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在档案室加班理账目，平时百般刁难我的美艳女总监悄悄溜了进来。
外头打雷，屋里电闸猛的跳停，四周黑成一片，吓的她失声尖叫，死死的扑进我怀里。
1.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撞进我怀里，那股子又贵又冷的白梅香水味一下钻进鼻腔。
是郁晚乔。
平日里在财务部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对我百般挑剔刻薄的顶头上司，这会儿整个人抖的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死死的环着我后颈，她两只手力道大的差点把我勒背过气去。
我心里狂喜，倒不是因为占了这美艳上司的便宜。
是借着扑过来的冲力，她藏在风衣袖口里的右手猛的一滑，掌心攥着的一样硬东西直直硌在我锁骨上。
财务部主公章！
本该锁在集团保险库里的核心印信，这会儿竟然出现在这个连监控都临时断掉的深夜档案室里头。
“怀砚......救我...”
她埋在我颈窝急促喘着气，半点没了大白天的威严冷傲。
反手揽住她后腰，我右手掌心顺势往下滑，五根手指头精准的扣住她手腕内侧。
“郁总别怕，就是打雷跳闸了。”
压低嗓门安抚了一句，我指尖猛然发力，硬去抠她手心里的金属印章。
只要拿到这玩意儿，她半年来扣我报销、逼我熬夜做假账背黑锅的罪证，就能彻彻底底坐实！
郁晚乔浑身猛的一僵。
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她那点害怕一下全变成防备，掌心死死合拢，指甲直接掐进了我手背皮肉里头。
疼的顺着神经炸开。
我没松手，反倒更使劲的往外掰她手腕。
顶棚的应急绿光幽幽亮了起来，照出她那张没了血色却照样美艳的脸，慌乱劲儿一闪而过，剩下的全是暴怒。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响，在窄巴的铁皮柜中间回荡。
用尽全身力气甩了我一耳光，郁晚乔借着劲儿退开三步，后背撞上沉甸甸的资料架，上头的硬皮账册哗啦啦砸了一地。
她飞快的把公章塞进名牌提包，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卷发，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陆怀砚，你好大的狗胆。”
喘匀了气，她红唇勾起一抹格外讥讽的弧度。
“借着断电非礼上司，还想抢公章毁掉你做平的烂账？你真当档案室的门禁没记录吗？！”
抹掉嘴角渗出来的一点血丝，我冷笑出声：“郁总贼喊捉贼的本事见长啊。保险库钥匙就你跟周副总有，深更半夜带着公章来核销三年前的烂账，到底是想抓我，还是想找个替死鬼？”
绿幽幽的灯光下，郁晚乔脸色变了变。
半个字没回，她冷冷踩着高跟鞋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厚铁门。
门外头站着财务助理楚蔓，还有两个值夜班的集团保安。
楚蔓手里端着个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屋里一地狼藉，还有我脸上的巴掌印。
“郁总，您没事吧？”楚蔓快步凑上前，满脸关切，“我就说陆怀砚这人不老实，昨晚就鬼鬼祟祟在系统里改数据，今晚居然敢对您动手！”
接过楚蔓递来的湿纸巾，郁晚乔擦着刚才碰过我衣服的掌心，又摆出平时那副高傲冷漠的架势。
“周副总已经在顶楼办公室等着了。”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她把提包挎上臂弯。
“把陆怀砚带上去，顺道知会人事部一声，清退手续连夜拟好。”
2.
烟雾缭绕的，顶楼副总裁办公室里呛人的很。
周炳林坐在真皮转椅上，一身肥肉陷在阴影里，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红木桌面。
桌面上摆着三份账目清册，上头印章鲜红，正是刚才郁晚乔从档案室铁架上翻出来的原始凭证。
两个保安推搡着我站到桌前，楚蔓杵在周炳林旁边，嘴角挂着得意的假笑。
“怀砚啊，你来公司也有两年了。”吐出一口青烟，周炳林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手脚不干净常有的事，可把主意打到城北那个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上，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死死盯着桌上的账册，我冷冷怼回去：“那笔钱三年前就经您亲笔签字转进海外壳账户了，经办人是郁总。我入职才两年，三年前连个实习生都不是，我拿头去挪用这笔钱？”
“啪！”
周炳林猛的一拍桌子，震的茶杯嗡嗡乱响。
“嘴还挺硬！”他指着楚蔓调出来的电脑屏幕，“系统操作日志写的清清楚楚，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就是用你的工号跟动态令牌登的内网，改了那笔钱的核销归档记录！”
我立马顶回去：“昨晚十一点四十五我在一楼吃夜宵，大堂监控能作证！我的动态令牌一直锁在工位抽屉里头，钥匙就我一个人有！”
“是吗？”
楚蔓捂着嘴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黄铜钥匙，当着大伙的面扔桌上。
“陆主管，今天下午你去茶水间，钥匙就掉在微波炉边上，还是我好心替你捡起来的呢。谁知道你晚上借着加班的名头，跑去档案室偷盖公章补手续？刚才从你工位抽屉里搜出一套假审批单，上头全是你私刻的周总签名印！”
脏水一盆接一盆的往我头上扣。
筹划好久的一场围猎啊这是....
三年前周炳林跟郁晚乔合伙挪走的那五千万巨款，眼下到了总公司年度审计的节骨眼，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揪出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羊。
没背景、没后台，全凭业绩爬上主管位置的我，可不就是最顺手的靶子。
扭头看向郁晚乔，她正坐在侧面沙发上，低着头优雅的剪指甲，跟眼前这一切全不沾边似的。
“郁总，刚才在档案室里头，你手里的公章打哪儿来的，你自己心里最门儿清。”我沉着脸说。
剪指甲的动作顿了一下，郁晚乔掀起眼皮，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陆怀砚，事到如今还要攀咬我？”
站起身，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跟前，把一张打印好的辞职协议跟赔偿承诺书直接甩我脸上。
薄纸片刮过我红肿的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签字，认下你违规操作弄乱账目，自愿赔公司五十万损失，周总念点旧情，还能不起诉你挪用公款。”郁晚乔声音平静的很，却跟毒蛇吐信似的，“要是不签，明早八点，总公司法务跟经侦准时上门收你档案。到时候不光要蹲十年大牢，你老家那个做透析的妈，怕是连医药费都得断供。”
真毒啊，一下掐准了我的七寸。
我妈有尿毒症，一周三次透析，全指着我这点死工资跟公司的补充医疗险撑着。
一旦背上职务犯罪被踢出公司，医疗险当场作废，我连下个月的透析钱都掏不出来！
楚蔓在边上阴阳怪气的搭腔：“陆主管，赶紧签了吧，郁总这可是为你好。要不是郁总在周总跟前替你求情，今晚你就得直接戴上手铐从这栋楼里走出去。”
低头瞅着脚边那张认罪协议，我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我要是不签呢？”抬起头，我直勾勾盯着周炳林那双阴鸷的眼睛。
周炳林冷笑一声，冲后头的保安摆了摆手。
两个大块头保安立马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我肩膀，使劲往下硬按。
3.
双膝重重的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硬邦邦的疼。
剧痛顺着膝盖骨直窜脑门，我咬紧牙关，愣是没吭出一声。
保安粗暴的反剪我两只手，把掌心死死按在桌面上，楚蔓抓起印泥盒，拽着我大拇指就往鲜红的印泥里头怼。
“陆怀砚，别给脸不要脸。”楚蔓冷嗤，“在集团里，周总想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郁总叫板？”
右手大拇指糊满了红印泥，刺鼻的化学味儿直冲脑仁。
眼瞅着手指头就要被硬按上认罪协议的签名栏......
门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皮鞋踩地声。
“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让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周炳林脸色一变，楚蔓手里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进来的不是别人，集团总部稽核组的特派专员，顾明哲。
一身笔挺的灰西装，他后头还跟着两个板着脸的年轻随员，手里拎着专业审计箱。
“周副总好雅兴，凌晨两点还在办差呢。”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我，顾明哲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
周炳林慌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满脸假笑，从转椅上爬起来迎上去。
“顾专员，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本来不是定好后天上午才正式进驻吗？”
“计划变了。”直接走到办公桌前，顾明哲拉开把椅子坐下，“董事长明早飞欧洲，让稽核组清晨六点前必须拿到城北安置房项目的所有底账。听说档案室刚才跳闸了，我不放心，特地过来调凭证。”
话说到这儿，他扭头盯向站在一边的郁晚乔。
“郁总监，三年前那份资金划转明细，现在能交给我了吗？”
郁晚乔脸白的吓人，攥着提包的手指头微微蜷了起来。
“顾专员，真是不巧。”强撑着稳住嗓音，郁晚乔接话，“刚才陆怀砚溜进档案室想毁掉那批凭证，大半账册都给咖啡泼脏了，跳闸后屋里又进水，毁的挺严重，我正让楚蔓连夜抢救烘干呢。”
“哦？是吗？”挑了挑眉，顾明哲看向满手红印泥的我，“陆主管，是郁总说的这样吗？”
背在后头的手往下切了一下，周炳林这动作隐晦的很。
拿我妈的救命钱无声恐吓我呢这是！
两个保安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暗暗加劲，差点把我肩胛骨生生捏碎。
深吸一口气，我嗓子眼里全是铁锈似的血腥味儿。
这会儿撕破脸，手里没半点硬证据，周炳林跟郁晚乔随口就能倒打一耙说我疯狗乱咬，天亮前就能掐断我妈的医药费。
得忍住。必须忍！
“顾专员，账目确实毁了。”哑着嗓子，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磨，“可我手里头有那套账三年前的电子底稿备份，只要给我台电脑，天亮前我能把全部流水重新还原出来。”
周炳林瞳孔猛的一缩！
郁晚乔眼神也一下变的格外锋利，死死钉在我脸上。
顾明哲多看了我一眼，抬抬手让保安撒开。
“很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顾明哲拍板，“六点整，董事长专机起飞前，我要见到完整的账目还原报告。陆主管，你就留财务部大厅做，我派人守门口，保证没半个人『打扰』你。”
周炳林硬挤出个笑脸：“顾专员说的对，查账要紧。怀砚，还不快去？可别辜负了顾专员的期望。”
4.
惨白惨白的，财务部大厅的灯亮的跟大白天一样。
顾明哲留下的随员就坐在门口长椅上，楚蔓倒好，拿了周炳林的鸡毛当令箭，大摇大摆搬把椅子坐我工位斜后方。
端着杯滚烫的黑咖啡，她跟只秃鹫似的死盯着我屏幕。
坐在电脑跟前，我手指头绷的太久，一阵阵泛着钝痛。
哪有什么三年前的电子底稿啊...
刚才在楼上，纯粹是为了从周炳林的死局里脱身，当着顾明哲的面随口瞎编的。
只剩四个小时了，我必须从金蝶财务系统那堆乱麻似的数据里头，把周炳林跟郁晚乔洗钱的狐狸尾巴彻底扒出来！
调底层数据库得用财务总监的特权密钥。
我试着用通用接口去抓历史凭证，屏幕上翻来覆去就弹一行血红的报错：
【访问权限受限，错误代码：E-409】
“陆主管，怎么还不动手啊？”踩着高跟鞋晃悠到我边上，楚蔓满嘴幸灾乐祸，“顾专员可在楼上喝着茶等呢，六点要是交不出东西，你这就是耍稽核组，罪加一等。”
懒得搭理她，我两只手在键盘上敲的飞快，试着走以前系统升级留下的测试后门绕开拦截。
一点点往前蹭，进度条总算爬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扒出来了！一串眼熟的对公转账记录，硬让我从底层数据库里给拽了出来！
收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可最后归集资金的那个账户尾号，竟然跟郁晚乔工资卡的开户行代码一模一样！
赶紧插上随身带的加密U盘，我一把按下导出快捷键。
偏偏这时候，后头的楚蔓猛的扯嗓子尖叫。
“哎呀！”
兜头盖脸的，一股滚烫的液体直接泼了下来！
大半杯热黑咖啡，不光浇透了我后脖子跟肩膀，还结结实实全倒在正读数据的机械键盘跟主机散热口上！
“滋啦——！”
主机箱里头一下冒出股刺鼻的焦糊味，屏幕剧烈晃了两下，当场黑屏！
烫的皮肉火烧火燎的疼，我猛的蹿起身，扭头死盯着楚蔓。
捏着个空纸杯，楚蔓脸上半点歉意没有，反倒挂着抹恶毒的冷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陆主管，脚滑了一下。”夸张的拍着胸口，她茶里茶气的嚷嚷，“哎呀，这主机怎么烧了？你的电子备份不会全在这台机器里头吧？这可咋办好呀？”
守门口的稽核组队员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瞅着冒烟的电脑，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随员厉声问。
恶人先告状，楚蔓指着我鼻子大喊：“同志，这人压根拿不出底稿！刚才对着空白表格发半天呆，眼瞅着时间不够了，自己故意踢翻我咖啡杯烧了主机，想毁掉证据拖时间！”
“你放屁！”我再也压不住火，一把揪住楚蔓领口。
楚蔓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啊！做假账的要杀人了！”
两个随员立马上前，硬把我给拽开了。
“陆怀砚，注意你的行为！”随员冷着脸呵斥。
就在这当口，财务部大门又让人推开了。
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职业套裙，郁晚乔不慌不忙的走进来，后头跟着两个黑着脸的保安。
“不用吵了。”冷冷丢出一句，郁晚乔扫了眼焦黑的主机，嘴角挂上抹极淡的嘲弄，“顾专员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陆主管涉嫌故意毁坏公司重要资产，周副总特批，停掉陆怀砚一切职务。”
楚蔓立马上赶着拍马屁：“郁总英明！他储物柜里铁定还藏着别的作案工具，必须搜！”
微微点了下头，郁晚乔冲后头保安吩咐：“去，把他储物柜撬了，里头东西全封存备查。”
“郁晚乔，你别欺人太甚！”我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
两个随员死死按住我，冷眼瞅着。
还没两分钟，保安拎着个铁工具盒走出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乱七八糟的笔跟便利贴里头，一枚碎钻胸针清脆的磕在地砖上，晃的人眼花。
满屋子一下死寂。
低头瞥了眼那枚胸针，郁晚乔眼神瞬间冷到了骨子里。
昨晚档案室跳闸的时候，这枚高定胸针就戴在她胸口，三十多万呢。
“手脚果然不干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郁晚乔语气平静的瘆人，“先偷看机密账目，再借着黑灯瞎火轻薄上司，现在连我的私人东西都搜出来了。陆怀砚，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人赃并获。
能洗清我的电子数据跟着主机一块烧成了灰，栽赃陷害的铁证倒是一件接一件砸的准准的。
挺着个大肚子，周炳林这时候也迈步进了大厅，手里头捏着张刚打印出来的刑事报案单。
“怀砚，本来冲着你妈想放你一马。”叹了口气，周炳林满眼阴鸷的得意，“可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光耍稽核组，还敢偷郁总的名贵首饰。那份认罪赔偿协议，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能让你签了。保安，直接扭送经侦分局！”
两个大块头保安猛的扑上来，粗暴的反剪我胳膊，把我的脸重重的按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腮帮子贴着冷地砖，后背上的咖啡渍又黏又凉。
彻彻底底绝境了。
我妈的救命钱、我四年的清白、往后的前程，今晚全得叫这帮畜生碾成渣！
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过来，郁晚乔停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微微弯下腰，她伸出长手指头捏起地上那枚胸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这副狼狈样。
“陆怀砚，职场就是这样。”压低了嗓子，她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浑水，你沾了，就得死。”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秒，被保安死死压着的右手，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挪动半寸，指尖冷不丁碰到了裤兜深处的一块硬东西........
那是昨晚在档案室，电闸跳停、屋里黑透了的那一瞬间，郁晚乔失控扑进我怀里时，我从她死死攥紧的左手心里硬抠下来的玩意儿！
当时所有人都当我是抢公章。
就连郁晚乔自己，都以为我光盯着她右手里的公章了！
鬼都不知道，吓破了胆的她左手里死攥着的压根不是印章，是个冰凉坚硬、上头刻着特殊十六进制编码的冷钱包私钥U盾！
海外那五千万巨款真正的提款权限密钥，这才是正主！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凹槽，哪怕身在绝境，我胸口里还是猛的翻起一股子暴烈的狂劲儿。
死咬着后槽牙，我没求饶，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的惨笑。
5.
我这一笑可把周炳林点炸了，抬脚重重的踹在我侧肋上。
“死到临头还笑的出来？带走！”
疼的我眼前阵阵发黑，可手还是死死护住裤兜，任凭两个保安跟拖死狗似的把我往大厅外头拽。
被拖过郁晚乔脚边时，我掀起眼皮，深深的瞅了她一眼。
巧了，郁晚乔也正看着我，等视线落在我微微鼓起的右裤兜上，她脸色刷的一下全变了！
刚才还冷漠高傲的眼珠子里，一下掀起滔天的惊恐，写满了不敢信。
下意识去摸自己风衣内袋，她脚底下甚至踉跄了半步。
总算发现自己丢啥了啊。
那可不是随便能补办的萝卜章，那是拿捏着几千万黑钱流向、一丢就会触发自毁程序的离岸硬件密钥！
“等等！”郁晚乔猛的厉声喝止。
周炳林皱着眉扭头：“晚乔，怎么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郁晚乔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直哆嗦，死盯着我，眼神里头又是警告又是快失控的慌乱。
“周总......”她嗓子干的厉害，“这会儿让经侦插手，稽核组还在楼上呢，真闹大了，总公司保不齐会直接封掉整个财务部的服务器彻查，到时候...怕是要节外生枝。”
不爽的眯起眼，周炳林哼道：“那按你的意思？”
“先把他关地下二层的杂物间去。”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郁晚乔指甲掐进肉里，“天亮前我亲自审他，逼他把所有作案细节跟串供口供全写清楚，等把稽核组糊弄过去，再送经侦不迟。”
盯着郁晚乔看了两秒，周炳林好似品出点不对劲，可稽核组的随员就在不远的地方杵着，他也只能冷哼一声。
“行，就照你说的办。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他签字画押的全套口供！”
半个小时后。
地下二层，又阴又潮的档案废纸仓库。
厚铁门让人猛的推开，哐当一声又从里头反锁上，急促的高跟鞋嗒嗒声在窄巴的屋里直响。
大衣都顾不上脱，郁晚乔快步冲到被绑在铁管上的我跟前，一把揪住我领口。
“东西呢？！”嗓子尖利的完全变了调，“陆怀砚，把那个黑金属钥匙交出来！”
后背靠着生锈的铁管子，我啐出一口血沫子，冷冷瞅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熊样。
平时高高在上、把我踩脚底板摩擦的女总监，这会儿伪装全撕碎了，活脱脱一个快淹死的疯子。
“郁总说啥呢？我听不懂。”扯了扯嘴角，我阴阳怪气，“我不就偷了你三十万的胸针吗？”
“少跟我装蒜！”红着眼眶，郁晚乔两只手死掐住我肩膀拼命摇晃，“昨晚黑灯瞎火你从我手里抠走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那是要出人命的！”
盯住她眼睛，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知道。开曼群岛离岸账户，五千万资金池的硬件动态令牌，得配上专有编码才能转钱。周炳林洗钱的命根子，对不对？”
跟让人施了定身法似的，郁晚乔僵在原地，脸白的像张纸。
“你...你怎么会知道开曼群岛的账户？”
“三年前那个项目的初始架构图，就是我熬通宵替周炳林理出来的！”冷笑一声，我直接挑明，“当时他忽悠我说是什么正常海外避税投资，直到上个月我核对坏账，才瞅见那家海外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写的是你郁晚乔的大名！”
身子猛的一颤，郁晚乔一屁股跌坐在边上的废纸箱上，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受益人是我......哈...受益人居然是我......”
跟犯了神经病似的惨笑，那动静在空荡荡的废纸堆里头听着格外瘆人凄凉。
皱起眉头，我一下品出不对味儿来。
“你笑什么？”
猛的抬起头，郁晚乔满脸全是泪道子，眼睛里头全是被当猴耍的绝望，还有股子狂暴的恨意。
“陆怀砚，你真当我是周炳林的同伙？你真以为我想把你往火坑里推？！”
6.
“难道不是吗？”我冷冷盯着她，“昨晚在档案室，你揣着公章去毁三年前的凭证；刚才在楼上，又是你逼我签认罪书；就连那枚胸针，也是你点过头让楚蔓塞我包里栽赃的！”
“我要是不这么干，昨晚你连活着走出档案室的门儿都没有！”
猛的蹿起身，郁晚乔嗓子压的低极了，每个字都在打颤。
“你当昨晚跳闸是意外？那是周炳林叫楚蔓拉的闸！他在档案室里头埋了两个打手，本来盘算着直接把你废了，伪造成你半夜溜进档案室偷东西没成、失足滚下楼梯脑死亡的假象！”
后脊梁骨噌的一下蹿起层寒气，凉透了。
“你说什么？”
“三年前挪走五千万的压根不是我跟周炳林合伙，是他伪造了我全套身份信息，顶着我的名头在海外开了洗钱通道！”郁晚乔满眼血丝，“他手里攥着我爸当年的商业借款借条，逼我坐在这个财务总监的位置上做假账替他打掩护！上周我在副总办公室的碎纸机里头，碰巧翻到了楚蔓重拟的坏账转移协议，周炳林不光要独吞这笔钱，还要把所有黑锅全扣我跟你脑袋上！”
死死盯住她，我追问：“那昨晚你跑档案室干嘛？”
“去毁掉那张有你辅助签名的原始流转单啊！”咬着牙，眼泪无声的顺着她脸颊往下滚，“周炳林今晚就要拿你当替死鬼，只要那张单子还在，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我偷拿公章是想去盖作废章，把单子从系统里彻底销掉，鬼知道你这个蠢货居然也在里头！”
死一样的安静，废旧仓库里落根针都能听见。
就头顶那个昏黄的破灯泡，滋滋响着轻微的电流声。
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之前漏掉的那些细节，这会儿全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昨晚撞进我怀里的时候，她抖成那副德行。
怪不得跳闸前，我在外头走廊隐约听见沉重的皮鞋声。
怪不得楚蔓来的那么寸，后头还跟着全副武装的保安。
压根不是什么抓贼拿赃，这是奔着灭口来的死局啊！
郁晚乔冲进档案室不是害我，她是想抢在周炳林动手前头，毁掉那张能要我命的催命符！
“那...那个硬件密钥呢？”咽了口唾沫，我哑着嗓子问。
自嘲的扯了下嘴角，郁晚乔苦笑：“昨晚周炳林给我的，逼我今晚十二点前把五千万全转进第三个空壳账户洗白。说什么只要办完这最后一票，就把我爸的借条还我，放我走人。可刚才......”
深吸一口气，她笑的比哭还难看：“楚蔓拿热咖啡泼你电脑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周炳林压根没想留我活路。那个海外账户最后的注册地址，绑的就是我现在住的私人房产。钱一转走，明早戴手铐的不光是你，还有我这个『卷款潜逃的主谋』！”
“狡兔死，走狗烹。”冷冷的，我吐出六个字。
“对，狡兔死，走狗烹。”直勾勾盯着我，郁晚乔眼里蹿起最后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陆怀砚，密钥在你手上，眼下能救咱俩命的，就剩咱自己了。”
7.
瞅着眼前这个平时高不可攀的女总监，我心里那点震惊慢慢压下去，脑子冷静到了极点。
“要我怎么做？”我问。
弯腰从靴筒里刷的拔出把小裁纸刀，郁晚乔上前两步，麻利的割断绑我双手的粗麻绳。
麻绳一掉，手腕子上勒出两道紫红的血印子。
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头，我从内裤暗兜里摸出那个冰凉的黑金属U盾。
钛合金外壳泛着幽暗的光，侧面一排极小的微型显示屏上，正跳着六位数的动态密码。
瞅见U盾，郁晚乔长长松了口气，可脸色还是沉的吓人。
“周炳林这老狐狸精的很，顶楼办公室拉了专用的卫星加密链路。”压低声音，郁晚乔飞快交底，“这U盾每十五分钟就得跟他的主控电脑强制握手验证一回。要是拖到凌晨四点半还没转完账，主控程序就会判定密钥被偷，直接往董事会发预警，顺带引爆账户自毁协议，把所有历史操作日志一股脑全发给经侦！”
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
离账户锁死，就剩最后四十分钟了。
“意思是，咱俩得在四十分钟里头摸进周炳林办公室，拿他主控电脑截胡这笔钱，再把资金流向彻底改回集团监管账户？”我沉着脸确认。
“不光这个。”郁晚乔咬牙切齿，“还得撬开他保险箱拿两份核心文件：一份是我爸当年的借条原件，另一份，是他跟楚蔓私底下签的股权代持协议。把这两样攥手里，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周炳林这会儿人在哪儿？”
“他当一切都稳了，正在顶楼贵宾室陪顾明哲喝茶拖时间呢。”眼神闪了闪，郁晚乔盘算着，“楚蔓在财务大厅收拾烂摊子，顶楼办公室外头眼下就两个保安巡逻。”
摇了摇头，我一口否掉：“硬闯顶楼纯属找死，保安手里有对讲机，只要喊一嗓子，整栋楼当场封死。”
“那咋办？”郁晚乔急眼了，“时间一到自毁启动，咱俩全得玩完！”
深吸一口气，大厦的结构图在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十三楼是中央弱电机房，全楼的网络流量跟监控信号都打那儿走。”盯住郁晚乔，我定下章程，“你是财务总监，手里有最高等级的物理通行卡。你去十三楼机房，掐断顶楼的内部监控跟对讲机中继信号，弄出个网络故障的假象。”
郁晚乔愣了下：“那你呢？”
“我顺着排风管道爬进周炳林办公室。”一把扯掉身上烂糟糟的西装，只留件利落衬衣，“三年前公司重铺中央空调管线，图纸是我审的。副总裁办公室的备用检修口，就在男厕所天花板上头！”
美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郁晚乔死盯着我，下一秒全化成了决绝。
“好。”摊开手掌递过来，她掌心躺着张金磁卡，“陆怀砚，过了今晚，要么咱俩一块把周炳林送进大牢，要么一块身败名裂。”
伸手接过磁卡，指尖擦过她掌心。
这一回，她的手半点没抖，烫人的很。
“四点十五，准时掐信号。”我沉声嘱咐。
“一言为定。”
8.
凌晨四点十分，十三楼弱电机房外头。
换了双没动静的平底鞋，郁晚乔飞快刷开了机房厚重的防火门。
这时候我早蜷进了窄巴逼仄的镀锌铁皮通风管里，膝盖跟手肘叫粗糙的铆钉刮出一道道血口子，里头全是陈年老灰跟刺鼻的机油味，闷的人喘不上气。
顺着一丁点微风往前爬，身底下是睡死过去的大厦，脑门顶着冰凉的混凝土横梁。
四点十四分五十秒...
爬到一块格栅通风口上头停住，顺着缝往下瞄，奢华的副总裁办公室看的清清楚楚。
办公桌上三台显示器幽幽泛着蓝光，红木书柜后头的暗门虚掩着，隐约能瞅见保险箱的金属反光。
四点十五分整！
底下办公室的壁灯冷不丁闪了两下，啪一下全灭了！
显示器上的网络连接图标，当场打上个刺眼的红叉！
郁晚乔得手了！
半秒没耽搁，我拿手肘重重的顶开通风口格栅的卡扣，刺啦一声轻响，卸下格栅，抓着边沿利落往下一滑，稳稳当当落进厚羊毛地毯里。
没警报，也没巡逻动静。
机房信号一掐断，全楼安防系统直接掉进五分钟的重启盲区。
窜到周炳林电脑前，我一把将黑U盾怼进主机接口，两只手猛敲键盘唤醒底层的操作系统。
血红的一个倒计时直接跳了出来：
【距离自毁锁定：08分24秒】
倒抽一口凉气，手指头跟飞似的在机械键盘上狂敲底层指令字符。
弹出来的账户控制面板上，五千万巨款老老实实躺在资金池里，待处理指令正是楚蔓早先设好的单向转出程序。
飞快输进郁晚乔刚给我的反向重置代码，直接硬改底层的资金结算路径！
进度条蹭蹭往上蹿：10%...35%....60%......
刚冲上80%那一下，后头的红木暗门突然咔哒一声极轻的响，金属锁舌弹开了！
浑身汗毛一下全炸了起来，我猛的抄起桌上的黄铜镇纸扭头！
暗门推开，一道又高又妖娆的影子悄摸声的走了出来。
不是周炳林。
是楚蔓！
手里提着把锋利的陶瓷切纸刀，她脸上挂着抹让人后背发毛的诡异笑意。
“陆主管，还真让你从通风管爬进来了。”
反手咔哒一下把办公室大门从里头彻底反锁死，楚蔓眼珠子里闪着疯癫的光。
“郁晚乔那个贱货当自己多聪明呢，她跑十三楼机房那点动静，早叫我在手机后台的门禁报警里看的一清二楚了！”
9.
死死攥紧手里的黄铜镇纸，我身子往下沉了沉，严严实实挡在电脑屏幕前头。
后头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跳：85%...88%......
“楚蔓，你也是个打工的，替周炳林顶这么大颗雷，真当自己能分着钱？”冷着脸，我故意拿话拖她。
“打工的？哈哈哈哈！”笑的花枝乱颤，楚蔓眼神一下变的怨毒无比，“陆怀砚，死到临头你还当我是个普通财务助理？睁开你的狗眼瞧瞧！”
从兜里掏出张叠着的泛黄纸页，她重重的摔在我脚边。
低头扫了一眼，我心口猛的一沉。
亲子鉴定书！
委托人周炳林，被鉴定人那栏，明晃晃写着楚蔓！
“我是周炳林亲闺女！”五官扭曲着，楚蔓兴奋的嗓子都劈了叉，“三年前他把我塞进公司，就是为了把郁晚乔那个装清高的贱人彻底榨干！那五千万一洗出来，直接全打进我名下的信托基金！你当周炳林要卸磨杀驴？没错，他要宰的驴是郁晚乔，外加你这头蠢驴！”
倒计时就剩三分十五秒了。
卡在92%的进度条，正在跑最后的数字签名验证。
“合着今晚从头到尾，全是你攒的局？”我死盯着她。
“废话！”陶瓷刀在黑影里划出道寒光，楚蔓满脸狰狞，“打你入职头一天起，你每次打卡、每回签字，全是我挑好日子给你备下的替罪铁证！今晚你俩私闯副总裁办公室，偷核心商业机密，畏罪狗咬狗一块跳楼，这就是明早新闻的头条！”
话音都没落，楚蔓猛的扬起刀子，疯狗似的奔着我脖子直捅过来！
压根不是冲电脑来的，她是想赶在五分钟重启完之前，直接把我宰了灭口！
猛的一侧身躲开，锋利的刀刃擦着我锁骨划过去，刺啦一下划烂衬衫，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槽子。
疼劲儿一下把我骨子里的凶性全激出来了！
反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子，半点没含糊，我抡起黄铜镇纸重重的砸在她手肘麻筋上！
“咔嚓！”
“啊。”
刺耳的一声骨裂响，楚蔓扯着嗓子凄厉惨叫，陶瓷刀当啷掉在地上。
顺势一记侧踹，我结结实实蹬在她肚子上！
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楚蔓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砸上红木书柜，上头的古董花瓶哗啦啦全砸下来，把她埋在了瓷片堆里头。
虾米似的蜷在地上抽抽，她嘴里直吐苦水，怨毒的扯嗓子尖叫：
“爸！救我！他们在顶楼！！”
偏巧就在这一秒，桌上的电脑音响叮的一声脆响！
【资金重置成功！全部五千万元已退回集团官方监管托管账户！】
【完整交易链路日志与原始授权文件已同步上传至集团董事会稽核云端！】
成了！
彻底翻盘了！
往前猛冲两步，我一把拽开书柜后头的暗门，从敞着的保险箱里头，轻轻松松抓出那张按着血手印的陈年借条，还有周炳林跟楚蔓私签的信托代持协议！
刚把文件塞进怀里，办公室厚红木大门外头就炸响了剧烈的撞门声，夹杂着周炳林又惊又怒的咆哮：
“开门！楚蔓！把门撞开！拿斧头来！”
10.
砸的厚大门乱颤，门框上的木头渣子簌簌往下掉。
压根没搭理地上鬼哭狼嚎的楚蔓，我一把扯掉电脑主机电源线，飞快拉倒书柜上的沉摆件，死死顶在门后头。
硬生生砸开了一道门缝，周炳林那张扭曲狰狞的大肥脸从缝里挤了出来，后头乌泱泱跟着好几个拎防暴棍的保安，连满脸惊怒的特派专员顾明哲都在！
“陆怀砚！你个贼骨头！给我住手！”扯破嗓子狂吼，周炳林眼珠子红的滴血，“把门砸烂！当场打死这个商业间谍！”
“周炳林，睁眼看看这是啥！”
猛的扬起手里的信托协议跟借条，我啪一下重重的拍在门缝的防弹玻璃上！
外头的砸门声一下全哑了火。
一把推开挡路的保安，顾明哲快步凑上前，鹰一样的眼睛扫过玻璃上的字，脸刷一下冷的跟冰碴子似的。
“周副总，给解释解释，怎么你私生女名下，会有一笔开曼群岛转来的五千万信托代持资金？”冷透了，顾明哲这嗓音半点温度没有。
脑门上的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周炳林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地上。
“顾......顾专员，假的！这全是他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瞅一眼董事会稽核系统的实时账单不就清楚了。”
走廊尽头，冷冰冰的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人群往两边分开。
踩着高跟鞋，郁晚乔衣服是有点乱，可腰杆挺的笔直，一步步走了过来。
手里托着台飞快刷新的平板电脑，她直接怼到了顾明哲眼皮子底下。
“顾专员，三分钟前，让周炳林挪用了三年的五千万城北安置房专项资金，已经一分不少全追回来了，原路退进了集团托管账户。”
字字跟刀子似的，在大理石走廊里头脆生生的回荡。
“所有的原始划转记录、假报销单，外加周炳林拿职位压人、逼下属做假账的全套录音，我跟陆主管已经联名发进集团内网的全员公开信箱了！”
浑身跟筛糠似的乱抖，周炳林脸从白转青，猛的扭头瞪向郁晚乔：
“贱人！你敢反水？！你爸的借条还在我手上攥着，你想叫他去死吗？！”
使劲一把拽开撞烂的大门，我当着一走廊人的面，刺啦几下把那张按着血手印的黄借条撕的粉碎，扬手重重的甩在周炳林大肥脸上！
漫天纸屑乱飞，周炳林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屋里地上的楚蔓还在扯着嗓子凄厉哭嚎：“爸！杀了他！杀了他啊！”
连正眼都没瞧瘫成烂泥的爷俩一下，顾明哲扭头冲后头的稽核组随员厉声下令：
“封死现场！立马上报集团最高董事会跟经侦总队！”
转过身来，顾明哲冲我跟郁晚乔微微欠了欠身。
“陆主管，郁总监，董事长在专机上已经瞅见实时简报了。你俩，立了大功。”
11.
清晨六点半。
刚露头的太阳刺破厚云层，金灿灿的晨光洒在大厦顶楼的落地窗上。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呜哇呜哇把整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咔嚓戴上手铐，周炳林跟楚蔓灰头土脸的让人押上了经侦专用警车。
早先牛气冲天的集团副总裁，这会儿耷拉着脑袋，跟抽干了魂的行尸走肉没两样；想踩着别人骨头往上爬的楚蔓，满头乱发，哭嚎声让车门砰一下关死在里头。
职务侵占、巨额洗钱、故意毁坏证据，外加故意伤害。
几罪并罚下来，少说十五年大牢等着他们蹲，吞进去的黑钱也得一分不剩全吐出来。
晨光照进财务部大厅，一地狼藉的地砖亮的晃眼。
上午八点整，总公司的嘉奖令准时全员通报。
追回巨额资产、清掉内部大贪腐隐患，我直接被破格提拔成集团财务审计部副部长，我妈往后所有的医药费公司全包了，外加两百万特殊贡献奖金。
至于郁晚乔，自己向董事会递了辞职信。
虽说她是让人逼上梁山，紧要关头还反戈一击立了功，可早年经手假账留下的污点，注定没法再坐这个位子了。
下午四点，又阴又潮的档案室。
电闸早修好了，白花花的日光灯把一排排铁皮柜照的透亮。
穿了身素净的米色风衣，郁晚乔怀里抱着个小纸箱，就站在昨晚咱俩死死抱一块的那个墙角。
没化妆，眼角挂着点倦意，整个人却透着股从来没有的松快劲儿。
走到她跟前，我递过去一瓶温乎的红茶。
“手续办利索了？”我轻声问。
接过红茶，冰凉的手指头碰了碰瓶身，郁晚乔嘴角弯起一抹淡笑。
“办利索了。底儿全交干净，早先拿的签字费也一分不少退了回去，董事会不追究我个人责任，算是个体面收场吧。”
抬起头，那双漂亮眼睛安安静静的瞅着我。
“陆怀砚，昨晚在这屋里，要是我没扑进你怀里，你会不会真当我是个烂透了的恶毒女人？”
笑了笑，我后背往铁架子上一靠。
“跳闸前头，我确实觉着你是个没法讲理的刻薄上司。”
自嘲的垂下眼皮，郁晚乔轻轻叹了声。
“坐在那个火山口上，不摆出一副冷血刻薄的架势，周炳林早把我连皮带骨头吞了。成天挑你刺、压着你，其实是想逼你受不了自己辞职，离这摊浑水远远的，谁成想你这身硬骨头，怎么敲都敲不碎。”
转过身，她抱紧怀里的小纸箱，踩着平底鞋往门口走。
刚跨到门槛边，她停住脚，微微偏过脑袋。
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陆部长，往后不用熬夜做烂账了。”
红唇轻轻一扬，郁晚乔露出了我认识她这两年来，最明艳动人、没半点防备的笑脸。
“还有，昨晚跳闸那会儿......谢你抓的那么紧。”
脚步声慢慢走远，消失在亮堂堂的走廊尽头。
站在拾掇干净的档案室里头，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纸墨香的空气，抬手啪一下关掉了头顶的日光灯。
这一回，就算屋里再黑透了，我也不怵任何阴谋跟暴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