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吧，我只是个穷保镖。”
未婚妻甩出一排黑卡：“我养你。”
我亮出全球首富的专属金令。
她拿起来：“超市能打八折吗？”
我刚要解释，她把金令塞进围裙口袋。
“先别当少爷，有人要偷咱家仓库。”
【第一章】
手机架在纸巾盒上。
录制刚到第七秒，我的分手视频拍不下去了。
许穗推来的六张黑卡，铺满了半张餐桌。
我捏着她叔叔给的台词纸，指节发紧。
“不是说好了，先把这段录完，稳住你叔？”
“他让你认偷窃，你就认？”
许穗抽走那张纸，翻到背面。
上面还有一段。
本人承认，任职期间私自拿取公司商品，与许穗的交往系蓄意攀附，自愿离职，永不纠缠。
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演分手可以。给你录一份偷东西的口供，不行。”
我看着那团纸，咬了咬牙。
下午，惠邻超市少了价值二十六万的礼品卡。
监控里，我进过财务室。
我去拿的是许穗落下的胃药。
可监控只剩进门那段，出门那段坏了。药盒丢了，替我开门的财务助理也请了假。
许穗的叔叔许世荣给了两个选项。
要么认错，滚。
要么他把材料交给警方，再把许穗护着偷卡男友的消息发给股东。
我原本想录一段分手声明，让他以为我退出了，再查礼品卡去了哪儿。
许穗直接把我的计划砸了。
“你先看看这些卡。”
我拿起一张。
正面黑金配色，背面写着美发储值。
余额三百二。
第二张，洗车卡。
第三张，健身房年卡。
我抬头。
她把最后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前面五张负责气势。这张还有四万七，真能养。”
窗外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她手机又亮了。
供应商催款。
员工问工资。
门店经理发来照片，冷柜上的牛奶只剩一层，底下空着。
许穗把屏幕扣下，端起冷透的面。
“今晚先把饭吃了。你要是进去，我给你送饭。你要是没进去，你给我做饭。”
我伸手按住她的筷子。
“有件事，我得重新介绍一下。”
“你其实会做八个菜？”
“我爸是周怀山。”
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手机壳上的财经新闻推送。
今年新公布的全球富豪榜，第一名正好挂着我爸的照片。
我从领口拽出一块小金牌。
正面是缙川集团的山形标志，背面刻着我的名字和编号。
“这东西是他定做的家族访客凭证。媒体管它叫金令。门禁还要核验人脸，不是举起来就能调兵。”
许穗接过去，翻了两面。
“实心的？”
“包金。”
她嘴角往下掉了一点。
“超市能打八折吗？”
我刚准备好的身世介绍，全卡在嗓子眼。
“你就问这个？”
“你爸都全球首富了，还惦记从我店里省钱？”
“是你问的！”
她掂了掂，往围裙口袋一塞。
“收好，别掉了。补办收费吗？”
“收费。”
“果然越有钱越会做生意。”
我把手机拿过来，当着她的面拨了我爸的号码。
她看着我按下视频通话，想把围裙摘了，手碰到系带，又停住。
“等一下。真是他？”
屏幕亮起。
我爸坐在会议室，身后是一排西装。
“周行，终于想起你还有个活着的爹？”
许穗的筷子掉进了面汤。
我爸看见她，椅子往前一滑。
“这就是小许？你等会儿，我把这几个碍事的清出去。”
会议室里响起接连不断的椅子声。
我闭了闭眼。
“爸，有人说我偷了二十六万的礼品卡。”
他脸上的笑收了。
“报案了吗？”
“还没。”
“那先保全证据。需要律师，我安排。需要我撒泼，我明天到。”
许穗把筷子捞出来。
“叔叔，撒泼先排后面。”
她把手机转向另一部正在振动的电话。
来电人是东仓仓管老高。
接通后，那头先传来铁门碰撞声。
“许总，许副总的人来了，说连夜处理退货。要拉走三车奶，单子没你签字。”
许穗抓起车钥匙。
我挡在门口。
“等我拿行车记录仪和备用电池。”
她把我的外套扔过来。
“你都首富儿子了，还用这个？”
“用。金牌拍不出车牌号。”
【第二章】
东仓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
叉车倒退，警示灯在卷帘门上转。
我刚下车，老高就把一张调拨单塞给许穗。
“他们说是正常退货，让我别多嘴。”
许穗扫过单子。
“退货单写报损？”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从车后走出来。
采购主管郑大勇。
他叼着烟，手里拿着仓库备用钥匙。
“受潮了，供应商不要，只能报损。”
许穗抬手拉开最近的纸箱。
里面六盒牛奶，封口平整。
她拧开一盒，倒进纸杯。
奶香冒出来。
“哪里受潮？”
郑大勇吐掉烟头。
“你又不是质检员，喝一口能喝出合格证？”
“你也不是水龙头，怎么张嘴就能让三车货受潮？”
老高肩膀一抖，赶紧低头。
郑大勇指着我。
“许总，先把这个小偷赶出去。公司货少了，别回头又赖采购。”
我抬起手机。
“从你这句话开始，录音录像都在。”
他手伸过来，要拍镜头。
我侧身让开，鞋底踩住地上的装卸板。
“别碰。手机我买得起，录像删了你赔不起。”
郑大勇冲身后的装卸工招手。
“关门。内部清点，闲人回避。”
卷帘门往下落。
许穗跨过去，手拍停机键。
电机停了两秒，又继续转。
另一边还有人按着遥控器。
我拉她退开，门底擦过鞋尖，砸在地面。
咣的一声。
老高还在里面。
许穗的指甲掐进掌心。
“开门。”
门内传来郑大勇的声音。
“等清点完。”
我打给派出所，把地址、货物争议和被关在里面的人说清楚。
电话挂断，许穗已经拨通了许世荣的号码。
“东仓是你安排的？”
她开着免提。
许世荣没回答，先笑了一声。
“你跟那个保镖还没断？”
“回答我的问题。”
“公司周五到期的借款，一千二百万。账户里有多少，你比我清楚。不赶紧处理库存，等员工堵门？”
许穗盯着门缝。
“报损价一箱六块，店里卖三十九。你处理得挺干净。”
“你懂经营吗？你爸在的时候都得听我的。”
她嘴唇抿住。
我接过手机。
“许总，既然是正常流程，叫他们开门。执法者快到了。”
那头停了几秒。
“周行，你什么身份，也配插嘴？”
“目前是报执法者人。”
他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卷帘门升起来。
郑大勇把遥控器往裤袋里塞，脸上堆着笑。
“设备接触不良。你们年轻人，别动不动占用公共资源。”
老高从门里出来，后背湿了一片。
我把他拉到车旁。
“有没有受伤？”
他摇头，抓住我的袖子。
“周行，第三排那批奶，标签不对。”
许穗走过去。
纸箱侧面贴着新标签。
她用钥匙挑起一角，底下露出另一层。
新标签写着临期退库。
旧标签上的生产日期，距今还不到一个月。
她想撕开整张，我按住她的手。
“先拍，别破坏。”
警车转进来时，郑大勇还在重复系统录错了。
我把两张标签、两版单据和仓门录像分别展示。
民警问到礼品卡，他立刻摆手。
“这个不是我负责。”
“那是谁负责？”
“财务。”
“财务是谁联系的？”
“许副……”
他嘴唇一闭，开始掏烟。
民警没接。
事情登记后，争议货物暂时不再出库。许穗安排门店主管交叉值守，把原始单据分开拍照保存。
我蹲下收充电线。
老高靠过来，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你从财务室走后，郑大勇也进去了。”
我手一停。
“你怎么知道？”
“他找我借过小推车，说搬年节福利。二十六万的卡，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但他搬了两个纸箱。”
许穗转头看我。
我拿起手机，给负责门店礼品卡后台的主管发了消息。
“先别查卡在哪，查昨天下午之后，哪些卡被集中激活。”
消息刚发出去，许世荣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没打给许穗。
他打给了仓库保安。
保安听了几句，脸一垮，把门禁卡递还给许穗。
“许总，他说从现在起，仓库系统不归您管了。”
许穗捏着卡，指尖压白。
我望向郑大勇。
他站在警车灯光外，抬手给自己点上烟。
第一口没吸进去。
风把火吹灭了。
【第三章】
回到门店时，已经快十点。
玻璃门上贴着停业盘点的通知。
收银员小陶站在门里，眼眶周围一圈水痕。
“许总，总部说收银系统要检修，让我们明天别来。”
许穗把通知撕下来。
“谁通知的？”
“运营群里发的。还说公司要换老板，提前登记自愿离职，能优先拿工资。”
她接过手机。
群公告下面，已经有十一名员工发了身份证照片。
我看见熟食区的阿姨把工牌摘了，塞进围裙，又掏出来。
她女儿下周交学费。
下午她还问我，许总是不是不管店了。
许穗把卷帘门重新拉开，叫小陶开灯。
“谁都不用写自愿离职。欠你们的工资记在工资表上，不会因为换股东就没了。”
小陶攥着手机。
“可他们说，不签以后就排不上。”
“把原消息留着。”
许穗从服务台找出纸笔。
“现在谁有急用，过来登记。我只能先垫一部分，剩下的什么时候发，我明天下午给明确答复。”
她没说肯定没事。
大家反倒围了过来。
我拿过她的银行卡。
“你那四万七，不是说养我？”
她瞪我。
我把卡放回她掌心，又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
“我这半年工资，还有十八万。先一起垫，财务写借款凭证。”
“你一个保镖，半年攒十八万？”
“我有资质，之前做企业安保评估。你招聘表上写的是随身安保兼风险巡查。”
她盯着我。
“你不早说？”
“你面试只问我会不会拧瓶盖。”
“因为前一个一口气报了九个证，最后让我自己扛了两箱水。”
我把手机递给财务小姑娘。
她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我。
“周哥，你平时连咖啡都蹭临期的。”
“工资高跟爱占便宜，是两码事。”
熟食阿姨终于笑出声，鼻尖还挂着泪。
许穗没笑。
她站到我面前，手里捏着那块金牌。
“有一件事先说清楚。”
“你说。”
“你来我这儿，是不是你爸安排的收购调查？”
我看着她，把手机里的入职邮件翻出来。
“我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是因为不想再给有钱人看游艇。投了七家，只有你肯让我兼做门店风险巡查。”
“你爸知道我？”
“交往以后知道。我跟他说过，你会为临期面包跟我吵架。”
“那是你把原价签压在折扣签上面，顾客拿错了。”
“所以他记住你了。”
她没接这句，把邮件的时间看完，才把金牌放回我手里。
“你隐瞒身份的账，后算。”
“怎么算？”
“你请我吃的那四十三顿员工餐，都不算正式约会。”
我张了张嘴。
她又补了一刀。
“其中七顿，我付的。”
【我还以为自己谈得挺勤俭。原来是让人记账了。】
手机响起，礼品卡主管发来后台截图。
昨天下午，四百张卡集中激活。
绑定的经办人账号，正是郑大勇。
许穗凑过来。
“能证明不是你拿的？”
“能指向经办流程，还得查领用签字和收卡人。”
我刚说完，店外突然亮起补光灯。
一个拿自拍杆的男人对着门口拍。
“就是这里！公司快倒闭了，女老板还拿员工的钱养小白脸！”
小陶下意识挡住镜头。
男人立刻拔高声音。
“大家看，打人了！”
我把小陶拉回来，指了指门顶的摄像头。
“你进门前就开着，拍得见谁先碰谁。”
男人后退半步，嘴没停。
“网传这个保镖自称首富的儿子。大家觉得可信吗？”
许穗猛地看向我。
这句话，餐桌上只有我俩说过。
我回头望向服务台。
下午，许世荣让人送来的会议录音设备，还摆在我们临时吃饭的小办公室里。
他说方便许穗远程参加股东会。
我走过去，按亮屏幕。
远程会议仍在进行。
参会人只有一个。
许世荣。
许穗一把拔掉电源。
紧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
“穗穗，明早九点，让周行当着媒体解释解释，他的首富爸爸在哪。人家缙川刚发了来本市考察的行程，你总不能说人在国外吧？”
我听完，给我爸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到了，在你给的地址门口。”
我抬头望向玻璃门外。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正被熟食阿姨拽住胳膊。
“老哥，别往镜头前凑，容易挨骂。”
我爸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促销牌。
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鸡腿半价。
【第四章】
我爸举着鸡腿半价的牌子，站在补光灯旁边。
拍视频的男人嫌他挡镜头。
“大爷，往后站。”
我爸往旁边挪了半步。
对方又嫌他牌子反光。
“再挪。”
我爸看了他一眼。
“你买不买？”
“我曝光问题。”
“那你站收银台干什么？人家阿姨还得下班。”
熟食阿姨从他身后探头。
“就是，我锅还没刷。”
男人把镜头转过去。
“大家看看，这家店什么态度，老人都出来当保安了。”
我走到门口。
“爸。”
那根自拍杆晃了一下。
男人盯着我爸，突然伸长胳膊，把手机往前凑。
我爸抬手挡住镜头。
“拍我可以，别怼脸。”
一辆商务车在路边停下。
我爸的助理陈致下车，手里还夹着外套。
“周董，酒店那边……”
他看见促销牌，后半句没了。
我爸把牌子递给他。
“接班。我去见儿媳妇。”
许穗站在门内，围裙还没摘，额前一缕头发沾着面粉。
她刚帮烘焙区收完尾。
我爸走过去，先看她手里的账本。
“听周行说，你管得住他。”
许穗把账本往身后一藏。
“主要是他饭量比较容易统计。”
我爸点头。
“那就好养。”
我忍不住开口。
“你们先考虑一下我在不在场。”
没人理我。
自拍杆后面的男人已经开始翻手机。
他把富豪榜照片放大，跟我爸的脸反复对照。
陈致举着鸡腿半价的牌子，站得笔直。
外面两个路人认出了我爸，脚步一起停住。
有人举起手机。
我爸转过身。
“拍到顾客和店员的，麻烦处理一下人脸。别耽误人家生活。”
那男人终于挤出一句。
“您真是周……”
“你刚才不是说我儿子骗人？”
我爸看着他。
“依据呢？”
男人往后退，鞋跟撞上台阶。
“我也是看到别人发的。”
“谁发的？”
“网上。”
“哪条？”
“已经删了。”
陈致把促销牌递给我，掏出手机。
“账号和刚才的直播，我们已经保存了。请你保留完整视频，后续有律师联系。”
男人按结束直播，手指点了两次没点准。
许穗在旁边提醒。
“右下角。”
他看了她一眼，脸皮抽了抽，终于关掉。
我爸转向我，目光从头扫到鞋。
“二十六万礼品卡，至于吗？”
我刚要解释。
他继续说。
“你小时候偷吃一块排骨，能把碗都洗了。这么大一笔，怎么还让人抓住进门录像？”
熟食阿姨一口水呛进喉咙。
我握着促销牌。
“爸，咱们现在是在澄清。”
“哦。”
他看向几个举手机的人。
“我儿子没偷。具体证据，该怎么查怎么查。我的脸不能替他当证据。”
这句说完，我才把憋住的气吐出来。
许穗把店门半关，请他进办公室。
桌上还摆着两碗没吃完的面。
我爸看了眼，又看了眼我。
“你谈恋爱就请人家吃这个？”
我伸手指许穗。
“她煮的。”
“那你何德何能？”
我把手收回去了。
许穗给他倒水，纸杯刚放稳，许世荣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开免提。
那头的语气变了。
“穗穗，网上那点误会，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周董来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爸端着纸杯。
“我来见儿媳妇，跟你报备什么？”
听筒里没声了。
我咳了一下。
我爸朝我抬抬下巴。
“接着说。”
许世荣再开口，声音低了一截。
“都是一家人。既然周董到了，公司周转上的小困难……”
许穗打断他。
“下午还是一千二百万压死我，现在成小困难了？”
“做生意别赌气。”
“那把仓库权限恢复，把礼品卡领用单拿来。”
“这些明天开会谈。”
她盯着手机。
“现在谈。”
许世荣吸了口气。
“穗穗，你父亲留下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二十七名股东，不能由着你拿婚事冒险。周五的借款到期，大家都要承担后果。”
电话挂了。
我爸把纸杯放下。
“资金的事，可以依法谈合作。但公司现在的窟窿在哪儿，得先查清楚。”
许穗点头。
“我也没打算拿婚约换钱。”
我爸看向她，手伸进衣袋。
她立刻按住他的胳膊。
“见面红包可以，投资协议先别掏。”
我爸的手停住。
两秒后，他掏出来一张纸。
“酒店停车券。你们要吗？”
我捂住了脸。
门外，陈致敲了两下门。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收购意向函。
倍丰商业拟以四百万元，接手惠邻的经营资产及指定负债。
签字栏里，许世荣已经签了字。
日期是三天前。
比礼品卡失窃，早了两天。
【第五章】
许穗把意向函打印出来，按在桌上。
“四百万元买十二家店、仓储租约和会员渠道？”
我爸没接话，先把文件往后翻。
附件里，供应商欠款不在接手范围。
员工历史工资不在接手范围。
仓库现存争议库存，按报损清理。
许穗一页一页看完，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他们要店，把债留给原公司。”
陈致补了一句。
“意向函还不是生效交易，要经过后续审批和签署。周五下午的股东会，是关键。”
我爸看我。
“需要什么？”
我把手机上的资料列出来。
“律师，审计，还有一个能盯原始数据的人。费用算我的。”
“你付得起？”
“从我那笔到期存款里扣。”
许穗把头转过来。
“你还有到期存款？”
我喉咙发干。
“现在不是审这个的时候。”
她拿笔，在账本空白处记了一行。
我爸往那边瞄。
我挡住账本。
“爸，你回酒店。”
“我来都来了。”
“你再不走，我就要在这儿解释为什么有存款还蹭酸奶了。”
他终于站起来。
临出门，他朝许穗伸手。
“刚才你说首单有礼。”
许穗拿起服务台的小票。
我爸真买了两盒鸡腿。
她从赠品篮里抓了三个鸡蛋，放进纸袋。
“购物满二十九块九，送三个。”
我爸掏手机，递给我。
“拍张照。”
我看着全球首富拎着鸡蛋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手指僵在快门上。
许穗还纠正他。
“袋子提稳，破了不换。”
第二天一早，我爸领鸡蛋的视频传开了。
标题五花八门。
有人问全球首富是不是破产了。
有人说财富积累的秘诀找到了。
还有人放大照片，研究他手里的鸡腿值不值。
惠邻门口排起了队。
小陶冲进办公室。
“许总，鸡蛋不够了。”
许穗正跟审计负责人陆宜核对银行流水，头都没抬。
“按公告发完为止，别临时涨门槛。”
我问。
“这时候不多卖点？”
她把笔拍在桌上。
“钱可以慢慢赚，不能让顾客觉得咱们拿三个鸡蛋都要耍心眼。”
陆宜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翻账。
她四十岁左右，说话短，查账更短。
看见一笔异常，直接问经办人。
解释绕三句，她就推过去一张纸。
“写下来，签名。”
半小时后，财务室的人喝水频率翻了三倍。
上午十点，许世荣来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身后跟着倍丰的收购负责人梁恺。
梁恺进门先伸手。
“周少，久仰。”
我没握。
“昨天你们的人还叫我小偷。”
他把手收回去，整理袖口。
“网络言论，不代表公司立场。”
陆宜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支付记录。
“推广服务费，由倍丰支付。收款人就是昨夜直播的账号经营者。”
梁恺眼皮一跳。
许世荣立刻开口。
“我们请审计了吗？谁授权她看账？”
许穗把董事会通过的专项核查决议放下。
“昨天夜里，三名董事签了。你手机也收到了。”
“你趁我休息搞突然袭击？”
“你三天前卖公司，倒是没打扰我休息。”
许世荣把文件往旁边一拨。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为公司找出路，你拿一个男朋友当靠山，就想把十几年管事的人全踢开？”
我把那张报损单推过去。
“正常货报损，六块一箱卖给谁？”
他看都没看。
“采购失误。”
“礼品卡呢？”
“下属操作。”
“收购服务费呢？”
“商业惯例。”
许穗看着他。
“你这副总当得挺轻松。挣钱的时候你辛苦，出事的时候都不归你。”
他的手掌拍上桌子。
杯子跳起，茶水溅在袖口。
门外排队的顾客往里面看。
他压低声音。
“别以为周董肯替你填钱，你就赢了。银行借款是真的，供应商催款也是真的。你要查，慢慢查。周五十八点，钱不到，公司照样出事。”
梁恺把一份新报价放下。
“四百万，今天签。明天三百万。”
他看向许穗，又看我。
“家里有钱的人可以陪你玩，店里的员工未必等得起。”
许穗的手碰到杯沿，想端起来，又松开。
我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喝一口。”
她喝完，拿起报价单。
梁恺嘴角动了动。
下一秒，她把纸垫在茶杯底下。
“你杯垫掉了。”
【第六章】
中午，麻烦从收银台炸开。
一位顾客刷礼品卡，机器提示异常。
再刷一张，还是异常。
门店群里接连弹出消息。
其他店也有顾客无法使用。
许世荣在群里发了一份公告。
为防范失窃礼品卡风险，暂停相关批次使用，具体请咨询许穗负责人。
他停掉的不只那四百张卡。
连正常售出的同批卡，也一起停了。
服务台很快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把卡拍在桌上。
“收钱的时候没说会停！”
有人举起手机。
“是不是快倒闭了？”
许穗站到柜台后，先让小陶拿出纸杯。
“大家按顺序来。正常购买的卡，我们核验后登记处理。今天买的东西，如果卡暂时不能用，可以先留货，不需要重复付款。”
一个男人拎着奶粉罐。
“我孩子今晚就得喝，等你登记？”
许穗伸手接过购物篮。
“给我看购买记录。能核实的，我个人先垫，店里记账。”
我靠过去。
“你钱不多了。”
“奶粉不能等。”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收银台上。
“走我的。”
围观的人安静了些。
可没过五分钟，几个账号把剪辑视频发出来。
画面只留下顾客拍卡的部分。
配文说惠邻礼品卡全面兑付危机。
电话响得服务台都在振。
小陶手抖，找零时掉了两个硬币。
我蹲下替她捡。
有人从我头顶问。
“首富儿子不是在这儿吗？让他付啊。”
我把硬币放回收银盒。
“我的钱能解决今天这单，解决不了是谁乱停你们的卡。两件事，都得处理。”
对方还想说，身后的老人伸手把他拨开。
“你不买，让我结账。我排半小时了。”
许穗朝老人点点头，继续核卡。
陆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一叠打印纸。
“查到集中激活的卡了。四百张，三百二十张绑定在倍丰的企业采购账户，剩下八十张未使用。”
我的手停在计算器上。
“领用人？”
“郑大勇。签收单原件还没拿到，对方财务目前不配合。”
许穗抬头。
“所以他们拿我们的礼品卡，买我们的货，再说我们缺钱？”
陆宜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笔采购返利，应该回惠邻，实际进了另一家供应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与郑大勇的亲属有关。”
我盯着那家公司的名字。
和昨夜来拉货的车，车门上贴的一样。
手机突然震了。
老高发来一条语音，气喘得断句。
“周行，上午换班的人不对。我回来看，仓库办公室搬空了，旧电脑也要拉走。”
语音后面，是金属柜被拖动的声音。
我转身取车钥匙。
许穗抓住我的袖子。
“我去。”
“门店得有人稳着。”
“里面是我员工。”
我看着她，她没松手。
我把车钥匙塞进她掌心。
“你开车。我路上联系警方和律师。”
我们赶到东仓，侧门已经锁上。
正门贴着一张清场通知。
郑大勇站在门后，隔着玻璃朝我晃了晃钥匙。
“周少，这儿是公司仓库。你已经被停职了，别乱闯。”
我给他看手机上的报执法者记录。
“原始单据和电脑都别动。”
他摊手。
“正常设备维护。”
许穗拨电话给仓库值班负责人。
电话在里面响，没人接。
过了几秒，老高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下来。
“许总，我在档案室。他们把门反锁了！”
许穗的脚刚踏上台阶，我一把拦住她。
“先让他离门远点。”
郑大勇转身就走。
我隔着玻璃叫他。
“锁门这事，你打算也算设备维护？”
他没回头。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老高喊了一句，声音断了。
许穗抓着栏杆，指尖在铁锈上划出一道口子。
我把她往身后带，盯住大厅里的消防疏散图。
“侧面有条外置楼梯。”
我们绕过去。
楼梯门上的锁是新换的。
我把镜头对准锁、疏散标志和楼上窗口，给接警人员说明里面有人被困，再从车里拿出应急工具。
郑大勇从转角冲过来。
“你敢砸公司门？”
我抬头看他。
“里面的人要是出事，你猜先问锁是谁换的，还是先问门是谁砸的？”
他扑过来抓我的手臂。
我侧身压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墙边。
钥匙掉下来，磕在地砖上。
许穗捡起钥匙，试到第三把，门开了。
我松开他，跟着往上跑。
档案室里，纸张撒了一地。
老高坐在墙边，掌心擦破了，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旧硬盘盒。
看见我们，他先问。
“电脑没让他们拉走吧？”
许穗蹲下，拿纸按住他的伤口。
“手伸过来。”
他还想说。
她嗓子一哑。
“先伸手。”
【第七章】
警方到场时，郑大勇还在解释。
“门锁坏了，我正准备找人修。”
我把录像放出来。
视频里，他晃钥匙的动作很完整。
民警看着他。
“钥匙刚才在哪儿？”
郑大勇摸了一下裤袋，没摸到。
许穗把钥匙放进证物袋旁边的托盘。
“我捡的，开了三道门。”
他嘴唇动了动，再没把设备维护四个字说出来。
老高去处理伤口前，把硬盘的来历说清楚。
“仓库去年换系统，旧监控备份盘没扔。我昨天发现标签不对，就去找上个月同一批货进仓的录像。今天他们突然收设备，我才把这个留下。”
陆宜蹲在他面前。
“你复制过吗？”
“没有，我不会。”
“好，保持原样。”
律师和警方分别登记后，我们等着提取相关资料。
许世荣半小时后赶来。
他一进门，先冲郑大勇发火。
“叫你配合盘点，你搞什么名堂！”
郑大勇抬起头。
“许总，您昨天……”
许世荣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昨天叫你照章办事！”
我站在门边。
“桌子跟你有仇？两天拍三回了。”
他猛地转头。
“周行，你别得意。你爸有钱，不代表你可以干涉别人公司的管理！”
“那你别锁别人公司的员工。”
“我什么时候让他锁人？”
郑大勇盯着他，脖子上的筋绷出来。
我没再接话，把位置让给民警。
接下来该谁问，就由谁问。
傍晚，首批核对结果出来了。
旧监控里，郑大勇安排工人给整托牛奶更换标签。
不是一次。
三个批次，都在正常保质期内。
仓库报损后，货被转到与他亲属关联的供应商，再以新货价格卖给别的门店。
惠邻账上承担采购成本，库存却按几块钱处理。
陆宜把流水和出库记录摆在一起。
“目前能对应上的，涉及金额四百余万。还要继续核对，不能把所有异常都直接认定为侵占。”
许穗盯着其中一笔，拿手指压住日期。
“这天，熟食区的人来找我，说工资少了一千八。”
她抬头。
“我叔说公司困难，让大家共渡难关。”
没人接话。
她把单据放下，拿出手机，拨通许世荣的电话。
“你回来。”
那边传来车门声。
“有什么事律师说。”
“你拿员工工资紧张当理由，让他们自愿少领的时候，这四百多万在哪儿？”
“别血口喷人！”
“我问你钱在哪儿。”
许世荣呼吸重了。
“你父亲走得早，是谁替你守着公司？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领副总工资，拿股东分红。你守公司，公司没给你饭吃？”
他挂断。
许穗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撑起来。
我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想抽回去，又把我抓住了。
“我爸住院那阵，他天天来。给我送饭，替我签文件，说有叔在，我不用怕。”
“你可以记得那些饭。”
我看着桌上的单据。
“也可以一笔一笔把钱要回来。”
她低头，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不到十分钟，许世荣发来新的股东会通知。
原定周五下午三点的会议，改到上午九点。
议题增加了两项。
罢免许穗的经营负责人职务。
授权处置主要经营资产。
梁恺紧跟着发来消息。
他约许穗单独见面。
说只要现在签字，就不再追究她此前的经营责任。
许穗看完，直接回复。
明早会上说。
我问她。
“不怕他继续编？”
她把打印机里新出的证据目录取出来，一页一页拍齐。
“他不是嫌你配不上我吗？”
“嗯。”
“明天你穿好点。”
我看向她。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套超市制服。
“你还是我们公司的安保。别让他以为，你靠换个爹才配站我旁边。”
我接过制服，胸口那块工牌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名字下面，多贴了一行小字。
礼品卡案配合调查中，禁止造谣。
我低头看了三秒。
“后半句能小一点吗？”
“不行。得让他们看清。”
【第八章】
周五早上七点，我爸坐在门店休息区，吃许穗买的包子。
陈致在旁边接电话。
我穿着制服出来，他扫了一眼。
“挺精神。”
许穗递给我一杯豆浆。
“少喝，开会别总跑厕所。”
我爸把包子放下。
“你小时候春游，你妈也是这么交代的。”
我拽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能少说两句吗？”
“不能。我等你带人回来，等了好几年。”
许穗耳根一直热到脖子，低头收拾袋子。
我爸看得直乐，伸手去拿第二个包子。
她把袋子挪开。
“叔叔，您刚才说血糖得控。”
我爸的手停在桌上。
他看我。
我端起豆浆。
“别看我，她现在管两代。”
会议前，银行和供应商的线上沟通先开始。
许世荣留下的借款到期是真的。
仓库货物被低价转走、采购返利失踪，也是真的。
就算追回损失，也赶不上当天的付款。
我爸让团队提供了一份过桥资金方案。
有合同，有期限，有利息，有库存和应收款核验。
许穗逐条看，问得比陆宜还细。
“如果后续经营没达到预期，能不能直接拿我的股份？”
对方律师把条款定位出来。
“这份方案不设直接转股条款。出现违约，按约定的债权程序处理。”
“不能跟婚事绑定。”
“没有这一项。”
我爸在旁边插话。
“我想加一项。”
所有人看向他。
他指着我。
“这小子以后少蹭临期酸奶。”
许穗把笔盖扣上。
“这个不用写。他已经没有免费权限了。”
我抬头。
“什么时候取消的？”
“从我知道你有定期存款开始。”
陈致转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资金方案没有立刻落地。
银行需要核验材料，供应商也得确认继续供货的条件。
最难缠的一家供应商负责人，在视频里敲桌。
“你们内部谁偷谁，我不管。我只要回款。”
许穗没绕。
“今天先付到期部分，剩余按新协议。你可以派人驻仓核库存，我们开放对账。”
“我凭什么信？”
她把个人持有的另一处商铺租金流水提供给律师核验。
“这笔稳定收入可以作为补充偿付来源。别人的工资不能拿来赌，我自己的可以。”
我看向她。
她没看我，接着说。
“但你也得答应，恢复供货后不临时抬价，不捆绑滞销品。”
对方翻了几页材料。
“我考虑。”
“八点半前给答复。你要是不做，我得给第二家留时间。”
视频挂断。
她后背贴着椅背，长出一口气。
我递过去一块糖。
“没吃早饭。”
她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我刚才手一直抖，看见没？”
“看见了。”
“你就不能说没看见？”
“你手抖，还能把他的捆绑销售堵回去。挺厉害。”
她咬碎糖，伸手把我胸前的工牌摆正。
“今天少贫。有人还等着看咱俩摔下来。”
八点四十，我们到公司会议室。
许世荣坐在主位。
梁恺带着律师坐他旁边，桌上摆着资产收购协议。
看见我身上的制服，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周少还真敬业。”
我拉开许穗旁边的椅子。
“吃哪份工资，办哪份事。”
许世荣看向门外。
“周董呢？”
“他不持股，不参加你们的股东会。”
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我把文件箱放上桌。
“不过审计、律师、见证人员都来了。”
梁恺瞟了一眼箱子。
“今天是讨论解决方案，不是开故事会。”
许穗坐下。
“那正好，省得你们继续编。”
许世荣没接茬，直接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公司现金流缺口。
第二张是被剪过的顾客投诉截图。
第三张是我爸在门店领鸡蛋的照片。
他看着股东。
“把一家经营二十年的企业，弄成网上的笑话。这就是许穗接手后的成绩。”
照片里，我爸举着鸡蛋袋。
袋子上还印着惠邻的字。
许穗盯了两秒。
“这张发我原图。”
会议室里，几个人没忍住，低头咳了起来。
许世荣抓紧翻页器。
“你还有脸开玩笑？”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他。
“你有脸把亏空四百多万归结成三个鸡蛋，我为什么不能要张合影？”
【第九章】
许世荣把翻页器往桌上一放。
“张口四百万，证据呢？”
陆宜起身，接入投影。
先是采购原单。
再是仓库报损单。
最后是关联公司的销售流水。
三张单，货号、数量、时间逐一对应。
会议室没人动筷子似的，连喝水声都停了。
一个持股多年的供应商股东先开口。
“这家供应公司，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许世荣盯着屏幕。
“采购部门的事，我不可能每张单都看。”
陆宜翻到审批记录。
他的电子审批标识，一排排列在右侧。
“这是系统导出的记录，已经保全。你可以核对登录设备和时间。”
他抓起水杯，杯盖磕了两次才拧开。
“账号有人共用。”
律师在旁边记下一行。
“请说明具体共用人员和授权情况。”
许世荣看向郑大勇原本该坐的位置。
椅子空着。
郑大勇正在配合调查。
他收回目光。
“就算有管理疏漏，也不能证明我拿了钱。”
陆宜继续展示。
这次是收购意向函的附件。
若交易完成，许世荣名下的咨询公司，将从倍丰获得八百万元的顾问服务费。
梁恺一下坐直。
“这是商业保密材料，你们从哪儿拿到的？”
许穗看着他。
“公司邮箱。你的人把整套附件发给了我们的法务，只是我叔让法务先别告诉我。”
一直坐在角落的法务小姑娘站起来。
她手指攥着文件夹，声音发紧。
“他说还没定，让我不要影响经营层情绪。但这是涉及公司资产的交易，我必须提交。”
许世荣猛地转头。
“你拿谁的工资？”
她肩膀缩了一下。
许穗把椅子往旁边移，挡住他的视线。
“公司的。不是你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股东站起来，指着投影。
“四百万卖公司，八百万给你自己？”
许世荣额角沁出汗。
“顾问费不是我一个人的，要负责资源协调、人员安置……”
“员工欠薪不在承接范围，你安置谁？”
许穗把合同翻到对应页，推过去。
纸边碰到他的手。
他缩了一下。
梁恺开口。
“商业交易可以重新谈，不必把所有费用都理解成个人获利。现在最紧迫的是偿债，不是互相指责。”
我终于接话。
“你说得对。那把你们企业采购账户里的三百二十张礼品卡解释一下。”
他嘴唇抿紧。
我把激活记录和后续取得的签收资料投上去。
郑大勇领用。
倍丰行政签收。
接收理由写着项目对接福利。
“你们收了卡，再配合传播保镖偷卡。牌拿了，戏也演了，挺忙。”
梁恺看向律师。
律师没替他接这句。
许世荣突然指着我。
“周行！你从入职就隐瞒身份，你说的话能信？你爸是缙川的，你跑来做保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入职合同拿出来。
“工资税前多少、工作范围是什么、谁给我发的录用通知，全在这儿。”
他挥手。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拿工资，得替公司查风险。”
我把工牌翻正。
“现在查到了。”
旁边一位股东嘴角抽动，拿杯子挡住脸。
许世荣还想开口，许穗先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接通。
他在免提里确认，资料核验完成，已同意按新方案办理短期周转，并说明放款及原借款结清的流程。
陆宜把书面确认同步给所有股东。
许世荣盯着屏幕，嘴唇一点点张开。
“不可能。这么短时间，你们凭什么……”
“凭真实库存，真实门店现金流，还有按合同投入的资金。”
许穗把另一份文件压上去。
“三家主要供应商也确认继续供货。叔，你说员工等不起，我没让他们继续等。”
他的手压着桌边。
“周董愿意撒钱，你们当然能装好人！”
我看向他。
“有利息，要还。你那八百万顾问费，打算还谁？”
他抓起杯子。
杯子才离桌，坐在旁边的股东就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砸。会议全程录像。”
他胳膊绷了几秒，杯底重新磕回桌面。
水溢出来，浸湿了收购协议。
许穗看着那摊水，声音没抬。
“你还记得昨天下午，熟食区的人来问工资吗？”
“我管得了每个员工？”
“你管得了自己的顾问费。”
许世荣喘着气，突然转向几个老股东。
“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们真信一个外人？”
那位头发花白的股东把资料合上。
“我信账。”
另一个人紧跟着说。
“我还信我投进去的钱，不该进你的口袋。”
许世荣的腿撞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抓起手机，给梁恺拨了过去。
隔着两张椅子，梁恺的手机响了。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一起转过去。
梁恺没接。
许世荣攥着手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过，出了问题你兜着。”
梁恺把手机扣住。
“许总，说话要负责任。我们只谈过正常商业合作。”
“正常合作？”
许世荣撑着椅子扶手，站了一半，膝盖又弯下去。
“仓库报损价是你们压的，礼品卡是你们要的！你现在跟我说正常合作？”
梁恺的律师立刻碰了碰他的胳膊。
“涉及正在调查的事项，建议如实向办案人员说明。”
许世荣没看律师。
他盯着梁恺，眼睛越睁越大。
“网上那些话也是你找人发的。你说把穗穗逼下去，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梁恺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逼她了？我说的是评估管理风险！”
会议室门口，记录员抬起头。
笔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我把桌上的录音设备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别抢，都能录上。”
梁恺看着那个红点，嘴闭上了。
许世荣却没停。
“现在知道怕了？你要不是看中东仓剩下八年的低价租约，会来谈这破生意？”
许穗扭头看向陆宜。
陆宜把租约附件单独标了出来。
梁恺抓起公文包。
“今天已经无法正常沟通。收购事项暂时中止，后续由律师联系。”
他刚走到门口，许世荣追了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能走。”
梁恺往外抽手。
“松开。”
“你走了，我怎么办？”
“许总，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释。”
布料绷得发出一声轻响。
许世荣的手指慢慢松了。
梁恺出门时，差点撞上来送材料的工作人员，连句借过都没留下。
许世荣站在门边，手还悬着。
几秒后，他转回身，看向许穗。
“穗穗。”
她没有应。
“叔之前话说重了。公司的事，咱们关起门慢慢算。”
许穗拿起笔。
“现在就在算。”
“我把顾问费退了。”
陆宜抬头。
“顾问费尚未支付。你需要解释的是已经发生的资金往来和审批行为。”
许世荣的喉结动了两下。
他走到许穗旁边，伸手碰她肩膀。
我挡住了他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没骂，手掌垂回身侧。
“你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你。”
许穗的笔停住。
许世荣立刻往前挪了一步。
“这事真闹大了，你让你婶怎么见人？你堂弟还在读书，他以后怎么办？”
许穗抬头。
“熟食区阿姨的女儿，也在读书。”
他嘴唇一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世荣抹了把脸。
“叔一时糊涂。”
许穗抽出一张报损单，放在他面前。
又抽出第二张。
第三张。
她没把所有单据都摆出来。
只摆了三个不同月份。
“第一次糊涂的时候，你有机会停。”
她把礼品卡签收记录压上去。
“诬陷周行的时候，也有。”
最后，是员工自愿离职的群公告。
“昨天，你还想让他们把欠薪变成自己不要。”
许世荣弯着腰，手撑在桌上。
“我认。我都认。你先别把材料往外交，咱们是一家人。”
许穗把被水浸湿的收购协议抽走，露出下面的证据目录。
“材料已经依法提交。涉及公司的损失，律师会追。涉及谁的责任，由该管的人查。”
他伸手去抓那份目录。
手指碰到纸角，又缩了回去。
“我就是想给自己留点养老钱……”
那位年长股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一年工资加分红，比人家收银员干十年都多。还不够你养老？”
许世荣肩膀塌下来。
椅子在他腿后，他坐下时没找准位置，半边身子滑到扶手外。
我伸手把椅子推稳。
他抓着扶手，抬头看我。
我把手收回。
“摔伤了，账也得算。”
他低下头，嘴里反复念着几句话。
“本来能成的。”
“四百万也不是白送。”
“我替她守了这么多年……”
说到最后，声音断了。
眼泪掉在收购协议上，他拿袖口去擦，擦出一片水痕。
没人再接他的话。
会议按照程序继续。
对许穗的罢免提案未获通过。
涉及资产出售的授权没有通过。
许世荣被解除经营管理职务，相关系统权限、印章及经办资料由专人接收。涉及他本人责任的事项，按回避要求处理。
每通过一项，法务就在文件上做一处标记。
许穗一直坐得很直。
直到最后一份决议签完，她才把笔放下。
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我手边。
我捡起来，放回她掌心。
她没握笔，握住了我的两根手指。
会议结束后，许世荣还想跟她单独说话。
许穗叫住法务。
“有事一起说。”
他看着站在她旁边的人，嘴张了张，最终坐回椅子。
我和许穗走出会议室时，她在门边停了一下。
“叔。”
许世荣猛地抬头。
她看着他。
“以后别跟员工说，你是替我做决定。”
他的嘴角抽动，抬到一半的手又落了下去。
走廊尽头，我爸正坐在自动售货机旁边。
脚边放着两袋东西。
见我们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
“结束了？”
许穗点头。
他没问里面谁哭了，也没问谁服软。
只从袋子里拿出两份饭。
“吃点。陈致说你俩早上就分了一杯豆浆。”
我接过袋子。
“怎么知道我们没在里面掀桌？”
“你掀得动。小许舍不得，桌子还算公司资产。”
许穗捏着筷子，嘴角终于往上提了提。
我爸把另一袋递给她。
里面是纱布、碘伏和创可贴。
她这才低头看手。
昨天在仓库划破的地方，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来。
我把饭放下，接过袋子。
“手给我。”
她伸过来，指尖还在轻抖。
碘伏碰到伤口，她往回缩了一点。
我托住她的手腕，等她缓过那一下，才重新贴好。
我爸低头看手机，给陈致发了条语音。
“下午行程往后挪半小时。”
发完，他起身走到窗边。
许穗盯着新贴好的创可贴，开口时声音很低。
“我刚才差点没接上。”
“哪句？”
“他提我爸那句。”
我没插话。
她拿筷子戳了戳米饭。
“我都想好要问他，给我爸送的那些饭，究竟有没有一顿是不用算回报的。”
她停了停。
“但我不想听他答。”
我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
“那就不问。”
她看着鸡腿。
“你就拿这个劝我？”
“不是劝。你再不吃，我爸要过来抢了。他早上第二个包子没吃着，一直记着。”
窗边，我爸把头转过来。
“我听见了。”
许穗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她咬了一口鸡腿，含糊着说。
“叔叔，您吃青菜。”
我爸转回去，接着发语音。
“陈致，下午行程提前吧。”
当天四点多，第一笔资金按约到账。
原借款的结清流程启动，供应商收到约定款项，门店恢复补货。
六点，补发工资的银行回单传到群里。
熟食阿姨发了一条语音。
背景里锅铲敲得响。
“收到了，许总。今晚鸡腿给你留一个。”
许穗按着语音键。
“按员工餐扣钱，别给我搞特殊。”
阿姨回得很快。
“扣。给小周也留一个，他那个扣两份。”
我凑过去。
“为什么？”
“你前天说我鸡腿小，今天给你挑大的。”
办公室里的人全笑了。
老高包着手来交班，听见笑声，站在门边伸头。
许穗把他叫进来。
“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没事。”
“复诊别漏。费用单据留下，按规定报。”
老高摆手。
“几十块钱……”
许穗把报销单推过去。
“你守的是公司的东西，不该自己掏。”
他想再推，手碰到纱布，终于坐下来填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画写日期。
他突然抬头。
“周行，你真是周董的儿子？”
“这事不是昨天就确定了吗？”
“我还是得问一下。”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
“那我能不能把你从拼单群里踢出去？你每次抢券都最快。”
我看了许穗一眼。
她低头处理文件。
嘴角没压住。
“按群规办。”
我一天之内，先恢复了工作身份，再失去了抢鸡蛋券的资格。
比起许世荣，我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但落到自己头上，还是得争取。
“老高，财富状况不能影响我享受消费者权益。”
他点点头。
“可以。那你把欠我的九块九拼单钱结一下。”
我掏出手机。
许穗伸出手。
“还有我那七顿饭。”
“咱俩不是要重新算约会？”
“对，约会重新算，饭钱不免。”
事情没在那场会议结束后立刻清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许穗白天盯门店，抽空核账，晚上跟律师确认材料。
我陪她去补过两次笔录，也把财务室的完整出入时间线重新理了一遍。
被人说坏了的监控，最终从备用存储里恢复出一段。
我进财务室拿药，停留不到两分钟。
郑大勇随后推着小车进去。
更直接的是领用审批、激活账号、倍丰的签收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陈述。
它们对上之后，扣在我头上的偷卡说法终于没了藏身的地方。
原先发视频的账号发布了更正和道歉。
惠邻也在同样的门店群、公示渠道，公布了核查结果。
许穗亲自看完最后一版措辞，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改。”
法务问她改什么。
“别写对周行造成困扰。写损害了他的名誉，向他道歉。”
我坐在旁边，想说差不多就行。
她把屏幕转向我。
“他们当时没给你留面子。现在凭什么替他们留？”
我把话咽了回去。
“那加一句，误工工资照发。”
她点头。
“合理。”
我想了想。
“还有精神补贴。”
她拿起计算器。
“你具体说说。”
“至少一顿不在员工食堂的饭。”
她敲计算器的手停住。
“这顿，我请。”
许世荣和郑大勇涉及的事项进入了进一步调查。
公司按证据和律师意见，申请相关财产保全，追索损失。
梁恺也没能靠一句商业合作把自己摘干净。涉及礼品卡、推广费用和收购安排的材料，都得一项项说明。
倍丰另派负责人来谈退卡和赔偿。
对方进会议室，第一件事是把名片双手递给许穗。
第二件事，是确认全程记录。
我坐在门边，身上还是那套制服。
新负责人看了我好几眼，最后问。
“周先生也参与谈判？”
“我负责门店安保和风险巡查。”
他点点头，公文包抱得更紧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包可以放那儿。我们这儿不偷礼品卡。”
他嘴唇一僵。
许穗把资料往前推。
“开始吧。”
那场谈判拖了三个小时。
我喝了四杯水。
散场后，许穗从桌底下踢了踢我的鞋。
“不是让你少喝？”
“你看，他谈条件比你叔难对付多了。我得润嗓子。”
“你一共说了两句话。”
“关键的话，费口水。”
她伸手，把我的工牌拉到面前。
那张礼品卡案配合调查中的纸条，已经被揭掉了。
胶痕还在。
她拿酒精棉擦了几遍，没擦干净。
我说换一块就行。
她没应，去抽屉里找了另一张贴纸，压在胶痕上。
我低头看。
上面写着。
工资正常发放，禁止蹭饭。
“许总，你是不是对我有针对性管理？”
“是。”
她回答得太快。
我都没找着下一句怎么接。
那顿她答应请的饭，终于排在了周日。
不是员工食堂。
也不是我爸订好的私人餐厅。
许穗把我带到一家街边小馆，点了三菜一汤，菜单往我面前一推。
“还想吃什么？”
我扫了一眼价格。
她立刻伸手挡住。
“今天不许先看多少钱。”
“职业习惯。”
“改。”
我点了个虾。
她看了看，又补了一盘。
“你上次说不爱吃，我信了。后来才发现，你是嫌我剥得慢，故意不夹。”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
“这你也记着？”
“我又不是只记你欠的饭钱。”
服务员端来热茶。
蒸汽扑在杯沿，许穗把杯子推给我。
“周行，有件事还没算。”
我坐直。
“存款？”
“身份。”
我把筷子放下。
她没开玩笑，眼睛一直看着我。
“你可以不说你有多少钱。但你告诉我，家里就是做小生意的，父亲脾气不好，不肯管你。”
我想到我爸举着促销牌的样子，喉咙卡了一下。
“我当时不想……”
“不想让别人因为你爸跟你交往，我懂。”
她指腹蹭过杯沿。
“那后来呢？”
后厨响起炒菜声。
我看着她，没再往别处扯。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没接话。
我继续说。
“刚交往时觉得不合适。等你带我去见你家的亲戚，又怕你觉得之前全是假的。我拖着，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
“拖到我替你准备进派出所送饭？”
“嗯。”
我低下头。
“这事是我做错了。”
许穗等了几秒。
“没有但是？”
“没有。”
她拿起筷子，在桌沿轻点一下。
“我那四万七，是真准备给你的。”
“我知道。”
“我还查了失业的保镖能转什么岗。”
我猛地抬头。
“你查到什么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
收藏页面第一条。
大型商场玩偶演员，包午饭。
我盯着那只黄色鸭子，半天没说出话。
“你当时甚至没想过让我重操旧业？”
“保镖容易被人冤枉。鸭子不会，鸭子没有口袋。”
我扶住额头。
她把手机收回去。
“现在说清楚。以后跟我有关的事，不许替我决定知不知道。”
“好。”
“你爸要投资，就谈投资。你要结婚，就谈结婚。别混在一起。”
“好。”
她抬头。
“你怎么只会说好？”
我从外套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她看着盒子，筷子悬在半空。
“周行，我刚把话说完。”
“我听完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算夸张，是我用自己工作以来的积蓄买的。
“没有公司股份，没有收购协议，也没用我爸的账户。”
我把购买凭证一起放到桌上。
她扫了一眼，肩膀开始抖。
“谁求婚带发票？”
“你查得细，我准备充分点。”
她想说话，又抿住嘴，眼睛盯着戒指。
我拿起盒子，刚从椅子上起身。
服务员端着两盘虾过来了。
“让一下，烫。”
我立刻往旁边退。
她把虾放下，低头看见戒指，又看见我抬起的膝盖。
“哎呀，打扰你们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没事，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们店求婚成功送甜品，我给你们登记一下。”
许穗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
我蹲也不是，站也不是。
“能先让我问完吗？”
服务员连忙退开。
“问，问。我不催，厨房十分钟后才收甜品单。”
我看着许穗。
她把手伸过来，嘴角还在抖。
“赶紧问，别耽误人家下班。”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许穗，你愿不愿意……”
隔壁桌突然有人喊。
“愿意！先让小伙子起来，我腿都替他麻了！”
店里笑声一下起来。
许穗低头，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咬着牙把话补完。
“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抬起头。
“愿意。”
我手指一松，戒指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她一把接住。
“稳点。买的时候没问补丢失要多少钱？”
我看着她。
她把左手送到我面前。
“戴上啊，穷保镖。”
戒指套进去，尺寸正好。
隔壁桌拍起掌。
服务员端来一份红豆小圆子，在单子上写了赠送，推到我们中间。
许穗低头看了一眼。
“你看，还是结婚划算。”
我拿起勺子。
“才省十八块。”
她把戴戒指的手往我面前一晃。
“嫌少，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握住她手腕。
“甜品都吃了，不退。”
回到门店时，我爸正站在熟食区，跟阿姨争论鸡腿的大小。
陈致拎着公文包，在旁边负责听。
我爸抬头看见我们，视线先落到许穗手上。
他一下站直。
“成了？”
我挺了挺背。
“当然。”
许穗把打包回来的红豆小圆子放到桌上。
“叔叔，给您尝一口。剩下不能多吃。”
我爸立刻把我晾在一边，伸手接勺子。
“好，好。”
他低头吃了一口，嘴角压不住。
陈致走过来，给许穗递了一份刚送到的文件。
是缙川团队根据尽调结果出具的合作建议。
她接过来，翻到条件页。
我爸清了清嗓子。
“这个按公司的流程谈。哪项不合适，你直接跟他们说。”
许穗点头，把文件收进工作包。
“那我明天看。今天不谈。”
“行。”
他把勺子放下，又看了眼她的戒指。
“今晚我请客。”
熟食阿姨立刻探头。
“周董，我们这儿有套餐。”
我爸转向她。
“多少钱？”
阿姨报完价，又补一句。
“送饮料。”
我爸拿手机的动作停住，回头看我。
“你们店就不能送点我能喝的？”
许穗从收银台抽屉里，取出一张刚打印好的员工亲属优惠说明。
“可以换无糖茶。”
我伸手去接。
她把纸挪开。
“给叔叔的。”
“我没有？”
“你是员工，走员工餐。”
我摸出那块金牌，放到柜台上。
“这个终于能用了吧？”
许穗低头看了看。
又拿起来，翻到背面。
我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上面贴了一张小标签。
持卡人周行。
家属许穗。
我盯着那一行字，刚要开口，她已经把金牌收进掌心。
“牌子归我保管。”
“打八折的事呢？”
她拿扫码枪，对着我的员工餐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
收银屏上跳出金额。
我爸凑过来。
“他都求婚成功了，不能优惠点？”
许穗按了两下键。
屏幕上的二十块变成十六块。
我看着她。
她把小票拍到我手里，戴着戒指的指尖点了点金额。
“喏。”
“养你的第一天，先省四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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