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想装菜，路人队友就开了麦。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全服独一份。”
“别演了，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直接闪进五个人中间。
耳机里四声惨叫。
“认亲归认亲，别带我们殉情！”
【第一章】
我被星火俱乐部赶出来的时候，背包拉链坏了。
潘骏把解约书往桌边一推。
“顾行舟，签完就走，别耽误新人搬宿舍。”
我按住纸角。
“上个月工资，还有联赛奖金。”
“财务走流程。”
“走了二十七天，财务是用膝盖走的？”
他抬头，食指敲了敲我脚边的箱子。
“你还想不想在圈里混？”
我把手机往前递。
“这句话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录上。”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门口有人笑出声。
陆承抱着我的队服，胸前那颗队长袖标被他捏在手里。
他是老板的外甥，也是顶替我进入主力名单的人。
“舟哥，别闹这么难看。俱乐部给你留了脸，说的是状态下滑。”
“你要真算钱，培养你的费用怎么算？”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队服。
“培养我三年，你们收了两年半转会报价。培养你两个月，全队开始研究怎么保级。”
陆承嘴角绷住。
潘骏拍了桌子。
“够了！”
纸杯跳起来，半杯咖啡泼在解约书上。
我抽走自己那份已经盖章的原件，把欠款明细拍照，装进文件袋。
转身时，陆承抬脚挡了下箱子。
箱轮卡住，拉链彻底崩开。
袜子、充电线和半袋馒头滚了一地。
门外几个青训生停住脚步。
陆承低头。
“前职业选手，伙食挺朴素。”
我捡起馒头，拍了拍包装袋。
“谢谢关心。你们训练赛赢一局，我能舍得加根肠。”
有人咳得弯下了腰。
我拖着箱子出门，走到楼下，才发现队员群已经把我移了出去。
俱乐部公告紧跟着弹出来。
因选手顾行舟竞技状态持续下滑，缺乏团队配合意识，双方协商解除合作关系。
下面配了张照片。
我在上场比赛里闪现撞墙，后排被切，输掉决胜局。
照片截得很好。
我撞墙前替陆承挡的三个技能，全没了。
陆承不听撤退指挥，越过河道追人，也没了。
只有我站在墙前，头顶冒着控制标记。
评论区有人骂我收钱，有人让我退役，还有人问我能不能去教他家扫地机器人认墙。
我把手机扣住，肚子响了一声。
网吧前台何姐看着我。
“包夜？”
“包一个职业选手的下半辈子，多少钱？”
“身份证。”
她把一碗面推过来。
“先吃。你上次帮我抓代练，他赔的钱够你吃三个月。”
我刚掰开筷子，屏幕右侧跳出星火的直播活动。
新阵容首秀，水友挑战赛。
所有观众都能报名，按登记位置抽签，双方使用统一英雄池。
陆承站在镜头中间。
“别怕，我们今天主要陪大家娱乐。水平低也没关系，我带得动。”
潘骏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希望借这次活动，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团队配合。”
我把筷子插回碗里。
何姐问：“不吃了？”
“吃。”
我点开报名入口。
“加个菜。”
我的大号已经被俱乐部直播间禁言。
备用账号还是三年前注册的，排位停在青铜，昵称叫只会回城。
我用这个号报了辅助位。
十分钟后，抽签名单亮起。
只会回城，入选。
何姐凑过来。
“你这手气，买刮刮乐多好。”
我戴上耳机。
“刮这个，响。”
进入房间后，对面陆承看见我的段位标志，笑了。
“青铜辅助？没事，给你个机会，今天赢了发五千奖金。”
我打开队伍麦。
“各位，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打野接话：“不成熟就先养着。”
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看了眼昵称。
小猪快跑。
中单叫猪再跑跑。
上单叫猪别跑了。
射手叫猪已到站。
我咬住筷子。
“你们动物园团建？”
没人回答。
载入游戏，我选了最熟悉的辅助英雄石卫。
开局出门，我准备装出一点青铜该有的风采，绕着泉水走了半圈。
打野忽然开麦。
“队长，你绕泉水也没用。”
我手指一顿。
他接着说：“还有，你刚才试键，把闪现按墙上了。”
“这绝活全服独一份。”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中单清了清嗓子。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唐川。
许照。
石磊。
程野。
我盯着那四个昵称，指尖一下滑到技能键上。
石卫迈出河道草丛，闪现进了对面五个人中间。
四道声音同时炸开。
“我靠！”
“队长！”
“认亲归认亲！”
“你别带我们殉情！”
屏幕一黑。
我的石卫躺在地上，对面陆承拿了一血。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青铜哥刚进来，就给职业选手随了份礼。
我捂住脸。
唐川沉痛开口。
“确认了。”
“不是盗号。”
“盗号的没这么菜。”
【第二章】
“你们怎么都在？”
我看着复活倒计时，嗓子发紧。
“训练呢？”
唐川说：“练着呢，刚练完搬家。”
许照接话：“我负责收键盘。”
石磊说：“我负责拆椅子。”
程野停了两秒。
“我负责把石磊从椅子上拆下来，那是俱乐部资产，不能搬。”
我抓住鼠标。
“你们被开了？”
“准确说，是他们欠薪，我们发了解约通知。”许照把文件发进队伍聊天，“律师看过，程序走完了。今天他们没告诉你？”
没有。
潘骏只说其他队员不想再跟我打。
他说我占着队长位置，拖累四个人的前途。
我盯着聊天框，忽然把刚才那条公告打开，又关掉。
唐川在耳机里问：“你不会信了吧？”
“没有。”
“那你给我们每人转五十。”
“滚。”
“行，没信。信了的人一般比较舍得花钱。”
对面辅助已经压进河道。
程野点了个信号。
“队长，先处理游戏。你刚才送的那个人头，已经开始向我讨利息了。”
我坐直。
“这局不能乱打。奖金五千，能付房租。”
唐川立刻问：“我能先预支五十吗？”
“你工资结算单位只有五十？”
“多了怕你拒绝。”
我看了眼地图。
陆承拿到优势，开始在下路反复前压。
他玩的射手叫逐风，三段位移，最后一段必须命中敌人才会刷新。
上场比赛，他就是为刷那一段位移追过河道，把全队带进包围圈。
“程野，漏两个兵。”
程野应了一声，后退。
陆承果然追上来。
我从草里露头，又缩回去。
对面辅助交控制。
我侧移半步，技能擦着石卫的肩甲飞过去。
唐川已经绕到河道后方。
“动吗？”
“再等。”
陆承开麦嘲讽。
“青铜哥，别怕啊，你刚才不是挺勇？”
我给程野打了信号。
逐风第三段位移交出来的一瞬间，程野转身，把减速技能扔在自己脚下。
我立起石门。
门把陆承和他的辅助隔开。
唐川从另一侧钻出来。
陆承的英雄卡在两块地形中间，左右各撞了一下。
程野打完最后一箭，还站在原地看了看。
“队长，他比你多撞一次。”
“别攀比这个。”
击杀提示响起。
对面语音漏进直播。
“辅助干什么吃的？”
对方辅助没说话。
我抬眼看了看直播小窗。
陆承伸手调了一下麦克风。
“娱乐局，送一点，大家都有参与感。”
唐川当场乐了。
“懂了，慈善家。”
三分钟后，我们在中路再抓到他一次。
这次陆承没笑。
潘骏站到他身后，盯着屏幕上的昵称，脸一点点沉下去。
“打野的路线……”
他话没说完，许照从塔侧抬手封路。
石磊传送落地。
五个人各站一个角，把陆承堵在自家防御塔下。
这是我们练过六百多次的包围阵型。
也是潘骏嫌不好看，不让比赛里用的阵型。
他说观众爱看射手一个打五个。
我说那你给他安排五个幼儿园的。
第二天，我被扣了训练奖金。
直播间已经有人认出来了。
先是程野的走砍节奏。
再是唐川每次打完野怪都要多点一下空地的习惯。
最后有人打出我的名字。
潘骏伸手就要关直播。
主持人拦了一下。
“经理，赞助商要求全程录制。”
他的手停在按钮上，指节绷得发白。
陆承突然在公屏打字。
你们五个职业的来欺负新人，有意思吗？
我开了全体麦。
“报名规则，你们定的。”
“选人名单，你们抽的。”
“五千奖金，你们说的。”
“现在还差哪一步？我配合你念。”
陆承咬着牙。
“顾行舟，你也就能打打这种局。”
“那先把这种局打完。”
他下一次复活，五个人抱团冲了出来。
没有人再说娱乐。
我看了眼比赛时间。
闪现还差十四秒。
“退。”
唐川问：“真退？”
“我技能没好。”
石磊已经往前顶了一步。
“你没闪现不是更安全吗？”
我差点把鼠标捏碎。
“石磊，打完我要查你脑干。”
我们让掉一座外塔，把人引进狭窄河道。
十四秒结束。
我从墙后闪现进场，石门落下，击飞三人。
这一次没撞墙。
程野的箭雨铺满河道。
陆承倒下时，屏幕上跳出团灭。
唐川吼得麦克风都破了音。
“看见没有！我队长会过墙！”
许照接了一句。
“录像，留证。”
对面基地炸开的那一刻，陆承摘掉耳机，扔在桌上。
潘骏关直播前，摄像头刚好拍到他扑过去扶话筒。
主持人还握着奖金牌。
我把领奖二维码发进房间。
“谢谢支持下岗职工再就业。”
三秒后，我被踢出了房间。
【第三章】
我们五个人在何姐的网吧碰头时，唐川拖着两个箱子。
石磊抱着一口电饭锅。
许照拿着文件袋。
程野背包上挂了五根香蕉。
我看了一圈。
“准备挺齐。”
唐川把箱子放下。
“你也没问我们住哪儿。”
我看向何姐。
何姐抱着胳膊。
“二楼有空房，原来放杂物的。”
“多少钱？”
“先住。冠军奖金到了补。”
石磊举起锅。
“能做饭吗？”
“可以，别在机箱上煎蛋。”
四个人一起看他。
石磊脖子一梗。
“那次是测试散热。”
我刚想笑，许照把五份文件摊到桌上。
“先算钱。”
俱乐部拖欠我们总共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我的最多，里面有两次赛事奖金。
许照把欠款确认、催告回执和解除通知分开摆好。
“我们四个的自由选手材料已经提交审核。你的解除协议是俱乐部主动出的，手续更快。”
我翻到最后一页。
“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潘骏让我们签免责确认那天。”
我抬头。
“什么确认？”
几个人都没接话。
唐川把箱子拖到桌边，蹲下，拉开夹层。
里面没有衣服。
一层训练硬盘。
一层打印出来的工资流水。
最底下，是五份内容相同的声明。
我看清第一行，手停住了。
前队长顾行舟在关键赛事中擅自修改团队战术，拒绝服从安排，并存在消极比赛行为。
下面留着四个签名位置。
没有人签。
我问：“他要你们证明我故意输？”
许照点头。
“签了，补发工资。再给每人加两万奖金。”
程野把香蕉摘下来，放在那张纸上。
“我说价格不合适。”
我看着他。
他剥开一根。
“得把他买下来，带去医院查查。”
唐川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
潘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你们四个别跟顾行舟学。他已经没价值了，你们还有。”
“队伍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老板的钱不能白花，陆承的商业合同也不能出问题。”
“签字，这赛季继续打。不签，一起滚。”
录音结束。
网吧楼下有人拍桌子，喊队友别送。
我把手机往桌上放，没放稳。
磕了一声。
唐川伸手扶住。
“队长，别摔。我的，分期还没结束。”
我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所以你们不是今天才决定走。”
“我们等你的解除协议。”许照说，“你要还被合同锁着，大家贸然闹起来，潘骏会先卡你。今天上午你签字，下午我们拿到材料，才一起报名直播活动。”
“那四个猪名……”
程野指了指唐川。
“他说容易让你认出来。”
唐川还很委屈。
“结果你真没认。”
“我以为哪家养殖场冲业绩。”
他咧开嘴，刚准备接话，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私信弹在屏幕上。
是星火的分析师叶知秋。
消息后面附着一张内部活动流程截图。
原定水友挑战赛第二局，安排青铜辅助进入队伍，由陆承带队取胜，强化新人带队形象。
账号栏里，写着只会回城。
我往下翻。
对局结束后，公布该账号与顾行舟的关联，展示旧队长与新核心之间的实力差距。
唐川脸上的笑收了。
“不是抽中的？”
我看着自己的账号。
三年前，是俱乐部帮我登记的备用号。
潘骏一直知道。
他把我放进房间，是等着我输。
我点开叶知秋的下一条语音。
她那边有收拾纸箱的声音。
“顾行舟，直播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给你准备的节目，也不止这一场。”
紧接着，星火官号更新。
本周六，界域全国公开赛城市预选开赛。
星火新阵容出战。
公告下方，是另一张报名截图。
队名栏里，填着我们五个人的名字。
备注只有一行。
前主力重组队，建议重点审核参赛资格。
【第四章】
我盯着截图，问许照：“我们报过名？”
“报了，等你签最后一页。”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报名表。
队名那栏写着退货重组。
我看了唐川一眼。
他挺起胸。
“好记吧？”
“很适合印在你墓碑上。”
许照把笔塞进我手里。
“先别处理墓碑。预选报名今晚六点截止，材料有异议的，必须在截止前补齐。”
现在五点零七分。
叶知秋打来电话。
“潘骏把你们四个人报成了仍在合同争议中的选手，主张俱乐部还有约束权。你的名单也被夹在一起了。”
许照按住免提。
“欠薪解除材料已经提交，俱乐部签收也在。”
“他只交了旧合同。”
我咬住后槽牙。
唐川一把拉开椅子。
“我去找他。”
我拽住他的袖口。
“找谁？替他补一张斗殴照片？”
他站了两秒，又坐回去，把椅子压得咯吱响。
许照已经拨通律师电话。
程野打开赛事报名后台。
石磊去楼下借打印机。
我们刚把材料分好，何姐上来，手里拿着一截网线。
“谁把这个当充电线拔了？”
石磊抱着打印机站在门口。
“我以为没用。”
五个人一起盯住他。
他把打印机抱紧。
“要不我直接跑去赛场？”
何姐把网线插回去。
“你先别动。今天网吧的财运经不起你运动。”
五点二十一分。
律师将整理好的材料发来。
赛事方需要完整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俱乐部签收记录，以及选手本人实名确认。
我负责打电话，许照上传，程野核对页码。
唐川在旁边念。
“第二页，盖章。”
“第三页，回执。”
“第四页，欠薪。”
念到第七页，他停住了。
“队长，这页怎么是你当年签的队内保证书？”
我伸手要拿。
晚了。
他念了出来。
“本人顾行舟郑重承诺，本赛季若再次在无对手干扰情况下闪现撞墙，自愿为全队洗袜子三天。”
程野抬头。
“原件还在？”
石磊探过来。
“现在能执行吗？”
我把纸揉进兜里。
“比赛资格都快没了，你们还惦记脚部卫生？”
唐川拿手机拍了一张。
“职业生涯要紧，队长信誉也要紧。”
五点四十分，赛事工作人员回电。
“顾先生，您的解除手续没有问题。其余四位的材料需要法务复核，我们将保留报名时间，今晚八点前给出结果。请确认，这支队伍由您担任队长？”
“确认。”
“队名是否确认为退货重组？”
我闭了下眼。
“确认。”
对面停了一秒。
“好的，祝各位……重组顺利。”
电话刚挂，潘骏的消息到了。
回来谈谈，或许还能给你一个替补位置。
我回了四个字。
先把钱结。
他直接打电话。
我打开录音。
“顾行舟，你带着他们四个闹，图什么？”
“工资，奖金，比赛。”
“你以为公开赛那么容易打？没有俱乐部给你们训练环境，没有数据团队，你靠五台网吧电脑？”
我看了一眼身边。
石磊把打印机摆在桌上，插头还没插。
唐川正在跟何姐讨价还价，想把五瓶汽水换成六瓶。
程野替我核对银行卡尾号。
许照扶着额头，继续和赛事工作人员确认材料。
“对。”我说，“还有一口锅。”
潘骏吸了口气。
“你别后悔。”
“这句也录上了，谢谢配合。”
他挂了电话。
七点五十八分，后台状态刷新。
审核通过。
唐川刚跳起来，楼下何姐吼了一声。
“地板！你们的地板押金还没交！”
他半空收腿，落地蹲下。
我看着赛程。
城市预选，小组循环。
我们和星火被分在同一组。
第一场，就在周六上午九点。
程野把手机翻过来。
陆承发了一条新动态。
职业赛场见，别再靠抱团欺负水友找存在感。
配图是他的训练室。
我把报名成功的截图发出去。
然后补了一张石磊抱锅的照片。
周六见。
我们带饭。
十分钟后，这条动态下面的点赞数超过了星火官宣。
热评第一条问：
能赢吗？
唐川用自己的号回复。
不知道，但输完不用找馆子。
【第五章】
城市预选设在会展中心。
我们到的时候，星火的商务车刚停。
陆承穿着新队服下来，身后跟着摄像。
石磊从出租车后备箱里抱出电饭锅。
摄影师镜头当场偏了。
潘骏看见我，脚步一顿。
“你还真来了。”
“报名费两千，不来亏得慌。”
他扫了一眼我们的队服。
何姐连夜找人印的。
正面是队名，背面是网吧电话。
唐川那件印错了一个字。
退货重祖。
陆承看了半天。
“你们这是认祖归宗？”
唐川扯平衣服。
“对，今天主要来看看不肖子孙。”
摄影师憋得肩膀直抖。
赛前检查，裁判拿起我们的队服申报表。
“背后电话可以保留，但比赛期间不能有口头商业引导。”
唐川点头。
“明白，不能喊充一百送五十。”
裁判看着他。
“你已经喊了。”
我们在观众席第一排坐下。
叶知秋背着电脑包赶来，把离职证明递给工作人员登记。
“我申请作为临时分析人员随队，名单昨天补过。”
我接过她的包。
“你也走了？”
“潘骏要我改比赛数据，把陆承的阵亡归因全标成辅助脱节。”
她推了下眼镜。
“我问他要不要把对面击杀也算你头上。”
唐川竖起拇指。
“你怎么没留下当经理？”
“因为我说完，他就让我滚。”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星火最近几场公开训练赛的数据。
“别急着笑。新打野比原来的青训强，前十五分钟控图很扎实。陆承在有保护的时候，输出不差。”
我把椅子往前挪。
“先打他保护。”
第一局开始，我们按旧习惯拿了下路进攻阵容。
八分钟，唐川绕后。
我刚准备立石门，对面打野从另一侧草里冲出来。
三个人堵住退路。
程野先倒。
我为了保唐川，交闪过墙。
没过去。
观众席传来一阵叫声。
我盯着屏幕。
这堵墙比训练地图改版前厚了一截。
唐川在耳机里开口。
“队长，我这次不笑。”
两秒后，他没忍住。
“噗。”
我咬牙。
“你最好是在放屁。”
第一局，我们输了。
下台时，陆承故意从我旁边经过。
“你们那套东西，我每天都看。”
“顾行舟，你以为大家还停在原地等你？”
我没接话。
手掌里全是汗。
刚才那次团战，程野的输出窗口只有两秒，是我把他送了进去。
休息室里，石磊把锅盖掀开。
热气涌上来。
许照拿着战术板，停住了。
“现在吃？”
“吃饱挨骂。”石磊说。
我坐下，抽了张纸擦手。
“第一局我的问题。路线照搬，视野没补，墙厚也记错了。”
唐川举起手。
“最后一项确实属于你的稳定发挥。”
我看着他。
他把手收回去。
“但前两项能改。”
叶知秋把第一局回放拖到六分钟。
“他们在等你的旧指令。唐川一消失，辅助就往下半区靠。你们练过三年的套路，对面分析组也看了三年。”
许照盯着屏幕。
“那就让他们等。”
我抬头。
他把笔递过来。
“你发旧指令，我们走新路线。”
第二局，我选了守塔辅助，没有开团能力。
陆承在对面笑了一下。
他拿出逐风。
八分钟，唐川又在河道消失。
星火辅助立刻往下走。
我站在下路草外，故意露了半个身位。
陆承前压。
程野后撤。
对面打野赶来。
四个人在下路集合时，石磊已经扛着兵线拆掉上路外塔。
许照紧跟着转中。
我们把下路塔让出去，换了两座塔和一条资源河道。
陆承拿了一个人头，在公屏发了个笑脸。
唐川看见，啧了一声。
“他还挺懂礼貌，收了亏损要回执。”
二十二分钟，对方开始急着找团。
我却一遍遍喊退。
观众席有人喊怂。
程野把兵线推到门牙塔前，才开口。
“队长，账结清了。”
“回头。”
石磊从侧翼冲进来。
许照封住路口。
对面四个人往后撤，陆承却又向前滑了一步，想刷新位移追我。
我交出护盾，剩下一丝血。
程野的箭从我肩侧飞过去。
陆承倒地。
我们拿下第二局。
第三局，陆承开始主动指挥队友围我。
他每次想杀我，程野就多活一轮输出。
最后一波，我站在基地门口，身上挂满控制。
唐川问：“救吗？”
我看着对面只剩半血的核心。
“拆。”
四个人转身就走。
我死前最后一眼，是石磊冲得最快。
基地炸开。
唐川摘下耳机，抱住我。
“队长，我们赢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
“你们刚才卖我时，也这么齐心。”
台下，潘骏把水瓶捏扁了。
陆承没有过来握手。
他盯着比赛屏幕，嘴唇动了几下。
我刚走到通道口，一名工作人员拦住我们。
“顾先生，星火提交了实名举报。”
“涉及您此前比赛的消极竞技行为。”
“赛事纪律组需要您配合说明。”
【第六章】
唐川伸手就要推开门。
我一把按住他。
“别急，先听清楚。”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通知。
举报指向的是我离队前最后一场比赛。
内容包括故意闪现撞墙、放弃保护核心、导致比赛失利。
附件是一段四十七秒的视频。
从我撞墙开始，到基地爆炸结束。
没有赛前部署。
没有队内语音。
也没有陆承先冲进河道的那二十秒。
工作人员说：“这次谈话不代表认定违规。我们需要您提供完整说明，相关对局的官方数据也会调取。”
我点头。
“配合。”
门外，潘骏站在饮水机旁。
他拧开瓶盖，朝我扬了扬。
“提醒过你，别闹得大家都没饭吃。”
我停住脚。
“你是怕我没饭吃，还是怕我有比赛打？”
他压低声音。
“现在回来，公开承认管理不当，事情还有谈的余地。你们那四个人，我也可以给个机会。”
唐川从我身后探出头。
“你先把工资给个机会。”
潘骏眼皮一跳。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那你别欠我钱。欠债的人还挑催收音色？”
工作人员侧身挡住他。
“请无关人员离开。”
潘骏把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说明室里，我把自己的复盘笔记和训练记录交了出去。
许照提交了当时保存的队内战术表。
叶知秋负责整理视频时间点。
她把画面停在团战开始前。
“这里，我在分析席提醒过，下河道视野全部丢失。”
工作人员问：“有原始语音吗？”
她手指停住。
“我个人没有完整原件。比赛使用的是赛事语音服务器。”
我的胃往下沉了一截。
俱乐部可以对外发片段，我们拿不到后台。
工作人员看着表格。
“赛事方会调取，可能需要一定时间。”
“下一轮呢？”
“在没有明确违规证据前，参赛资格继续保留。但请保持联系。”
我们出来时，手机已经炸了。
潘骏没有等调查结果。
星火发布声明，称尊重赛事规则，拒绝纵容任何伤害竞技精神的行为。
那段四十七秒的视频被顶到首页。
我的照片旁边，多了四个字。
疑似假赛。
何姐打来电话。
“有三个人来店里拍门头，问我是不是包庇问题选手。”
我攥住手机。
“姐，你先把电话撤了。”
“撤什么撤？那是店里用了十年的号码。”
楼下传来她拍柜台的声音。
“我让他们买水，他们三个买了一瓶，轮着喝。看着也不像有钱人，我就没赶。”
唐川凑过来。
“姐，有没有拍我那件退货重祖？”
何姐没好气。
“拍了，拍得最清楚。”
他把额头抵在墙上。
“完了，家谱出圈了。”
我想开口，喉咙却卡了一下。
程野把一瓶温水塞进我手里。
“先喝。你嗓子哑了，待会儿骂人不连贯。”
我拧开瓶盖，水带着一点塑料味。
许照正在跟律师通话，叶知秋低头翻硬盘，石磊坐在门口，膝盖上摊着下一轮对手的资料。
唐川抬头看我。
“你不会又想一个人走吧？”
我把水咽下去。
“没有。”
“那你给我转五十。”
我拿出手机。
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别转，我开玩笑。”
我扫了他的收款码。
五十到账。
“帮我买五份饭。”
他愣了两秒。
“你这人就没有一顿是让兄弟白吃的。”
回网吧后，我们没有开直播解释。
我把比赛录像逐帧看了一遍。
那堵墙，我确实没过去。
失误没得洗。
我把这一段单独标出来，接着往前拖。
陆承的第三次位移。
我给的撤退信号。
中路消失的两个人。
时间一项项对上。
半夜一点，叶知秋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坐直。
“官方回复了。”
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
耳机掉在地上。
她把屏幕转向我们。
比赛语音已完成调取，原始文件包含教练席接入记录。
唐川张了张嘴。
“教练席？”
我盯着那几个字。
潘骏那天，坐的就是教练席。
叶知秋点开经赛事方允许查阅的片段。
耳机里先传出我的声音。
“陆承，别追，河道没视野。”
紧接着，是潘骏。
“听陆承的，他要打就跟。顾行舟，你别抢指挥。”
屋里没人再动。
语音继续。
“辅助挡一下！顾行舟你往前，别让陆承死！”
我闭了闭眼。
唐川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又坐下。
程野拿起手机，手指在录屏键上停住。
许照按住他。
“先走正式提交程序。”
叶知秋把文件备份，抬头看我。
“现在，他得把这二十秒也解释清楚。”
【第七章】
调查结论出来的那天，我们正在打全国公开赛的晋级轮。
前面几轮，我们赢得不轻松。
有一局打到四十三分钟，石磊手腕贴着膏药，最后拆基地时，连点了两次地板。
唐川问他是不是舍不得。
他说鼠标线被自己胳膊压住了。
裁判看完录像，把我们的线全部重新固定了一遍。
我坐在准备区，收到赛事纪律组的邮件。
现有完整录像、队内语音及操作数据，不支持消极竞技指控。
相关局面中，选手顾行舟存在操作失误，但持续执行了保护与撤退指令。
举报方提供的材料存在关键片段缺失，且在调查结束前对外发布带有指向性的内容。
纪律组要求星火公开更正，并对潘骏在该赛事体系内的人员资格展开进一步审查。
我把手机递给唐川。
他看完，先把屏幕擦了一遍。
“早知道今天，我就不拿它垫泡面了。”
许照已经联系律师，将公开澄清范围核对完毕。
午休时，我们在网吧的账号开了直播。
镜头前，五个人坐成一排。
何姐要求背景一定露出店名。
她搬了三次广告牌，最后把石磊挡得只剩半个头。
石磊举手。
“姐，我上单。”
“知道，你往上坐。”
他在椅子上垫了两个坐垫。
直播刚开，弹幕就涌了进来。
有人问钱收了多少。
有人让我们别演。
我把官方结论放到屏幕上。
“先看这个。”
语音播放。
我那句别追刚出来，弹幕还在滚。
潘骏的声音响起后，滚动慢了一截。
等到那句别抢指挥播完，何姐在画面外骂了声。
“这人以前来网吧，还让我给他免包间费。”
唐川捂住麦。
“姐，这个不是重点。”
“在我这里是。”
我把画面停在撞墙前。
“这次闪现是我的失误。”
“墙体距离判断错了。你们说我撞墙，可以。”
“说我故意输，拿完整证据来。”
程野从旁边递来战术表。
我展开。
“赛前要求优先撤退。对局里撤退信号发了四次。前压指令从哪里来的，语音已经听见了。”
直播间开始有人刷道歉。
也有人追着问欠薪。
许照接过话筒，把能公开的欠款确认页放出来，遮住个人信息。
“这部分另行依法追索，不和比赛结果绑定。赢了要还，输了也要还。”
唐川补充。
“最好今天还，我袜子已经开始自己站岗了。”
镜头外，何姐捂住鼻子。
“原来二楼那个味儿是你？”
全队把椅子往两边挪。
唐川一下被留在正中间。
“这场澄清不是针对我吧？”
直播结束前，工作人员发来星火的更正声明。
潘骏在视频里坐得笔直。
“此前发布内容因信息核对不充分，造成不必要争议……”
我没把视频放完。
因为后台又收到一份正式说明。
潘骏被暂停本届公开赛随队工作人员资格。
俱乐部须由其他备案人员承担管理职责。
唐川把手机举起来。
“他终于不用指挥了。”
石磊说：“陆承可能更强。”
屋里安静了一秒。
叶知秋点头。
“有这个可能。新教练比潘骏懂游戏。”
我们把椅子拉回桌前。
澄清视频在外面传得越来越快，屋里只剩回放音轨。
下一场对手的打野很会抢前期资源。
唐川连续被反野，训练局输到第三把，扯下耳机。
“再来，我就不信了。”
我按住开始按钮。
“你现在不是想赢，你是想打他。”
他看着我，胸口起伏。
过了半分钟，他把耳机戴回去。
“那你说，怎么赢。”
我指着地图。
“把第一片野区给他。”
“他拿完一定来第二片。”
“让他带着钱来。”
正式比赛，唐川真的让掉了前期资源。
对面打野一路追进来，迎面撞上石磊和许照。
三个人围住他。
唐川拿下击杀，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感谢老板亲自配送。”
我们打进决赛时，已经是公开赛赛程的最后一周。
另一张晋级照片里，陆承站在星火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笑。
赛事方把两队海报并在一起。
决赛。
退货重组，对阵星火。
唐川盯着海报看了半天。
“队长，我有个问题。”
“说。”
“拿冠军那天，队名能改吗？”
“不能。”
他缓缓捂住脸。
“我当时为什么不叫祖宗重组。”
【第八章】
决赛前两天，星火把欠款打过来了。
一分没少。
唐川收到钱，站在网吧门口，给银行到账短信鞠了一躬。
何姐端着茶出来。
“你拜谁？”
“拜会动的钱。”
我核对完金额，把住宿和训练场地费用转给她。
她看了一眼，没收。
“赛后一起算。”
“姐，这是账。”
“我知道。”她把手机扣住，“这两天少算一次，手别抖。”
叶知秋拿着电脑从楼上下来。
“星火换打法了。”
她把训练赛里能公开获取的片段切出来。
新教练压住了陆承的追击习惯，给他安排了更稳定的保护阵容。
前排顶，辅助守，打野只清侧面。
四个人围着陆承，让他站着输出。
唐川看完，挠了挠头。
“还真让他住上单间了。”
程野把椅子拉近。
“如果我们绕后，正面会被打穿。”
许照接话。
“不绕，装备成型后更难打。”
我把进度条拖回去。
陆承每次遇到石卫，都会提前朝斜后方移动半步。
不是向队友靠。
是向远离墙体的方向退。
我连续看了四次。
叶知秋问：“发现什么了？”
“他在躲我。”
“辅助开团，他当然要躲。”
“不是躲英雄。”
我点开城市预选的最后一波。
陆承看见我从墙边出现，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墙角。
哪怕队友站在另一边。
我又点开那场直播。
同样的动作。
唐川凑过来。
“他被你撞墙传染了？”
“他觉得我一定会从墙边开。”
许照拿起笔。
“你想用这个？”
“能试。但不能把决赛赌在他一个动作上。”
我们换了三套训练阵容。
第一套输。
第二套又输。
第三套打到凌晨，程野的手指开始发僵，连续漏了三个补刀。
我关掉排队。
“睡觉。”
唐川盯着屏幕。
“再一局。”
“你这句话，和陆承说再追一下有什么区别？”
他嘴闭上了。
石磊从椅子里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桌子。
许照抬头。
“你怎么了？”
“坐垫太高，脚麻。”
何姐在楼下喊。
“明天谁还敢睡过午饭，我把饭倒锅里锁起来！”
石磊立刻走得稳了。
赛前采访在第二天下午。
主持人问我：“重新面对老东家，有什么想说的？”
我接过话筒。
“希望他们这次别欠奖金。”
旁边工作人员捂了一下嘴。
主持人转向陆承。
“你呢？”
陆承看着我。
“过去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想证明，新阵容可以比他们走得更远。”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镜头。
手一直握着矿泉水瓶。
我点了下头。
“那明天靠操作说。”
采访结束，潘骏出现在通道外。
他没有工作证，被保安拦在黄线后。
“顾行舟。”
我停住。
他往前一步，保安伸手挡住。
“先生，没有证件不能进。”
他把脚收回去。
“借一步说话。”
我站在原地。
“这里听得见。”
他看了眼四周，声音压下去。
“老板对之前的事情有些误会。你澄清的时候，可以顺便提一句，俱乐部已经积极解决了欠薪。”
“已经到账，我说过了。”
“还有我个人……”
他喉结动了一下。
“咱们共事三年，不至于把路堵死。”
我看着他。
“你递举报的时候，给我留了哪条？”
他脸上的肉绷住。
“我也是替俱乐部考虑。”
“那就让俱乐部替你说。”
他伸手来拉我。
唐川从后面上来，把我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队长，回去了，石磊把决赛当天的盒饭预定成婚宴套餐了。”
我转头。
“什么？”
唐川把订单给我看。
五人份。
龙凤呈祥。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我眼前一黑。
“他想跟奖杯过日子？”
潘骏站在黄线外，伸出的手还没放下。
我们已经转了弯。
身后传来塑料瓶砸地的声音。
我没回头。
回到网吧，程野正在看最后一段录像。
他暂停画面，指着陆承身侧的防守位置。
“队长，你那次闪现撞墙，如果再来一次，能停在这里吗？”
我看了两秒。
“能，但得走到这块地砖。”
“那我能打到他。”
我把椅子拖过去。
叶知秋打开自定义地图。
我们五个人又戴上了耳机。
这一回，练的不是怎么过墙。
是怎么留在墙前。
【第九章】
决赛场馆里，空调开得很足。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指尖还是出了汗。
裁判逐个检查设备。
唐川小声问：“队长，你紧张吗？”
“有点。”
“那你说点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
“打完如果夺冠，之前说的洗袜子……”
四个人同时抬头。
“不能免。”
裁判弯腰检查接口，肩膀抖了一下。
第一局，我们拿了训练最熟的体系。
星火没有给机会。
他们的辅助不再跟陆承一起追，打野把两侧视野做得很深。
我们两次绕后，都被提前发现。
三十二分钟，基地被推平。
陆承摘下耳机，抬头看向我们。
这次他没发笑脸。
第二局，我临时改变保护重心，把程野放在下路稳住，带唐川去打中上。
石磊前期被压了半管血，仍然卡着兵线不退。
对面打野来抓，他交掉所有技能，拖出七秒。
许照传送落地。
唐川从背后进场。
我们拿了两个击杀，却让程野独自守塔时被越塔带走。
耳机里，我刚说出一个抱歉，程野就打断了。
“拿资源，别白死。”
我把镜头切回中路。
“推。”
这一局打到最后，程野经济落后，许照接过输出位置。
我们扳平。
第三局，星火换出前期强攻阵容。
陆承没有贪击杀。
他甚至在我残血退到墙边时，停住了追击。
我心口压了一下。
前两天观察到的习惯，正在被他往回收。
他不是木头。
他知道我们会针对他。
那局我们输得很干脆。
一比二。
再输一局，决赛结束。
回休息室，门刚关，唐川就把耳机放在桌上。
“我的问题，第二条资源没控住。”
许照说：“我那波支援慢了。”
石磊揉着手腕。
“我大招空了。”
程野抬头。
“我也……”
我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摆。
“开检讨会呢？谁检讨得好，奖个亚军？”
四个人闭了嘴。
我想拧瓶盖，拧了一下，手滑了。
又拧一下。
还是没开。
唐川伸手接过去，替我拧开，放回来。
谁也没笑。
我喝了一口，喉咙里全是干涩的胶味。
叶知秋把第四局的备选阵容放到桌上。
“他们已经连续三局把前期资源投给下路。上路只求不死。”
石磊坐直。
“给我能打的。”
我看着他。
“你手腕呢？”
他把贴布压平，握了两下拳。
“没伤，紧。刚才队医看过。”
程野指着战术板。
“我这局拿自保。你们去上。”
唐川问：“真让你一个人？”
“我收费。”
“多少？”
“你那五十还没还我。”
唐川扭头看我。
“队长，你看他，生死局催债。”
我把瓶盖扣回去。
“活着回来，我帮你讨价。”
第四局，我们前三分钟没有动下路。
第四分钟，我回城，绕到上路。
石磊把血量压到只剩三成。
对面上单往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
唐川越过河道，我从塔后出现。
石磊把控制砸在自己脚下，接住对方的冲锋。
击杀提示亮起。
台下响起一阵叫声。
我们没有停。
拿塔。
换线。
把优势压到第二座塔前。
星火开始调人保护上半区。
程野在下路清完最后一波兵，忽然开口。
“他们辅助走了。”
我看向地图。
“能打？”
“能。”
逐风的箭穿过兵线，逼出陆承位移。
程野没有追，而是直接转向河道。
对面以为他要接团，陆承跟出来补视野。
许照藏在河道入口。
两秒后，击杀提示再次亮起。
程野退回安全位置，吐了口气。
“谁还不会钓鱼了。”
二十八分钟，我们推平基地。
二比二。
第五局开始前，解说席的声音穿过耳机。
“这是今年公开赛的最后一局。”
我抬头，看见观众席第一排的何姐。
她举着一块牌。
五个人，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冠军住店仍需付费。
我把耳机压紧。
“最后一局。”
唐川应了一声。
“打。”
石磊选了能进场的前排。
许照拿封路法师。
程野锁下逐风。
轮到我时，对面先禁了两个辅助。
石卫还在。
我点下头像。
陆承隔着赛场看了我一眼。
他的最后一手，也是射手核心。
前期，两边都没冒进。
我们换资源，他们换塔。
十六分钟，我在河道被抓，交闪逃生。
闪现没撞墙。
唐川还没开口，我先说：“闭嘴。”
他憋了半秒。
“我想说他们在打资源。”
“这个可以说。”
二十三分钟，星火领先四千经济。
程野的最后一件核心装备，还差三百金币。
唐川想去抢野，被我叫住。
“别送，等兵。”
对方开始压中路。
我们让掉二塔，退到高地前。
屏幕上技能光接连炸开，耳机里全是提示音。
我的掌根抵着桌沿，皮肤被磨得发烫。
再退，就没地方了。
叶知秋赛前给出的地图距离，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河道口。
厚墙。
斜坡第二块地砖。
唐川报时间。
“二十秒。”
我的闪现还差二十秒。
对方也在记。
他们选择这个时候逼最后一条大型资源。
陆承站在后排，队友在两侧保护。
星火辅助先占住墙角。
我走过去，被他一记技能打掉半管血。
台下有人叫了起来。
我退了两步。
陆承开始往前。
唐川压着声音。
“队长，别硬来。”
我盯着陆承的站位。
“许照，封他往队友那条路。”
“收到。”
“石磊，等我信号。”
“在。”
“程野，别看我血条。”
耳机里停了半秒。
程野说：“我看他。”
闪现还差五秒。
大型资源剩下三分之一血。
星火打野停手，转身对准我们。
他们要先开人。
唐川从侧边露头，吸走一个控制。
许照往前半步，封路技能落下。
陆承没有朝队友靠。
他先看见了墙边的我。
我走到第二块地砖。
闪现亮起。
按下。
石卫撞在厚墙上，停住。
场馆里一片声响。
陆承动了。
他往斜后方退了半步，躲我预判中的过墙开团。
那半步，离开了辅助的保护范围。
我反手立起石门。
石门没有挡他。
挡的是他队友往回救的路。
“现在！”
石磊从另一侧撞进场。
许照的控制接上。
程野第三段位移跨过河口，箭矢落在陆承身上。
一箭。
两箭。
星火辅助交出闪现，越过石门，护盾刚抬起来，唐川从侧面切入，把他顶开。
陆承的血条清空。
我只剩不到一格血。
对面上单追过来。
我往墙角挪，鼠标点得手指发僵。
唐川喊：“救队长！”
石磊掉头。
我吼了一声。
“拆基地！”
四个人同时转了回去。
没有一个多问。
对面的复活时间，够。
兵线，够。
程野的位移，还剩一段。
我死在河道里，屏幕变成黑白。
镜头跟着他们往前。
一座塔倒。
第二座塔倒。
对面中单从侧面冲出来，许照迎上去，把最后一个控制扔在他脚下。
石磊扛塔，血量见底。
唐川绕到基地后，挡住复活的辅助。
程野站在核心前，弓弦一下接着一下拉开。
陆承还有三秒复活。
核心还剩一截血。
我手指按着桌沿。
“三。”
程野往前一步。
“二。”
辅助冲进来，唐川把控制交空，直接用身体卡住出口。
“一。”
陆承出现在泉水。
程野最后一箭飞了出去。
核心炸开。
冠军字样铺满屏幕。
我还盯着复活倒计时。
唐川先蹦起来，耳机线绷直，把他脑袋扯了回来。
他踉跄一下，又扑过来抱我。
“赢了！”
石磊把椅子撞到后面。
许照摘眼镜，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程野没有站起来。
他双手盖住脸，肩膀抖了两下，才抬头骂唐川。
“你刚才差点把我线拔了！”
我被四个人挤在中间，胸口挤得发疼，抬手拍了拍他们。
“松点。”
没人松。
我只好提高声音。
“冠军还没领，别先把队长送走！”
对面，陆承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看着结算画面，嘴唇开合。
隔着桌子，我听不清。
后来握手时，他攥住我的手。
“你最后那个闪现……”
“练过。”
“撞墙也练？”
“主要练你往哪躲。”
他的手指一下松了。
走下比赛席，潘骏正挤在工作人员入口。
没有通行证，他进不来。
他朝陆承喊：“最后那波你为什么离开辅助？教练没教你站位吗？”
陆承停住脚。
“你现在又要怪我？”
周围摄像机转过去。
潘骏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初也说顾行舟不听指挥。”
陆承把队服拉链扯到一半，又放开。
“那天是谁让我追的？”
潘骏张了张嘴。
一名穿西装的俱乐部工作人员走到他旁边，把手机递过去。
“公司通知，明天回来交接。你今天不要再接受采访。”
潘骏看着屏幕，手一抖。
手机差点滑下去。
“不是，直播数据是涨了的，之前的方案也批过……”
工作人员把手机拿回去。
“你跟公司解释。”
他还想追，膝盖碰到隔离栏，坐在后面的折叠椅上。
椅子发出一声响。
他两只手撑住膝盖，嘴里反复念着方案批过。
工作人员转身后，他忽然抬头喊我。
“顾行舟，三年了，你说句话。”
我停了一下。
他眼眶里有水，嘴唇抖着。
“我当时就是想让你服个软，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唐川站在我身侧，没说话。
我看着潘骏。
“你想的是我服软。”
“我想的是拿冠军。”
场馆里，主持人开始喊我们的队名。
退货重组，请登台。
唐川脸上的表情一下裂了。
“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
“祖宗，上台了。”
【第十章】
奖杯比我想的沉。
五个人一起抬，石磊站得太近，杯底磕在他额头上。
他捂着脑门蹲下。
主持人往前一步。
“没事吧？”
石磊抬手。
“没事，冠军认证。”
唐川把奖杯往上提了提。
“别抢，第一个盖章怎么也该是队长。”
我往后躲。
“谁碰我一下，我就辞职。”
程野抱住杯座。
“不能辞，袜子还没洗。”
台下笑声一下炸开。
主持人显然做过功课，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最后一局那个闪现撞墙，是战术设计吗？”
我点头。
“是。石卫的闪现距离不足以越过那段厚墙，会留在原地。我们确认过落点，也练了后续封路。”
主持人接着问：“那以前那些呢？”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话筒举得更近。
四个队友也看着我。
“以前那些……”
我停了一下。
“是为这次战术积累素材。”
唐川当场蹲下去了。
许照扶着话筒架，低头咳了两声。
程野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石磊刚站起来，又蹲了回去。
主持人忍了半天。
“所以，你为今天准备了三年？”
“严谨一点，三年零两个月。”
我说完，自己也没绷住。
颁奖结束，赛事工作人员把奖金手续和下赛季资格赛邀请函交给我们。
许照接文件。
唐川接奖牌。
石磊盯着桌上的水果。
程野先把他拽走，免得领奖镜头最后变成自助餐纠纷。
何姐在后台等着。
她看见我们，先看奖杯，再看我的袖口。
“怎么破了？”
我低头。
刚才抱成一团，唐川把线挂在我衣服上，扯开一道口子。
“庆祝损耗。”
何姐伸手把线头拽掉。
“回去给你缝。今晚吃什么？”
石磊立刻开口。
“婚宴套餐能退吗？”
“不能。”何姐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改成庆功宴了，加了两只鸡。”
唐川搓了搓手。
“姐，酒呢？”
“明天还训练吗？”
他看向我。
我说：“休息一天。”
何姐点头。
“那一人一罐。”
唐川刚想欢呼，她接着说。
“汽水。”
回去的车上，五个人挤在后排。
奖杯放在我腿上。
程野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奖牌。
许照低头核对奖金分配表。
石磊把婚宴菜单研究了三遍，确认早生贵子其实是一碗甜汤，才松了口气。
唐川手机响个不停。
他划了几下，忽然把屏幕递给我。
“看。”
一个剪辑视频。
开头是潘骏说我们离开俱乐部，什么都不是。
后面接我们抬杯。
再后面，是我最后一局闪现撞墙。
配的字幕却是：
职业选手含金量，撞墙也有售后。
我把手机推回去。
“别给我看。”
“你火了。”
“我知道。”
“不是，真火了。游戏官方说，下一期教学视频想请你讲墙体距离。”
我沉默了三秒。
“让他们找陆承。”
“为什么？”
“他知道该往哪躲。”
前排司机笑得拍了下方向盘。
车停在网吧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几个平时通宵的熟客拉了一条横幅。
恭喜本网吧常驻用户勇夺冠军。
下面还有何姐手写的一行小字。
不接受赊账。
唐川站到横幅下，举起奖牌。
“现在能赊吗？”
何姐指了指小字。
“冠军识字吧？”
网吧二楼，电饭锅已经插上电。
石磊掀开锅盖，看见里面不是米饭，是整整一锅红烧肉。
他站住不动了。
程野从后面拍他。
“怎么了？”
“有点想给锅磕一个。”
我把奖杯放到窗边，手机响了一声。
俱乐部财务发来最后一条确认。
历史款项全部结清。
律师也发来消息，后续名誉侵权事项继续依照程序处理，已固定相关证据。
我回了收到。
再往下，是潘骏发来的长消息。
开头还是三年情分。
我没有往下划。
许照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五个人的新约定。
收入公开。
奖金按事先确定的比例分配。
战术可以争论，比赛里只保留一个最终指令。
有人受伤，必须报告。
有人想走，先把话说清。
最下面，还有一行唐川补的。
队长不得失联，不得擅自替全队决定散伙。
我拿起笔。
想签，又停住。
他们四个人都站在桌边。
唐川的笑收了点。
“这条不能删。”
我看着那行字，笔尖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我那天……”
程野拉开椅子坐下。
“知道，你怕连累我们。”
许照把纸往我面前推了半寸。
“下次让我们自己选。”
楼下有人喊开机。
锅盖上的水珠啪嗒落回锅里。
我把名字写在最后。
顾行舟。
唐川拿过去，挨个看了一遍。
“行，契约成立。”
石磊把手伸出来。
“吃饭成立行不行？”
何姐端着盘子进门。
“谁还不坐，谁洗碗。”
五个人同时拉椅子。
只有唐川慢了一步。
他站在桌边，看看我，看看何姐。
“我是功臣。”
何姐把围裙往他手里一塞。
“功臣用热水。”
饭吃到一半，游戏官方的工作人员真打来电话。
想邀请我们做一期公开教学。
主题是团队沟通和逆风决策。
我按了免提。
唐川在水池边喊：“别教撞墙，那个收费！”
对面停了两秒。
“这个也可以单独做一期。”
我把电话拿回耳边。
“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回复。”
挂断后，程野拿手机对着我。
我抬手挡住。
“干什么？”
“冠军队长履行承诺。”
许照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旧保证书。
平平整整。
连被我揉出来的褶皱都压过。
石磊从门后拎出一个盆。
唐川擦着手，终于从水池边回来了。
他往盆里放了一双袜子。
又放一双。
还想放。
我抬头。
“按人算，一人一双。”
“保证书没写。”
“现在补。”
“队长，你不能随意修改历史文件。”
何姐站在门口，看了眼盆，又看了眼奖杯。
“冠军就这待遇？”
我刚准备点头，争取一点外援。
她递过来一瓶洗衣液。
“这个去味。”
四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我端起盆，走到水池边，拧开热水。
唐川拿着手机跟过来。
“来，谈谈夺冠后的第一个感受。”
我把一只湿袜子拎起来。
他后退两步。
“别冲动，这可是冠军采访。”
我看着手机镜头，咬着后槽牙开口。
“被俱乐部踢走那天，我以为职业生涯结束了。”
唐川不笑了。
身后几个人也停下动作。
我把袜子往盆里一摁。
水溅了他一脸。
“没想到，保洁生涯才刚开始。”
他闭着眼站在原地。
程野笑得手机都拿不稳。
石磊拍桌子，许照扶住差点倒下的汽水。
窗边，奖杯被灯照得发亮。
我洗完最后一双袜子，摘掉手套，走回电脑前。
五个账号还在线。
唐川已经建好房间。
队伍邀请弹出来。
我点了接受。
耳机里，四个人同时开麦。
“队长，走不走？”
我握住鼠标。
“走。”
唐川补了一句。
“这次能走门吗？”
我把他踢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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