圆她的弥天大谎！
我猛的一扬手，结结实实一耳光甩在温宝儿脸上。
温宝儿直接被打跌在地上，嘴角见了血。
她也不还手，扯着嗓子尖叫，两只手把头发抓的跟鸡窝似的，连衣裳都撕了个稀巴烂。
砰的一声巨响，阁楼门让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傅云泽裹着一身酒气冲进来，一瞅见地上的温宝儿，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宝儿！！”他扑过去把人死死搂进怀里头。
温宝儿缩在他怀里抖个不停：“云泽哥，我就是想上来看看初棠姐，给她端碗燕窝补补身子...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动手打我，骂着说要弄死我......”
傅云泽猛的扭过头，两只眼熬的全是红血丝，扬起巴掌照着我脸就抽了过来。
这一下力道太大，打的我眼前发黑，嘴角当场豁开个口子，满嘴都是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沈初棠，你活腻歪了！！”傅云泽咬牙切齿的拿手指头戳着我，“宝儿身子骨都虚成啥样了，你还敢冲她下手？！”
“她压根就没病！！”我啐出一口血沫子，指着垃圾桶边上的报告单，“傅云泽，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她从头到尾都在耍你！！当年西郊车祸把你拖出来的人是我！！血也是我给你输的！！”
傅云泽斜眼扫了下地上的单子，捡都没捡，抬脚上去就碾成了烂纸片。
“闭嘴！！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编瞎话挑拨离间！！”
他冷冰冰的盯着我，那眼神跟看死人没啥两样。
“当年救我的人留下了刻着温家图腾的玉佩，东西现在就在宝儿手里头攥着呢，你算老几，也配在这儿冒充？？”
“后天的手术直接提早到明早八点。今晚上把她死死捆床上，推一针镇静剂，省的她再撒泼发疯。”
两个医护人员拎着粗针管子跟绑带走了进来。
冰凉的针头扎进胳膊肉里，药劲儿上来的飞快，四肢百骸慢慢没了知觉。
温宝儿窝在傅云泽怀里头，冲我露出一抹阴毒的狞笑。
脑子彻底黑下来之前，我听见傅云泽冲医生下了死命令：
“等摘完了肾，往外头放话就说术后并发症人没了，直接拉火葬场烧了。”
5.
冷冰冰的机器嗡嗡声把我吵醒了。
整个人被绑在移动平车上，脑瓜顶上是手术室晃眼的无影灯。
嘴跟鼻子上扣着麻醉面罩，手脚全让皮扣锁的死死的，连动弹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主刀医生正捏着把手术刀在边上的盘子里头挑挑拣拣，小护士压着嗓子核对数据。
隔着观察室那层厚玻璃，傅云泽跟温宝儿就杵在上头。
温宝儿套着身无菌服，眼睛里头全是压不住的贪婪劲儿，傅云泽低头瞅着腕表，脸上没半点表情。
在这帮人眼里，我也就是头等着挨宰的牲口。
可他们哪儿知道，昨晚那管子镇静剂推进来的时候，我拿舌尖死死顶住了藏在后槽牙里头的解痉药丸。
那是前天趁温宝儿不注意，我从她随身药包里头顺手抠出来的抗胆碱药，刚好能顶住大剂量镇静剂的药效。
一宿我都在装死呢。
眼瞅着主刀医生冰凉的刀尖子刚挨上我右下腹的皮肉，外头冷不丁传来一阵闷响....
紧跟着报警器尖叫起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手术室大门让人硬生生撞开了，厚实的防撞门重重的拍在墙上。
七八个穿深灰制服的专业安保冲进来，三两下就把屋里头的护士跟麻醉师全按在了地上。
带头的是个大高个，年轻，脸绷的冷硬。
他几步跨到手术台跟前，手里头军用折刀一划拉，捆着我的皮扣全断了。
“沈小姐，我们来晚了。”
男人脱下外衣裹在我身上，伸手把我从台子上扶起来。
这人是顾氏集团的首席安保主管，叫陈锋。
观察室里头的傅云泽脸都绿了，抓起对讲机破口大骂：“陈锋？？你们顾家发什么疯！！这可是我傅家的私人医院，你们硬闯重症手术室那是犯法的！！”
陈锋抬起眼皮子，隔着玻璃冷冷扫了傅云泽一眼。
“傅先生，三分钟前这家医院已经归顾氏集团全权接管了。”
“至于沈小姐，那是顾老爷子苦苦找了二十年的亲外孙女，顾氏独一份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6.
对讲机那头，傅云泽彻底哑巴了。
温宝儿那张脸更是刷一下白的跟纸一样。
我一把扯掉氧气面罩，借着陈锋的力道站稳了脚跟。
五年前我之所以藏名改姓，全是因为我妈带着我逃出了顾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大院。
我妈宁肯缩在福利院里头当个透明人，也不乐意让我掺和进家族那些烂事里。
为了顺我妈的心意，我心甘情愿当个普通人，陪着傅云泽从头打拼。
就连傅云泽公司资金链断了那阵子，也是我偷偷拿我妈留下的私章，走顾氏底下的信托基金给他连投了三轮钱。
他还真当那些天使投资是冲着他那几页破商业计划书来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半个钟头前，被推进手术室拐弯那会儿，我摸到护士台的应急内线，拨通了外公走前留给我的保命电话。
我就撂了一句话：“我是顾佩兰的闺女沈初棠，有人要活掏我的肾。”
顾家这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利索。
等我迈出手术室，外头整条走廊早让顾家的黑衣保镖堵了个严严实实。
傅云泽拽着温宝儿从楼梯口疯跑下来，刚冒头就让两排黑脸保镖死死拦住了去路。
“沈初棠！！这到底咋回事？？”傅云泽死命盯着我，眼珠子里头全是惊骇跟不敢信，“顾家？？你咋可能跟顾家攀上关系？？你不就是福利院里头爬出来的孤儿吗？！”
“孤儿？？”我走到他跟前，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抽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理石走廊里头乱撞。
傅云泽被打的歪过脑袋，嘴角当场豁开道血口子。
他恼羞成怒的想往上扑，陈锋眼疾手快反拧住他胳膊，重重的把他按在冰凉的墙面上，挣都挣不脱。
“傅云泽，你公司账上躺着的流动资金，七成都是天澜信托打过来的。”我居高临下的瞅着他那副狼狈相，“天澜信托唯一的受益人，就叫沈初棠。”
“你在南城那三个命根子一样的仓储基地，地皮全挂在兰盛实业名下，兰盛实业的法人，是我过世的妈。”
“整整五年，我拿顾家的家底把你从泥坑里头硬拽出来，把你喂成了个人模狗样的千万富翁，结果你拿我当移动血包使唤，还要活掏我的肾去哄这个贱货？？”
7.
傅云泽的瞳孔猛的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扯着嗓子干嚎挣扎，“天澜信托那是华南头一号的私募，咋可能归你管？？你在耍我！！为了躲着不给宝儿捐肾，你居然串通外人演戏蒙我！！”
“演戏？？”
陈锋冷哼一声，摸出一厚摞文件照着傅云泽的脸就糊了上去。
纸张哗啦啦撒了一地。
最上头那张就是天澜信托的股权穿透图，最终受益人那栏明晃晃签着我的大名，字迹跟这五年我在傅氏各种合同上头签的一模一样。
底下压着全面撤资通告函。
再往下翻，是土地租赁违约收回通知书。
张张文件上头，全扣着鲜红的大公章。
温宝儿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纸，才扫了一眼，整个人跟抽了大筋似的瘫在地上。
“云泽哥...这都是真的......”温宝儿嗓子眼带着哭腔，“天澜信托要是把钱撤走了，下礼拜咱们该结给上游供货商的那八千万货款...可就全砸手里了......”
整整八千万。
傅氏集团眼下满打满算也就九千万的家底，里头大头还是死物房产跟压仓的货。
流动资金一断，等着他的就是彻底崩盘外加赔死人的违约金。
傅云泽脸上那点血色一下退了个一干二净。
他抬眼瞅着我，刚才那股子凶狠劲儿早没了，只剩下吓破胆的惊恐。
“初棠...初棠你听我跟你解释！！”傅云泽说话都开始打颤了，“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全是宝儿...是温宝儿这贱人骗了我！！她哭着说自个儿快活不成了，我这才犯了糊涂......”
“云泽哥？！！”温宝儿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明明是你亲口说要掏她的肾给我做抗体测试的！！你还说她横竖就是个血包，抽干了往外头一扔就完事了！！”
两条疯狗当场互咬，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冷眼瞅着跟前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胃里头一阵阵翻腾着犯恶心。
“温宝儿，别慌，你的账咱们慢慢算。”我迈步走到她跟前，低头俯视着她。
温宝儿缩着脖子直往后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陈锋。”我淡淡开了口。
“在，大小姐。”
“把温宝儿塞进公立三甲医院的封闭隔离病房里头去，她不是满世界嚷嚷自己尿毒症晚期了吗，那就按终末期肾衰竭的路子治，一天给她上三回血液透析。”
“没我发话，管子不准拔，硬饭一粒不准喂，让她好好尝尝生重病是个啥滋味。”
8.
血液透析这四个字一进耳朵，温宝儿吓的筛糠一样乱抖，扯开的尖叫声差点把走廊顶棚给掀翻了。
好端端的正常人要是硬上血液透析，身体里头的电解质立马就得乱套，血管跟心脏压根扛不住那种折腾。
“别啊！！初棠姐我知错了！！我真的一点病没有，全是我装出来的！！”
温宝儿跪地上拼了命的冲我磕头，脑门子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砰砰直响，没两下就见了红。
“全是云泽哥指使我装病的！！他说只要我往病床上一躺，就能顺理成章嘎掉你的腰子，还能把你名下的房子全吞了！！这烂主意全是他一个人出的啊！！”
傅云泽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温宝儿心口窝上。
温宝儿直接让人踹飞出去，后脊梁撞上长椅，疼的虾米一样弓成了一团。
“臭婊子！！你满嘴喷什么粪！！”傅云泽疯狗似的破口大骂，骂完扭头就跪爬到我脚底下，伸爪子想来拽我的裤腿。
陈锋往前跨了一步，硬底皮鞋重重的跺在傅云泽手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了....
傅云泽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嚎，整张脸疼的拧成了麻花。
“初棠，冲着咱们这五年的情分...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回吧！！”傅云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年前西郊撞车那回，我是真当成宝儿救的我了！！谁让她掏出了那块刻着温家图腾的玉佩呢！！”
“我要早知道救命恩人是你，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糟践你啊？？我发毒誓，我肯定把你当老祖宗一样供起来！！”
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拿那点救命恩情当挡箭牌使。
合着在他眼里头，往死里折腾我可以，动救命恩人一根汗毛就不行。
这人的坏，打骨头缝里头就烂透了，全是算计跟自私。
我从陈锋手里接过个封死的文件袋，抬手就摔在傅云泽脸上。
“傅云泽，把你那双狗眼瞪大了好好瞧瞧。”
牛皮纸袋滑下来，里头装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张发黄的老当票，外加一张五年前西郊黑诊所的监控截图。
当票上头写的明明白白：羊脂白玉佩一块，带温氏图腾，当东西的人叫沈佩兰。
再瞅那张监控截图，手术台上躺着个血葫芦似的男人，杵在边上挽袖子抽血的年轻姑娘是我，反倒是在诊所门外头贼眉鼠眼乱翻、顺走我落下的挎包那个人，活脱脱就是温宝儿。
9.
死一样的安静，整条走廊落针可闻。
傅云泽手抖个不停，把那张老当票捡了起来。
那玉佩是我妈早年当掉的老物件，后头让我攒钱赎回来了，撞车那天刚好揣在身上，本来盘算着带回去还给我妈。
结果半道上出了车祸，我为了救傅云泽，把外衣跟包全甩路边上了。
温宝儿刚好打那儿路过，顺手牵羊摸走了我的包，白捡了里头的玉佩。
靠着这块偷来的玉佩，她心安理得顶了整整五年的救命大恩。
傅云泽这个蠢货倒好，就认准了这枚死物，把个女贼捧在手心里头当宝贝疙瘩，反过头把真拿命换他活的恩人踩进泥里头摩擦，临了还要活剜恩人的腰子。
“不...不可能......”傅云泽嘴唇冻的发青发紫，整个人跟让雷劈了似的僵在那儿。
他死命盯着截图上头温宝儿偷东西时那张贪婪的侧脸，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抽筋。
猛的扭过脖子，他死死钉住瘫在地上的温宝儿。
“东西是你偷来的？！！”傅云泽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似的咆哮，眼珠子差点从眶里头掉出来，“这五年老子给你砸了几千万买大房子买珠宝，为了哄你痛快逼着初棠去打胎、逼着她当牛做马，今儿还要活掏她的肾...闹了半天你他妈是个小偷？！！”
温宝儿脸如死灰，连哭声都挤不出来了。
五年前那笔烂账，今儿个总算翻了个底朝天。
当年我怀上孩子傅云泽不是不知道，可为了讨好温宝儿这个假恩人，就因为温宝儿撒娇随口一句“嫌小崽子哭闹烦人”，他背地里就在我的安胎药里头下了猛量的米非司酮。
那是我这辈子最疼的一道疤........
我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大出血，一条门之隔的病房里头，傅云泽正陪着温宝儿热热闹闹切生日蛋糕呢。
那阵子我还傻乎乎当是自己没福气意外滑了胎，窝在病床上哭的肝肠寸断。
一直到半个月前，我无意间翻出了傅云泽私人秘书藏着的采购单备忘录。
也就是那一刻我才彻底看清，睡在我枕头边上的压根不是人，是条披着人皮的恶狼。
“把温宝儿拖走。”我冷着脸往下发话，“就按我刚才交代的办，全套血液透析给我安排上，一天三顿，少一回都不行。”
保镖立马冲上去，跟拖死狗似的架起了温宝儿。
温宝儿十根手指头死命抠着地面，指甲盖全劈断了，在地板上拉出好几道刺眼的血印子。
“云泽哥救命啊！！救救我！！沈初棠你个疯婆子，你不得好死......”
电梯门哐当一合，鬼哭狼嚎声彻底断了。
10.
空荡荡的走廊里头，就剩我跟傅云泽俩人。
傅云泽直挺挺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冷不丁跟疯了一样抡圆了胳膊抽自个儿嘴巴子。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抽的嘴角跟鼻孔直往外飙血。
“初棠！！我是畜生！！我连畜生都不如！！”傅云泽哭的满脸是水，脑门子咚咚往硬地砖上砸，“当年救我命的人是你啊！！那八百毫升血是从你身上抽出来的！！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那也是我的亲骨肉啊！！”
“我真是让猪油糊了心窍！！初棠，求你念在咱们五年夫妻情分上，再赏我一回赎罪的机会吧！！”
“傅氏的股份我全转到你名下，我给你当牛做马，天天跪在你妈灵前磕头守孝去！！求求你高抬贵手别撤资，千万别让我破产啊！！”
瞅着跟前这个摇着尾巴讨饶的男人，我只觉得膈应的慌。
他这会儿磕头认错，哪儿是因为良心发现了，分明是眼瞅着钱跟地位全打水漂，马上要变成丧家之犬了。
“傅云泽，你怕不是忘干净了吧，你手里头那个傅氏集团，外头到底拉了多少饥荒？？”
我从挎包里头摸出支录音笔，大拇指一按播放键。
里头立马传出昨晚傅云泽在书房跟财务总监嘀咕的声音：
“...等明早把沈初棠的腰子掏出来，人一断气，就把公司账上的大窟窿还有偷税漏税的黑锅全扣她脑门子上。横竖是个死人，上哪儿对证去......”
声音清楚的很，一个字都没漏。
傅云泽那张脸刷一下从惨白变成了死人灰。
“还不止这些呢。”我接着往下说，“为了填你玩虚拟货币赔掉的大窟窿，你私底下挪了公司六千四百万公款，胆大包天刻了天澜信托的假章，跑去三家小贷公司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
“这些铁证，半个钟头前陈锋已经实名送到税务跟经侦案头上了。”
我话音才刚落，走廊那头的大门又让人推开了。
四个穿制服的公家人绷着脸大步流星走过来。
走最前头的男人掏出证件一亮：
“傅云泽是吧？？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特大合同诈骗外加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吧。”
咔哒一声脆响，冰凉的铁手铐死死扣在了傅云泽哆嗦个不停的手腕子上。
11.
傅云泽让人铐走那天，整个南城商界跟刮了十二级台风似的。
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傅氏集团，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八个小时，直接塌了个稀巴烂。
天澜信托连夜抽走所有资金启动清算，南城那三个大仓库当天就贴了封条。
要账的供货商、银行的人、还有放高利贷的，全跟闻着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傅氏大楼堵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经侦那头的案子办的飞快。
傅云泽挪用公款外加偷税漏税的窟窿大的吓人，铁证如山，他名下那些房产、别墅、豪车全让法院贴了封条冻结了。
另一头，温宝儿关在公立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才硬扛了两天高负荷透析模拟监测，整个人就彻底疯魔了。
一天几回的扎针跟体外换血，把她两条胳膊折腾的全烂了流脓，电解质大乱套，害的她天天吐的昏天黑地外加浑身抽筋，才几天功夫就掉下去二十斤肉，连头发都一把把掉成了秃瓢。
等她实在熬不住劲儿了，哭着把伙同诈骗傅氏资产、买通黑心医生弄假病历想害我的烂事全招了，转头就让人塞进了看守所的羁押病房里头。
往后等着她的，少说也是十年往上数的牢饭。
三个月后。
南城中级看守所会见室。
厚实的防弹玻璃窗前头，我安安静静坐着，里头铐着傅云泽。
才三个月不见，他早先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黑头发全白透了，眼窝深陷下去，两块颧骨高的吓人，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号服，手腕子上还挂着死沉的铁镣铐。
一瞅见我穿着身利索干净的黑风衣进来，傅云泽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头，猛的爆出一股子病态的渴望劲儿。
他一把抢过话筒，嗓子哑的跟粗砂纸磨木头似的：
“初棠...你总算肯露面来看看我了......”
“你是来捞我出去的对不对？？顾家手眼通天，只要你肯松口撤诉，跟上头打个招呼说是家里头的民事纠纷，我立马就能脱身出去......”
“初棠，这阵子我夜夜做梦，全梦见五年前在黑诊所里头你攥着我的手...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你以前那么爱我，肯定狠不下心眼睁睁瞅着我烂死在牢里头！！”
12.
隔着层厚玻璃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我心里头平静的跟一潭死水似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傅云泽，今儿我过来，就是让你瞧两样东西。”
我抬手把一张判决书啪的拍在玻璃上。
一审判决书上头白纸黑字写的明白：傅云泽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故意伤害罪，几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个人财产全部没收，另外再罚三千万。
赃款要是追不齐，这辈子死磕到底强制执行。
“整整二十年。”我淡淡开了口，“等你熬出来那天，也是奔六十的老头子了。兜里头比脸都干净，背着几千万还不完的死债，往马路牙子上一站，扫大街的都懒得拿正眼夹你。”
傅云泽死死盯着纸上的黑字，身子骨控制不住的打摆子，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铁桌面上啪嗒响。
“再瞧瞧第二样。”
我又摸出我妈那份康复诊断书贴上去。
“靠着顾家顶级的医疗团队伺候着，上礼拜我妈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这会儿不光能开口说话，还能自个儿下地溜达呢。”
“她特意嘱咐我给你带句话。”
傅云泽猛的抬起脑袋，眼底深处还攥着最后一星半点的指望........
“我妈原话是这么说的，当年在福利院掏出来给你创业的那三十万，是她念着老乡情分赏你的救命钱。怪她当年猪油蒙了眼，拿肉包子喂了条专咬主人的白眼狼。”
“这辈子，下辈子，哪怕到了奈何桥黄泉路上，我沈家跟你傅云泽，生生世世不共戴天。”
傅云泽整个人跟让人拔了气门芯似的，手里头的话筒哐当掉地上，刺啦刺啦乱响。
他噗通跪在会见室冰凉的水泥地上，隔着玻璃拿脑门子拼命往窗户上撞，哭的撕心裂肺，嘴里头含糊不清的乱喊着我的名字。
后头的管教警员几步冲上来，架起瘫成一滩烂泥的他硬拽了回去。
大铁门哐当一声重重锁死，把里头所有的鬼哭狼嚎跟悔恨全关在了后头。
我迈步走出看守所大门。
外头日头正暖和，深秋的小风一吹，满鼻子都是泥土跟落叶子的清爽味儿。
陈锋早拉开了车门，规规矩矩候在边上。
“大小姐，老夫人跟沈女士都在老宅等着您回去开饭呢。”
我点点头，顺手从兜里头摸出那几块碎成渣的老玉佩，扬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头。
车子打着火，稳稳当当汇进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早先那些烂事儿跟灰土一样让风吹散了，往后属于我沈初棠的新日子，阳光敞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