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现代女尊故事｜无虐纯甜文
姜舒遥布局破局，救林予安脱离林家泥潭，
挣脱枷锁，双向奔赴，终成眷属。
1 意外接吻
周五夜里十点半，公寓楼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大半。
姜舒遥推开铁门进去，一身应酬后的酒气裹着疲惫，把细高跟踢得歪在脚边，光脚踩上凉丝丝的地砖。她抬手松了松脖颈间的真丝丝巾，指尖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晚饭局磨了三个钟头，客户绕着合同翻来覆去扯皮，她端着笑意应付到脸颊发僵。最后签完字出来，电梯里挤满了刚散场的邻里和外卖员，她不想挤，索性拐进楼梯间透气。
窗外是城市连片的灯河，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发烫的脸颊凉下来。她靠着栏杆站着，闭眼歇了片刻，身后忽然传来嗒嗒的脚步声，踩得台阶发颤，虚浮得厉害。
“……唔。”
一道低哑的少年音飘过来，裹着淡啤酒气。
姜舒遥刚要睁眼，一团影子顺着台阶往下滑，脚步踩空，整个人失衡着朝她扑过来。她想往旁边躲，身后就是冰冷墙壁，根本避不开。
闷响一声，她被撞得后背重重贴住墙面，对方的重量压上来，带着啤酒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清淡气味。他嘴唇好巧不巧落在她的嘴上，软乎乎的，带着点酒意的凉。
声控灯应声亮起。
暖黄灯光铺满窄窄的楼梯间，两个人僵在原地。
姜舒遥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的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皮肤白，睫毛长，眉骨利落，喝醉了眼尾泛着薄红，软发垂在额前。她认出这张脸——好像是住在三楼的小伙子，她早上出门买咖啡碰见过好几回，总拎着半开的画夹，安静地冲她点头问好。
林予安脑子嗡嗡响，酒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撑着墙想退开，脚下发软，指尖却先一步碰到她被酒气熏红的下颌。
“对、对不起！”
他猛地往后弹开半步，后背撞在台阶扶手上，哐当一声。耳朵刷地红透，一直红到脖颈，手忙脚乱从口袋摸出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都在打颤：“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我……我是不是弄脏你了？”
姜舒遥指尖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她生得明艳，三十岁年纪气场稳，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抬眸扫过来，林予安吓得往后又缩了半步。
“没事。”她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把丝巾重新系好，“喝了多少？”
林予安捏着纸巾的手顿在半空，垂着眼，长睫毛盖住眼底的慌：“就……几罐啤酒，五楼朋友聚会。”
“几罐啤酒能踩空三层台阶？”姜舒遥弯腰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砖上，“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不用”
林予安愣了愣，没想过她会这样问。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喝完的啤酒，脚步虚浮地往家走，乖乖的，像只被主人落下的小狗。
到三楼门口，林予安站在自家门前，手指摸了半天钥匙，没对准锁孔。姜舒遥停在他身后，瞥了一眼，伸手把钥匙从他手里抽出来，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拧开。
原来姜舒遥看他脚步虚浮不稳，怕他出事，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拿出钥匙却打不开门，才出手帮他一下。
“进去吧。”她把钥匙塞回他掌心，“以后少喝点儿。喝这么多，在楼道里摔了没人扶。”
林予安抬头看她，走廊的灯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姜……姜小姐？”
他记得她。之前电梯里碰见过，物业登记的时候，他看过她的名字。
姜舒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我住七楼。”
说完她抬脚往上走，没再停留。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她走到七楼，掏钥匙开门，进屋反手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点啤酒的凉意好像还留在上面。她皱了皱眉，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两口，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燥意。
就当是个意外。邻里之间碰一下而已，她活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至于为这么个乌龙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门后的三楼房间里，林予安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刚才软乎乎碰到的那一下，像小羽毛似的，挠得他心口发痒。他抬手握拳抵在唇边，想起她抬眼看过来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
第二天周六，姜舒遥睡到九点多才醒。她披了件宽松家居服下楼买早餐，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就看见林予安站在柜台前，手里拎着两盒热牛奶。
看见她进来，林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等了很久似的，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盒牛奶递到她面前。
“姜小姐，早。”他声音清清爽爽，昨天醉酒的慌乱全没了，耳朵还是有点红，“昨天对不起，这个给你赔罪。”
姜舒遥脚步停住，扫了一眼那盒牛奶：“不用，昨天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我没站稳撞到你。”林予安把牛奶往前递了递，眼神认真，“我赔罪的，你拿着。我看过了，是低糖的，你应酬喝酒，早上喝这个舒服。”
姜舒遥挑了挑眉。这小伙子，还挺细心。
她没接，伸手拿了个全麦三明治，转身去结账。林予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等她结完账出门，又快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在公寓楼下的树荫里。
“我叫林予安。”他侧头看她，“昨天忘了跟你说名字。”
“知道了。”姜舒遥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平淡。
“我是做插画的，平时在家工作。”林予安继续说，步子放得和她一样慢，“以后你要是需要画什么，找我就行，免费。”
姜舒遥侧眸瞥他一眼。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脸生得干净，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坦荡又热烈，不像那些绕弯子的成年人。
“不用。”她走到单元门口，推门进去，“我上去了。”
林予安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笑了笑，把那盒牛奶揣进怀里，也跟着进了楼。
他没觉得被拒绝。反正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追就是了。
接下来一周，姜舒遥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阴魂不散”。
周一早上她拎着包出门，刚走到三楼，门正好打开。林予安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见她眼睛一亮，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姜小姐，我买了豆浆和包子，一起吃？”
“不用，我赶时间。”姜舒遥脚步没停，径直往楼下走。
林予安跟在她后面进电梯，按了一楼，站在她身侧，把手里的热豆浆往她那边递了递：“拿在手里暖手，外面冷。”
姜舒遥没接，电梯到一楼，她推门就走，步子没半点停留。
周二下午她在公司开了一下午会，下班回到公寓，刚到楼下，就看见林予安坐在长椅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把水果递过来：“楼下水果店刚买的草莓，甜的。”
“我不吃甜的。”姜舒遥绕过他往楼里走。
“那我剥给你吃？”林予安跟在她身后，“洗干净了，一颗一颗摘好的。”
姜舒遥回头看他。小伙子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草莓，眼神亮堂堂的，半点没被拒绝的挫败感。她压下眉：“林予安，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林予安低头笑了笑，“我就是想对你好，你不用有压力。”
周三晚上下暴雨，姜舒遥加完班打车回来，车开到小区门口就堵住了。她撑着伞往楼里走，裤脚还是湿了大半。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林予安站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双棉拖。
“我看天气预报说下雨，等了你一会儿。”他把毛巾递过来，弯腰把棉拖放在她脚边，“擦擦脚，换双干的，别着凉。”
雨顺着伞沿往下掉，姜舒遥站在原地，看着他湿漉漉的袖口——他显然在这儿等了不短时间，袖子都被雨飘湿了。
她没说话，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换上那双棉拖。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她把湿鞋拎在手里，抬眼看他。
林予安挠了挠后颈，耳朵又红了：“上次在楼梯间，看见你鞋号了。”
姜舒遥心里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拎着鞋上楼。走到一半回头，看见他还站在楼下，冲她挥了挥手。
周四早上，姜舒遥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袋热粥和几样小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养胃，早上记得吃。落款是林予安。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把袋子拎进屋。
周五她去公司，前台小姑娘跑过来，说楼下有个小伙子送了一束向日葵，留了她的名字。姜舒遥让前台把花退回去，不到十分钟，微信弹来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蹲在草地上的小猫，申请备注：林予安，向日葵没地方放，我自己养着，下次送别的。
姜舒遥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半分钟，点了通过。
刚通过，对面消息秒过来：“姜小姐，今晚有空吗？我做了饭，想请你过来尝尝。”
姜舒遥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回了两个字：“不去。”
“那我给你送到七楼？”
“不用。”
“那我做好放你门口，你醒了记得吃。”
姜舒遥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阳光正好，她拿起笔翻合同，笔尖划过纸面，脑子里却莫名飘起那张亮堂堂的年轻脸庞。
她活了三十年，谈过两段恋爱，都是所谓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关系里全是分寸和权衡。从来没人像林予安这样，把心思明明白白摆出来，热热闹闹凑到她跟前，被拒绝十次，还有第十一次的劲头。
像只粘人的小狗狗，甩不掉，也凶不起来。
下班回到公寓，果然门口放着一个保温食盒。她拎进屋打开，里面是炖得软烂的排骨汤，配了两碟清炒时蔬，米饭盛在小碗里，温度刚好。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手机又弹来消息：“汤喝了吗？排骨炖了两个小时，不腻。”
姜舒遥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回了一句：“喝了，谢谢。”
对面秒回一个蹦蹦跳跳的可爱小狗表情，后面跟着一句：“那明天还想吃什么？”
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没再回。
2 穷追不舍，入职近身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盛景集团三十八层。
姜舒遥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跟在身后递平板。
“姜总，十点还有一场面试，文创部项目助理岗，最后一位候选人。”
姜舒遥接过平板，指尖划着简历列表，没抬头：“前面几位定了吗？”
“部门倾向第三个，做过两年文创运营。”助理翻着记录，“不过最后这位简历挺亮眼，独立插画师，原画、分镜、IP 衍生都能上手，作品集我看过，完成度很高。”
姜舒遥“嗯”了一声，视线落到最后一行名字上。
林予安。
她脚步顿了半拍。
“人在面试间？”
“在，刚进去。”
“他之前有对接过我们部门？”姜舒遥问。
“没有，社招渠道投的简历。”助理翻了翻记录，“投递时间挺巧，就在文创部放出助理岗第二天。HR 本来还担心他自由职业惯了，适应不了坐班，作品集过硬，才约来面一轮。”
姜舒遥没说话，指尖在平板边缘蹭了一下。
第二天就投。这倒是他会干的事。
“他到了之后问过什么？”
“问过岗位对接哪个项目组，汇报线到哪一层。”助理笑了笑，“其他候选人一般只问薪资和假期，他问得挺细。”
姜舒遥“嗯”了一声，把平板递回去，推开面试间的门。长条桌一侧坐着人事总监，另一侧靠窗的椅子上，正坐着那个年轻人。
浅灰色细线针织衫，黑短发自然垂着，腕间一根黑色手链。林予安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手指在膝头上轻轻蜷了一下。
人事总监起身：“姜总。”
“继续。”姜舒遥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把面前的简历翻开，目光却没急着落纸。
林予安冲她笑了一下，笑意压在嘴角，耳尖已经泛了点红。
人事总监按流程提问：“林先生，简历上写你一直在做独立漫画连载，版权和分镜都自己扛。为什么这时候想来应聘助理岗？这个岗位偏执行，对接物料、跟进度、改草图，杂事多，也经常要跟着项目加班。”
林予安坐直了些，回答得很稳。
“我看过盛景接下来要做的国潮 IP 系列，人设和世界观我都研究过。我做连载练出来的，就是把一个形象从头跟到尾，分镜、色彩、周边衍生的衔接我都熟。执行岗的物料对接，我能接住。”
“能接受加班？”
“可以。”林予安点头，“我在家也是经常画到后半夜，节奏适应。”
“你的连载更新怎么办？”
“晚上和周末挤时间更，不影响白天工作。”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作品集第三部分，是我给几个文创品牌做过的衍生草图，您可以翻到后面看。”
人事总监翻到作品集末尾，侧脸冲姜舒遥微微点头，意思是功底过关。
提问告一段落，人事把话语权让出来。
“姜总，您看还有什么要问的？”
面试间安静下来。
姜舒遥合上作品集，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林予安，漫画不画，跑来做助理？”她声音不高，“薪资低，事情碎，一张草图改七八版。你自由惯了，想清楚了？”
林予安迎着她的目光，没躲。
“想清楚了。”
“理由。”
“对口。”他先说工作，又压低半度声音，只够桌上两个人听见，“还有，我想离你近一点。”
人事总监低头记笔记，没留意这句，还接了一句：“林先生目标确实明确。”
姜舒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懂。这只小狼狗，看着温顺，认准的事就一股劲往前冲，都追到她公司来了。
她沉默几秒，翻回简历首页。
“岗位归文创部，对接国潮 IP 项目。物料、分镜、衍生图，走你这条线。进度对我助理，重要节点我听。”
林予安眼睛亮了亮。这个安排，等于给他留了无数个在她面前出现的理由。
“下周一入职。”姜舒遥抬眼，“规矩先说清。公司里，我是姜总，你是助理。工作归工作，私事别进会议室，别进项目群。做得到？”
“做得到。”林予安答得干脆。
“被分配的活儿，改到第十版也别甩脸子。”
“不会。”
“跟其他部门对接，态度放稳，别凭着画功跟人呛。”
“我知道。”
姜舒遥看了他两秒，冲人事点头。
“就他吧，走流程。”
人事起身出去办手续。面试间门一关，剩下两个人。
林予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这边，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得逞的软。
“姜总。”
“什么事？”姜舒遥起身，拿起平板。
“在公司这么叫你。”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私下，我还是想叫姜小姐。”
姜舒遥瞥他一眼。
“胆子越来越大，工作都追到我这儿来了。”
“我不想只等你约我。”林予安垂着眼，手指无意识蹭了蹭腕上的黑色手链，“在楼道里碰见，你每次上楼都很快。我想要个名正言顺待在你旁边的身份，走廊、会议室、茶水间，我都能看见你。”
“项目忙起来，你未必有机会跟我说上话。”
“那我就把每一张草图都改到你满意为止。”他抬眼，眼底亮堂堂的，“改到你愿意多看我一眼。”
姜舒遥没接这话，推开面试间的门。
“入职手续找人事，工位在文创部二区。中午让助理带你认一圈楼层。”
“好。”林予安跟出门，又停下，“姜小姐，晚上……”
“晚上看你排班。”她打断他，脚步没停，“先把试用期过了再说。”
林予安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低头笑了一下，攥了攥手里的作品集。
试用期而已。他有的是耐心。
入职第一周，林予安把“项目助理”这个岗位用到了极致。
周一中午，助理带他认楼层。三十八层办公区、三十二层会议室、二十八层设计中心，一路走一路指。走到总裁办门外，助理停下。
“姜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非预约不进。项目节点的材料，先放我这，我筛过再递。”
林予安点头，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两秒。
“明白。”
周二下午，国潮 IP 第一次分镜评审。林予安列席，站在投影旁讲自己的角色设定。他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捏着翻页笔，语速不快，讲到人物表情那一页，目光不自觉扫过长桌主位。
姜舒遥坐在主位，指尖抵着下颌，听得很专注。
“第三场转身分镜，视线提半格。”她开口，“现在太收，撑不起这场戏。”
林予安立刻在本子上记。
“还有吗？”他问。
“配色饱和度降一档。”姜舒遥翻着他的稿，“国潮不等于大红大绿，留灰一点，画面才有呼吸。”
“好，我今晚改。”
文创部主管翻着投影稿，插了一句：“林予安，主角这套服饰的纹样，你是参考哪一路传统元素？供应商那边问过，想提前打样。”
“袖口和腰带取的是云纹变体，没直接照搬。”林予安切到纹样特写页，“具体元素我标注在稿末附录里，打样前我再跟供应商对一遍线稿，避免纹样走形。”
“周边挂件的形象呢？”另一位同事问，“Q 版和正稿能不能保持一套设定？”
“可以。”林予安点头，“我这周把 Q 版三视图补出来，比例和正稿统一，不会出现挂件和正片形象对不上的问题。”
主管合上本子，冲主位方向示意：“细节他都想到了，比我之前带的几个应届生稳。”
姜舒遥没接评价，只把最后一页稿翻过去。
“流程上没问题，就按他说的排期。”
评审散场，其他人陆续起身。林予安收拾稿子，磨到最后一个走。路过主位时，姜舒遥叫住他。
“分镜改完先发我助理，约我过目。”
“嗯。”林予安顿了顿，“姜总，您觉得我今天讲得怎么样？”
“能讲清楚自己的东西，及格。”
“及格之上呢？”
姜舒遥抬眸看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想拿高分，下周把修改稿带来。”
林予安捏紧本子，眼睛亮着出去了。
周三傍晚，林予安把改好的衍生图发到她邮箱，附了一条消息。
【姜小姐，衍生图改完了，视线和配色都按您说的调了，您有空看一眼。】
邮件发出去十分钟，回复过来，只有两个字。
【可以。】
林予安盯着那两个字，坐在工位上，笑了好半天。邻座同事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没什么，稿子过了。”
周四上午，茶水间。姜舒遥进来冲咖啡，林予安正好接水。两台饮水机并排，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
“姜总。”他先开口。
“嗯。”她按了咖啡键，“稿子第二版呢？”
“在改，周五之前交。”
“别熬太晚，下周还有评审。”
“知道。”林予安捧着水杯，犹豫了一下，“我早上烤了点小曲奇，放在前台你那边了。低糖的，配咖啡。”
姜舒遥的咖啡杯顿在半空。
“上班时间，别搞这些。”
“不是给部门的，就一小盒。”他声音放轻，“你应酬多，早上空腹喝咖啡伤胃，垫一块。”
“你还会烤点心？”
“在家没事跟着教程学的。”林予安低头抿了口水，“连载卡更的时候，烤一炉，边画边吃。第一次烤糊了两盘，后来就稳了。”
“配方从哪来的？”
“网上找的，甜度我自己减了一半。”他顿了顿，“你之前说过不吃甜的，我记着。”
姜舒遥看了他一眼。这人记事情的路子，都用在这种地方。
“曲奇下次别送了。”她说，“前台看见，部门里要说闲话。”
“那我放你办公桌抽屉里，不经过前台。”
“林予安。”
“好，不送了。”他立刻让步，嘴角却还弯着，“那我把方子留着，哪天你想吃，我再做。”
茶水间门口有人经过，姜舒遥没再多说，端着杯子出去了。回到办公室，前台果然放着一个小纸盒，里面整齐码着几块形状简单的饼干，旁边压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暖胃，别空腹喝咖啡。落款：林。
她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甜度很低，麦香很足。
她把压在盒边的便签揭下来，折好，夹进手边那本合同笔记本里，盒子放到办公桌一角，没扔。
周五下班，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予安跟在她身后进来，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姜小姐。”他开口，“城西那个新锐插画展，周末开展。你之前说过忙项目，现在第一阶段收尾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舒遥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看进度。”
“我把票先留着。”林予安没逼她，“你有空就说一声，没空我就自己去，把喜欢的画拍给你看。”
“展览都有哪些方向？”姜舒遥问。
“插画、独立漫画，还有几个做平面的年轻作者。好像还有油画和水彩展厅。”林予安说得很快，像是早备好了功课，“三楼有一组城市夜景系列，色调跟咱们 IP 想做的氛围接近，我本来想自己先去看，回来给项目提参考。”
“你倒是公私分得清。”
“工作是工作。”他看着她，“想跟你一起去，是另一回事。”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楼层数字跳到个位数。
“票别浪费。”姜舒遥说。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好。我订两张靠前的，开展第一天人少。”
“先看周末项目会不会临时叫你。”
“我把时间留出来。”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姜舒遥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回头。林予安还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等她走远才松手。
夜里十点，三十八层的灯熄了大半。姜舒遥办公室还亮着。她翻着林予安留下的作品集，一页一页往后看，停在最后一张速写。
一只可爱小狗吐着舌头，蹲在草地上，轮廓简单，眼神温顺。
和他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她指尖在那页纸上停了两秒，合上作品集，关了灯。
3 醉酒缠吻，抱枕同眠
周五入夜，街灯连成一片暖黄。庆功宴定在城东华府酒楼包厢。
国潮 IP 第一阶段收官，客户方满意，部门要庆祝，文创部全员到场。林予安入职第三周，跟着对接完整套物料，自然也在名单里。
包厢门一关，职场那股紧绷气松了大半。部门主管端着杯站起来，先讲了两句场面话。
“这个项目从分镜到打样，前后两个多月，大家加班都没少熬。今晚不谈进度，吃好喝好。”主管举杯，“先敬客户，再敬自己人。”
一桌人碰杯，玻璃杯碰出一片响。
林予安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水杯。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手里筷子放得规矩，有人搭话才应一声。旁边同事是做运营的，凑过来小声问。
“你之前一直自己在家画画，头一回跟这么多人吃饭，习惯吗？”
“还好。”林予安笑了一下，“比对着画板说话强。”
“姜总平时在公司凶不凶？”同事压低声音，“我们隔着几层楼，只开会见过。”
林予安看了主位一眼，姜舒遥正听客户说话，侧脸神情淡。
“要求细，但不挑人。”他说，“稿子改到位，她不会为难你。”
同事还想再问，客户那边举杯过来，话题打断了。
包厢大圆桌，冷盘热菜上了一轮又一轮，白酒瓶开了两瓶。客户方的采购总监端着杯，挨个过来敬酒。
“姜总，这个项目能落地，你们团队年轻一辈也出力不少。”总监看向林予安，“这位小画家，分镜做得漂亮，我敬你一杯。”
林予安站起身，端起酒杯。
“我敬您。”
姜舒遥坐在主位，没有阻拦，安静看着。
林予安看了她一眼，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客户总监拍着他肩膀大笑，又给他满上。
“小画家年轻，酒量肯定没问题。”总监把酒瓶往他杯沿一搁，“以后咱们品牌出周边，还得靠你这双手。这杯算提前谢你。”
林予安端杯起身，仰头喝下。
部门主管在旁边开口劝了一句：“王总，他下午刚交完终稿，明天还要跟供应商对线，别让他喝太多。”
“改图的事后天再说。”总监摆手，“庆功宴不讲工作。”
旁边同事跟着起哄，一轮轮敬过来，林予安面前的空杯慢慢摞了三个。他话比刚才少，脸颊渐渐染上了粉红，握着杯的手指勉强稳住，眼神已经有些发飘。
运营同事凑过来，小声劝：“你慢点，白酒后劲大。”
“没事。”林予安放下杯，“大家高兴。”
总监还打算再给他续上一杯，姜舒遥这时才起身，上前一步挡在他侧前方。
“这一杯，我替他。”她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明天还要核终稿，真喝垮了，后续对接没人顶得上。”
总监见状，不好再继续劝酒，笑着作罢，转身去敬其他人。
姜舒遥把林予安面前的酒瓶挪到自己手边，低头看他。年轻人脸颊泛着薄红，眼神还清亮，只是站得比刚才直了些。
“能撑住？”
“能。”林予安点头，声音低，“姜小姐，我没那么容易醉。”
姜舒遥没接话，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先把这个喝了。”
宴席散场九点半。客户方由各自司机接走，部门同事拼了两辆车。助理过来问要不要安排车送林予安。
“他住哪？”助理翻记录。
“和我一个小区。”姜舒遥拿起外套，“我顺道带他回去，你先走吧。”
助理应下，领着其他人先撤。酒楼门口只剩他们两个。夜风一吹，林予安脚步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廊柱。
姜舒遥站到他身侧，架住他一条胳膊。
“钥匙带了吗？”
林予安摸了摸裤兜，又摸挎包，眉头皱起来。
“……好像落工位抽屉了。”
姜舒遥闭了闭眼。
司机把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两人换乘客梯上楼。电梯平稳上行，轿厢里安安静静。
“姜小姐。”他忽然开口。
“嗯。”
“今晚挡酒，谢谢你。”
“你要是真喝醉了，明天稿子谁改。”姜舒遥扶着他，“我是心疼终稿，不是心疼你。”
林予安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在她肩侧。
“我知道。”他说，“你嘴上这么说。”
“少自作多情。”
“嗯，不自作多情。”他声音软下来，“就是觉得，今晚挺高兴的。”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三楼。林予安站在自家门前，掏了半天兜，确实没有钥匙。
“先上我那儿。”她转身按下七楼，“你在我沙发凑一晚，明天一早回去拿钥匙。”
林予安乖乖跟着，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靠在她胳膊上。电梯再次缓缓上行。
七楼开门，姜舒遥把他领进屋，顺手按亮玄关的灯。公寓是简约格局，客厅一张深灰沙发，落地灯暖黄。
“坐这儿。”她把他扶到沙发边，“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刚转身，手腕被攥住了。
林予安的手不算宽，力道却稳，五指扣在她腕骨上。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晃，人却一点点靠过来，把她带得转回身。
客厅灯没全开，只有落地灯一盏。他抬另一只手，指尖托住她的下颌，动作和楼梯间那晚如出一辙，只是这次不再慌乱。
“舒遥。”
他声音哑，带着酒气。
姜舒遥眉尖一压。
“林予安，你喝多了。”
“没多。”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舒遥，我看得清你。”
话音落下，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吻得并不熟练，带着酒意的烫，节奏却执拗，贴上来就不肯退。姜舒遥偏头想躲，他跟着调整角度，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肩侧，把她圈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
她手掌抵上他胸口，往外推。
“林予安，松开。”
他没松。年轻人体力足，臂圈过来，把她整个人带近了些，力道控制着不弄疼她，却半点挣不开。姜舒遥加了两分力，推到一半又收住——她怕手重，撞着他肋骨，或者把人推倒磕到茶几角。
就这么一犹豫，他的吻落在她唇角，又沿着下颌线蹭到耳边，声音闷闷的。
“我喜欢你。”
姜舒遥推他的手顿住。
“从楼梯间那晚就喜欢。”林予安呼吸喷在她颈侧，一字一句，“你扶我开门，说以后少喝点儿，别喝这么多。我回去想了一整夜，想着下次碰见要说什么。后来我追着你送早餐、送伞、送汤，不是一时兴起。”
“我去你公司面试，也不是为了那份工作。”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就是想名正言顺待在你旁边，每天能看见你。舒遥，我不是来闹着玩的。”
姜舒遥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他抬眼看她，眼底酒后泛红，却亮得很清楚，“我说的每一句，酒醒了也作数。”
“差四岁。”姜舒遥盯着他，“我三十，你二十六。传出去，助理跟总裁，你想过怎么应对？”
“想过。”林予安没躲，“我不图你位置，也不图你钱。别人要说，让他们说。我自己选的人，我自己担。”
“担什么？你连社会上的场面都没经过几场。”
“场面我可以学。”他声音低，却稳，“但喜欢你这件事，不用学，从第一天就是这样。”
姜舒遥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
她谈过两段恋爱，对方都是和她同段位的所谓成功人士，开场先摆条件，再谈感情，每一步都算得清楚。从没谁站在醉意里，把“我担着”三个字说得这么直。
说完，他没再吻。双臂收了收，把她抱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像终于找到地方靠住。
“别动。”他嘟囔，“抱一会儿就好，我不做别的。”
姜舒遥僵在他怀里。
他胸膛贴着她，心跳很快，隔着针织衫一下一下传过来。她试着往后退了半步，他手臂跟着收紧一点，嘴里含糊地念了句什么，听不清。呼吸慢慢沉下来，长而匀，竟就这样抱着她睡着了。
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电流轻响。
姜舒遥保持着被抱住的姿势，肩背抵着沙发靠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低头看怀里的人——睫毛垂着，脸颊还红，眉头松开，睡得很沉。
年轻，体力好，抱着人就不撒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怕动作大了把他弄醒，更怕失手伤着他，最后只能作罢。
她伸手够到沙发上的薄毯，抖开，搭在两人肩上。
“真是祖宗。”她低声说了一句。
怀里的人像是听见了，喉结动了动，往她怀里又蹭了半寸。
这一夜，姜舒遥没回卧室。她靠在沙发上，被他圈着，半睡半醒。中间醒过几回，每次都看见他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呼吸均匀。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灰，她才真正阖上眼。
清晨六点多，林予安先醒。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等反应过来自己正抱着姜舒遥，整个人猛地一僵，手臂立刻松开，往后退开。动作太急，膝盖撞到茶几腿，他嘶了一声，捂着腿蹲下去。
姜舒遥也被惊动，睁开眼。看见他蹲在茶几边，她下意识伸手，指尖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走路看着点。”她说，“膝盖撞坏了，下周评审谁讲稿。”
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客厅里。林予安蹲在茶几边，耳朵红得通透，不敢看她。
“姜、姜小姐……对不起。”他声音发紧，“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但是……”
“但是什么？”姜舒遥坐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林予安抬起头，又飞快垂下去。
“但是我说的话，不是醉话。”他攥着裤缝，“我表白是真的，想待在你旁边也是真的。昨晚抱着你睡，是我越界了，你要生气要罚都可以，我认。”
姜舒遥看着他蹲在地上、肩膀绷得笔直的样子，沉默几秒。
“站起来。”
林予安慢慢站起来，垂着手，像等着挨训。
“昨晚说的话，”姜舒遥抬眸看他，“酒醒了，还算数？”
林予安猛地抬眼。
“算数。”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每一句都算数。”
姜舒遥没立刻接话。她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出来递给他一杯。
“先喝水。”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回去拿钥匙，洗脸。十点前到公司，终稿还要核两处。”
林予安捧着水杯，愣在原地。
“那……我们算什么？”
“算试用期。”姜舒遥喝了口水，视线落在他脸上，“工作上是项目助理，私下——”她顿了顿，“你先把自己说的话，一件件做到再说。”
林予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
“别高兴太早。”姜舒遥放下杯子，“昨晚抱了我一夜的账，我先记着。”
林予安耳朵又红了，却没躲，乖乖点头。
“我慢慢还。”
八点半，林予安回三楼拿钥匙、换衣服。九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文创部工位，打开电脑，把终稿调出来。旁边同事凑过来，说他昨晚喝那么多，今天脸色怎么还这么好。
林予安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
“睡得还行。”
同事没听出话里的名堂，摇摇头走了。林予安摸了摸腕上的黑色手链，又抬头往总裁办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十八层很安静，那扇门关着，他知道她在里面。
这只小狼狗，从楼梯间一路追到她公司，又借着一场酒醉把话说开。下一步怎么走，他不急——反正人已经在同一栋楼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挨到她点头。
4 席间惊遇，醋意横生
傍晚风软，落日把天边染成浅橘。
姜舒遥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核对下一轮的文创报价。听筒里姜母的语气不容推脱，只说让她回老宅吃晚饭，有要紧事商量。
她捏了捏眉心，应下。
姜舒遥今年三十，一手撑起盛景集团，在这个女尊的世道里，算是旁人眼里很出色的女子。可在姜家长辈眼中，女子再能打拼，终究还是要寻一门稳妥的亲事，挑一个家世匹配的丈夫，稳固家族人脉。
老宅的餐桌布置得精致，几样菜式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饭吃到一半，姜母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舒遥，林家那边我已经和人家谈好了。林家嫡子，品性样貌都出众，和你相配。”
姜舒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妈，我不打算联姻。”
“你不能这么任性。”姜母神色沉下来，“你是姜家主脉，你的婚事，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林家在商圈根基深厚，两家联姻，对盛景好处太多。”
“好处是姜家的，日子是我和他过。”姜舒遥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我没兴趣随便找一个人绑在一起。”
母女二人你来我往，僵持许久。姜母见她态度强硬，退了一步。
“我不逼你立刻点头。后天晚上，我在云汀阁订了位置，我过去和你好好聊聊。你过来一趟，就当陪我吃顿饭。”
姜舒遥想着，当面和母亲把话说开也好，便应了。
两天一晃而过。到了约定的傍晚，云汀阁是本地有名的高档餐厅，大厅开阔，桌椅间距宽松，格调雅致。姜舒遥按约定时间推门进去，目光扫过预定的位置。
桌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
她脚步一顿，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母亲。
男人已经看见了她，微微起身，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早就看过姜舒遥的照片，一眼就能认出。
“姜总，这边。”
姜舒遥走到桌边，眉峰轻蹙：“我母亲呢？是她约我过来的。”
“是姜夫人和我母亲商量好的。”男人从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他生得一副浓眉，看着自带几分戾气，眼神深沉，往那一坐压迫感十足。“我是林予珩，林家长子。也就是他们打算和你联姻的人。”
姜舒遥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母亲哪里是要和她谈心，摆明了设局，直接安排她和联姻对象见面。
她没有立刻落座，站在原地，神色冷淡。
“林先生，我想我母亲应该跟你说过，我对联姻没兴趣。”
“没关系。”林予珩笑得温和，姿态却带着世家嫡子自带的底气，“姜总可以慢慢了解我。我对你，挺有兴趣的。”
姜舒遥沉默片刻，索性坐下。既然来了，干脆把话说清楚，免得母亲之后没完没了安排。
两人隔着桌子闲谈几句，林予珩谈吐得体，句句都在打探她的喜好、公司近况。他是林家嫡子，在这个女尊的林家，他是家里重点培养、用来联姻换取资源的男子，心思很深，城府很重。
不远处另一张餐桌，林予安正和部门的运营同事一起吃饭。项目顺利收尾，同事提议出来聚餐放松一下。
他本来安安静静听同事说笑，无意间抬眼，视线扫过旁边这一桌。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林予珩。
林予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予安身上，动作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回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林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清对面坐着的人，再看清他身侧的姜舒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心口猛地一闷，堵得慌。
他认得林予珩，这是他同母异父的大哥。
同事还在旁边跟他搭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目光牢牢锁在那一桌。
林予珩察觉到他的神色，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姜舒遥耳朵里。
“说起来，我和姜总，还有一层渊源。那边那位，是我弟弟，林予安。现在在你的公司任设计助理。”
姜舒遥一怔，转头看向林予安的方向。
林予安站起身，朝着这边走过来，脚步很慢。
“大哥。”他开口，声音偏低。
林予珩看着他，笑意浅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你也来吃饭？”
“嗯，和同事。”林予安的视线绕开林予珩，落在姜舒遥脸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酸涩和醋意。
姜舒遥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林予珩已经重新看向她。
“姜总，我不瞒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往下走。往后，我会主动找你。”
这话直白，就是当着林予安的面说的。
林予安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简单几句寒暄之后，林予安没有多留，勉强跟两人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自己的餐桌。只是剩下的时间里，他再也笑不出来，话少得可怜，目光时不时飘向姜舒遥那边。
没过多久，姜舒遥不想继续跟林予珩耗着，起身告辞。林予珩也不强留，只说期待下次见面。
姜舒遥走出餐厅，刚到路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予安跟了上来。
“姜舒遥！”
他喊她全名，语气和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姜舒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天色已经暗透，街边路灯亮起来。一路沉默，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小区，乘电梯上到七楼姜舒遥家门口。
门一开，她刚踏进玄关，林予安跟着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下一秒，他往前一步，抬手，把她圈在自己和墙中间。
距离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委屈、不安，还有浓烈的醋意。平日里黏人温顺的少年，此刻难得强势。
“这是场联姻见面，是不是？是你家里安排的，对不对？”林予安的声音微微发颤。
姜舒遥看着他，没有躲闪。
“我妈骗我过来的，我到这儿才知道见面的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予安盯着她的眼睛，不肯移开，“那天晚上，你说算试用期。我当真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颤抖的质问。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私底下试着相处的男朋友？还是只是闲来无事，可以随便玩玩的人？”
姜舒遥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
她懂他的不安。
他本来就敏感，突然撞见她和自己那个一直敌视他的大哥相亲，换谁都会慌。
“我没打算答应这场联姻。”姜舒遥语速平稳，“我会跟我妈说清楚。”
“可他想追你。”林予安的声音闷闷的，“他是我大哥。他一直看不惯我。要是他成了你的丈夫，往后……”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口就堵得难受。
“我不会选他。”姜舒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但我也要跟你说清楚，我的婚事牵扯姜家，没那么容易摆平。”
林予安的手臂依旧圈着她，没有松开。醋劲还没完全散掉，听见她这句不会选他大哥，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
“那我呢？”他轻声问，“我还有机会吗？”
姜舒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眼底的慌乱和认真清清楚楚。
她沉默几秒，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臂。
“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玄关的灯光柔和，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还有一场刚刚拉开序幕的较量。
5 画展偶遇，醋意再起
夜里，玄关那盏灯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姜舒遥看着他眼底悬着的忐忑，还有藏不住的期待，安静了几秒。她微微偏过头，唇轻轻碰上他红润的唇瓣，只是浅浅一碰，像羽毛扫过，她打算碰一下就退开。
林予安没给她退开的机会。他抬手扣住她后颈，顺势往前贴紧，把吻反送回来。这个吻带着憋了许久的委屈和占有，绵长又黏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扫过彼此的脸，指尖轻轻按着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不让她躲开。姜舒遥后背抵着墙，被他吻得脑子发飘，指尖不自觉攥住他针织衫的下摆，手顺着布料滑到他腰侧轻轻摩挲，浑身发软，险些把持不住。
他吻得慢下来，唇瓣擦过她唇角，又顺着下颌蹭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舒遥，刚才是你先碰我的。”
姜舒遥没接话，呼吸还没稳。她抬手抵在他胸口，想把人推开一点，手劲却没真用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铃声一下把玄关里黏糊糊的暧昧打断。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气息都乱着。姜舒遥缓了好半晌，才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两个字：林母。
她划开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舒遥，今天和予珩见面，聊得怎么样？”林母的声音清清楚楚从听筒里传出来。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林予安耳朵里。少年眼底瞬间漫上一层酸意，心里又气又闷，偏不肯安分。
他贴着她，时不时往她耳尖轻轻吹一口气，又凑上来小口蹭吻她的脸颊，故意捣乱。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痒得姜舒遥肩膀缩了一下。她腾出那只手，虚虚挡了他两下，可他蹭来蹭去不肯停。姜舒遥没办法，最后也懒得拦了，任由他在边上闹，专心应付电话那头。
“林阿姨，我和林予珩不合适。”她语气平稳，“我对联姻没有想法。”
“舒遥，予珩这孩子哪点不好？门当户对，性子也稳。”林母在那头劝，“你们再处处，别一竿子打死。”
“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打算。”
电话那头还想再劝，姜舒遥简单应着，没松口，找了个手头还有工作的理由，很快把通话挂了。
手机往玄关柜上一放，林予安才停下捣乱的动作，脑袋埋进她肩窝，闷闷的，半天不出声。
“吃醋了？”姜舒遥问。
“没有。”他声音闷在她衣服里，“我吃什么醋。”
“耳朵都红了。”
他抬眼看她，眼圈边上还泛着薄红，语气委屈：“她打电话来，是问他相亲的事。舒遥，你跟她解释什么。”
“不解释，她明天还要打到我妈那儿去。”姜舒遥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他的发丝很软很滑，手感真好，“说完了，我没应。”
林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脑袋又埋回去，嗯了一声。
“那她以后还会打过来吗？”
“会。”姜舒遥实话实说，“你别当着面闹。”
“我忍不住。”他闷闷地蹭了蹭她肩窝，“一听见是问他相亲的事，我心里就堵。”
姜舒遥的手还停在他发间，没再说什么。这一晚剩下的时间，他黏得很紧，她耐着性子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安抚下来。
隔天白天，姜舒遥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消息提示弹出来。是林予珩发来的，附了一张画展海报。
【姜总，城西有个新锐画展，今晚开展。我手上两张票，想请你一起。】
姜舒遥打字回过去：【谢谢，不去。最近忙项目，抽不开。】
消息发出，对面很快又回了一句，她没再点开，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过多久，一通电话打进来，屏幕上跳着“宣仪”两个字。
姜舒遥愣了一下，才接起。
“舒遥！”电话那头声音轻快，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我回国啦！今天我的画展开展，你必须过来捧捧场，位置我给你留最前面。”
吴宣仪出国深造好几年，两个人断断续续联系，她回来办展，姜舒遥实在不好推。
“行，我晚点过去。”
“就知道你最好！”吴宣仪笑，“我等你，当面聊。”
挂了电话，姜舒遥把手头工作安排妥当，给林予安打个电话，约好画展见。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动身去画展场馆。
展厅空间开阔，白墙一排一排挂满画作，射灯柔和，人来人往，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姜舒遥刚进门没走几步，人群里一道身影一眼就看见了她，快步迎上来。
“舒遥！”
吴宣仪挽住她胳膊，上下打量一圈，眼睛发亮。
“可算把你盼来了。”
“刚回国就办展，动作够快。”姜舒遥笑了一下，是少见的放松，“画比上次视频里成熟不少。”
“真的？”吴宣仪挽着她往展区走，挨个指，“这几幅是我在那边闭关画的，还有那幅大的，我最得意。你慢慢看，给我提提意见。”
“你亲自办的展，还需要我提意见。”
“那不一样，你眼光毒。”吴宣仪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在这边待了几年，还是想回来。你最近怎么样，公司还忙得脚不沾地？”
“老样子。”
“身边有人了没？”吴宣仪挑眉，“我不在，你可别又把自己熬成工作机器。”
“没有。”姜舒遥答得很快。
“骗人。”吴宣仪盯着她脸看了两眼，“你今天进门嘴角就没完全压下去，跟以前回来时不一样。有情况吧？”
“看你的画。”姜舒遥把话题拨开，视线落向墙上。
吴宣仪还想追问，展区另一侧匆匆跑过来一个工作人员。
“吴老师，那边装裱出了点问题，您过去看一眼？”
“哎，来了。”吴宣仪应下，转头对姜舒遥摆摆手，“我得先去一趟，你随便逛，我很快回来，别走啊。”
说完她跟着工作人员快步离开。
展厅里人来人往，姜舒遥转身想自己先看两幅画，目光扫出去，脚步顿住。
林予珩站在不远处一幅画前，也正看向她。
他像是早就到了，一身深色西装，手里端着杯香槟。见她望过来，他迈步走近，语气从容。
“姜总，好巧。吴小姐的展，我想着你或许会来，就过来看看。”
姜舒遥面上不显，心里想等吴宣仪回来就脱身。她点头：“来看朋友的展。”
“既然遇上，一起逛逛？”林予珩侧身让出半步，目光从她脸上落到旁边的画，“我对这些画也有点兴趣，正好听听姜总怎么看。”
当众不好冷脸，姜舒遥没拒绝，跟着他沿展区往前。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她走在前，目光多落在画上，心里盘算着等吴宣仪一回来就抽身。
两人在一幅山水前停下。林予珩偏头看她。
“这幅留白多，姜总觉得好在哪？”
“层次。”姜舒遥看着画，“看着空，其实前中后景构图都很有讲究。”
“姜总说话跟做生意一样，干净利落。”林予珩笑，“我就喜欢这种不绕弯的。”
两人又在一幅人物肖像前停下。画里的人侧着脸，光影压得很低。
“这幅呢？”林予珩问。
“光影用得很妙。”姜舒遥看着画，“脸藏一半，情绪表现的反而更足。”
“姜总懂画。”林予珩偏头，“不像只做生意的人。”
“看画和看合同一样，先看哪里藏了东西。”
林予珩笑了一声，没拆她话里那点疏远。姜舒遥往前走了两步，在另一幅画前停下。
林予珩跟上来，视线却没怎么落在画上，多数时候是落在她侧脸。
“画展看完，城里新开了家私房菜。”他语气自然，“哪天我请你？”
“不必了。”
“姜总一直这么拒人千里。”林予珩也不恼，“联姻的事，我母亲那边还在跟你母亲聊。我不急，可以等你慢慢了解我。”
姜舒遥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林先生，我把话再说清楚，我不会答应。”
林予珩笑意不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姜总对我误会深。”他语气很轻，“我不像我弟弟，脾气软，围着人转。我想要的，会自己争取。”
“林先生，别把心思放我身上。”
林予珩没接这句，笑了笑，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谁都没留意展厅入口。
林予安是特意抽了下班时间过来的。他想着好不容易，姜舒遥电话相约看画展，顺便看看展上有没有能借鉴的画风。刚跨进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林予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手里刚买的两杯饮品，其中一杯还是给她带的，一路揣在手里焐着。杯壁的凉意传到手心，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门口。那两人并肩停在画前，林予珩侧头跟她说话，她礼貌地点了下头。林予安指节一点点收紧，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目光直直锁在那边，那眼神沉沉的，翻涌的情绪一眼就能看懂。他站在入口没动，也没像在公司那样上前打招呼，两杯饮品攥在手里，热的那杯热气早散了。
姜舒遥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被那道目光钉住，心里一慌，本能想抬脚过去，又想起旁边站着林予珩，硬生生忍住。她垂了下眼，再抬起来，林予安还站在原地看她，眼神一点没挪。
心头猛地一跳，像偷情当场被抓包。她心里飞快窜出一个念头：完了，今晚嘴巴又要肿了。
6 醋火难消，软意难挡
展厅里的灯光落在林予安身上，他就站在入口，安安静静的，可那道视线沉甸甸的，直直钉在姜舒遥身上。
姜舒遥心跳乱了一拍，下意识错开目光，没法再像刚才那样从容和林予珩搭话。
林予珩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了门口的林予安。他眉梢微挑，神色没什么波澜，语气淡淡的开口：“予安，你怎么来了？”
林予安没应声，手里还捏着那两个纸杯，杯身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他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闷气。走到两人跟前，他先看向姜舒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才侧过头看向林予珩。
“我过来看看画展。”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倒是巧。”林予珩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饮品，“还给人带了喝的？”
林予安没接他这话，胳膊微微一抬，很自然地站到了姜舒遥身侧，隔开了她和林予珩之间的距离。肩膀轻轻贴着姜舒遥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什么。
姜舒遥侧头瞥了他一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也能感觉到他周身裹着的那股酸气。
“我和舒遥正好在看这幅画。”林予珩指了指身侧的肖像画，“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不用了。”林予安直接回绝，转头看向姜舒遥，声音放软，只对着她一个人说，“我买了你爱喝的，放凉就不好喝了。”
姜舒遥心里清楚，他这是吃醋闹脾气了。她不好当着林予珩的面哄他，只能低声回：“等我和吴宣仪打个招呼。”
“吴老师那边应该还在忙。”林予安垂着眼，指尖捻着纸杯边缘，“我在外面等你？”
这话听着懂事，可姜舒遥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委屈。
林予珩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这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端着香槟杯的手指轻轻摩挲杯壁，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稳重的样子。
“看来姜总还有别的安排。”林予珩看向姜舒遥，“那我就不打扰了。之前说的事，我不会放弃。”
说完，他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往展区深处走了。
等林予珩的身影走远，展厅这一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予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垮了，他伸手，轻轻拉住姜舒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你刚才和他聊了好久。”他盯着她，声音闷闷的，“你们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不舒服。”
“只是刚好遇上，躲不开。”姜舒遥抬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软。
“我知道。”林予安垂了垂眼，“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一看见他站在你旁边，跟你说话，我心里就堵得慌。”
他把手里那杯温饮递到她手里，纸杯已经凉了大半。
“本来想着，能让你喝上这杯热的。”
姜舒遥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心里软了一块。
“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不是你的错。”林予安抬眼，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慢慢沉下来，“但是刚才，我看见他跟你说话，我就想起昨晚在玄关那里。”
姜舒遥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展厅还有不少来往参观的人，低声提醒：“别胡思乱想，这里是画展。”
“我没乱想。”林予安往前凑近半步，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着，回家之后，我要好好跟你算账。”
他的气息扫过耳廓，姜舒遥浑身轻轻一颤。
正巧这个时候，吴宣仪从远处跑了回来，远远就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
“舒遥！不好意思，耽误好久！”吴宣仪快步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这位是？”
姜舒遥定了定神，开口介绍：“林予安。”
林予安收敛了身上那股醋意，对着吴宣仪微微点头，礼貌打招呼：“吴小姐，您好。”
“哟，帅哥啊。”吴宣仪笑着打趣，胳膊撞了撞姜舒遥，“藏得够深，这就是你不肯说的那个人？”
姜舒遥没接话，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边的问题处理好了？”
“搞定啦，小问题。”吴宣仪笑，视线来回打量林予安，“你是学画画的吗？看你一直在看墙上的画。”
“算是，平时会画一点插画。”林予安回答得很规矩。
“那正好，有空可以一起交流。”吴宣仪兴致很高，又拉着姜舒遥说了几句画展后续的安排，“我过两天准备办个小型的交流茶会，舒遥你也来，带上朋友一起。”
“看时间。”姜舒遥应下。
吴宣仪看得出来，他俩好像还有话要说，很识趣，挥挥手：“那我先去招呼别的客人，你们慢慢逛，我不打扰你们俩啦。”
等人一走，林予安立刻又看向姜舒遥，眼底的委屈又冒了出来。
“我们走吧，不想待在这了。”
姜舒遥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画展场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依次亮起。一路走到车边，林予安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
车子发动，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微弱的车载音乐轻轻响着。林予安专心开车，没怎么说话，但是姜舒遥能感觉到，他那股闷闷的情绪还没散。
车子开回姜舒遥的公寓，进门关上房门，门锁“咔哒”一声落锁。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林予安再也绷不住，转身伸手，轻轻把她圈在门和自己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有点急：“舒遥，你明明知道，我看见你和他待在一起，我会难受。”
“我知道。”姜舒遥抬眼望他，“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不会答应联姻。”
“可他还在找你。”林予安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占有欲，“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姜舒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俯身吻了上来。这个吻比昨晚玄关那一次更沉，带着积攒了一整个画展的醋意。他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吻得又黏又久。
姜舒遥后背抵着门板，呼吸慢慢乱了，指尖不自觉抓住他的衣服。
一吻结束，林予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声音低哑：“我说过，要跟你算账。”
姜舒遥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耳尖还泛着热。不等他再有动作，她稍稍用力，把他压在门板上，俯身温柔地吻上去。她慢慢描摹着他唇上的每一处，动作轻缓，带着纵容，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林予安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攥住她的衣服，整个人都懵了，原本翻涌的醋意，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得七零八落。
分开的时候，姜舒遥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那现在，算我先找你算账？”
林予安的眼神一下子更深，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伸手牢牢圈住她不肯松开。
“那你打算怎么算？”
林予安盯着她的唇，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带着小心思的笑。
“接下来，你的时间都归我。不许再和他单独见面，他发来消息，也不许单独回。”
“这是霸王条款。”姜舒遥轻轻笑了。
“我就是霸王。”林予安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软下来，“我不想失去你。”
他说完，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动作温柔了很多，不再是刚才带着醋火的样子。
姜舒遥抬手，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慢慢揉着他的头。
“我答应你，尽量避开。但如果是推不掉的场合，我会提前跟你说。”
林予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抱着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
他抱着她，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醋意，一点点散了。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饿不饿？我路上看见楼下有家夜宵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确实有点儿饿了。去买吧！注意安全。”姜舒遥应声。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予安松开她，又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才转身拿上钥匙出门。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姜舒遥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烫的唇角，心里清楚，林予珩这一关，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而另一边，画展场馆里，林予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姜舒遥和林予安一起坐车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香槟杯捏得很紧。他垂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弟弟那点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姜舒遥的态度，他也清楚。
但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7 深夜来电，暗流再起
屋子里只剩下姜舒遥一个人。
林予安出门的时候随手带上门，玄关的灯没关，温暖的光铺在地板上。她走到沙发坐下，后背往靠垫里一靠，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林予安发丝的软感。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姜舒遥垂眼扫过去，发消息的人是林予珩。
【今天多谢你愿意陪我看画。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我不会轻易放弃。茶会吴宣仪发了邀请，我也收到了，到时候应该会碰面。】
文字平平淡淡的，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姜舒遥一眼就看懂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直接把手机扣回茶几，不去管它。
刚才和林予安说好，尽量避开，推不掉的场合提前跟他讲。吴宣仪那个茶会既然林予珩也去，到时候得跟林予安说一声。
她起身，走到阳台。晚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夜里凉丝丝的气息。楼下街道人不多，零星几辆车子开过。她往夜宵店的方向望了望，暂时没看见林予安的身影。
没等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姜母。
姜舒遥微微蹙眉，抬手接起。
“妈。”
“舒遥，还没休息吧？”姜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林家伯母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跟我说了予珩和你的事。”
姜舒遥靠在阳台栏杆上，语气平稳：“我跟林家伯母说得很清楚，我和林予珩不合适。”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姜母叹了口气，“但是林家条件摆在这儿，林予珩稳重靠谱，两家联姻，对咱们公司也有好处。你别总把话说得那么死，多接触看看又不吃亏。”
“妈，感情不是拿来换合作的。”
“我不是逼你立刻答应。”姜母放缓语气，“就是让你别把路堵死。林家伯母说了，予珩性子有耐心，愿意慢慢等你。”
姜舒遥捏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她早就料到林家伯母会找到自己母亲这边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跟着姜母的声音拔高一点：“你说什么？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还没到合适的时候跟你们说。”姜舒遥不想在电话里细说林予安，“总之联姻这件事，不用再谈了，我不会同意。”
“舒遥！你别任性！”姜母的语气沉下来，“对方是什么人，家底怎么样，做什么的，你都摸清了吗？你别一时脑子发热，随便找个人。”
“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姜母不太相信，“林家那边我已经没法好好回伯母了，你这孩子……”
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姜母一直在劝，姜舒遥始终没有松口。最后姜母气呼呼撂下一句让她好好想想，才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姜舒遥放下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头疼。一边是林家不肯收手，一边是自己家里这边的压力。
阳台外面传来脚步声，林予安拎着打包好的夜宵回来了。钥匙转动门锁，门被推开。
他一进门就看见姜舒遥站在阳台，背影看着有点闷。
“怎么站在风口？”林予安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风凉，小心着凉。”
姜舒遥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外卖袋上。
“买回来了？”
“嗯，你爱吃的馄饨，还加了一笼蒸饺。”林予安打量她的脸色，眉头轻轻皱起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姜舒遥没有瞒他，跟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妈刚打来电话。你和予珩的母亲去找她了，又提联姻的事。”
林予安手里拆打包盒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过了两秒才抬起来，声音低低的：“她劝你答应？”
“劝我多接触，别直接回绝。”姜舒遥伸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手感真好，有点上瘾。“我跟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不会答应联姻。”
林予安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他抬眼盯着姜舒遥，眼底原本浮起来的不安，慢慢掺上一点惊喜。
“你跟阿姨说了我的存在？”
“只说了有喜欢的人，没说是谁。”姜舒遥如实讲，“现在还太早，贸然说你的话，我妈肯定会追着问一堆，到时候麻烦更多。”
林予安听懂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很快压下去。他点点头，把盛好的馄饨推到她面前。
“我明白，不急。”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刚才吴宣仪说的茶会，予珩是不是也会去？”
姜舒遥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刚在画展，我听见他跟吴宣仪随口提了一句。”林予安抿了抿唇，“如果他去，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姜舒遥看着他，少年眼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藏不住的防备。
“可以。”她应下来，“正好跟你一起过去，省得他单独找我搭话。”
林予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那到时候我跟着你，不随便乱说话，不给你惹麻烦。”
姜舒遥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慢慢吃，馄饨趁热。”
两个人安静坐在餐桌边吃夜宵。灯光落在桌面上，气氛缓和不少。林予安时不时抬眼偷看她，看见她吃得安稳，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回去大半。
吃到一半，林予安忽然开口。
“舒遥，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喜欢你。就算别人觉得我年纪小，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也不怕。我只是怕，你会被这些压力逼得放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沉甸甸的。
姜舒遥放下勺子，看向他。
“我不会。”她语气笃定，“我说得很清楚，不会变。”
林予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东西，耳根一直泛着淡红。
夜宵吃完，林予安主动收拾盒子拿去丢掉，又去厨房烧了热水。
等他回来，姜舒遥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吴宣仪发来消息，是茶会的时间和地址，就在后天下午。
【到时候有空就过来，带朋友没问题哈。】
姜舒遥回了一个好。
林予安凑过来，挨着她坐在沙发一侧，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后天下午，我提前把手上的插画稿子赶完，腾出时间。”
“不用赶太急，累着自己。”姜舒遥侧头看他。
“想陪着你。”林予安小声说，“有我在，他想找机会跟你单独说话，也不方便。”
姜舒遥没说话，抬手搭在他后颈，指尖轻轻摩挲。
安静了一阵子，林予安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姜舒遥起身：“我送你。”
林予安眼睛亮了亮，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出门，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干干净净。进了电梯，数字往下跳，三楼很快就到。
到他家门口，林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姜舒遥。犹豫几秒，他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今晚谢谢你，愿意跟我讲这些。”
“进去吧。”姜舒遥抬眼看他。
林予安点点头，拿出钥匙开门，进门之前还回头望了她一眼。
姜舒遥站在门外，看着他关上家门，才转身等电梯，回自己的住处。
回到屋里，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林予珩刚才发来的那条消息，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回避，不是长久之计。后天的茶会，免不了要正面碰上。
而另一边，林家老宅。
林予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姜总那边没有回消息，姜夫人那边，刚刚和姜舒遥通完电话，没有说服她。”
林予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淡淡。
“意料之中。”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林予珩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势在必得，“后天吴宣仪的茶会，就是机会。我倒要看看，她身边那个小子，能不能一直跟着她。”
助理应下，躬身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落在他脸上，温和的外表之下，藏着不肯罢休的盘算。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8 茶会惊变
一早，姜舒遥让人把定制好的衣服送到林予安家里。料子是哑光深灰的棉混纺，版型不是紧紧贴身子的那种，宽松有度，剪裁松弛，没有正装的拘束感，适合他做艺术的性子，看着随性，又上得了这种圈内茶会。
林予安开门，伸手接过袋子。指尖碰了碰平整的衣料，抬眼看向门外的姜舒遥。
“给我的？”
“嗯，今天去吴宣仪的茶会，穿上。”姜舒遥靠在门框上，“今天来的人多，别穿得太随意。”
林予安把袋子抱进屋，关上房门换衣服。
几分钟之后，房门拉开。
姜舒遥目光落过去，顿住。
林予安站在门口，垂着胳膊，抬手扯了扯宽松的衣摆。衣服肩线落得松，不会箍着肩膀，衬得他整个人舒展。他肩膀绷得有点紧，耳尖微微往上抬，视线往下瞟，不敢直直看她。
姜舒遥盯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这么惹眼，当初就不选这套了，她无奈开口：“好看。”
林予安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头微微低着。
“走吧。”姜舒遥出声。
两人动身，去往吴宣仪的私人会所。这里是圈内人常来的地方，原木茶桌沿着回廊摆开，角落放着盆栽和青瓷摆件，不少熟面孔已经到了。林予珩站在茶席边上，和几个人说话，目光时不时转过来，落在林予安身上，脸上看不出情绪。
吴宣仪看见他们进门，快步迎上来。视线扫到林予安，她眼睛抬了抬，笑出声。
吴宣仪笑着看向林予安，语气热情：“哇！予安这套衣服太适合你了。舒遥、予安，里边坐。”
林予安被这话一说，头往姜舒遥这边靠了半步，耳尖红了。
姜舒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接话。
吴宣仪侧身抬手引路：“刚泡好的新茶。”
三人往茶厅里面走，陆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茶会慢慢热闹起来，宾客三三两两凑在茶桌边上，说话、倒茶。
姜舒遥站在林予安身侧，视线时不时往他这边落。她心里记着，不能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太远。
没过多久，一个合作方过来找姜舒遥谈事情。姜舒遥停下，侧身和对方对着说话。她余光还留着一点，留意旁边的动静，注意力被谈话牵扯住，没看见一个端着白瓷茶盘的女人慢慢绕到林予安跟前。
女人把一杯茶色清亮的茶递过去。
“尝尝这个。”
林予安伸手接了杯子，低头喝了几口。
等姜舒遥结束交谈转头，身边空了。
她第一反应，林予安应该是去卫生间了。
她站在原地扫了一圈，等着他回来。可等了好一会儿，人始终没露面。姜舒遥心里慢慢悬起来，她琢磨着，要是只是去洗手间，或是临时走开透气，林予安一定会跟她说一声，不会一声不吭消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不安瞬间往上窜。
她立刻转身去找吴宣仪。
“人不见了，刚才还在我旁边，不知道去哪了。”
吴宣仪脸上的笑瞬间收干净。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绑定好的会所监控系统，屏幕上跳出各个区域的实时录像。
“别慌，我这边能直接调录像。”她侧头对着身后待命的手下吩咐，“所有人散开，守住所有出口，大门、侧门、消防通道，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分头排查各个房间。”
姜舒遥凑到吴宣仪身侧，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画面里，那个送茶的女人扶着站不稳的林予安，拐进最里面那条僻静长廊，进了尽头的休息室。
“就是这间。”姜舒遥指尖点在屏幕上，抬脚就往长廊方向冲。
吴宣仪把手机塞回口袋，紧跟着姜舒遥往前跑，同时出声继续安排人手堵死整条通道。
姜舒遥冲到休息室门口，抬手推了一把，门纹丝不动。她没有迟疑，往后退小半步，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的一声巨响，门锁崩开，门重重撞向内侧墙面。
房间里光线偏暗，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壁灯。陌生女人穿一身贴身的香槟色吊带长裙，后背拉链已经拉开，裙摆垂到脚踝，头发松松散着。她一只手揽着林予安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撩开了林予安上衣下摆的边角，露出了腹肌，指尖正要往里面探。
林予安浑身软得站不住，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药效上头，他眼皮耷拉着，眼神涣散，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原本松垮的上衣歪到一边，领口滑开，露出脖颈和一个肩膀。他意识不清，脑袋无力地往旁边歪，手脚虚软，根本没有力气推开身边的人，只能无意识轻轻哼唧两声。
女人听见破门巨响，身子猛地一僵，手一下子停住，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满眼惊慌。
姜舒遥眼底通红，几步冲上去，抬手就挥，几下就把那女人打倒在地。这个世道本就是女子力气远胜过男子，更别说姜舒遥平时爱锻炼一下身体。她先把林予安的衣服穿好，再弯腰，手臂穿过林予安的腿弯和后背，稳稳把浑身无力的林予安打横抱起来。
林予安意识迷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重。他靠在姜舒遥怀里，分不清眼前是谁，只凭着本能，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往她身上贴，嘴唇蹭着她的脖颈，又亲又蹭。
“唔……”
他软乎乎地哼着，手脚不安分地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热气一阵阵喷在皮肤上。药效上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神蒙着一层水汽，极度诱人。
这时候吴宣仪带着几名手下快步跑过来，停在休息室门口。吴宣仪往房间内扫了一眼，目光落回姜舒遥怀里的人，压低声音开口。
“怎么样？没事吧？”
姜舒遥抱着人，下巴往房间里面偏了偏。
“里面这个人，帮我料理一下。”
吴宣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女人，轻轻一点头，她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放心先走，这边交给我。”
姜舒遥不再多言，手臂收紧，抱着林予安，转身快步往外走。
后来没过多久，这间会所悄无声息关门停业，在圈子里彻底消失，没人再找到那个女人。
姜舒遥抱着林予安走到会所门口，坐进等候的车里。车门关上，彻底隔开外面的动静。
林予安还不安分，脑袋不停往她肩膀蹭，手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时不时仰起脸，往她下巴、嘴角碰。
姜舒遥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他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紧绷：“王医生吗？现在马上到我住处等着，有疾患。”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会所。
一路上，姜舒遥侧头看着怀里的人。他脸颊一直烫着，呼吸忽快忽慢，偶尔小声嘟囔几句，字音模糊，听不清内容。姜舒遥指尖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心里还在发颤。她不敢细想，要是自己晚到几分钟，后果不敢想。
车子开进小区，稳稳停在楼下。姜舒遥把林予安抱紧，小心推开车门下车，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打开，她抱着人走出轿厢，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王医生。王医生拎着医药包，看见她，立刻上前半步。
姜舒遥腾出一只手，拧开林予安家的房门。
“麻烦你了。”
王医生点头，快步跟着进屋。
姜舒遥直接把林予安抱进卧室，弯腰，轻轻放在床上。林予安不肯安分，她一松手，他就往她这边挪，伸手去抓她的袖口。
王医生把医药包放在床头柜，拿出工具仔细给林予安检查。
姜舒遥站在床边，视线一刻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片刻之后，王医生收好器具，拉着姜舒遥走到客厅。
“是药物作用，剂量不算致命，但是药性烈，会持续一段时间。人意识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先给他补水，安静躺着观察，等药性慢慢代谢掉。”
姜舒遥听完，肩膀稍稍松了一点。
“会不会留下别的问题？”
“运气好，没有伤到脏器。只要熬过药性发作这段时间，后续好好休养，不会有后遗症。”王医生说道。
姜舒遥点点头。
“辛苦你了，你不用在这边守着。我留下来陪着他，盯着情况。你去我这边的房子休息，就在这栋楼，七楼，有任何突发状况，我给你打电话，你马上下来就行。给你钥匙。”
王医生没有推辞，应了一声，拿着姜舒遥的钥匙，拎好自己的医药包，转身走了出去。
边走边说：“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姜舒遥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向电梯后，回到客厅。她没有回卧室坐着干等，先把门虚掩，留出一条缝，方便听见里面的动静。她拿出手机，翻出私家侦探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姜舒遥的声音压得稳，没有多余情绪。
“帮我查一件事，刚刚在吴宣仪那个会所，有个女人给林予安下了药。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她是谁、背后有没有人、是谁安排她过来的，能查到的都给我查清楚，钱不是问题，尽快给我消息。”
那头应下，记下线索。
挂掉侦探的电话，她犹豫几秒，又拨通报警电话，把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如实说明，提交线索，登记报案。做完这两件事，她才走到卧室门边，掀开一点门缝往里看。
林予安在床上翻来翻去，嘴里小声哼着，脸色依旧发红。
姜舒遥轻手轻脚走回去，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等着侦探和警方的回复。她不敢放松，一边留意林予安的状态，一边等着调查那边的消息。
9 药性缠人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林予安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姜舒遥坐在床边，手一直被他攥着。方才在会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卡在脑子里，她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一下他发烫的手背，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王医生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药性猛烈，人会不受自己控制，浑身燥热发软，只能慢慢等着药性代谢，没有立刻就能解的法子。
林予安身子轻轻扭了扭，眉头紧紧皱着，眼睫不住地轻轻颤动。他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裹在一团热气里面，分辨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觉得浑身烧得难受，下意识往旁边凉一点的地方蹭。他攥着姜舒遥的手不肯松开，力气不算大，抓得却很紧，指尖微微发颤。
“热……”他含糊吐出一个字，声音软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姜舒遥俯下身，身子靠近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尽量稳住语调。
“我在这，忍一忍。”
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肤传过来。王医生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壶放凉的温水，还有一小瓶降温的外用药膏，交代她隔一会儿就用湿棉巾擦一擦他的脖颈、手腕还有小臂，喂水一定要少量，慢慢喂，怕他意识不清呛到。
姜舒遥缓缓起身，先把床头柜上的温水端过来，从旁边抽出来干净的棉巾，浸进水里，再用力拧到半干，不滴水的程度。她动作放得很慢，一点点掀开被子边角，避开他敏感的地方，棉巾顺着脖颈、小臂慢慢擦过去。
冰凉的棉巾碰到滚烫的皮肤，林予安身子瑟缩了一下，紧跟着下意识往她这边靠得更近，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抓住她的衣袖，牢牢攥住，不肯放开。
“别走……”
姜舒遥的动作顿住，棉巾停在半空中。她侧头看向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不离开。”
她把棉巾暂时放在床头柜的托盘上，重新坐回床沿，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刚才给侦探打完电话，对方说会立刻去查那个下药的女人，顺带着深挖背后牵出来的人，查到线索第一时间通知她。报警那边也已经登记备案，只是会所这边，吴宣仪已经先把事情压了下来，暂时没有对外声张，避免圈子里传出乱七八糟的闲话。
姜舒遥心里清楚，这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能混进吴宣仪看管森严的私人茶会，还提前备好加了药的茶，目标明确冲着林予安来，绝对是有人提前精心安排好的。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林予安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依旧急促。
姜舒遥方才在休息室撞见那一幕的时候，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没有多想就冲了上去。一想到方才差一点发生的事，她的指节不自觉收拢，慢慢攥紧，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林予安像是隐约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迷迷糊糊地掀开一点眼皮，眸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视线涣散，根本看不清东西，只能凭着熟悉的声音辨认方向。他微微偏过头，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舒遥……”
“我在。”姜舒遥立刻应声，声音放得更轻。
他费力抬了抬胳膊，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脸，手抬到半空，浑身发软，力气跟不上，又无力地落回去，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
“难受……浑身都难受。”
“我知道。”姜舒遥伸手，掌心贴着他的发顶，顺着柔软的头发轻轻捋了一下，“药会慢慢散，耐心熬过去，就好了。”
她不敢离开太久，隔个三五分钟，就拿起棉巾给他擦一遍降温。中间拿小勺子，一点点舀温水送到他嘴边，小口小口喂。林予安喝得很乖，微微张开嘴接着，但是喝完没过多久，燥热感又涌上来，他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床上蹭来蹭去，嘴里时不时溢出细碎的哼声。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夕阳的光一点点褪去，房间里暗了下来。姜舒遥伸手按开床头柔和的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床上，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侦探那边还没有回信。她点开对话框，给吴宣仪发了一条消息，问会所那边有没有查到别的线索。没过一会儿，吴宣仪回了消息，说那个女人被带走之后就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肯说，嘴硬得很，暂时审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姜舒遥看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不再看。
她重新看向林予安，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点，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但是体表的温度依旧没降多少。他抓着她衣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像是抓住了风浪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姜舒遥安静坐着，脑子里默默盘算。
不管背后安排这一切的人是谁，敢动她身边的人，她不会轻易放过。
林予安忽然轻轻动了动，脑袋费力地往她腿上靠过来，脸颊贴着她的腿，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不要离开我……”
姜舒遥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沉默几秒，抬手，掌心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
“不离开，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林予安偶尔一声压抑的哼唧。药性还缠在他身上，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看样子，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法踏实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予安好像稍微缓过来一点，没有之前那么躁动，只是依旧黏着她，不肯松手。他闭着眼，嘴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念叨，全是含糊不清的名字，翻来覆去，只有“舒遥”两个字听得清楚。
姜舒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着，腿被他枕着，麻了也不敢轻易挪动，怕惊扰到他。她时不时抬手，试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只要温度往上窜一点，就拿起棉巾，继续给他擦拭降温。
她心里也在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跟林予安分开太久，庆幸发现得及时。要是晚一步，后果她不敢去想。
小夜灯的光静静流淌，漫过床沿，漫过两个人。夜色越来越深，安静的卧室里，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姜舒遥身子一顿，飞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予安。他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有醒，依旧昏昏沉沉靠着她。
她小心伸出手，拿过手机，点亮屏幕，是侦探发来的消息。
消息写得清楚，下药的女人叫苏曼，不是圈子里常露面的人，是托关系混进茶会。出钱雇她的，是林予安同母异父的兄长，林予珩。
姜舒遥眼神瞬间冷下去。
她在茶会里见过林予珩，之前听林予安随口提过一句，二人素来不和，林予安一直提防这个人。林家一直在给林予安相看联姻的女方，林予安不肯顺从，林予珩本就处处针对他。这次他找苏曼下药，就是打算等事情闹开，毁掉林予安的名声。名声一坏，林予安就没有挑选的余地，只能听从家里安排，被迫妥协，同时和姜舒遥断了来往，这样林予珩就有机会和姜舒遥联姻了。苏曼拿到许诺，事成之后能拿一笔钱，林予珩还答应帮她摆平后续所有麻烦。
侦探还补充，林予珩知道姜舒遥力气大，不好硬碰，才选了这种暗处下药的阴招。
姜舒遥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
原来真的是他。林予安一直藏着不说的家事，藏着的矛盾，终于落到这么狠的一步。
她垂眼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林予安。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呼吸轻轻浅浅，现在药性困住他，暂时还不知道，这次暗算，果然出自他一直提防的林予珩之手。
姜舒遥心里沉了沉。她只知道林予安和这个兄长不和，却不知道里面还有那么多复杂的纠葛，那些他不愿意讲的糟心事，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侦探：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证据收好。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倒扣回去，手重新落回林予安后背，慢慢轻拍。
林予安像是察觉到她情绪变化，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视线涣散，费力抬眼望她。
“舒遥……怎么了？”他声音沙哑，软软的。
“没事。”姜舒遥压下翻涌的情绪，放柔声音，“我看消息，你接着睡。”
“嗯……”他没有力气深究，脑袋往她腿上蹭了蹭，重新闭眼，“别走。”
“不走。”
姜舒遥垂着眼看着他的发顶。
现在药性还没散，他身子难受，不适合现在和他说这件事。等他彻底清醒，体力缓过来，再把实情告诉他。她能想到，林予安一直不想把这段难堪的家事摊到她面前，这件事，对他来说会格外难受。
林予珩这笔账，她记下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林予安身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不再滚烫，躁动也消了大半，不再胡乱扭动，只是手依旧搭在她手腕上不肯松开。细碎的哼唧声停下，呼吸绵长平稳，是撑不住了，沉沉睡了过去。
姜舒遥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总算正常了。
药性大半散去，最危险的一关过去了。
她长长呼出口气，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稍稍放松。腿麻得厉害，几乎失去知觉，她一点点缓慢挪动身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睡着的人。
等麻木感稍稍缓和，她拿起手机，给吴宣仪发消息，把查到的内情告诉她。
吴宣仪很快回复：原来是他。苏曼我这边稳住，证据我帮你留着，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舒遥盯着屏幕沉默片刻。
直接闹大，流言传开，林予安一样会被伤到，他最不想让外人、尤其不想让她看见家里这些烂摊子。可就这么放过林予珩，她做不到，今天敢下药，下次指不定还有别的阴招。
她敲下一行字：先等等，等林予安醒过来，问他的想法。这件事，该由他拿主意。
消息发送出去，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床边。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林予安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脸上不正常的红慢慢褪去。
姜舒遥就坐在一旁静静守着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林予安最后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站在他这边。
10 晨光剖白
天光大亮，窗帘缝漏进一道白光。
林予安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床头柜放着半壶温水，还有一盒没拧盖的棉巾。零碎的画面往脑子里钻，都是昨晚浑身发烫、意识发飘的片段。
他偏过头，看见姜舒遥坐在床沿。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外套搭在旁边椅子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眼底带着一层淡青，手里攥着黑屏的手机。听见动静，她抬眼，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还难受吗？”
林予安嗓子干得厉害，点头又摇头。他撑胳膊想坐起来，身子一晃。姜舒遥伸手托住他后背，把枕头垫高，让他靠着。
“慢一点。”
林予安稳住身子，扫了一圈屋子。墙角立着画架，桌上摊着没画完的分镜稿。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换了件宽松短袖，不是昨天那件深灰上衣。
“我怎么回来的？”他声音发哑。
姜舒遥起身，端过温水递给他。
“吴宣仪那个茶会，有人给你下药。”她说得直白，“我跟客户谈事，转头就找不到你。调了监控，在最里面休息室找到你。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曼正对你动手。”
林予安握住杯子，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传过来。
“那个女人……”
“人扣在吴宣仪那边，没放。”姜舒遥看着他，“先喝水，剩下的慢慢说。”
林予安小口喝完水，把杯子递回去，指节还在抖。
“好多细节记不清了。就记得茶喝下去头发沉，我想找你，脚站不稳。后来有人扶我，我想喊，发不出声音。”
“没事了。”姜舒遥把杯子放到床头柜，“药劲已经退干净，我让我朋友王医生夜里过来看过，内脏没受伤，休养两天就好。”
林予安抬眼看向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平静，眼底的青黑藏不住。他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你没走？”
“嗯。”
“守了一整晚？”
“嗯。”
林予安抿了抿嘴，没出声。他伸手，碰了碰她放在床边的手腕。她的手偏凉，骨节清晰。他握了一下松开，耳尖泛出红色。
“让你跟着操心了。”
“先不说这个。”姜舒遥把椅子往床边挪了一点，坐下，“有件事，我得跟你当面讲清楚。”
林予安后背绷紧。
“昨晚我找人查了那个下药的女人。”姜舒遥盯着他，“她叫苏曼，不是圈子里的人，托关系混进茶会。出钱雇她的，是林予珩。”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窗外远处传来早点摊推车滚动的声响。
林予安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又慢慢回上来。他没有惊慌，只是被子里的手攥紧，指甲压进掌心。过几秒，他低低笑了一声，听着很冷。
“我猜到是他。”
姜舒遥不插话，等他继续说。
“茶会上我看见他了。”林予安盯着自己的手，“他站在茶席那边，一直往我这边看。我当时只当他又想看我笑话，没往坏处想，没想到他敢做到这个地步。”
“转账记录、牵线的中间人，侦探全都查到了。”姜舒遥语气平稳，“苏曼已经松口，收了林予珩一笔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尾款。”
林予安肩膀往下沉了沉，又挺直。他抬眼看向姜舒遥，眼底压着一股火气，不是哭。
“他一直想毁掉我的名声。”
“我知道。”
“名声毁了，我在这个圈子里没得选，只能听从家里安排联姻。”林予安声音压得低，“我不肯跟你断联系，他就觉得我被你绊住，不肯顺着林家的计划走。苏曼这一出，一旦闹开，我只能认栽。”
姜舒遥听完，点了下头。
“这些事，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
林予安喉结滚动一下，视线挪到墙角的画架。
“家里这些烂事，太乱。”他语速放慢，“我不想一股脑丢给你。你问我出身，我说自己普通，靠画画吃饭，这话不假，也是我刻意躲着。我怕说出来，你嫌麻烦，觉得我家这群人甩不开。”
“你接着说。”姜舒遥看着他。
林予安停顿片刻，手指蹭着被面。
“我妈先娶的林予珩生父，生下林予珩。后来她认识我爸，才有我。林予珩的生父家底厚，不肯离婚，我爸也进不了林家。我爸走得早，我初中就被妈妈接回林家，之后常年住校，一般没什么事不回去。”
“林予珩从小就把我和我爸当成眼中钉。”林予安扯了下嘴角，“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抢。小时候我攒钱买的画具，他直接送人；画到一半的稿子，当着我的面撕掉。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以前抢东西，这次直接盯上婚事，手段也越来越狠。”
他说完，屋里再次安静。
姜舒遥伸手，掰开他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浅印。她握住他的手。
“我听明白了。”姜舒遥开口，“林予安，你记住。”
林予安抬眼看她。
“烂的是林家，不是你。”姜舒遥每个字说得清楚，“你父亲走得早，你一个人住校长大，靠画画立足，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别把别人做的恶，算到自己身上。”
林予安眼眶发热，偏过头。
“你不觉得我家麻烦？”
“麻烦的是他们，不是你。”姜舒遥捏了捏他的手，“我看过你的稿子，看过你改很多遍的分镜，也见过你放在茶水间留给我的低糖曲奇。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林予安转回头，睫毛颤了两下。
“那……在你这儿，我算什么？”
姜舒遥没有马上回答。她起身，椅子在地面蹭出一点声响。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的一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他泛红的耳尖。晨光裹住两个人，她垂着视线，神态笃定。
“以前是邻居，是下属，是我说不收，最后照样喝完汤的人。”她声音放轻，“从今天开始，是我的人。”
林予安呼吸顿住。
“听懂了？”
“听懂了。”
“你说一遍。”
“我是你的人。”林予安耳尖红透，语气认真，“姜舒遥，我是你的。”
姜舒遥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藏着疲惫，整个人靠在枕头上，没有防备。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脸颊。
她低下头，先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然后擦过嘴角，最后贴住他的唇。动作不快，没有急切的力道。呼吸缠在一起，她心里全是守整夜的心疼，片刻之后她退开一点。
林予安僵住，手还被她握着。他盯着她，喉结动了动，反应过来之后反手扣住她的手，往前凑，主动吻上去，力度很轻，嘴唇蹭过她的唇角，贴着唇瓣慢慢磨。他不敢用力，怕碰疼她。
姜舒遥没有躲，任由他吻了一会儿。她手托住他后脑，防止他身子不稳，等他呼吸变急，才抬手按住他肩膀，把人轻轻推回枕头上。
“药刚退，别乱动。”
林予安躺着喘气，红从脖子蔓延上来，眼睛亮得很。
“我不动。”他笑，“我是你的，你说了算。”
姜舒遥把被子给他盖好，等着他平复。
林予安安静几秒，抬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咱们现在不能跟林家撕破脸。”他声音不高，没有发抖，眼神沉，“就算最后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我也不能空手走。我得从他们手里拿到好处，才算完。”
姜舒遥看着他，不插话。
“林家原本计划，让林予珩跟你联姻，换姜家的渠道和订单。”林予安抬眼，“我想把人选换成我。麻烦你出面去找我妈谈，拿生意上的合作当筹码压她。”
姜舒遥眸光一动，一下就懂他全盘打算。
“好处不能落到林予珩身上。”林予安点头，耳尖还带着病后的淡红，眼神不退，“是他在背后算计我，想踩着我往上走。换成我跟你联姻，我们本来就心意相通，正好如愿。林家定下我们的婚事，联姻名额落到我身上，林予珩就得去找别的家族联姻。”
他顿了一下，把最实在的条件说出来。
“还有嫁妆。婚事敲定，林家必须拿出足额嫁妆。这就是我要拿到的好处，嫁妆攥在我手里，以后就是我的底气。”
“这事先稳住，下药这件事暂时不往外捅，不耽误我攒资本。谈判的时候，你帮我把条件摆出来。那些证据你收好，留作后手。他们同意换人，按时给嫁妆，合作照常推进；要是不肯，还偏向林予珩耍花招，我们直接摊牌。”
姜舒遥看着他，眼底生出赞许，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
“原来这些你都盘算好了。行，我按你的想法去谈。”
林予安攥紧她的手。
“我不想一直被他们拿捏。借着这次联姻拿到嫁妆，还有姜家这边的资源，我一边接稿子攒实力，一边盯着林家。等我手里筹码够了，该断的时候，我干净抽身，一点亏都不吃。”
“我明白。”姜舒遥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尖，“谈判交给我。你安心养身体，安心画稿。”
林予安低声应：“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眉头舒展，不再是昨夜难受的样子。
姜舒遥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指尖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床头柜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吴宣仪发来的消息：苏曼全招了，转账截图、中间人联系方式都留着，证据链齐全。
她回两个字：【收到。】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太阳升得很高，楼道有人出门买早点，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走。昨晚这场风波，暂时压下去了。接下来，就按林予安的计划，拿着生意筹码，去找林家谈条件。
11 筹码谈判
姜舒遥没有耽搁。
离开林予安住处之后，她在车上就给林母发了消息，约下午在一家私房茶室见面。茶室位置偏，人少，适合谈这种不能外传的交易。
她到的时候，林母已经坐在包厢里等着。
林母看见姜舒遥推门进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起身招呼。
“舒遥，好久不见。”
姜舒遥拉开椅子坐下，没绕弯子。
“阿姨，我今天找你，是说联姻的事。”
林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我们家里之前商量过，打算安排予珩跟你这边联姻。姜家的渠道和订单，我们林家很需要。”
“我知道。”姜舒遥看着她，“但我今天过来，是换一个人选。”
林母握着茶杯的手顿住。
“换？”
“换成林予安。”
包厢里安静几秒。林母皱起眉，神色里带着意外。
“舒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予珩是长子，家里早就定好是他。予安性子安静，不适合应付这种生意上的往来。他俩都是我生的，我心里有数。”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姜舒遥语气平稳，“合作的主动权在姜家。林家想要订单，就要接受我的条件。联姻对象换成林予安，婚事敲定，姜家的资源会按约定给到林家。”
林母沉默，心里快速权衡。一边是给大儿子预留好的婚事机会，一边是林家急需的合作，她不敢直接回绝。
“这不是小事。予珩那边，我不好交代。亲兄弟两个，本来说好是老大。”
“怎么交代，是林家内部的事。”姜舒遥往前靠了一点，“还有一条，婚事定下，林家要给林予安足额嫁妆。嫁妆归他自己支配，林家不能插手。”
林母脸色一变。
“嫁妆？他是我儿子，嫁妆留在林家才合理。”
“不行。”姜舒遥摇头，“这是硬性条件。嫁妆给到林予安手里，这笔交易才算数。”
姜舒遥盯着林母的脸，慢慢观察。林母嘴上说着两个都是亲生儿子，可提起林予安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真心，全是算计。她说话来回拉扯，一边装慈母，一边只盯着姜家的资源。姜舒遥心里悄悄留了防备。这个人看着温和，人品靠不住。
林母自顾琢磨，没察觉姜舒遥已经起了疑心。她清楚，姜舒遥手里握着订单，只要她不肯松口，林家接下来几个项目都很难推进。损失这笔合作，林家要亏一大笔。
“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还要跟他们兄弟两个说清楚。”
“可以。”姜舒遥拿出手机，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三天之内给答复。同意，婚事按我们说的来，合作照常启动。不同意，姜家和林家所有合作直接搁置，以后也不用再谈联姻。”
她没有提下药的证据。这是后手，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不会亮出来。
林母心里清楚，姜舒遥不是随口吓唬人。她压下心里的纠结，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我回去商量，尽快给你回信。”
两人没有再多聊别的，简单寒暄几句，这场会面就结束了。
走出茶室，姜舒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刚才谈话里林母那些细微的反应，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她打算安排人手，私下查一查林母过往的旧事，全程低调，谁都不告诉，包括林予安。
林母回到林家别墅。林予珩正好在客厅等消息，看见她回来，立刻起身。
“妈，谈得怎么样？姜舒遥答应跟我联姻了？”
林母看着他，叹了口气。
“姜舒遥改主意了，要换成予安。”
林予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换成林予安？”
他声音沉下来，眼底翻上来戾气。
“凭什么？本来该是我的机会。好处本来都该落到我身上，凭什么轮到他？我们是一个妈生的，好处轮不到他头上。”
“我也不想。”林母揉了揉眉心，“姜舒遥拿合作压我们。不答应，订单就没了。她还要求，我们要给予安嫁妆，嫁妆归他自己。”
“嫁妆？”林予珩咬着牙，“她这是帮林予安跟我们林家要钱！”
他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飞快盘算。他本来打算借着联姻，搭上姜家，站稳脚跟，以后在林家说一不二。现在计划被打乱，所有好处要落到同母的弟弟身上，他接受不了。
“不能答应。”林予珩看向林母，“妈，我们不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不答应，林家生意扛不住。”林母看着他，“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予珩停下脚步，垂着眼。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神色里藏着算计。
“先别急着回绝。我们先假装答应，稳住姜舒遥。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林予安想拿到这笔嫁妆，想攀上姜舒遥，没那么容易。”
林母看着他，没有接话。她心里隐隐不安，可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先按他说的，暂时稳住局面。
另一边，姜舒遥离开茶室之后，直接开车去了林予安那边。
推开门，林予安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画稿子，脸色比昨天好看不少。看见她进来，他放下平板，抬眼看向她。
“谈完了？”
“嗯。”姜舒遥走到他身边坐下，“条件我都抛出去了。换人联姻，嫁妆归你，三天之内等林家答复。”
林予安听完，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有大笑，但是眼神亮了。
“林予珩是什么反应？”
“他暂时还不知道全部细节，等你妈回去跟他说。”姜舒遥看着他，“大概率不会甘心。”
“我料到了。”林予安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他不会老老实实认下这件事。同样是妈的儿子，他早就习惯什么都抢在前面，不会甘心把这块肥肉让给我。”
“证据我收好。”姜舒遥说，“只要他们敢耍花招，我们直接摊牌。”
林予安侧过头看向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辛苦你跑这一趟。”
“是你想好的路子，我只是帮你落地。”姜舒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你不用怕。”
林予安轻轻点头。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要拿到嫁妆，抓住这次联姻的机会，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等手里资本足够，他随时可以抽身，再也不受林家、不受林予珩的牵制。
“我不急。”林予安低声说，“我们慢慢等林家的回复。不管他们打什么主意，我都接着。”
姜舒遥看着他，没提自己私下调查林母的事。她始终觉得林予安的父亲被林母骗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证据。
这场博弈，才刚刚走到中间。
12 落子定约
三天的期限快到，林家那边一直拖着，没有明确答复。
姜舒遥安排出去的人，已经把该查的东西全部整理妥当。两份材料，分开放在文件袋里。一份是当年林予安父亲那边的记录，清清楚楚，能证明林母当初还有婚姻在身，刻意隐瞒，哄骗对方，拿了对方不少资产，属于重婚，还借着这段关系骗取财物。另一份，是林予珩买通苏曼下药的完整证据，转账记录、中间人证词，全都齐全。
她没有提前跟林予安透底，只是跟他说，今天约林母见面，把事情敲定。
见面地点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茶室。包厢门关好，屋里就他们三个人，姜舒遥、林母，还有跟着过来的林予安。
林母坐下之后，还是老一套说辞，来回打太极。
“舒遥，不是我们不愿意，家里这边实在难协调。予珩心里过不去，我也压不住他。嫁妆那笔钱数目不小，林家一时拿不出来。”
姜舒遥安静听她说完，伸手把两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阿姨，不用再找借口。”
林母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神色跟着绷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两样东西。”姜舒遥语气平稳，“一份是林予珩找人下药的全部证据。这个交到警局，是刑事案件，他要坐牢。另一份，是你早年的事，你当初还有婚姻，隐瞒实情骗婚，还拿了人家的钱，一样是刑事案子，也能进去。”
林母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和气，瞬间碎干净。她盯着文件袋，指尖攥紧，呼吸都乱了。
“你……你从哪里查到这些？”
“想查，总能查到。”姜舒遥看着她，“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好好谈，大家都省事。是你们一直拖着，不肯给准话。”
林予安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侧头看向姜舒遥，没出声。他之前只知道林予珩下药，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旧事。
姜舒遥没有转头看他，视线依旧落在林母身上。
“两条路，你选一个。要么，按我们说好的，同意林予安和我结婚，足额嫁妆给到他本人，钱归他支配，林家不插手。领证之后，姜家的合作按约定启动。要么，这些材料直接送去警局，你们母子俩该进局子就进局子。”
林母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姜舒遥手里的东西，随便一样抛出去，林家都扛不住。她权衡很久，最后松了口气，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
“我答应。”
这句话说出口，等于全盘认下。
“嫁妆三天之内转到林予安的账户，钱到账，我们就去领证。”姜舒遥把话说死，“领证之后，合作同步启动。这件事，到此为止。证据我会收好，只要你们不再耍花样，我不会往外递。”
林母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她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场谈话结束，林母先走。包厢里只剩下姜舒遥和林予安。
林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住姜舒遥的手腕。
“那些事，你早就查到了？”
“上次和她谈完，我就安排人去查。”姜舒遥看向他，“本来想先看看她会不会安分，她一直拖，只能拿证据出来。”
林予安垂着眼，心里五味杂陈。他从小到大，很多事情想不通，今天才算有了答案。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轻轻往姜舒遥这边靠了一点。
“谢谢你。”
“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帮你拿到。”姜舒遥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接下来，等钱到账，准备领证。”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嫁妆准时转到林予安账户，数额和之前谈好的分毫不差。林家那边没有再搞小动作，林予珩安安静静，没有再出来闹事。
领证之后，他们简单办了一场小型婚礼，没有铺张，只请了两边信得过的人。
换好礼服，两人在休息室门口碰面。
林予安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站在那里，有点局促。看见姜舒遥走过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姜小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
姜舒遥打量他一圈，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林先生，你也不差，很帅。”
林予安挠了挠后颈，笑出声：“真的？我还怕这身衣服穿得别扭。”
“很好看，很衬你。”姜舒遥看着他，“一会儿别紧张。”
“有你在，我不紧张。”
两人并肩走进仪式场地。仪式简单，交换戒指的时候，林予安抬眼望着姜舒遥，眼底很亮。他之前所有的隐忍、算计，一步步走到现在，终于拿到属于自己的底气。
戒指戴好，底下的熟人笑着起哄，喊着让他们亲一个。
林予安耳尖一下子烧起来，他微微仰头，凑近姜舒遥。姜舒遥垂眸，主动迎上去。
这个吻不长，很轻。分开的时候，林予安的呼吸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意，他下意识往姜舒遥身侧靠了靠。
“以后，我不用再受他们拿捏。”
“嗯。”姜舒遥应他一声，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往后有我。”
林予安笑起来，耳尖泛红。他往前半步，靠近姜舒遥。
“我不止想要这笔嫁妆，想要脱离林家。我想要的一直是你。”
姜舒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窗外光线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之前所有拉扯、算计、暗流，到这里全部落地。博弈结束，尘埃落定。
往后的日子，他们可以一起从头来过。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