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穿成了恶毒女配，系统让她泼酒、抢项目、羞辱女主，不照做就扣寿命。
她泼了，然后蹲下去帮女主擦裙子，顺便签了对方当品牌代言人。
系统疯了：“你在干什么？”
苏念：“作死啊。顺便赚了点。”
1.
酒是波尔多的，杯是水晶的，人是傻的。
苏念的意识回笼时，右手已经悬在半空，指缝间还在往下滴暗红色的液体。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胸前洇开一大片酒渍，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全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脑子里的记忆像被人硬塞进来的压缩包，解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原主叫苏念，苏氏集团独女，今天这场慈善晚宴是顾氏做东，原主暗恋顾淮三年，顾淮正眼没瞧过她。林薇薇是顾淮的白月光，今晚穿的那条白裙子，是顾淮送的。
原主刚才干了什么？端着红酒走过去，假装绊了一下，酒全泼林薇薇身上，然后准备说一句“呀，手滑”。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做得倒是漂亮，裸色带碎钻，一看就花了不少钱。这手现在归她了。问题是，原主脑子里那个“手滑”的剧本，她读档的时候读歪了——旁边还悬浮着一块半透明面板，红底白字，像超市促销广告：
【恶毒女配系统激活】
【任务：把话说完。指着林薇薇说“她这种穷酸货也配穿白色？”】
【奖励：寿命+1天】
【失败惩罚：全身溃烂】
苏念瞄了一眼面板左上角。剩余寿命：7天。
……行吧，穿越送外挂，外挂还带倒计时。
对面的林薇薇眼圈已经红了，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攥着裙摆，指关节都捏出来了。苏念多看了一眼。这姑娘的演技，放横店一天挣八百都算被剥削，眼泪说来就来，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正好挂在眼眶边沿，将落不落。漂亮。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苏念用余光扫了一圈——左边几个名媛举着手机，镜头都快怼到她脸上了；右边几个老板端着酒杯，一副看戏的架势。正前方，顾淮从人群里挤过来，眉头拧成死结，嘴已经张开，看口型准备喊“苏念你疯了”。
系统在脑子里催：“任务倒计时，十、九、八——”
苏念动了。
她把手里的空酒杯往旁边台子上一搁，弯腰从桌上抽了两张湿巾，蹲了下去。林薇薇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以为她要动手。苏念没碰她，只捏着湿巾，从她裙摆往上擦，力道不轻不重，把洇湿的那块布面往外吸。酒液渗进去没多久，湿巾一压一吸，表面那层颜色好歹淡了些。
全场静了一秒。
苏念抬头，对上林薇薇震惊到忘了哭的脸，说：“这条裙子我赔。三倍。现金还是转账？”
林薇薇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系统在脑子里炸了：“你在干什么？！任务！你的任务！”
苏念在心里回它：“我做任务呢。恶毒女配赔钱，不叫恶毒？”
系统卡了一瞬：“……不符合模板。”
“你那个模板过时了。”
顾淮这时候杀到了。他一身深灰西装，人模狗样，走路带风，开口就是训斥的语气：“苏念，你——”
“顾总。”苏念站起来，湿巾顺手丢进旁边服务生的托盘里，拍拍手，“裙子是我泼的，我认。三倍赔偿我当场转，转账记录截图发你邮箱。至于道歉——”她转向林薇薇，“对不起，手滑。我认。你接受吗？”
林薇薇攥着湿了一片的裙摆，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顾淮。顾淮那口气还堵在嗓子眼，原本准备好的“你这种恶毒女人”台词被三倍赔偿四个字砸得七零八落。他盯着苏念的脸，像在辨认什么：“你又耍什么花招？”
“顾总，我赔钱是花招？那您教教我，什么才叫不耍花招。站这儿让您二位当众骂半小时，然后哭着跑出去？”苏念掏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冲林薇薇晃了晃，“二维码，或者你报卡号。”
林薇薇报了一串数字。苏念输金额的时候，系统在脑子里持续尖叫：“严重偏离情节！寿命减一天！三天之内你必——等等，你在干什么？”
苏念按了确认。林薇薇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时那点假装的委屈全没了，眼神变得……怎么说呢，很微妙。她盯着苏念看了两秒，轻轻说了句：“苏小姐大气。”
苏念笑着说了声“应该的”，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稳，但心里在飞速算账。原主记忆告诉她，林薇薇今晚穿的白裙子是某轻奢牌当季新款，三千八一条。三倍一万一千四，不贵。真正贵的是刚才那一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就是“苏氏千金泼酒认怂，当场转账三倍赔偿”。她苏念穿过来之前，是干电商的，做了五年女装品牌主理人。她太清楚了，这种“恶女突然服软”的反差视频，流量能把服务器冲崩。而林薇薇身上那条裙子，原主记忆里清清楚楚标着品牌名和款号。
只要照片传上网，那条裙子今晚就能卖断货。苏氏旗下那个快被库存拖死的女装线，明天就能接到一波自然搜索流量。三倍赔偿？那是买流量的钱，比投直通车便宜多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弹出一条：
【任务失败。寿命-1天。剩余寿命：6天。】
【警告：下次任务必须按模板执行。】
苏念没理它。
她走到宴会厅侧面的露台，靠着栏杆吹风，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的生理反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她原来的白，比她原来的细，指甲也修得比自己讲究。但攥手机的那个力道，还是她自己的。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还在慢慢合拢。苏念把关键信息挑出来理了一遍：苏氏集团做服装起家，这两年电商冲击，线下门店关了一半，仓库里压着两千万的货。原主她爸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开会，急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原主本人呢？天天追着顾淮跑，刷他的卡买包买表，在名媛圈里充大姐大，家里生意一眼不看。
苏念叹了口气。穿成恶毒女配就算了，还穿成个拎不清的。
身后传来高跟鞋声，不急不缓。苏念回头，林薇薇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裙子上的酒渍还在，但她整个人气场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苏念：“没加冰。”
苏念接过来，没喝。
林薇薇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抿了一口酒，侧头看她：“苏小姐，刚才那个转账，我仔细想了一下——三倍不太够。”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那条裙子是顾淮送的，限量色，现在买不到了。三倍价，买不着同款。”林薇薇笑了一下，牙齿很白，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我要五倍。明天之前。不然的话——”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才人群里拍的视频，苏念蹲在地上给人擦裙子的画面，角度刁钻，拍得她一脸谄媚，“我发出去。配文我都想好了：‘苏氏大小姐当众下跪擦鞋’。”
苏念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三秒。
系统在脑子里幸灾乐祸地弹提示：【原女主发起反击。情节修正力+1。建议宿主立刻执行恶毒行为挽回局面。】
苏念没管它，抬头看着林薇薇，忽然笑了：“五倍可以。但你要再加一样东西。”
林薇薇挑眉：“什么？”
“你那张照片的版权。连拍视频带原图，打包卖我。五倍赔偿加版权费，我给你凑个整，六万。”苏念伸手把她手机屏幕按下去，“发出去对你没好处。顾淮最烦被人当枪使，你前脚发视频后脚他就知道是你干的。你不如把素材卖给我，你拿钱，我拿图，咱俩都干净。”
林薇薇没说话，低头看着苏念按在她手机上的手指，半晌，抬起眼。她那个眼神苏念很熟悉——以前在批发市场跟档口老板砍价的时候，对方最后松口之前，就是这个眼神。
“八万。”林薇薇说，“六万赔偿，两万素材买断。明天中午之前到账。另外——”她举了举手里的香槟，“你那个牌子，下个月上新款的话，给我留一件。我穿着拍组照片发小红书。算我送你的。”
苏念看着她：“你粉丝多少？”
“十二万。不多，但带货够用了。”
苏念伸出手：“成交。”
林薇薇跟她握了一下，手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握完手她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苏小姐，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变了，但顾淮肯定也看出来了。你当心点。”
苏念冲她摆摆手。
等人走远了，系统才幽幽开口：【……你俩刚才是在谈生意？】
苏念靠着栏杆，把那杯没喝的香槟举起来对着灯光看，气泡一串串往上冒。
“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跟她抢男人吧？那男的浑身上下哪点比得上现金流。”
系统又卡了。过了好几秒，它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与恶毒女配模板严重不符。情节偏离度：6%。】
【新任务生成中……】
【任务：明天中午12点前，让顾淮当众说出“苏念，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奖励：寿命+2天。失败惩罚：脱发。】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脱发”，骂了句脏话。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苏氏集团电商部总监的电话，备注名是“老赵”。原主记忆里，这人跟了苏念她爸十几年，上个月刚提了辞职。
苏念按了拨号键。
“赵叔，我念念。仓库那批压着的春装，我有个清库存的法子，你听我说——”
露台外面，宴会厅的灯光把城市夜景切成一块一块。顾淮站在人群里，正隔着玻璃门往这边看。苏念跟他对上了视线，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顾淮看懂了，脸黑了。
她比的是：“别急。”
2.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念坐在苏氏集团总部八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张纸。
一张是仓库春装库存清单，老赵昨晚连夜发她的。数量比她估的还狠，两万三千件，吊牌价加起来四千多万，实际成本压了将近两千万。另一张是电商部上个月的流水，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一，每卖一百件退四十一件，光逆向物流费就赔进去十几万。第三张是财务给的现金流预警，红笔圈着下周五有一笔六百万的银行贷款到期。
老赵坐在她对面，头发确实稀了，头顶那块能反光。他跟了苏念她爸十六年，从车间主任干到电商总监，今年五十三，上个月递交辞呈的时候苏念她爸拍着桌子骂了半小时，老赵红着眼圈说“苏总，我真干不动了”。
苏念把三张纸并排摆好，推到他面前：“赵叔，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一，你查过原因吗？”
老赵搓了把脸：“查了。买家秀跟模特图差太远。咱们那批春装是去年找设计公司做的，版型偏大，料子用的聚酯纤维，拍照打光好看，到手一摸跟塑料袋似的。差评全在说这个。”
“两万三千件，如果按成本价三折清，亏多少？”
老赵拿计算器按了两下：“亏六百多万。但能回笼八百万现金。”
苏念摇头：“不按三折清。按原价卖。”
老赵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发烧说胡话的病人：“念念，按原价……一件都卖不出去。”
“你听我说完。”苏念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昨晚林薇薇发来的。照片里林薇薇穿着那条沾了红酒的白裙子，站在宴会厅门口，故意把酒渍那面露出来，配文只写了四个字：“战损版OOTD。”底下已经有三百多条评论，全在问裙子什么牌子、哪里买、酒渍能不能洗掉。苏念把手机转过去给老赵看，“这条裙子是咱们家代工的，去年秋冬款，库存还有八百多条。林薇薇穿它拍了一组照片，小红书十二万粉丝，抖音二十万。她答应我下个月上新款的时候穿咱们的春装拍一组穿搭。”
老赵拿过手机翻了翻，眉头先皱后松，最后拧成个复杂的结：“你什么时候跟林薇薇搞到一起去了？她不是顾淮那边的人吗？”
“赵叔，您别管我跟谁搞在一起。您就告诉我，她这组照片发出去，那八百条裙子能不能清掉？”
“能。”老赵答得干脆，“林薇薇那个号我关注过，她穿什么火什么。但咱们压着两万三千件春装，八百条裙子清掉顶什么用？”
苏念把另一张纸翻过来，背面是她昨晚睡前手写的方案。字丑，但条理清楚。她指着第一行说：“所以我要把林薇薇这组照片做成一个事件。标题就叫‘恶女泼酒，酒渍裙卖爆了’。我让人把那条裙子从仓库调出来，明天送林薇薇家，她拍完穿搭，咱们官方账号跟发，文案写‘苏氏大小姐泼出来的爆款’。骂我的人越多，流量越大。流量大了，我直接开直播清仓，两万三千件分三场播完。第一场就卖林薇薇穿过的同款搭配，春装搭裙子，整套卖，不单卖。”
老赵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你这套打法倒是新鲜，但直播要钱投流，请主播也要钱，咱们账上——”
“不用请主播。”苏念指了指自己，“我播。”
老赵嘴张了张，把“你什么时候会直播了”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念念，直播不是站镜头前面说话那么简单，憋单、逼单、话术节奏，这些都得练。”
苏念心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播了三年，最高一场卖过四百多万。嘴上只说了句：“赵叔，你帮我把仓库那批货重新理一遍，按搭配方案分好，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打包工，下周三之前弄完。其他的我来。”
老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了只会问我是不是又缺钱花了。先干出点动静来再说。”
老赵走了之后，系统弹出来：【新任务：中午十二点前，让顾淮当众说出“苏念，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奖励：寿命+2天。失败惩罚：脱发。倒计时：一小时四十分钟。】
苏念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她问系统：“什么叫‘当众’？”
【有第三方在场即为当众。】
苏念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顾淮的秘书发了条微信。原主手机里存着人家号码，备注是“顾淮助理小周”。她发：“周助理，顾总今天中午在哪个项目上？我想过去看看。”
小周回得很快，看来原主以前没少骚扰人家：“苏小姐，顾总今天在城南‘璟悦’招商中心，中午在那边的临时办公室见客户。但顾总说了，他今天没空见您。”
“我不见他。我去看铺面。璟悦不是公开招商吗？我作为潜在客户过去转转，不犯法吧？”
小周隔了半分钟回了个“……不犯法”，后面跟了个无奈的表情。
苏念打了辆车往城南赶。路上她翻了翻原主记忆里关于璟悦的信息。这个项目是顾氏去年拿的地，商业综合体，地段极好，周边三个成熟小区加两栋写字楼，招商还没启动就被业内盯上了。苏念她爸之前也想过租个铺面把苏氏旗舰店搬过去，但原主那时候光顾着追顾淮，根本没把这事往心里去。
系统在脑子里催：“你打算怎么让他说那句话？建议直接挑衅。比如当众质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苏念没理它，翻手机相册。原主拍过不少顾淮的照片，开会时的、吃饭时的、甚至还有一张他靠在车边抽烟的侧脸。苏念把那张侧脸照放大看了看，顾淮这人长得确实可以，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全写在眉眼里了。她又翻了翻原主和顾淮的聊天记录，满屏绿色气泡，顾淮只回过四次，三次是“嗯”，一次是“别发了”。
苏念叹了口气。原主啊原主，你追男人追成这样，怪不得系统要给你安排恶毒女配剧本。你这操作放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到了璟悦招商中心，苏念推门进去。大厅布置得挺讲究，沙盘、洽谈区、茶水台，三四个销售顾问穿着统一的黑西装在接待客户。苏念扫了一圈，没看见顾淮，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林薇薇坐在靠窗的洽谈桌后面，面前摊着铺位图纸，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的，正拿计算器给她算租金。林薇薇今天换了身雾霾蓝的针织衫配白裤子，头发松松挽着，看着挺素。她抬头看见苏念，眉毛动了一下。
苏念走过去，大大方方在她们对面坐下来，冲林薇薇点了下头：“巧。”
林薇薇把图纸一合：“你也来看铺子？”
“嗯。你选哪个位置？”
林薇薇没瞒她，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B区靠扶梯那个，四十五平，转角位，人流必经。租金谈得差不多了，我准备签了做快闪店，下个月秋冬上新用。”
苏念看了一眼图纸。B区四十五平转角，位置确实好，但真正让她瞳孔缩了一下的是图纸上B区旁边标着的那块灰色区域——招商中心的人已经把顾氏自持的物业用铅笔圈出来了，B区转角正对面那间大面积铺面，标注着“品牌旗舰店，待定”。
原主的记忆像被人突然按了快进键。苏念想起来了，上个月原主在家吃饭时她爸提过一嘴，说顾氏在城南那个项目，顾淮亲自抓招商，专门留了最好的位置不给外人，说是要引进一个国际快时尚品牌。但苏念她爸打听到的消息是，顾淮其实在跟苏氏供应链上最大的面料供应商接触，想让人家把旗舰店开进去，条件是停止给苏氏供货。
这事原主当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全在盘算怎么约顾淮吃饭。但苏念现在穿进来了，这些碎片拼到一起，清清楚楚：顾淮想用铺面换供应链，掐苏家的脖子。
她盯着图纸看了三秒，抬头问销售顾问：“B区对面那间旗舰店，定了吗？”
销售顾问翻了一下系统：“还没。那间是顾总亲自管的，暂时不对外放。”
“你帮我问问，就说苏氏集团想谈。我们出得起的价，别人出不起。”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三桌客户听见。
林薇薇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苏小姐，你这是截我的胡，还是截顾淮的胡？”
苏念没回答她，因为余光里顾淮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了。一身黑西装，手里拿着杯美式，正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听见苏念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脸上那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苏念，你来干什么？”
苏念站起来，笑盈盈的，声音特意扬高了两个度：“顾总，我来谈铺面。你们招商手册上写了欢迎品牌方洽谈，苏氏集团是合法注册的企业，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顾淮把美式往桌上一搁，手指头捏着杯沿，指节泛白：“这间铺面不对外。你换个地方。”
“哪条规矩写的不对外？你给我看看。”苏念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顾总，您该不会是想把位置留给那个面料供应商吧？叫什么来着——哦对，恒盛纺织。您拿铺面换人家断我家的供，这招挺阴的。”
顾淮脸色沉下去，嘴角绷成一条线。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销售顾问假装低头翻资料，隔壁桌客户端着茶杯不喝，全在竖耳朵。林薇薇坐在原位没动，手机横在手里，摄像头冲外。
顾淮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苏念，你从哪儿听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我说您在背后搞小动作，想卡我家供应链的脖子。”苏念声音一点没降，“顾总，做生意光明正大竞争，我输了认。但您搞这种盘外招，是不是有点掉价？”
顾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下颌线绷得能切菜。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苏念，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任务完成。寿命+2天。剩余寿命：8天。】
苏念脸上笑眯眯的，心里比了个耶。她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冲顾淮晃了晃屏幕：“顾总，您刚才那句话我录下来了。回头剪个音频，放我直播间当背景音，流量肯定好。”
顾淮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
苏念没再理他，转身对销售顾问说：“B区四十五平那个铺面，我要了。林小姐刚看的那个位置，我出双倍租金，今天就签。”
林薇薇“嚯”了一声站起来：“苏念你——”
苏念冲她眨了下眼。林薇薇愣了一秒，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配合地换上一副气鼓鼓的表情：“你故意的吧？”
“商业竞争嘛，林小姐别往心里去。”苏念把信用卡掏出来拍在桌上，转头对销售顾问说，“合同拿来。”
顾淮站在旁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看着苏念三下五除二把林薇薇看中的铺面签了下来。他忽然开口：“你签那个铺面，跟恒盛有什么关系？”
苏念刷刷签完字，把合同副本收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顾总，您猜。”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恒盛纺织那边我已经让我爸去谈了。您那间旗舰店的位置，留着给下一个想断我供的人吧。我苏氏的面料供应商，我自己会换。”
出了招商中心大门，苏念腿一软扶着墙站了半分钟。手心全是汗，后脊梁的衬衫贴在肉上，风一吹透心凉。
系统幽幽开口：【任务完成归完成，但你把林薇薇看中的铺面抢了，她那边你怎么交代？】
苏念掏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微信：“铺面我签了。明天来我办公室，咱俩对半分。你那快闪店照开，我那个位置给你隔一半出来。”
林薇薇秒回：“我就知道。六四分，我六。”
“五五。再多说一句我找别人。”
“五五就五五。明天见。”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弹出一行字：【检测到情节偏离度18%。警告：修正程序预备启动。】
苏念刚把手机揣兜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滑到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里面坐了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看着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递出一份文件袋，封面上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
“苏小姐，顾总让我送来的。”男人语气很客气，“合作意向书。顾总说，您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他抢那间铺面。”
苏念接过文件袋，车就开走了。
她拆开一看，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苏氏女装供应链合作方案。”翻到第二页，恒盛纺织四个字出现在“合作方”一栏里，后面跟着一行备注：顾氏已收购恒盛百分之五十一股权。
苏念捏着那几页纸，风吹得纸角哗哗响。
系统冒出来：“恭喜啊，男主主动找你合作了。”
苏念把文件袋折了折塞进包里，往地铁站走：“他这不是找我合作。他是发现我掐住了他的脖子，换了个法子捏我的。”
“那你还接不接？”
苏念站在地铁口，看着里头黑压压的人流，嘴角翘了一下：“接啊。为什么不接？他把恒盛买下来，那我就把他拉到我这边来。反正做生意嘛——”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
3.
林薇薇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苏念办公室，比约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苏念刚从仓库回来，运动鞋上沾着灰，头发随便扎了个揪，T恤牛仔裤，脸上连隔离都没抹。林薇薇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三秒，嘴角抽了一下：“你就这么当老板的？”
“仓库里两万三千件货，我总得亲自去看看哪几款能搭你那组照片。”苏念把桌上散着的样品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腾出块地方，从底下抽了把折叠椅出来，“坐。凳子腿有点晃，你靠墙那边坐。”
林薇薇没坐。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搁在苏念面前。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条款，字号小得跟合同似的，抬头写着“关于苏氏大小姐公开场合泼酒事件的赔偿及合作备忘录”。
苏念拿起来扫了一遍，乐了：“你昨晚熬夜写的？”
“写到两点。”林薇薇拉开折叠椅，小心地靠墙坐下，“你昨晚让我把素材卖给你，我想了一宿，觉得只卖八万亏了。你在招商中心拿我当枪使，当着顾淮的面把我铺子抢了，这事得另算。”
苏念放下那张纸：“你要加多少？”
“不加钱。我要你那个铺面四六分，我六。”林薇薇伸手比了个数，“另外你那个清仓直播，第一场我上台跟你一起播，所有穿搭组合的利润我要抽两成。”
苏念盯着她看了几秒。林薇薇今天没化全妆，就涂了个口红，眼底有点青，看得出来昨晚确实没睡好。但她坐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闪不避，跟昨晚宴会上哭唧唧的白莲花判若两人。
苏念把那张A4纸翻到背面，拿笔写了几个数：“铺面四六分可以，但你那六里含你那份租金，对半扣完到手也就三成多。直播利润抽成给你一成五，但有个条件——你小红书和抖音的账号，未来三个月发的所有穿搭内容，优先推苏氏的款。我不白要你推，按CPS结算，每卖一件给你提十五个点。”
林薇薇嘴动了一下，明显在算。
苏念没催她，起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她面前：“你慢慢算。但有个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你原来那套剧本，走不通了。”苏念重新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是你脑子里给自己写好的那个剧本。傍着顾淮，等他跟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掰了，你上位，当顾太太。这条路你走了快两年了吧？顾淮给你花过多少钱？超过六位数没有？”
林薇薇脸色没变，但攥着A4纸的手指头收紧了。
“他连那条裙子都是让秘书代买的，小票都没撕干净，塞在袋子里一块儿给你的。你当时什么感觉？”苏念声音放平了，不冷不热，“你在宴会上装哭的时候，他过来第一句话是训我，第二句话是问你有没有事，第三句话转头就跟秘书说‘送林小姐回去’。全程没正眼看过你超过两回。你自己说，这男人你抓得住吗？”
林薇薇低头看着水杯，过了十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
“对。因为接下来我要干的事，你得明白我图什么，我也得明白你图什么。”苏念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推过去，“你看这个。”
截图是一年前的一条新闻，顾氏集团跟某地产公司联姻的公告。林薇薇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来：“我知道。顾淮跟那个女的没感情，就是家里逼的。”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新闻发出来的同一天，顾淮他爸把顾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法人全换成了顾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薇薇没说话。
“意味着顾淮在他爸那儿过了明路，接班人的位子坐稳了。联姻公告是配套动作，给资本市场看的。顾淮从那天起就是顾氏的实控人，他不需要靠娶谁来巩固地位。你等的那条‘联姻对象出局’的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胡同。”苏念把手机收回来，“我说得难听点，你别不爱听。你在他那儿就是个顺手的消遣，他给你买包买裙子，因为这事儿不费脑子。你要是真挡了他的路，他翻脸比翻书快。”
林薇薇端着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来，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反复了两回，忽然笑了一声：“苏念，你说话真够直接的。”
“我这人做生意惯了，懒得绕弯子。”
“行。”林薇薇把杯子一搁，抬起头来，眼神里那层雾蒙蒙的东西全散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抓不住他。他上个月送我的包，我拍了照片发他，他隔了一整天才回了个‘嗯’。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一直给自己找理由。”
她顿了顿，把那张A4纸翻回正面，拿过苏念手里的笔，在利润分成那行划了一道，改成“一点八”，然后签了个“林”字，推回来：“成交。但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顾淮那边，我不主动去套他话了。但你也别指望我当面跟他撕破脸。我跟他经纪合约还没到期，下个月还有个品牌站台活动是他牵的线。”林薇薇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挎，“面上过得去，底下跟你干活。这样行不行？”
苏念站起来，伸手：“行。合作愉快。”
林薇薇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心比昨天暖和多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念，你变了。以前你追顾淮那个劲头，跟中邪似的。现在你这样——”她比了个手势，“像个人了。”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顾淮的挂件。”林薇薇摆了摆手，走了。
系统这时候才冒出来，声音听着跟便秘三天似的：【检测到恶毒女配与原女主达成深度合作。情节偏离度：24%。修正程序已启动，预计48小时内介入。建议宿主停止一切非恶毒行为。】
苏念回它：“你那个修正程序，是能把我怎么样？罚站还是叫家长？”
【修正程序将根据原书逻辑，制造对宿主不利的事件，迫使宿主回归恶毒女配行为模式。】
“具体怎么制造？”
【系统无权透露。】
苏念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它。她掏出手机给老赵打电话：“赵叔，仓库货分好了没？”
老赵那边听着挺吵，应该在打包现场：“分好了，按你给的那几套方案，搭了六个组合，每个组合配三千到四千件不等。念念，林薇薇那边什么时候能拍？”
“明天。你让人把最上面那个组合的样衣打包好，我今天下午亲自送她家去。另外赵叔，你帮我联系一下咱们原来给林薇薇那条裙子代工的车间，让他们把做那条裙子的版型师找出来，我晚上要见。”
“找版型师干啥？”
“直播的时候我要在镜头前展示那条裙子怎么做的。三句话讲清楚版型、面料、做工，让看的人觉得一百来块钱买条大牌代工裙子是捡漏。这人得懂行，不会说场面话的不要。”
老赵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翻本子的声音：“行，我找。那个版型师姓孙，老师傅了，说话有点结巴，但手里活儿硬。”
“结巴没事，直播嘛，越结巴越真实。你跟他说，不用背稿，我问他答就行。”
挂了电话，苏念把桌上那堆样品归拢了一下，拎出两件搭好的套装往包里塞。下午要去林薇薇家，除了送样衣，还得跟她把直播的节奏对一遍。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寿命还剩八天，倒计时稳稳地挂在右上角。任务栏空着，没新任务。
苏念问它：“怎么没任务了？”
【修正程序介入期间，暂停日常任务发布。修正程序将取代本系统行使纠偏职能。】
“行，那我放个假。”
她拎着包出门，电梯走到一楼，门一开，顾淮站在外面。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没抹东西，看着随意了不少。手里拎着个纸袋，上面印着苏念她爸常去的那个茶庄的Logo。
两人打了个照面，顾淮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停在她拎着的那两件样衣上：“你去哪儿？”
“送货。”苏念往旁边让了一步，“顾总来找我爸？”
“找你。”他把纸袋往她面前一递，“你爸爱喝的陈皮普洱。我托人从新会带的。”
苏念没接：“顾总，您有事说事。送茶这招跟我爸使，他吃这套。跟我使没用，我不喝茶。”
顾淮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僵了两秒，他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拿着。昨天那份合作方案你看了没有？”
“看了。”
“什么想法？”
苏念把纸袋往胳膊底下一夹，抬头看着他。顾淮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得仰着脸说话：“方案我看了。恒盛纺织你拿了百分之五十一，我确实没辙，这局你赢了。但顾总，您那方案里有一条——让我苏氏把城南旗舰店的代理权签给恒盛做独家——这条我不同意。”
顾淮眯了眯眼：“为什么？”
“因为恒盛做面料行，做成品不行。您让我把店交给恒盛运营，等于把脖子伸出去让您套第二根绳。”苏念拍了拍怀里的样衣，“我苏氏的店，我自己开。您要合作，咱们换个方式——您把恒盛的面料优先供给价给我，我拿苏氏女装的销售数据跟您换。您拿数据回去做恒盛的转型参考，我拿面料做衣服，双赢。您要是不同意，那我继续找别的供应商，您那百分之五十一慢慢捂着，看它能不能捂出利息来。”
顾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两拨人，全拿余光瞟他俩。
他忽然开口：“苏念，你变了。”
“嗯。好多人跟我说这话了。”苏念往旁边迈了一步，进电梯按了开门键，“顾总还有别的事吗？我赶时间。”
顾淮没进来，在电梯门外站着。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弹开。他声音不高，听着有点闷：“那个铺面，你要是真想开旗舰店，我可以把B区转角那个也放给你。两个铺面打通，做苏氏生活馆。租金按招商底价走。”
苏念挑了挑眉。这是她穿过来之后，顾淮第一次主动往她手里塞好处。
她没急着接，看了他两秒：“顾总，您这又是什么招？先送茶再送铺子，回头是不是该送人了？”
顾淮脸上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你爱要不要。”
门关上了。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对系统说：“看见没，你那修正程序再不来，男主都要被我掰弯了。”
系统冷冰冰地弹了一行字：【修正程序已抵达。明日生效。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苏念撇了撇嘴，拎着样衣出了电梯。
管他什么程序不程序的，先把林薇薇那组照片拍了再说。
4.
苏念是被老赵的电话吵醒的，早上六点四十。
她昨晚在林薇薇家对直播脚本对到十一点，回家倒头就睡，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响到第三遍才摸起来。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听着比平时老了十岁：“念念，你赶紧看微博。有人把你以前那些事全翻出来了。”
苏念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尾巴上挂着一条：#苏氏大小姐霸凌实锤#。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九宫格，全是原主以前干过的事。最上面一张截图是四年前的朋友圈，原主发的，配了张在KTV包厢里拿蛋糕糊人脸的照片，文案写的是“看这个傻X，让他唱个歌都不会”。被糊脸那姑娘只露了半张脸，苏念从原主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想起这人叫张倩，原主高中同学，家里开早点铺的。原主那会儿嫌她穷，带着小团体排挤了她整整一年，有次把人书包扔垃圾桶里，张倩蹲在教室后面哭了半节课。
这条朋友圈被人截了图，配文写得挺克制：“苏氏集团千金苏念，高中时期长期霸凌同学张倩。据知情人透露，张倩因长期遭受孤立和羞辱，高三转学。目前张倩在城南经营一家烘焙店，生活平稳。霸凌者从未道歉。”
底下评论已经过两千了。热评第一：“怪不得前几天直播里装得跟个人似的，原来骨子里这么烂。”热评第二：“苏氏的东西以后不买了，赚了钱就欺负普通人，恶心。”还有人@了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和几家电商平台的官旗店。
苏念往下翻了翻，后面几条全是营销号搬运，文案整齐划一，明显是有人喂的素材。发布时间集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整整齐齐同一时段冒出来。她退出来看了一眼热搜榜，这条挂在第十七位，不高不低，但底下关联搜索里已经有“苏念 恶毒”“苏氏 抵制”两个词条了。
系统幽幽地弹出来：【修正程序已介入。当前事件：宿主过往劣迹曝光。解决方案建议：公开否认，态度强硬，强化恶毒女配人设。奖励：寿命+3天。】
苏念没理它，把那条热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主确实干过这些事，聊天记录截图和朋友圈截图都是真的，P不了。她否认不了，也不该否认。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热搜发酵到这个程度，苏氏官旗店的退货率和差评数还没动。说明舆论还没传导到消费端，现在下单的人没退，说明真正在骂的跟真正在买的人重合度不高。而且那条“据知情人透露”的措辞，明摆着是有人递了话。张倩本人没出来说话，她那个烘焙店的小红书账号总共就两百多个粉丝，发的最新的帖还是上个月的“新品试吃”。
苏念给老赵回了个电话：“赵叔，官旗店后台的退款数据盯一下，有异常立刻告诉我。另外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张倩的烘焙店在哪个位置，今天营业不营业。”
老赵在那头急得直叹气：“念念，现在要紧的是这事怎么平——”
“我说了，盯退款数据。其他的我来。”
苏念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路上给林薇薇发了条语音，把情况简单讲了，末了说：“直播照常，今天晚上七点。但我加个嘉宾——张倩。”
林薇薇秒回：“你疯了？她把你的黑料捅网上去的。”
“你怎么知道是她捅的？她一个两百粉的号，发十条动态也没人看。素材是别人递的，她顶多是被推出来当枪的。”苏念在便利店买了杯咖啡，站在路边灌了两口，“我去找她聊聊。晚上直播你负责控评，我负责控场。”
林薇薇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聊？”
“她当年被原——被我欺负了一年多，这事是真的。我得先去把这事认了。”
苏念按老赵发来的地址找到了张倩的烘焙店。城南老居民区底商，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木板字，门口摆了两张桌子。苏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倩正在柜台后面揉面团，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裹在发帽里。看见苏念进来，她手里的面团掉在台面上，沾了一案板的粉。
“你来干什么？”张倩的声音绷着，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碰翻了旁边的模具盘，铁皮盘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苏念蹲下去帮她捡，捡完摞在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倩，热搜上那事，我认。当年是我干的，一样没冤枉。我来跟你说句对不起。”
张倩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说话。店里一股黄油烤过的甜味，混着面粉的干爽气。角落里坐了个老太太在吃蛋挞，慢悠悠地拿小勺挖，完全没注意这边。
“你说对不起就完了？”张倩把围裙扯下来，声音有点抖，“我高三转学，我爸在学校门口被人指指点点，我家的早点铺都被人打差评。你一条朋友圈发出去，我们全家跟着遭殃。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
“不轻飘飘。”苏念把手机掏出来，“热搜上那几条，底下的评论你看过没有？现在风向是骂我。但过两天风向一变，就会变成‘张倩借机炒作’。网友翻脸比翻书快，到时候骂完了我，回头就来扒你的店。你一个人扛不住。”
张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层。
苏念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所以我有个方案，你听听。今天晚上我在抖音直播清仓，你给我当嘉宾。直播里你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我当着镜头给你道歉。我不搞虚的，你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不用给我留面子。作为交换，你店里所有产品上我的直播间，我给你带销量，不收坑位费，不抽成。另外我单独转你一笔钱，金额你说，当是当年那事的经济赔偿。”
张倩抱着胳膊，脸上那层防备还在，但嘴角明显松动了：“你让我在你直播间骂你？”
“骂。骂完了顺便卖你家的蛋挞和曲奇。你那个芝士曲奇不是做得好吗？我看了你小红书，卖相不错。我直播间今天流量不会小，骂我的人多，看的人更多。你上去骂我一顿，完了我顺势推你的店，观众一窝蜂去下单——你这辈子没这么大的曝光量。”
张倩沉默了很久。角落里那个老太太吃完了蛋挞，站起来慢悠悠往外走，经过柜台时冲张倩说了句“小张，今天曲奇烤得正好”，推门出去了。张倩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转过头来，嗓子有点哑：“赔偿金我不要。你帮我店里带一次货就行。当年的事……当年的事你当着镜头说清楚，承认是你欺负我，别打马虎眼。”
“行。”
“还有——直播的时候你别跟我装熟，我看着膈应。”
苏念笑了一下：“不装。我坐你旁边，你该骂骂。”
晚上七点，直播准时开。苏念坐在镜头左边，林薇薇在右边负责看弹幕和递样品，张倩坐在中间，腿上放了个靠垫，怀里抱了盒曲奇。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冲到八千，弹幕刷得飞快。张倩一开始有点紧张，念产品介绍的时候磕巴了两回，苏念在旁边递话，林薇薇及时把弹幕里问口味的评论挑出来念给她听。等讲到当年霸凌那一段，张倩把曲奇盒子往桌上一搁，对着镜头说了整整六分钟。说到她爸被人打差评、早点铺关了半个月那段，她声音颤了一下，弹幕里刷了一片“抱抱”。
苏念等她说完，对着镜头鞠了个躬：“张倩说的全是真的。我苏念当年干的那些事，没得洗。今天当着大家面道歉，赔偿已经跟张倩本人谈好了。另外，张倩的烘焙店今天上了所有产品，大家想下单的去购物车一号链接。”
话音刚落，弹幕里忽然冒出一大片一模一样的话：“作秀吧？霸凌完了来直播间卖货，恶心。”连着刷了十几条，节奏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跟着又来了几十个账号，全在刷“主播滚出抖音”“苏氏一生黑”，把正常弹幕全淹了。
林薇薇凑到苏念耳边：“水军，有人在搞你。”
张倩脸白了，抱着曲奇盒子的手有点抖。苏念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刚准备说话，直播间忽然炸了一排“嘉年华”特效，金色的动画把整个屏幕铺满了。一个叫“顾淮”的账号连刷了十个，然后发了条弹幕置顶：“直播中插广告时段我买了。从七点二十到七点四十，这个时段所有商品链接置顶展示。另外，刚才刷屏骂人的账号，我让人查了IP，同一家营销公司出来的。截图已经发给抖音官方了。”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疯了一样刷起来：“卧槽顾淮？”“顾氏那个顾淮？”“顾总你为什么在苏念直播间刷礼物？”
苏念对着镜头眯了眯眼，心里骂了句脏话。顾淮这招太损了——他拿自己的身份把场子镇住，弹幕骂声瞬间被好奇和八卦冲散了，但她直播间从此跟“顾淮”两个字绑在一起，以后想撇都撇不清。
下了播，苏念手机响了一声。顾淮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我不是帮你。你那个广告位比市场价便宜三成，我是来占便宜的。”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回了一条：“顾总，占完便宜了，能把广告费结一下吗？我给你打个八折。”
那边隔了半分钟回：“明天让财务对接。”
苏念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瘫着不想动。系统冒出来，声音听着比平时虚：【检测到修正程序介入失败。情节偏离度：37%。系统更新中——隐藏菜单即将解锁。】
5.
直播结束后的三天，苏念几乎没合眼。
张倩那场直播卖了四千多单，芝士曲奇和蛋黄酥直接清空库存，张倩连夜叫了她爸妈和两个表妹来店里帮忙打包，四个人干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又补了一千份预售。老赵那边的春装搭配也动了，直播结束当晚下单量冲到五千，接下来两天退货率压到了百分之九，比平时低了三倍多。老赵在电话里声音都劈了：“念念，仓库那两万三千件，照这个速度，三场直播就能清完。”
苏念说：“别高兴太早。那批水军账号虽然被抖音封了，但背后的人没揪出来。你让运营盯着后台，有异常立刻截图。”
她挂了电话，瘫在办公室椅子上啃三明治。系统面板悬在眼前，寿命倒计时那行旁边多了一行金色小字：
【隐藏菜单已解锁。是否查看？】
苏念咬着三明治点了“是”。
面板刷新，跳出来一个灰底金字的界面，跟她平时见的红底白字完全两码事：
【隐藏菜单：情节改写】
【解锁条件：男主亲口说出“你不该是这个结局”。当前进度：未满足。】
【备注：此选项为前代宿主遗留功能。使用前请仔细阅读风险提示。】
苏念把三明治咽下去，问系统：“前代宿主？这系统以前还有别人用过？”
系统沉默了三秒，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慢了半拍：【前代宿主数据已封存。本系统仅保留功能入口，不保留历史记录。】
“那你总知道怎么触发那个条件吧？顾淮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该是这个结局’这种话？他只会说‘你爱要不要’。”
系统：【条件需自然触发。不可诱导。不可强求。当男主真心认同宿主偏离原书命运线时，条件自动满足。】
苏念翻了个白眼，把这事先搁一边。眼下有更要紧的——修正程序上次派水军没搞垮她，肯定还要来第二波。她得赶在下一波之前把摊子铺稳了。
当天下午她约了林薇薇在苏氏会议室碰头，桌上摊着三份合同：一份是林薇薇和苏氏的联合直播约，一份是张倩烘焙店的长期供货协议，还有一份是苏念自己拟的“苏氏女装供应链重构方案”。她爸苏建国坐在主位上，听苏念讲了二十分钟，全程没插嘴，就中间喝了三回茶。等苏念讲完，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镜腿点了点桌面：“你那个直播，我看了。张倩那姑娘骂你的时候，你没还嘴。”
“她骂得对，我还什么嘴。”
苏建国点了点头，把老花镜戴回去，翻开供应链方案第一页：“行。仓库那两万三千件清完，回笼的钱拿一半出来投你那个电商部。另一半补银行贷款的窟窿。”他顿了顿，拿笔在方案末尾签了个名，“但你给我记住——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可以狠，不能脏。你当年欺负人家张倩那事，以后不能再有了。”
“知道了爸。”
苏建国把合同推回来，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顾淮那小子怎么回事？他秘书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约我喝茶。我跟他爸平辈，他约我喝茶算怎么回事？”
苏念头大了一圈：“您别管。他来您就喝，茶钱让他付。”
苏建国哼了一声走了。林薇薇在旁边全程没吭声，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你爸比你像老板。”
“他本来就是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
两人把合同签完，苏念刚准备送客，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进来的是顾淮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色不太好看：“苏小姐，顾总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公文包打开，里面是一份律师函的草稿，还有一份顾氏集团的内部通报。通报上写着：恒盛纺织股权收购项目，因未尽调披露关联方信息，暂缓交割。律师函抬头写着苏氏集团，正文是说苏氏在璟悦招商中心“恶意竞标、扰乱招商秩序”，顾氏保留追责权利。
林薇薇先炸了：“他什么意思？昨天还给你直播间刷嘉年华，今天就发律师函？”
苏念把两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这律师函是草稿，没盖章。内部通报是抄送他爸的，不是发给我的。”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搁，“顾淮在给他爸演戏。他收购恒盛的事被他爸叫停了，他得做个姿态出来，表示他跟我苏氏划清界限。这律师函是道具。”
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苏小姐……顾总还说了一句话。”
“说。”
“他说——‘问她要不要来对一下台词。’”
苏念跟林薇薇对视了一眼。林薇薇站起来拎包：“你们聊。我去仓库找老赵对直播排期。”走到门口回头冲苏念比了个口型：“小心点。”
秘书也识趣地退了出去。五分钟后顾淮从消防通道推门进来，大衣上沾着点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进门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才转过身来：“我爸今早把我叫去骂了四十分钟。说我拿铺面换供应链是‘犯浑’，说你苏念一个丫头片子把我耍得团团转。”
苏念靠在桌沿上：“你爸消息挺灵通。”
“他那代人有他那代人的打法。我原来也是那个打法。”顾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搁，“现在说正事。那个水军公司我查到了，法人代表叫周海，是恒盛纺织一个前股东的侄子。恒盛那百分之五十一我暂时交割不了，但我把周海跟他叔叔之间的转账记录全拿到了。你猜他叔叔现在在干什么？”
“干什么？”
“在找你爸。今天上午他给苏氏前台打了三个电话，说要谈‘和解’。你爸没理他。”顾淮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通话记录截图，“这个人手里还有恒盛百分之八的股权，我交割完才拿到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百分之四十九里面他占大头。我要是硬收，他能拖着整个交割流程拖半年。你要是不收，他转手就能把股权卖给任何想搞你的人。”
苏念盯着那份通话记录看了几秒，忽然明白顾淮今天来这一趟是干什么了。他不是来送律师函的，他是来递刀的。他把周海跟他叔叔的关联证据送上门，让苏念去收拾这个人，他坐收渔利。
“顾总，你这招玩得挺溜。”苏念把手机推回去，“你收拾不了的人，借我的手收拾。回头你爸问起来，你就说‘苏念干的，我早发律师函警告她了’。两头干净。”
顾淮没否认，抬头看着她，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你那个直播，张倩骂你那一段，我看了三遍。”
“看三遍干什么？”
“第一遍觉得你蠢，让人当众骂自己。”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第二遍觉得你精，骂完转头卖货，把流量吃干抹净。第三遍……”他停了。
苏念等了两秒：“第三遍什么？”
顾淮别开视线，看着窗外：“第三遍觉得你这人不该是这个结局。让人骂完了还笑眯眯给人数钱，我看着都替你亏得慌。”
苏念脑子里“叮”的一声，金色面板整个弹出来铺满了视野：
【条件满足。男主亲口说出“你不该是这个结局”（情绪认同度87%）。隐藏菜单正式激活。】
【功能说明：宿主可对当前故事线发起“情节改写竞标”，将叙事权从原书逻辑中剥离。竞标需提供数据支撑。】
【备注：原书修正程序将视此为最终宣战。请宿主做好全面对抗准备。】
苏念眨了眨眼，把面板按掉，抬头看顾淮。他还站在窗边，侧脸被下午的光打出一条轮廓线，手指头还在敲桌面，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顾总。”苏念走过去，把那份律师函草稿拿起来拍在他胸口，“律师函我收了。周海他叔叔我来对付。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淮低头看她的手按在律师函上，抬眼看她：“你说。”
“恒盛交割完之后，你手里那百分之五十一，分我百分之十。我按市场价买，不占你便宜。但我要在恒盛董事会有一个席位。”
顾淮眯了眯眼：“你要席位干什么？”
苏念笑了一下：“你那个‘商业风险评估插件’不是白叫的。恒盛这种企业，光换股东不够，经营思路得换。我进去盯着，保证它以后不会再产出一个周海来。对你只有好处。”
顾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种笑苏念没见过，比之前礼貌性的扯嘴角多了点温度，但也就多了一点点，一眨眼又收回去了。他伸手把律师函从她手里抽走，翻到背面，掏出笔写了一行字，递回来。
苏念低头一看，他写的是：“同意。附加条件：你那个直播间，以后我插广告优先权。价格市场价八折。”
苏念嘴角抽了抽：“顾总，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彼此彼此。”他把笔收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苏念。周海的事，你要是搞不定，给我打电话。”
“我搞得定。”
“我知道你搞得定。”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我想让你给我打。”
门关上了。
苏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背面写了字的律师函，对系统说：“他刚才那句话，算不算对我有意思？”
系统冷冰冰地回：【本系统不提供感情分析服务。但根据原书数据，男主对恶毒女配产生好感阈值的概率为0.03%。】
“现在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弹出一行字：【当前概率：无法计算。原书逻辑已崩溃。】
苏念把律师函折好塞进包里，拿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微信：“赵叔，下周直播加一场。我要在直播间里把那个搞水军的周海他叔叔点名骂一顿，顺便上苏氏新一季的供应链招标公告。谁想投标，直播间报名。”
老赵秒回：“？？？”
苏念又补了一条：“骂人的稿子我自己写。您帮我把招标公告的格式弄正规点就行。”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顾淮的车从楼下开走，忽然觉得这个穿书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急着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