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砸老东家的场子。
正准备装菜坑人，路人队友开麦了。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全服独一份。”
另外三个人跟着亮标。
“别演了，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真撞墙了。
【第一章】
梁骏把纸箱推到我脚边时，我的队服还挂在训练室里。
箱子里装着鼠标、护腕，还有一桶泡面。
泡面已经过期。
我拿起来看了看。
“梁经理，赶人还附赠生化武器？”
梁骏把两张纸拍到桌上。
“解除合同通知。俱乐部的决定，别闹得太难看。”
“工资呢？”
“走流程。”
“奖金呢？”
“也走流程。”
我把泡面放回去。
“你们流程是用膝盖走的吗？上个赛季走到现在，还没爬出财务室？”
玻璃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梁骏抬头，那声笑立刻没了。
他把第二张纸往前推。
“签了这个，补偿款可以优先结。”
我低头。
自愿离队。
双方不存在任何欠款。
此后不得发表损害俱乐部声誉的言论。
我把第一张解除通知拍照，收好。
第二张推了回去。
“你赶我走，我收通知。你欠我钱，我留证据。两件事别搅成一碗。”
梁骏的手停在桌面。
“许照，你都二十四了。手速往下掉，还真以为自己能打一辈子？”
门被推开。
贺耀拎着我的队服，袖口拖在地上。
“经理，直播间都布置好了。”
他把队服往纸箱里一塞，又看了我一眼。
“前辈，别堵门，今天战队新阵容首秀。”
我拽住队服。
袖口沾了一道鞋印。
去年拿到赛区亚军时，五个人在这件队服背面签了名字。
我捏着那块布，拇指擦了两下。
鞋印没掉。
“手拿开。”
贺耀松手，笑出了声。
“还舍不得？等我拿冠军，送你件新的。”
“先学会看小地图。”
他的嘴角停住了。
梁骏站起来。
“够了。别人都懂配合，只有你，一句话能把全屋人得罪完。”
我看向训练室。
四个位置空着。
半小时前，我在群里问过一句，要不要出来吃顿散伙饭。
没人回。
我把手机扣回口袋，抱起箱子。
出门时，前台叫住我。
“许哥，门禁卡。”
我递过去。
机器响了一声。
我在这栋楼打了四年，最后得到的送别，是权限注销成功。
楼下风把纸箱上的通知书掀起来。
我按住纸，手机正好亮了。
银行卡余额，八百七十三块六。
外卖软件提醒我，会员还有一天到期。
行。
职业生涯和配送优惠，今天一起到站。
我去了街对面的好再来网吧。
老板韩守正看见纸箱，没问，先指了指墙上的牌子。
“寄存东西免费，住人不行。”
“我还没开口。”
“上回有个失恋的也是这个眼神，睡了三天，欠我六包辣条。”
我开了台机器。
桌面广告正好跳出天衡俱乐部的直播活动。
新队长贺耀，青铜账号守擂。
房间公开，观众可进，赢一局奖金一千。
活动页还加了句：高手也欢迎，耀神专治不服。
我盯着那行字，把箱子里的鼠标插上。
我的旧小号刚好是青铜。
名字叫对不起我又撞墙了。
当年半决赛，我有次闪现按早半步，撞在龙坑墙上。导播反复播放，粉丝剪了三百多个版本。
有人配婚礼进行曲。
还有人给墙立碑，感谢它为电竞防沉迷作出的贡献。
我点进公开房间。
贺耀已经在对面。
我这边四个账号，名字一个比一个朴素。
不吃香菜。
真的不吃。
香菜过敏。
香菜去世。
我戴上耳机。
“兄弟们，先说好，我菜。”
一个男声接话。
“看名字知道了。”
有点耳熟。
我没顾上细想。
贺耀在公共频道打字。
“这局辅助别死太快，给直播间留点节目效果。”
我摸了摸闪现键。
本来准备先装两分钟，哄他把话说满，再连人带话一起收掉。
结果刚到河道，我为了躲技能，顺手往墙边闪了一下。
没过去。
耳机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道男声绷不住了。
“队长。”
我后背一僵。
“你这个角度的闪现撞墙，全服真没第二个。”
另外三个账号同时亮起队标。
那是我们去年一起打出来的赛季标志。
“别演了。”
“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鼠标往前一推。
屏幕里的辅助越过兵线，直奔贺耀脸上。
我喊：“等一下，我没想开！”
耳机里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收到，开了！”
三秒后，贺耀黑屏。
我也黑屏。
路衡看着我的尸体，语气平平。
“队长，还是你熟悉的味道。”
我盯着死亡倒计时。
“你们四个能不能别把送葬执行得这么整齐？”
【第二章】
钱多乐先开口。
“纠正一下，你这叫开团，不叫送。”
我看着战绩。
“我零比一。”
“我们射手三个人头。”
“我尸体还热着，你已经开始分遗产了？”
唐启在中路笑出了气音。
“别聊了，对面打野来找你报仇了。”
我复活出门，给河道点了两个信号。
路衡没说话，操纵打野绕进草丛。
贺耀带着辅助压上来。
公共频道出现一句。
“拿命换一次击杀，很厉害？”
我没回，往后退了一步。
贺耀追上来。
再退一步。
他把位移交了。
我按下控制。
路衡从草里出来，钱多乐补伤害，唐启卡住河道退路。
贺耀又黑屏了。
钱多乐吸了口气。
“这局经济好健康。”
我说：“别吃撑。”
“怎么会，经理欠我三个月钱，我现在看见敌方射手都觉得眉清目秀。”
我手指一顿。
“三个月？”
石安在上路接话。
“我两个月半。”
唐启说：“我奖金没发。”
路衡最后开口。
“先打完。你下路的兵快进塔了。”
我把视角拉回去。
贺耀这次不出来了。
他站在防御塔后，等另外三名队友往下路靠。
我给龙坑打了信号。
“石安别传，拆上塔。唐启把线推完。路衡拿龙。”
钱多乐问：“我呢？”
“你陪我演。”
“演什么？”
“两个无知青年，梦想越塔。”
我们站在塔外，往前挪一下，又往后退一下。
贺耀的四个队友在下路蹲了半分钟。
上塔没了。
中塔掉了一半血。
龙也没了。
钱多乐在公共频道打字。
“哥，你们这里有最低消费吗？五个人坐半天不上菜。”
对面辅助往前走了一步。
贺耀发了个撤退信号。
晚了。
我抓住辅助和射手之间露出的空隙，冲进去，把贺耀从塔后拽出来。
这一次，我活着出来了。
钱多乐连喊三声好爹。
我说：“叫队长，别让队内关系走上伦理节目。”
二十三分钟，对面基地爆了。
结算界面弹出来之前，直播房间先把我们踢了。
我摘下耳机。
身后响起四下掌声。
路衡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五份炒饭。
钱多乐抱着键盘，鼻尖还挂着汗。
唐启拖着行李箱。
石安背着两个包，另一个包带勒在肩膀上。
我站起来，又坐回去。
“你们不是续约了吗？”
路衡把炒饭放到我面前。
“谁说的？”
“梁骏说别人都懂配合。”
钱多乐把筷子掰开。
“我懂啊。他让我接受降薪，我配合他，把解除合同通知签收了。”
唐启掏出文件袋。
四份解除通知，生效时间都在今天下午。
比我的早一个小时。
“新投资方要捧贺耀，老阵容留一个，就多一个人拿他跟以前比。”
石安把包放下。
“全清了，省钱。”
我盯着桌上的通知。
“那群里怎么没人回？”
钱多乐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电量一片红。
“搬东西，找房子，问律师。路衡说先别联系你，怕你觉得拖累我们，自己跑了。”
路衡坐到旁边。
“后来你直播小号上线了。”
“这你都知道？”
“你四年没改过名字。”
钱多乐把手机转向我。
“而且你正在直播。”
我脑子嗡了一声。
开机时，网吧同步了我的个人配置。
直播软件自动启动。
我没关。
屏幕角落，弹幕已经滚疯了。
“队长，别跑了，户口本都追到网吧了。”
“刚才那声好爹我录了。”
“新战队叫什么？香菜追悼会？”
我伸手去关，钱多乐按住我的手。
“先领奖金。”
我点开活动页面。
奖金领取按钮已经变灰。
页面多了一行小字。
仅限非职业玩家参与。
路衡把自己的手机放上来。
截图里，那行高手也欢迎还在。
他连活动规则都截全了。
“排队的时候存的。”
我抬头看他。
“你算到他会赖账？”
“没有。”
他戳开炒饭。
“欠薪的人说要给钱，我习惯留图。”
我把两张规则截图放进直播画面，又提交了平台活动申诉。
“梁经理，一千块不多。”
“但你别连电子竞技都改成电子乞讨。”
弹幕开始刷笑。
韩老板从柜台探出头。
“先别笑，五个人的机费谁结？”
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刚才还在说等我回来拿冠军。
现在就准备让我先拿一百五。
【第三章】
我把钱包余额亮给他们。
钱多乐看完，收起了笑。
“对不起，刚才那声爹叫早了。”
唐启翻开报名页面。
“城市挑战杯，冠军三十万。公开选拔最后两个名额进正赛，正赛还有六支受邀职业队。”
路衡把名单往下拉。
天衡就在其中。
我盯着那个名字。
“报名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中午。后天开选拔，正赛下周。”
石安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我有两千。”
钱多乐拿出手机。
“我六百。”
唐启说：“一千四。”
路衡说：“四千，房租交完剩的。”
我把石安的卡推回去。
“你妈下周复查。”
他手没收。
“我留了。”
我看着五盒炒饭，米粒上沾着油，热气扑到脸上。
“我不是说打一把赢了，就能回去拿冠军。”
没人接话。
我接着说。
“我们没训练室，没分析师，没固定陪练。刚才那场，对面是活动阵容。正赛他们会上完整名单。”
路衡抽了张纸，擦掉桌上的水。
“所以吃完训练。”
钱多乐把鸡蛋拨进我碗里。
“别讲了，菜都凉了。我今天给我爸打电话，他问我失业以后准备干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创业。”
唐启抬头。
“叔叔信了？”
“他说千万别，失业只是没钱，创业容易连他也没钱。”
韩老板端着茶杯走过来。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赛事，又看了眼我们。
“楼上有间包厢，机器够，晚上不营业。”
我摇头。
“先说价格。”
“你们比赛队名加上我网吧名字，采访也提一下。直播别给隔壁网吧打广告。”
钱多乐举手。
“冠军奖杯能给您摆前台吗？”
韩老板抿了口茶。
“先别给我画饼，我开网吧二十年，饼吃多了胃胀。”
他拿来一张纸。
训练场地、晚间简餐，以及一笔封顶的正赛差旅赞助。
我们提供队名冠名和约定次数的店内直播。
没有奖金分成，没有卖身条款。
我逐条看完，签了名字。
钱多乐接过去。
“我们现在是不是职业创业团队？”
韩老板说：“是吃饭团队。五份炒饭先算我账上。”
报名时，队名卡住了。
好再来战队，已被注册。
好再来电竞，也被注册。
钱多乐想了想，输入七个字。
好再来网吧二队。
通过。
我抬头。
“咱们一队呢？”
韩老板朝门外指了指。
五个穿拖鞋的中年人正围着象棋桌，为一匹马能不能走争得拍桌。
“白班。一队人比较齐。”
当天夜里，平台判定活动规则不能临时改动，主办方补发了那一千块奖金。
钱多乐立刻把转账截图打印出来，贴在包厢门口。
下面写着，战队第一笔融资，感谢天衡俱乐部友情投入。
我刚要把纸揭下来，直播间进来一批人。
“拒训选手还有脸打比赛？”
“自己不努力，怪俱乐部不养闲人。”
“队友都承认了，别卖惨。”
我的手停住。
唐启点开天衡刚发的公告。
训练缺席七次。
不服从商业安排。
多次影响队内沟通。
公告下面附了考勤表，还有一段我训练时摘耳机的偷拍视频。
钱多乐站起来，椅子撞到墙。
“那七天你不是在替他们拍广告？”
路衡按住他的肩。
“别骂，找记录。”
我翻工作群。
群没了。
不是解散。
我被移出去了。
历史聊天还在，可拍摄安排大多发在公司办公平台，我的权限已经注销。
手机响了。
来电是罗蓉，原来的商务执行。
我接起来。
她没寒暄。
“许照，别删任何记录。把那份缺训表发给我。”
我发过去。
听筒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过了几秒，她说：“日期全对得上。那七次拍摄，都是我带你去的。”
我攥住手机。
“你手里还有安排表？”
“有我的工作邮件，也有供应商签收单。我能证明你去了哪里。”
钱多乐往手机旁凑。
“那他们说队友承认是怎么回事？”
罗蓉没立刻回答。
“你把电话开外放。”
我按了一下。
她问：“你们四个都在？”
路衡说：“在。”
“梁骏下午让我发离队公告，我看见了他之前准备的另一版文件。”
她停了一下。
“他原本不是要把你们全换掉。”
“四个人，各有一份新合同。”
“条件是签字，证明许照消极训练，是全队拖累。”
我转头。
钱多乐把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
唐启开始拔键盘线。
石安盯着自己的鞋。
只有路衡看着我。
“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回你消息了？”
他把合同截图翻出来。
“我们当时在逐条看，有没有办法既拿钱，又让他滚。”
【第四章】
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卡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
钱多乐放下碗。
“别哭啊，摄像头开着。”
“我没哭。”
“那你把筷子松开，快折了。”
我低头，才发现竹筷被我掰弯了。
“多少钱？”
“什么？”
“他们给你们开多少？”
唐启看了路衡一眼。
“比原来高两成。”
钱多乐补了一句。
“并且承诺先补欠薪。纸上写得挺勤快，财务一如既往地死着。”
我把四份截图传进备份文件夹。
“以后这种事，先告诉我。”
路衡问：“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们把价抬高。”
“再签？”
“再一起不签。浪费他打印纸。”
石安咧开嘴。
钱多乐把碗往前一推。
“行，队长回来了。刚才那个准备发表退役感言的是你双胞胎哥哥吧？”
我们没在直播里直接放全部聊天记录。
罗蓉把能证明商务行程的材料发给我们，涉及客户电话和报价的部分先遮掉。
我把个人考勤争议提交给赛事方，又给俱乐部发了正式的更正要求。
律师看过解除通知和工资流水后，帮我们整理了追索材料。
“比赛归比赛，欠薪归欠薪。”
他在电话里提醒。
“别答应赢了才拿钱，也别接受输了不追究。这些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钱多乐听完，连连点头。
“懂了，不能让劳动争议变成竞技模式。”
第二天十一点二十，我们去线下完成身份核验。
工作人员输入我的名字，屏幕跳出红色提醒。
“你仍在天衡的杯赛预报名名单里。”
我把解除通知递过去。
“昨天已经生效。”
“材料可以申请复核。但报名截止前，重复占位必须消除。”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二十四。
梁骏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我打开录音。
“许照，没必要闹成这样。”
“把我的预报名撤掉。”
“赛事名单是之前提交的，工作人员忙，一时没处理。”
“那现在处理。”
他笑了一声。
“你先把昨晚的直播回放删掉，再发个说明。职业队管理严格，有误会很正常。”
我抬头看了看钟。
十一点二十七。
“你拿错东西谈条件了。”
我挂断，把通话和解除文件交给赛事申诉人员。
路衡去打印。
唐启联系赛事公布的复核电话。
罗蓉赶到现场，带来俱乐部前一天发给合作方的人员调整通知。
那上面写着，五名原选手已全部解除合同。
公司盖了章。
钱多乐看了一眼，肩膀开始抖。
“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是他昨天的自己。”
十一点四十六，赛事负责人出来核对。
“原单位需要说明，为什么在对外宣布选手离队后，仍坚持占用其参赛名额。”
梁骏没来。
他让行政发了封邮件，称名单未及时更新。
十一点五十三，重复占位解除。
工作人员把确认表推给我。
我刚要签字，钱多乐一把抓住我的手。
“等等。”
五个人都看着他。
他指着队名。
“老板说必须写全，少了网吧两个字，赞助不认。”
我差点把笔掰了。
“钱多乐，你以后阻止我签字，先交代是不是世界末日。”
选拔赛第一轮，我们赢得很快。
第二轮，麻烦来了。
对面拿了双消耗阵容，把钱多乐压在塔下。
我连续两次游走，都被提前插好的眼看见。
第三次，我刚进河道，三个人从草里出来。
屏幕一黑，耳机里也没了声音。
钱多乐压着嗓子问：“还按原来的打？”
我看着地图。
上下两路的兵线都在往我们这边压。
“不能打了，退。”
还是晚了。
对面推掉中路，拿下大龙，一波结束。
网吧包厢里只剩风扇响。
直播弹幕开始翻。
“职业队就这？”
“先别惦记冠军，青铜组没出呢。”
我摘下耳机，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看回放。”
钱多乐把水递过来。
“还有一局，别急。”
我接过水。
“我不急。”
瓶盖没拧开。
拧第二下，手还是滑。
路衡拿过去，拧开，再递给我。
“那就先别跟瓶子打决胜局。”
【第五章】
回放停在第六分钟。
我指着河道。
“这里，我为什么往上走？”
唐启说：“老战术。中路推完，你跟打野一起占河道。”
“对面为什么提前三个人等我？”
没人说话。
路衡把视角切到敌方。
他们连眼都没补。
五分五十秒，直接动身。
我往椅背靠了一下。
“他们不是反应快。”
“是我们四年都这么走。”
石安把外套拉链拉开。
“改。”
离下一局还有八分钟。
我调出地图，在三处位置点了一遍。
“开局我不游走。钱多乐吃线，路衡去上半区。”
“中路呢？”
“唐启，你把对面中单拴住。别想着单杀，能让他多补一个兵，他就晚来一步。”
唐启点头。
“懂，拖堂。”
钱多乐凑过来。
“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改来改去，我都负责吃？”
路衡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别的也不会。”
决胜局开场，我换了个能保人的辅助。
对面继续封锁河道。
五分五十秒，三个人又集合了。
我在下路给钱多乐套盾。
路衡出现在上路。
石安把对面上单赶进塔，打野绕后，两个人越塔拿下击杀。
对方中单动了一下。
唐启把兵线推进去，站在塔前晃。
“你走啊。”
他对着屏幕念。
“你舍得这一排炮车吗？”
对面没舍得。
上塔掉了一层。
钱多乐突然喊：“他们想越我！”
我看见河道冒出两个人。
“往里站，别交位移。”
“我血快没了！”
“等。”
对面控制砸下来的瞬间，我把保护技能交给他，身体往前挡了一步。
两道伤害落在我身上。
屏幕边缘一圈红。
钱多乐反手输出，防御塔锁定对方打野。
我退到塔后。
对面辅助追了一步。
钱多乐升到六级。
大招亮起。
两个人头。
他猛拍桌子。
“活了！”
韩老板从楼下吼：“桌子也想活！”
我剩二十三滴血，躲进草里回城。
路衡在语音里问：“要不要报一下你的血量？”
“有什么好报的？”
“方便给你准备合适尺寸的骨灰盒。”
二十九分钟，我们拿到赛点。
最后一波，我没往前冲。
我站在钱多乐身后，看着对面的刺客绕侧翼。
他跳进来的那一刻，我把控制留在落点。
钱多乐三次普攻，收掉刺客。
“还记得怎么跟我打吗？”我问。
他笑了一声。
“你负责让我活，我负责让他们没法活。”
基地爆炸。
我们拿到正赛资格。
韩老板端着托盘上楼。
五碗面，每碗多了一个煎蛋。
“赢了加菜。”
钱多乐拿起筷子。
“输了呢？”
“鸡蛋照给。人在我店里，不能饿着打。”
他把最后一碗放到我面前。
“就是宣传海报别写世界冠军，我怕消费者投诉。”
我低头吃了一口。
面有点烫，葱花粘在嘴角。
钱多乐举起手机。
“队长，采访一下，带队突围有什么想说的？”
我抬头。
“麻烦给我张纸。”
当天下午，天衡发出新视频。
贺耀坐在训练室，身后是俱乐部奖杯。
“离开职业体系，有些人靠熟练度能赢几场。但走远，还是要靠纪律和训练。”
记者问起那场直播挑战。
他笑了笑。
“娱乐活动，不用当真。正赛碰到，我会认真。”
钱多乐把面碗一放。
“我也认真。我今天吃了两个蛋。”
路衡没笑，把正赛对阵表放大。
八进四，我们要打的不是天衡。
是青岚。
他们刚拿过赛区冠军。
队长裴致，人称一张嘴能把队友和对手一起送走。
我正看着，他发来消息。
“恭喜就业。”
下一条紧跟着。
“下周我负责让你重新失业。”
【第六章】
我给裴致回了三个字。
“你试试。”
他立刻打来电话。
“训练赛，今晚八点，敢不敢？”
“正赛前暴露战术，你有病？”
“你们连陪练都没有，再拖几天，我赢了也没意思。”
我把扬声器打开。
钱多乐凑过去。
“裴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想让你赢？”
“有。梦里。”
电话挂断，包厢里四个人都坐直了。
那天训练赛，我们输了四局。
第一局下路被抓穿。
第二局资源交换亏了两座塔。
第三局好不容易打出优势，二十七分钟，我指挥拿龙，没算准对方复活时间，被从龙坑外包了。
第四局，钱多乐眼睛都不敢往计分板看。
“要不休息五分钟？”
我说：“再来。”
路衡摘下耳机。
“先停。”
我看向他。
他把第四局的时间轴拖回去。
“十八分钟，我们说能接，你让退。”
又往后拖。
“二十二分钟，石安已经绕到后面，你还是让退。”
我拽了下耳机线。
“视野不够。”
“那你一个人往没视野的草里走干什么？”
我没说话。
钱多乐用指尖戳着鼠标垫。
“队长，你以前骂过我一句。”
“哪句？”
“这是五个人的游戏，不是你爹一个人的抢救现场。”
唐启抬起头。
“他当时的原话没这么文明。”
路衡指着屏幕里我的角色。
“你现在就在抢救。”
“你怕我们跟你出来，再输了，连饭都吃不上。”
我拧紧矿泉水瓶，瓶身响了一声。
“你们本来能续约。”
石安把键盘推开。
“我不是不会算账。”
他平时话少，一开口，其他人都停了。
“签了那张纸，今天钱能拿一点。以后他再让我们说谁拖累了队伍，还签不签？”
钱多乐接上。
“再说了，我离队是因为欠薪，又不是被你拐mai。你别总摆出要对我们下半辈子负责的表情。”
唐启看了看他。
“他负责不了。余额不够。”
我低头，拇指搓过鼠标侧键。
那层胶已经被磨平了。
裴致发来语音。
“还打不打？我这边宵夜快到了，不能让炸鸡等你们讨论家庭伦理。”
我重新戴上耳机。
“第五局，路衡指挥前十五分钟。”
路衡看了我一眼。
“行。”
“石安报绕后位置。钱多乐，你想接就报，别只会喊救命。”
钱多乐把袖子卷起来。
“那我今晚争取让别人喊。”
第五局，我们还是输了。
但打到了四十二分钟。
最后一波，裴致靠两次拉扯把我们阵型拆开，险胜。
他没再开玩笑。
“这局能看。”
我靠在椅背上，脖子后面全是汗。
“正赛见。”
“记得带你那个撞墙辅助，我想亲自验货。”
赛前两天，我们把旧战术拆了重排。
我每场只能有三次直接打断队友指挥的机会。
钱多乐拿了个本子记。
第一次，画一条线。
第二次，画第二条。
第三次，他就把本子举到摄像头前。
“今日家长模式已用完，请许先生尊重未成年队友的独立人格。”
路衡纠正。
“全成年了。”
“那更该独立。”
直播间的笑声没法听见，但弹幕把本子都盖住了。
罗蓉也来了一趟。
她带着自己的电脑，在角落里整理证据。
我问她：“俱乐部没找你？”
“找了，让我把商务出勤写成选手自愿外出。”
“你怎么回的？”
“我把他当初催拍摄的邮件转回去了。”
她点开工资流水。
“顺便问了一下，我的加班费准备走多久流程。”
我们一起笑起来。
她没有笑，盯着新收到的邮件。
“许照，明天先别急着出发。”
“怎么了？”
“赛事纪律组要核实一份投诉。”
“梁骏说，你们带走了俱乐部的内部战术资料。”
【第七章】
我把电脑往前推。
“让他们查。”
路衡抬手拦了一下。
“按程序。别直接把整台电脑和私人账号交给别人。”
赛事方要求我们提交训练资料来源说明，配合限定范围内的核验。
梁骏提供了几张旧战术表截图。
其中两套开局，确实是我们以前打过的。
钱多乐盯着图。
“这玩意儿比赛录像里全有，他怎么不把地图也申请成公司资产？”
我打开新建文件夹。
每张战术图都有修改时间。
训练录像从网吧第一晚开始，连续留存。
公开比赛片段有出处，裴致那几场训练赛，也取得了对方同意，供赛事方核验。
我们没有复制旧俱乐部的服务器文件。
至于职业选手记得自己怎么打过比赛，纪律组没要求大家离职时格式化脑子。
核验结束，参赛资格保留。
梁骏的电话又来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人撑腰，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看着桌上的新机票。
因为配合核验，原来的车票退了，差价多了一截。
“没有。”
“我怕钱不够，也怕状态不好，更怕这帮人跟着我白忙。”
他那边静了一下。
我接着说。
“所以你最好多准备几份投诉。等我见到你，可能没空听你说话。”
我挂断。
钱多乐在旁边伸手。
“帅完了，把车票钱转我。你刚才借我手机订的。”
我把八百块转过去。
他低头一看，嘴角压不住。
“队长，你现在还剩多少？”
“够你在服务区吃一顿。”
“你对服务区物价没有敬畏。”
正赛场馆比我们之前打联赛的地方小。
灯光照下来，桌面泛白。
隔着耳机，仍能听见观众席的喊声。
我摸到鼠标侧面的磨痕，掌心的汗擦了又冒。
裴致在对面坐下，朝我举起一根手指。
我也举了一根。
裁判看了我们一眼。
“选手注意手势。”
我立刻把手指收回来。
“报数，老师。”
钱多乐压着嗓子笑。
“这下全网都知道咱们战术核心是一了。”
第一局，青岚针对下路。
裴致的打野连续三次进我们的下半野区，把钱多乐逼得只能闻兵线的味儿。
我想去支援中路，又看见他缩在塔后，脚步停住。
钱多乐说：“走你的，我能活。”
“你只有半血。”
“我这英雄要那么多血干什么，装饰吗？”
我转身。
十秒后，击杀提示跳出来。
钱多乐阵亡。
他吸了口气。
“报告，装饰有一定作用。”
我没回头，和路衡拿下上路两个人头。
第一局打到三十五分钟，我们输了。
休息区里，钱多乐把冰水贴在额头上。
“他们下手真重。”
路衡看着数据。
“你一拖三，四分钟只死一次，够了。”
我抬头。
“下一局照这个思路，把他们拖过来。”
钱多乐坐直。
“等会儿，你刚才是不是准备夸我？”
“嗯。”
“那能不能换一种不需要我死的夸法？”
第二局，我们给钱多乐选了保命能力更强的射手。
他在下路扭来扭去。
裴致来一次，空一次。
第三次，他隔着墙看见钱多乐回城，刚准备绕后，唐启已经把中路塔拔了。
我们扳回一局。
决胜局，裴致变了打法。
他不再盯着钱多乐，直接闯进上半区抓路衡。
十六分钟，我们落后四千经济。
耳机里每一次提示音，都往太阳穴上敲。
我看着小龙倒计时。
还有二十秒。
路衡说：“能放。”
唐启说：“中线能先推。”
石安忽然开口。
“后面没人看我。”
我把视角切过去。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离对方后排只有一道墙。
我想叫他退，手指按住通话键，又松开。
“你说什么时候开。”
石安没有立刻答。
对面辅助往前走。
射手补了一个兵。
裴致进龙坑。
“现在。”
石安越墙。
我从正面交控制，路衡冲进去，唐启的大招封住出口。
钱多乐的声音陡然拔高。
“能打！能打！别看我血，先看他们！”
屏幕上的技能挤成一片。
我倒下。
石安倒下。
对面四个人先后黑屏。
钱多乐剩一丝血，和路衡推掉中路。
我盯着死亡倒计时，指尖压在桌沿。
“别追裴致，推塔。”
钱多乐喘着气。
“我知道，我现在看见人都想吐。”
基地剩最后一截血。
裴致冲出来，打掉钱多乐。
路衡最后一次普攻落下。
屏幕定格。
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钱多乐转头。
“队长，你这是给胜利磕一个？”
我捂着腿。
“闭嘴，扶我。”
握手时，裴致攥住我的手。
“最后那波不是你指挥的。”
“石安。”
他看向石安，点了下头。
“下场别死在那张嘴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天衡的人站在通道口。
贺耀抱着胳膊，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第八章】
半决赛，我们打满了三局。
对面没有明星选手，但纪律严，兵线处理比我们稳。
第二局最后一波，我追着对方辅助往前走，听见路衡喊退，才发现钱多乐的位置被切开。
基地爆掉时，钱多乐摘下耳机，揉了揉脸。
“我刚才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我看着回放。
“我的问题。”
“知道就行，第三局别把我当可再生资源。”
决胜局，我们没有再赌。
推线，做视野，拿资源。
对面想偷龙，唐启站在河道外连丢三个技能，硬把他们逼出来。
四十一分钟，我们抓住对方上单回城的空档，推上高地。
五个人都没喊。
直到胜利字样跳出来，钱多乐才把头往椅背上一仰。
“冠军奖金有没有提前预支？我需要买个新腰。”
另一边，天衡也进了决赛。
他们的新阵容除了贺耀，其余四个都是转会来的老选手。
打野周砚经验足，连续两局把对面节奏拆散。
我坐在休息区，看完最后一波。
“不能按直播那局打。”
路衡点头。
“他们知道怎么保他。”
唐启把笔记本翻开。
“射手前期激进，但有优势以后收得住。周砚一直在给他兜。”
钱多乐咬着面包。
“懂了，重点不是打儿子，是先让他爹没空。”
我拿笔敲了下桌子。
“注意用词。”
“你说的，队内别走伦理节目。队外我没签协议。”
决赛前采访，两队坐在一张长桌后面。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贺耀。
“再次面对前任队长，有什么想说的？”
贺耀先看了我一眼。
“希望许哥明天别再靠撞墙制造话题，拿点真东西出来。”
台下有人笑。
我接过话筒。
“会拿的。”
他刚往椅背靠，我又接了一句。
“工资流水、拍摄记录、赛事复核结果，能公开的都拿。”
梁骏站在台侧，抬手示意主持人换话题。
我先把话筒递回去。
“比赛就谈比赛。其他事情，材料说话。”
贺耀的手指敲在杯沿上。
“拿不到冠军，说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他。
“你这句话记住。”
后台，梁骏堵住我。
他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欠薪，可以谈。”
我没有接。
“全部人的？”
“先谈你的。”
“那不用谈。”
他把纸往我胸前一拍。
“许照，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进个决赛，就能把俱乐部踩下去？”
我退了半步，让纸落到地上。
路衡站到了我旁边。
钱多乐本来还在啃面包，看见地上的纸，直接把袋子塞给唐启。
“梁经理，你们财务终于学会走路了？”
梁骏盯着我。
“你想清楚。那些商务活动，俱乐部也能解释成自愿参加。罗蓉一个执行，能证明什么？”
身后响起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罗蓉把电脑包放到椅子上。
“能证明的不只我。”
“七场活动，六家供应商。签收单有你的审批，行程有邮件，现场还有公开视频。”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
“赛事方已经核验了其中两场。你提交的缺训说明，和你自己的审批记录冲突。”
梁骏伸手。
她把纸收回去。
“原件不会给你。需要的话，请向收到材料的工作人员申请核对。”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拿公司文件给外人？”
“我提交的是本人经手的工作记录，已经做了无关信息遮挡，也听取了法律意见。”
罗蓉打开手机。
“另外，合作方已经回复，你要求他们删除活动视频的理由，是品牌更换代言人。”
“不是许照没有出席。”
梁骏的领口贴在脖子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张了张嘴。
我从地上捡起那份协议，递回去。
“你昨天说我们偷战术，今天说她偷文件。”
“你公司是不是只剩别人欠你的东西了？”
路衡拉了我一下。
“走，训练。”
我转身。
钱多乐落后一步，还在看梁骏。
我喊他。
“干什么呢？”
他跟上来，压低声音。
“我想确认一下，他刚才是不是想把那页纸吃了。”
决赛当晚，我们没练到太迟。
最后一局自定义训练，我选了那个出了名的撞墙辅助，在龙坑边站了半分钟。
路衡看着我的位置。
“你真准备这么打？”
我按下闪现。
白光亮起，角色撞在厚墙内侧，几乎没挪动。
钱多乐捂住脸。
“完了，训练到开始复习黑历史了。”
我把对方视角调出来。
隔着墙，看得见闪现的光。
看不清我的落点。
路衡坐直了。
“再来一次。”
【第九章】
决赛第一局，我们输了。
天衡禁掉两套保护阵容，让贺耀拿到最顺手的射手。
周砚没跟我抢前期节奏。
他盯住了路衡。
路衡去上，他就进下半区。
路衡往下，他就带中单越上塔。
我们每一次主动出击，都要在另一边交东西。
二十八分钟，经济落后七千。
最后一波，我冲到贺耀面前，控制还没打完，就被周砚截住。
贺耀从后方输出，拿了三个人头。
摘耳机时，他朝我比了一个一。
我没回应。
回到休息区，钱多乐把纸杯捏扁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们？”
我指着战术板。
“别盯他，盯周砚的第一组野怪。”
路衡拿起笔。
“他每次都确保自己比我早动三秒。”
“三秒怎么来的？”
唐启接话。
“中路。他们中单一直帮他推。”
第二局，我们把重心移到中路。
我两次从下路消失，却没有进野区。
我站在中路背后，逼对面中单不敢往前。
唐启先动。
路衡有了河道入口。
钱多乐在下路挨了十二分钟打，终于等到我们四个人一起下去。
他喊得嗓子发劈。
“家人们，我等到了！”
贺耀连退三步，被石安从后面截住。
我们扳回一局。
第三局，天衡针对中路调整。
双方打到三十七分钟，我的鼠标突然断了一瞬。
光标停在屏幕中央。
手背上的汗一下凉了。
我立刻举手。
“设备故障，申请暂停。”
裁判过来核验。
鼠标线接口松动，换备用设备后可以恢复。
我摸着旧鼠标，指腹蹭过裂开的胶皮。
它陪我用了四年。
场馆里开始响起议论。
有人喊故意拖延。
钱多乐伸手，把备用鼠标推到我面前。
“早说让你换。”
“还没坏透。”
“队长，人也没坏透，照样被人扔了。别学俱乐部压榨员工。”
我笑了一下，手指终于松开。
比赛恢复后，我们还是输了。
不是鼠标的问题。
最后一波我判断错了贺耀的位置，把开团交给了前排。
他在侧面输出，把我们清干净。
赛点到了天衡手里。
休息区没人说话。
我把备用鼠标握住，松开，又握住。
“第三局，我的问题。”
路衡拧开水。
“说过了。”
“第四局按第二套打。”
石安抬头。
“你还冲不冲？”
我看向他。
“冲。”
他把水喝完。
“那就行。”
第四局，我们把节奏放慢。
天衡想围着贺耀打正面，我就让石安去边路。
他们回一个，我们不动。
回两个，路衡拿资源。
二十四分钟，贺耀带着队友强行压中。
我站在塔下，血量被消耗到一半。
钱多乐在耳机里说：“我能打。”
我看着对面辅助的位置。
“再等一步。”
贺耀往前追。
“现在。”
我的控制落在他身后，封住退路。
唐启从侧面进场。
钱多乐顶着残血往前输出。
周砚过来救人，被路衡拦在河道。
我们一换四。
钱多乐活到最后，手却抖得没法准确点回城。
他连按了三次。
“完了，我突然不认识键盘了。”
我说：“没事，它也没读过书。”
决胜局开始前，导播把双方队员的脸投到大屏上。
贺耀抿着嘴。
我额前的头发被汗黏住，耳机压得头皮发麻。
钱多乐在旁边问。
“队长，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
他把手放到桌下，搓了两下。
“我刚才算了一下，冠军和亚军奖金差多少。”
路衡说：“算错了。”
“我还没说。”
“反正你算错了，别想了。”
最后一轮选人，我锁下那名开团辅助。
观众席先静了一拍，接着冒出笑声。
这英雄的身体沉，起手慢，往前走几步，谁都知道要开团。
优点也直接。
控制范围大，扛得住。
以及特别适合撞墙。
前二十分钟，双方咬得很紧。
贺耀拿了两个人头，钱多乐拿了一座塔。
周砚控下第一条龙，路衡换到先锋。
第二十三分钟，我在河道被抓，交掉大招和闪现，还是死了。
贺耀收下人头。
公共频道里没有字。
但镜头扫到他时，他朝我的方向笑了一下。
我看着技能倒计时。
“记时间。”
路衡应了一声。
第二十八分钟，大龙刷新。
我们中路塔已经掉了，两侧入口都没有视野。
石安在下路带线，传送可用。
唐启守着中线，钱多乐跟着路衡往河道退。
我进龙坑，隔墙给了个视野。
天衡五个人都在附近。
我从耳机里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撞着麦。
左手手指发僵，键帽上的凸点硌着指腹。
“他们看到我了。”
周砚从正面逼进来。
贺耀站在墙外，辅助护在他身边。
我的血掉到三分之一。
正常打法，是往墙外闪，回队友身边。
贺耀也知道。
他往墙边贴了一步，等着接落点。
我把鼠标往厚墙处一挪。
“路衡。”
“在。”
“石安。”
“能到。”
我按下闪现。
白光在龙坑里炸开。
角色撞到墙根，留在了原地。
观众席传来一阵喊声。
对面的辅助先交了位移，去堵墙外的退路。
贺耀跟着往前挪。
周砚停了一下。
他没有上当。
他转身，控制朝我砸过来。
我被定在墙边，血量又掉一截。
钱多乐在耳机里喊：“卖了也能打！”
“不卖。”路衡说。
他的角色从侧翼撞进龙坑，把周砚顶开。
控制结束的一瞬，我只剩一百多血。
石安的传送光柱在墙外亮起。
贺耀回头。
唐启封住了他往中路退的口子。
我按下大招。
那名穿重甲的辅助从墙根抬起武器。
范围控制越过薄墙边缘，砸进墙外挤在一起的三个人。
贺耀的位移按出来了。
晚了半拍。
角色刚动，就被钉在落点。
钱多乐的声音几乎劈开耳机。
“我到了！”
屏幕白了一瞬。
我先死。
路衡随后倒下。
贺耀的血条清空。
对面辅助跟着倒。
唐启换掉中单，石安拖住上单。
只剩钱多乐和周砚。
两个人隔着龙坑对打。
钱多乐的护盾碎了。
周砚往前扑。
他侧身，躲开最后一道控制，反手打出普攻。
击杀提示亮起。
场馆里喊声卷上来。
我盯着小地图，喉咙发干。
“别拿龙。”
“中路有兵，直接推。”
钱多乐往中路走。
他的手背绷着，鼠标每次点击都能从麦里听见。
一座塔。
两座塔。
高地被拆掉。
对面辅助还差七秒复活。
石安扛着防御塔，血一点点掉。
“你打。”
钱多乐没有说话。
他的角色抬手，再抬手。
基地剩一丝血。
辅助复活，冲出泉水。
最后一下普攻落下。
屏幕定住。
我没站起来。
手还抓着鼠标，指节压得发白。
钱多乐猛地扑过来，耳机线绷紧，把他整个人拽回半步。
他又伸手去扯。
“解开！谁把我拴这儿了！”
路衡替他拔掉线。
下一秒，四个人撞到我椅子上。
我连人带椅往后滑。
裁判伸手扶了一把。
“选手，注意设备。”
钱多乐抱着我脖子，嗓子已经哑了。
“冠军！”
“知道了。”
“我们冠军！”
“知道了。”
“队长！”
我拍着他的胳膊。
“你再勒，我就只能以遗照形式出席颁奖了。”
【第十章】
握手的时候，贺耀没看我。
他的手指冰凉，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周砚握得久一点。
“最后那下，是故意的？”
“嗯。”
他回头看了眼大屏回放。
“你拿自己最出名的失误做诱饵。”
“他们研究过，我也研究过。”
周砚点了下头。
“我发现的时候，阵型已经散了。打得好。”
我正要松手，他又补了一句。
“但你前二十三分钟那次死，是真的菜。”
我卡了一下。
“这句可以不说。”
“怕你把两次都吹成战术。”
他走了。
钱多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人家给你防伪认证了。”
颁奖台上，奖杯传到我手里。
比我想的沉。
我往上一举，袖子正好勾住话筒线。
主持人赶紧扶住支架。
台下笑成一片。
钱多乐凑过来。
“队长，别拆，拿冠军不包场馆。”
我把奖杯递给石安。
灯光落在杯面上，照得他眯了下眼。
他没有举高，先低头看了一会儿，拇指擦过底座。
唐启把手搭上去。
路衡也搭上去。
钱多乐用力挤进来，差点把我的胳膊压出去。
“都拿着，一个不能少。”
五只手挤在底座上。
主持人问：“许照，现在最想对支持你们的人说什么？”
我握住话筒。
“先谢谢队友。”
钱多乐立刻站直。
“没有他们，我今天可能还在网吧，研究怎么把一桶过期泡面吃得安全。”
台下又笑。
“谢谢帮我们留下记录的人，谢谢按规则处理申诉的工作人员，也谢谢愿意陪我们训练的对手。”
我看向镜头。
“还有，城西好再来网吧，店在公交站旁边，别走错。”
主持人的笑停了一瞬。
我补充。
“合同要求，必须说全。”
导播切到观众席。
韩老板举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好再来网吧二队，一队正在上班。
旁边几个人捶着椅背笑。
他没笑，低头拿手机录屏，嘴里还在数我有没有把字说漏。
梁骏不在观众席。
我们下台时，他站在走廊尽头，电话贴着耳朵。
“比赛输赢很正常，投资总有周期……”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低了。
“不是，我没说工资能不发。”
罗蓉走到我旁边，手机屏幕朝上。
赛事方的核验结果已经公开。
关于训练缺席的指控，现有材料不能支持。
俱乐部提供的说明存在与商务审批记录矛盾的情况，要求更正。
关于战术资料的投诉，没有查实违规携带。
我们提交的活动行程证据，也在遮挡私人信息后同步发出。
原公告下面，评论一条接着一条。
“出门替俱乐部拍广告，回来算旷工？”
“拿别人的出勤表证明别人没出勤，你们会计看了都要报执法者。”
“工资走流程，抹黑坐高铁。”
梁骏抬头看见我们，把电话挂了。
他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奖杯。
“许照，这事没必要再扩大。”
我没有停。
他拦到前面。
“公告是宣传那边措辞不严谨，我让他们改。”
罗蓉看着他。
“原稿是你发给我的。”
梁骏的嘴动了一下。
“你们现在拿了冠军，下一步肯定还要找俱乐部。圈子就这么大，没必要把路走死。”
路衡把奖杯换了只手。
“你先把路让开。”
梁骏的手垂到身侧，又抬起来。
“欠款都能谈。公司也要时间，你们别逼得太紧。”
钱多乐看着他。
“我之前跟你说房租快到期，你说年轻人要学会克服困难。”
“现在轮到你了。”
梁骏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休息椅。
他坐了下去。
手机又响。
他看着来电名字，没接。
“我也是为了俱乐部……”
声音低得只剩半句。
贺耀从另一条通道过来。
看见梁骏，他停了两秒。
“你说只要成绩出来，那些事就没人再提。”
梁骏抬头。
贺耀攥着自己的队牌，绳子勒在手背上。
“我的训练合同里，宣传安排和比赛安排到底谁负责？你让我拍视频嘲讽他之前，可没告诉我那七次缺训是你安排的。”
“你现在来怪我？”
梁骏忽然抬高声音。
“最后一局谁往墙边挤的？我教你上去送了？”
贺耀把队牌拍在椅子上。
“我比赛输了，我认。”
“你造的材料，你自己认。”
走廊里有人停下来看。
梁骏想站起来，又被椅子边缘绊了一下。
他扶住扶手，嘴唇抖了两次。
“我怎么知道他们真能打回来……”
我听见了。
没有回头。
罗蓉跟上来，问我：“不再说两句？”
我把旧队服从背包里拿出来。
袖口的鞋印洗淡了，背面的五个签名还在。
“该说的，材料都说了。”
钱多乐探头。
“那现在去哪？”
“吃饭。”
“什么标准？”
“韩老板请客。”
他立刻把奖杯抱得更稳。
“老板在哪？我要亲自护送战略投资人。”
我们在场馆旁边找了家面馆。
六个人挤一张桌，罗蓉搬了把椅子坐过来。
奖杯放在中间，挡住半张菜单。
服务员端着水过来，盯了两秒。
“这个能挪一下吗？”
钱多乐立刻起身。
“能，刚拿的，有点不懂规矩。”
韩老板点了七碗面，又加了几盘菜。
我把菜单拿过来。
“差旅超的那部分，奖金到账补给您。”
他压住菜单。
“合同怎么写就怎么算。别夺个冠，回来就给自己增加义务。”
路衡把手机递过来。
有两家俱乐部发了试训邀请。
另有一家愿意谈整队合作。
钱多乐把头伸过来，眼睛先找薪资。
罗蓉用筷子敲了下碗沿。
“先看合同，付款时间、奖金口径、解除条件，一个都别跳。”
唐启问：“你当我们经理？”
她把水杯放下。
“你们发工资吗？”
四个人同时看我。
我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看我干什么，咱们是平等合伙，不是四个儿子一个冤种。”
钱多乐点头。
“行，那先成立工资按时发委员会。”
韩老板举起杯子。
“我支持，先从网费按时交开始。”
欠薪的事没有靠一场比赛自动结清。
律师还在逐项核对金额，调解程序照走。
俱乐部先补发了没有争议的工资，奖金部分需要对账，书面更正和道歉也单列处理。
我收到第一笔转账时，我们正坐在面馆里。
手机接连响了五次。
路衡先放下筷子。
唐启低头看了两遍金额。
石安拿着手机，给家里转了笔钱，又把屏幕扣下。
钱多乐盯着到账通知，忽然站起来。
我们都看着他。
他朝后厨喊。
“老板，加五个煎蛋！”
韩老板问：“不是七个人吗？”
钱多乐卡住。
“两位投资方刚才有了。”
罗蓉把自己的碗往前一推。
“我那是豆腐。”
他掏出手机。
“七个！今天我请！”
我伸手去拿水杯，手背被路衡碰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给我。
热搜里，我最后那个闪现已经被剪出来了。
标题很长。
四年前撞墙，四年后让对面全撞进来。
我点开评论。
第一条问，原来当年的失误也是伏笔吗？
我想回复，又停住手。
钱多乐凑过来。
“怎么，不准备装一下？”
“那次真失误。”
“我知道。你当时还骂墙修得太厚。”
我把手机放下。
“吃面。”
回到网吧，韩老板把奖杯摆到前台。
左边是营业执照，右边是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牌子。
钱多乐端详半天。
“老板，能不能给冠军一点排面？”
韩老板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红纸，垫在杯底。
“再高就影响收款码了。”
我们上楼开机。
包厢门上的那张融资截图还在。
唐启拿笔，在下面补了一句，首轮投资已获得回报，回报为对方经理血压。
我把笔抢过来。
“别乱写，明天还要谈合同。”
钱多乐已经进了游戏。
“队长，来一把。”
“刚打完，你不累？”
“累啊，所以放松一下。”
我登录小号。
好友邀请接连跳出来。
四个香菜账号，一个不少。
路衡看着屏幕，忽然开麦。
“辅助，你菜不菜？”
我挪了挪鼠标，手指搭上技能键。
“菜。”
“那你最擅长什么？”
我还没回答，钱多乐已经笑出了声。
“撞墙。”
游戏开始。
我操纵角色走到河道，想绕过墙角，又看见四个人全停在后面。
“你们干什么？”
唐启说：“等名场面。”
石安说：“我录了。”
路衡说：“你随意。”
我看了看闪现键。
又看了看四个队友。
“这把不撞。”
话刚说完，钱多乐从后面撞了我椅子一下。
我的手指一滑。
白光亮起。
角色贴在墙上，一动没动。
包厢里静了半秒。
下一刻，四个人笑得拍桌。
我摘下耳机，扭头去抓钱多乐。
他抱着键盘往门口跑，边跑边喊。
“老板！冠军打人了！”
楼下传来韩老板的声音。
“轻点。”
“别碰坏桌子。”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