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上，白月光逼我承认恋情，我拨通了未婚妻的电话。
她在免提里拍了桌：“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老公？这节目我封杀了！”
全场还没回神，导演已经把我又老又丑的未婚妻请上了台。
我看着那个陌生阿姨，乐了。
好家伙，我老婆还带替补。
【第一章】
乔依依把手搭在我膝盖上时，台下的提词器亮了。
承认恋情，拥抱女嘉宾。
我挪开腿。
她的手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主持人唐松立刻接话：“知行，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敢给依依一个名分？”
“哪一步？”
我看了看脚下。
“我刚上台，屁股还没坐热。”
台下响起几声笑。
导演杜绍荣站在摄像机后，抬手往下压。
笑声没了。
乔依依垂下眼睛：“你是不是还怪我，当年没选你？”
大屏幕亮起一张照片。
二十一岁的我，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她大学宿舍楼下。
那时候我瘦，头发长，衬衫领子翻进去一半，笑得牙不值钱。
台下有人起哄。
“追了这么多年啊！”
“女孩子都主动了，还装什么？”
主持人朝我摊开手：“你参加我们老友重逢特辑，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
“我来是因为你们说，要聊毕业后的职业选择。”
“爱情也是人生选择嘛。”
“那你们通知我带工作服干什么？”
我抖了抖膝盖上的围裙。
上面五个字。
许家小饭桌。
前排一个姑娘没憋住，水从鼻子里呛出来。
乔依依伸手来拉我。
“知行，我知道你现在条件一般。可我不嫌弃你开小店，也不嫌弃叔叔摆过摊。”
我把围裙收起来。
“你嫌不嫌弃，和我家有关系吗？”
她眼圈一湿。
镜头立刻推进。
主持人叹了口气：“男人有自尊，我们理解。但自尊不能变成伤人的刀。”
我看着他。
“你主持婚恋节目以前，卖过菜吧？”
“什么？”
“挺会挑软的捏。”
他嘴角抽了一下。
乔依依忽然提高声音：“可你明明说过，这辈子最想娶的人就是我！”
音响里响起我的声音。
“依依，我想了很久，我真的……”
播放到这里，声音停了。
主持人按着耳返，往前探身。
“今天我们把依依请来了。几百万观众看着，你就一句话，愿不愿意？”
台下的工作人员举起提示牌。
在一起。
掌声从两侧响起来，一排一排往中间推。
我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两下。
沈见鹿发来消息。
到楼下了，结束去吃火锅？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她抱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我买的护腕。
我今天切了六十斤土豆，出门前甩了两次手，她记住了。
我抬头。
“我有未婚妻。”
主持人的笑停了。
乔依依却接得很快：“我知道。听说她年纪挺大，脾气也不好。”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你店里的装修，你现在住的房子，不都是她给的？”
她捏住话筒，声音轻下去。
“知行，你没必要为了钱委屈自己。我可以陪你从头开始。”
杜绍荣在摄像机后竖起大拇指。
我明白了。
我在他们这儿，连人都不算。
是一盘提前洗好、等着下锅的菜。
我拿出手机。
主持人伸手来拦：“录制期间不方便接私人电话。”
“刚才放我私人语音的时候，你们挺方便。”
我拨通沈见鹿的号码，打开免提。
“老婆。”
电话里传来纸袋摩擦声。
“嗯？”
“有个事。他们说你又老又丑，我图你的钱。现在要给我换个女朋友。”
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车门砰地关上。
“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老公？这节目我封杀了！”
台下的掌声停得很齐。
连那个举提示牌的工作人员，都把在一起翻到了背面。
我朝乔依依摊手。
“抱歉，我真吃软饭的。”
她张了张嘴。
我补了一句。
“而且不打算换食堂。”
电话里，沈见鹿问：“你在几号厅？”
“三号。”
“等我。”
杜绍荣忽然笑了。
他从摄像机后走出来，把一张卡片递给主持人。
唐松低头看完，眉毛抬了起来。
“许先生，真巧。”
“我们也请到了你的未婚妻。”
【第二章】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看了一眼。
通话还没断。
沈见鹿也听见了。
“你还有几个？”
“目前已知一个，库存情况得问节目组。”
前排又有人笑。
杜绍荣的脸沉下来，转头示意工作人员把观众席的收音压低。
唐松却已经找回状态。
“知行，电话那边是谁，我们无法核实。可你的未婚妻，我们是真请来了。”
我指了指手机。
“这位活的。”
“网络时代，找人配合演一场戏，并不困难。”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我都想给他递个镜子。
乔依依拿起纸巾，擦了擦根本没掉下来的眼泪。
“你是不是怕被她发现？你要是不敢说，我替你说。”
“你先别替。”
我把椅子往旁边拖了半米。
金属椅脚擦过地板，声音刺得人牙酸。
“我未婚妻脾气确实不好，但她主要烦别人抢她东西。”
乔依依盯着那半米空隙，手里的纸巾拧成了一根绳。
杜绍荣弯腰，贴着我耳边说话。
“许知行，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话筒往他嘴边送。
“导演，声音大点，观众听不见。”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签过合同。”
“合同写的是老友访谈，不是给我配种。”
旁边的摄像师肩膀抖了一下。
杜绍荣回头瞪他，又把合同复印件拍在我腿上。
“配合合理流程，拒绝录制赔八十万。白纸黑字。”
“逼我承认不存在的恋情，也算合理？”
“法院认不认，你有钱打吗？”
他用食指点了点我的围裙。
“你爸那小店，一天能挣多少？”
我把围裙从他指头底下抽出来，折好。
“别碰，洗过的。”
他下颌绷紧。
我手机里传来沈见鹿的声音。
“知行，别签现场递给你的任何东西。我让律师上去。”
杜绍荣嗤了一声。
“还有律师，准备得挺全。”
他直起身，示意继续。
大屏幕换成一张转账截图。
六千八百元。
备注是乔依依，急用。
唐松立刻接上：“你嘴上说放下，这些年却一直给依依转钱。”
台下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乔依依攥住纸巾。
“我从没让你给，是你坚持的。”
我低头看了一遍截图。
“右上角为什么裁了？”
唐松没说话。
“那是去年同学聚餐的群收款。我负责收，乔依依负责订包厢。三十四个人，每人两百。”
乔依依的指甲掐进纸巾。
我朝镜头竖起两根手指。
“她还少退了我一百六十八，酒水打折的钱。”
台下有人噗了一声。
“我没找她要，是觉得同学一场，没必要。”
我转向她。
“现在有必要了。微信还是现金？”
主持人咳了一声：“钱不是今天的重点。”
“你们把它放到这么大一块屏幕上，还不是重点？”
乔依依咬住嘴唇，眼睛往导演那边瞟。
杜绍荣抬手，屏幕立刻黑了。
“素材可能存在工作人员理解偏差，我们稍后核实。”
我点头。
“行，核实完别忘了转账。”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沈见鹿转来一百六十八。
备注：别跟她聊了，我烦。
我差点当场破功。
乔依依看见屏幕，声音拔高：“你还真是什么钱都收？”
“我老婆给的，为什么不收？”
“你不觉得丢人？”
“觉得。”
我收了钱。
“但手比脸快。”
观众席终于压不住了。
几个人笑弯了腰，唐松的耳返里传出杜绍荣的骂声。
他赶紧抬高话筒。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另一位当事人。”
舞台侧门打开。
一个穿紫色套装的阿姨，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塑料珍珠，手腕上的镯子还贴着没撕干净的价签。
她看见我，先冲我眨了一下眼。
然后张开双臂。
“知行，我的心肝！”
电话那头，沈见鹿没了声音。
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许知行。”
“在。”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位心肝是哪一科的。”
【第三章】
阿姨走到我面前，想抱我，又被地上的线绊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她抓紧我的胳膊，压着嗓子说：“谢谢啊，小伙子，这鞋太大。”
“不客气，阿姨贵姓？”
“姓邱。”
我点点头，转向主持人。
“认识了，邱阿姨。”
唐松的嘴角僵住。
“许先生，这种时候还装不认识，是不是太伤人？”
邱阿姨赶紧挽住我。
“知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给你买车买房，你却忘不了她！”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用下巴点了一下乔依依。
动作熟练，咬字清楚。
我开始尊重她的职业素养。
我问：“买的什么车？”
邱阿姨卡住了。
唐松立刻补话：“物质上的付出不是重点。”
“你们今天重点挺灵活。”
我又问：“房子在哪儿？”
邱阿姨看向杜绍荣。
导演在镜头后，用手掌划了一下脖子。
她会错了意，脖子一缩，声音更响。
“我为你掏心掏肺，你还想要我的命啊！”
我低头看她攥着我的手。
她掌心全是汗。
于是我把声音放低。
“阿姨，演这场给多少？”
“一千二。”
她答得太快。
答完，两只眼睛睁圆了。
舞台上静了半秒。
观众席有人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到了前排后脑勺上。
唐松立刻笑：“我们阿姨很有幽默感。”
“不是。”
邱阿姨松开我，摸了摸耳边的头发。
“这不是沉浸式情景访谈吗？”
她看着唐松，又看着乔依依。
“导演不是说，他知道剧本，会配合我演？”
杜绍荣冲上来，想关她的话筒。
我一步挡到中间。
“先别碰。”
邱阿姨终于看清了台下亮着的直播灯。
她脸上的粉蹭在衣领上，嘴唇张了几次。
“这是真播啊？”
“真播。”
“那我刚才说的，不会都播出去了吧？”
“阿姨，恭喜您，一千二干出了全国巡演的效果。”
她腿一软，扶住了椅背。
“我儿子今天值班，他同事都看你们节目！”
我把自己的椅子拉给她。
她没坐，先从手包里掏出手机。
“你们得给我解释清楚。我接的是演员通告，不是破坏人家家庭。”
屏幕上是一张通告单。
角色：男嘉宾富婆未婚妻。
要求：年长，浮夸，控制欲强。
另有一行备注。
男嘉宾已知情，现场即兴发挥。
我盯着最后一行，笑没了。
“杜导演，解释一下？”
杜绍荣抬手擦了擦额头。
“临时增加的小环节，给观众一个惊喜。”
“惊喜是我未婚妻还没到，你先替我换了一任？”
“许知行，你别上纲上线。”
他伸手要拿邱阿姨的手机。
邱阿姨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懂你们这个线那个线。我就问你，说我配合演戏行不行？”
乔依依终于开口。
“阿姨，大家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知行以前就爱开玩笑，他不会真介意的。”
邱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他不会介意，那他未婚妻呢？”
这句话落下，舞台侧门被推开了。
沈见鹿站在门口。
她穿着出门时那件灰色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还拎着装护腕的纸袋。
两个工作人员拦在她身前。
“女士，嘉宾区不能随便进。”
她没往里闯，把手机递过去。
“请你们制片人接电话。”
杜绍荣瞥了她一眼。
“粉丝别放进来，先切广告。”
沈见鹿抬起眼睛。
“你最好别切。”
“为什么？”
她指了指舞台后面的广告牌。
“因为你现在切过去，播的还是我公司的广告。”
【第四章】
杜绍荣笑了一声。
“姑娘，知道我们总冠名是谁吗？”
“鹿川。”
“知道就好。”
“今年广告合作总额一千二百万，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四百万已经到账，第二期昨天刚到验收节点。”
沈见鹿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要我念合同编号？”
杜绍荣脸上的笑掉了。
他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一半，铃声响起。
屏幕上是鹿川品牌部负责人的名字。
他接通，只说了一个喂，背就弯了下去。
“沈总？”
沈见鹿没看他，先走到我面前。
她把纸袋塞进我怀里，抓过我的右手，翻开手腕。
“还酸吗？”
“本来酸。”
“现在呢？”
“有人撑腰，筋都直了。”
她用拇指按了按我腕骨，嘴角抬起来，又压下去。
“回去再贫。”
唐松盯着她，眼睛越睁越大。
台下有人翻出财经访谈的截图，举到身边人面前。
“是不是她？”
“就是沈见鹿！”
“那个京圈女首富？”
邱阿姨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看看面前的人，忽然站直。
“沈总，我先声明，我有老伴。”
沈见鹿一怔。
邱阿姨把塑料珍珠往领口里塞。
“他开出租的，脾气也不好。”
我低下头，肩膀没控制住。
沈见鹿用手肘碰了我一下，转向邱阿姨。
“您先坐，演员通告留下。我不找您的麻烦。”
邱阿姨这才坐下，坐了半边椅子。
乔依依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刚才揉烂的纸巾藏到身后。
“沈总，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知行的未婚妻是您。”
沈见鹿看着她。
“不是我，你就能替他认恋情？”
乔依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松赶紧解围：“感情问题有时候说不清，大家都是关心知行。”
“那正好，说能说清的。”
沈见鹿伸出手。
“许知行签的原始合同，今天的流程单，演员通告，拿来。”
杜绍荣扣住文件夹。
“这是节目内部资料。”
“可以，不给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给他的律师。”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提着电脑，一个拿着文件袋。
先前拦人的工作人员往旁边挪了挪，顺手把门撑到最大。
杜绍荣舔了一下嘴唇。
“沈总，刚才是误会。节目效果，我们可以解释。”
“那就对着镜头解释。许知行和乔依依有没有谈过恋爱？”
杜绍荣看向乔依依。
乔依依捏着话筒，指尖往下滑。
“至少，他追过我。”
“问的是有没有谈过。”
“没有正式确认过。”
我接过话筒。
“翻译一下，没有。”
沈见鹿继续问：“邱女士是不是你们请来的演员？”
“这是互动环节……”
“是不是？”
杜绍荣的喉结动了两下。
“是。”
“许知行知情吗？”
这次没人接话。
邱阿姨举手。
“看他刚才的表情，应该不知道。他比我还蒙。”
台下又响起笑声。
杜绍荣抬头瞪了一眼观众席。
沈见鹿敲了敲桌面。
“看这里。”
他转回头。
“鹿川会依据合同启动内容违约核查。后续款项是否支付，由法务按约处理。不是我说不给就不给，也不是你说节目效果就能拿走。”
她停了一下。
“至于刚才电话里那句封杀。”
杜绍荣立刻抬头。
她指向那块广告牌。
“我的钱，不赞助你们编排我未婚夫。能撤的，我们依法撤。已经造成的损害，一项一项算。”
杜绍荣握着文件夹，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沈总，您这么做，不怕别人说您仗势欺人？”
我把护腕戴上，拉紧魔术贴。
刺啦一声。
“你刚才拿八十万违约金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四个字？”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笑彻底没了。
就在这时，律师俯身对沈见鹿说了一句。
“直播切了。节目组发了情况说明。”
沈见鹿接过手机。
我凑过去。
屏幕上，第一句话是：男嘉宾事先知情，现场临时反悔。
第二句话更精彩。
金主利用商业地位，干涉节目正常创作。
杜绍荣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沈总，互联网有互联网的规矩。”
【第五章】
节目组把出口围住了。
不是保安，是一圈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
“许先生，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沈总要来？”
“沈总，你们是不是利用节目炒作？”
“对于资本干预内容，你有什么回应？”
我刚要开口，沈见鹿攥住我的手。
“别在这里说。他们只会留想留的半句。”
杜绍荣站在人群后面，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
“想走可以，先把录制确认单签了。素材使用范围，你原来同意过。”
律师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递回去。
“这是新增的事实确认，不是原合同附件。”
“正常流程。”
“那请写明，拒签不影响离场。”
杜绍荣不动了。
律师拿出手机，拨通场馆管理处的电话，报出厅号。
五分钟后，场馆经理带人过来疏通通道。
杜绍荣还要说话，经理先看了他一眼。
“你租的是演播厅，不是拘留室。”
我跟着沈见鹿往外走。
邱阿姨抱着手包追出来。
“小许，我那个工钱……”
杜绍荣在后面吼：“演成这样还要什么钱！”
邱阿姨停住脚。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你让我演富婆，我演了。你让我当骗子，那是另外的价。”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赶紧补上。
“给多少都不干的价。”
我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我爸打来的。
“儿子，你上电视了？”
“嗯。”
“他们说你靠老女人包养，还说咱家卖隔夜饭。”
我握着门把的手收紧。
沈见鹿抬眼看我。
电话那头传来凳子拖动的声音，还有人喊退款。
我爸把声音压下去。
“别急，我能处理。就是明天那个三百份盒饭，客户说先取消。”
“爸，店里有人闹事？”
“两个拍视频的，非让我承认你从小就爱吃软的。”
我闭了闭眼。
我爸继续说：“我说你小时候啃玉米，牙都崩过一个，他们不爱听。”
沈见鹿把手放到我手背上。
我吸进一口气。
“我现在回去。”
车开到店门口，卷帘门只落下一半。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有的拿手机，有的拎着打包盒。
我爸蹲在台阶上，把退款一笔一笔转出去。
他看见我，先站起来挡住门。
“后厨没事，都贴着封签呢，今天留样也在。”
我还没开口，一个男人把镜头顶到我鼻子前。
“软饭哥，回应一下呗。你老婆这么有钱，怎么还让老丈人干这种活？”
我推开半步。
“因为他会做饭。”
“那你呢？”
“我也会。”
“你是不是只会吃？”
我拿出手机，对准他的脸。
“你进后厨了吗？”
男人顿了一下。
“没有。”
“看见隔夜饭了？”
“网上都说……”
“谁发的？给个链接。你刚才是不是说亲眼看见？我门口有监控。”
他把手机放低了。
旁边另一个人扭头就走。
我爸没拦，把最后一笔钱转完，拍拍裤腿。
“饭不想吃，钱可以退。张嘴说脏，得拿证据。”
沈见鹿进店，先把桌上乱堆的餐盒收好。
她想去搬汤桶，又被我爸拦住。
“重。你坐着。”
“叔叔，我能搬。”
“你那个手是签合同的，烫出泡还得赖我。”
她把袖子挽起来。
“那我擦桌子。”
我爸递给她一块布，想了想，又换成新的。
门外还有人在拍。
她没躲。
抹布擦过桌沿，碗筷碰在一起，后厨的炖汤咕嘟响。
我鼻子里全是胡椒和姜片的味道，嗓子却发紧。
“见鹿，这事是冲我来的。”
她停下手。
“你真觉得，他们临时编排一个小饭店老板，值得押上冠名合同？”
我抬头。
她把手机转给我。
一封鹿川品牌部两天前发出的邮件。
要求制作方补充提供推广执行凭证。
其中一笔，供应商名称写着许家餐饮服务工作室。
金额六十八万。
我盯着那一行，舌根发苦。
“我家一分钱没收过。”
沈见鹿点头。
“所以今天，他们不只想让你丢人。”
【第六章】
我把我爸喊到桌边。
“咱家给节目组开过票吗？”
“开过。那次员工餐，八千四。”
我爸擦干手，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一个文件夹。
“合同、菜单、送餐签收，都在。”
纸张被他装进透明袋，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他们助理说后面还订餐，让我补了营业执照复印件。”
我翻开文件。
那是两个月前。
也正是节目组第一次联系我，说乔依依愿意推荐老同学参加访谈的时候。
沈见鹿拨通品牌部负责人的电话，开了免提。
“六十八万对应什么服务？”
“现场餐饮、嘉宾接待、衍生短片拍摄。制作方提供的是合并结算表，附件还没齐。”
“谁做的初审？”
对面报了一个部门和姓名。
“按正常流程复核，不要因为跟我有关就跳过程序。我和许知行的关系，写进回避说明。”
“沈总，那您这边……”
“我个人的律师处理名誉纠纷。公司查公司的账，别混。”
挂断电话，我看着她。
“他们为什么把我请上节目？”
她没抢着回答，点开律师刚转来的电子合同。
“你自己看附件。”
附件最后一页，写着嘉宾应配合节目宣传、品牌衍生内容制作，以及相关商务合作确认。
“他们今天让你补签的文件里，多了一项。确认本人及本人经营主体已完成约定合作。”
我把屏幕放大。
那段字印在一大段素材授权后面，字号小得得凑近看。
我笑了一下，牙根咬得发酸。
“先把我骂到抬不起头，再拿删片道歉换签字。”
沈见鹿看着我。
“这只是目前能对上的一种解释。要认定他们做了什么，还要完整文件和资金记录。”
我点头。
“那就拿。”
我打开当初联系我的工作群，往上翻。
负责对接的助理叫李禾。
头像是一棵歪脖子小树。
我发出第一条消息，她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半分钟，只回了六个字。
别签任何补充。
我给她打电话。
响到最后一声，她才接。
“许哥，我已经辞职了。”
电话那边有公交报站声。
“他们今天把责任都推给我，说是我忘了跟你沟通。我发过流程的，发的是职业访谈，我邮箱里有。”
“能保留吗？”
“已经留了。我自己的工作邮件，发送记录也在。”
她顿了一下。
“可我不敢在网上发。他们说，我签过保密协议，乱说要赔一百万。”
我把电话递给律师。
律师跟她讲清了哪些材料可以交给代理人核验，哪些涉及他人信息不能公开，又约了见面地点。
李禾的呼吸才顺下来。
挂断前，她问了我一句。
“许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看着桌上那份被塞进小字里的确认单。
“不是。没用的人，连你发过什么都不敢承认。”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依依发来一段语音。
“知行，闹成这样，谁都不好看。你让沈总别追究，我们可以发联合声明，说都是设计好的。”
我回了两个字。
不签。
她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你非要毁了我？”
我接起来，按下免提。
“我让你说真话，怎么就毁了你？”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多难吗？我的代言，我的商务，全压在这档节目上！”
“所以拿我垫？”
“你现在有沈见鹿，损失点名声怎么了？”
沈见鹿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我伸手接过来，放稳。
“乔依依，你知道我现在最感谢你什么吗？”
“什么？”
“当年没答应。”
她在电话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行。你别后悔。”
通话断了。
十分钟后，网上出现了新的录音预告。
我六年前那段表白，被标成了半年前。
标题说，我一边接受富婆资助，一边向初恋求婚。
沈见鹿点开听了两秒，看向我。
“你还给她唱过歌？”
我伸手捂住手机。
“这个能不能算商业机密？”
【第七章】
不能。
律师说，录音的时间和上下文，是这次反击绕不开的部分。
沈见鹿坐在我对面，抱着胳膊。
“唱了几首？”
“一首。”
“完整的？”
“副歌。”
“给我都没唱过。”
我把手机放下。
“那我现在补？”
她按住我的手。
“先别，律师按小时收费。”
律师低头喝水，水杯挡住了半张脸。
那段录音并不难找。
当年我托室友陈有余帮忙剪一段表白视频，原始工程和音频，他都存在旧硬盘里。
电话打过去，他先骂了三分钟。
“我早说那女的不适合你！你当年还说我不懂爱情！”
“找文件。”
“你还说我是嫉妒！”
“找文件。”
“你现在知道谁是你亲爹了吧？”
“找到了再办认亲。”
他哼了一声，键盘敲得噼啪响。
半小时后，文件发了过来。
除了原始音频，还有当年宿舍群的聊天记录，以及他给乔依依发送文件的邮件。
日期，附件名称，前后消息，都能对上。
律师说，这些可以共同证明时间，但仍要保留原设备，必要时做进一步核验。
陈有余立刻抱着电脑打车过来。
进门第一句话是：“富婆在哪儿？”
沈见鹿抬头。
他站得笔直。
“嫂子好。我是他大学期间的道德监督员。”
我踢了他一脚。
“你监督出这么个录音？”
“我劝了，你不听。一个月八百生活费，你拿六百买花，剩两百蹭我饭。”
沈见鹿转头看我。
“原来你吃软饭有年头了。”
我把陈有余推到电脑前。
“干活，你的遗产还在我手里。”
他那台旧电脑里，还真有一段没发出去的花絮。
我唱到高音破了，抱着吉他停下来。
陈有余在镜头后问：“你真觉得乔依依会答应？”
年轻六岁的我低头拨弦。
“试试呗。不答应就算了，以后不烦她。”
沈见鹿没说话。
她看完，把进度条往后拉。
后面是乔依依的回复截图。
她说只把我当朋友。
我回了一个好。
再后面，是我把那把租来的吉他还回去的押金记录。
陈有余指着屏幕。
“看见没，失恋都没耽误他退押金。”
我说：“二百块，耽误不起。”
这一次，沈见鹿笑出了声。
我们决定开一场说明直播。
不是在鹿川的官方账号上。
用我的小店账号。
原来只有三千多粉丝，平时发大锅菜和每日菜单。
直播标题很短。
今天不卖饭，讲清一件事。
开播前，我爸端来一盘饺子。
“空着肚子吵架，气都不够长。”
我拿起一个，烫得直吸气。
沈见鹿把水推过来。
“慢点，没人抢。”
陈有余已经夹走三个。
我看了看她。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直播一开，人数往上跳。
弹幕里有骂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人问今天菜单为什么没更新。
我先朝镜头点了点头。
“今天解释三件事。第一，我和乔依依没谈过。第二，我和沈见鹿在一起后，没有向其他人求婚。第三，我家没给节目组做过六十八万的服务。”
律师提醒我，第三项只陈述自家记录，不替审计下结论。
我把合同、八千四的发票和收款记录摆出来，敏感信息都遮住。
然后播放原始音频。
唱到副歌，弹幕忽然变快。
有人让我别证明了，承认吧。
有人说这歌一出来，乔依依当年不答应也算情有可原。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
“笑可以，时间看清楚。”
沈见鹿坐在画面外，忍到肩膀发抖。
我朝她招手。
“来，家属也别逃。”
她坐到旁边，先把我的护腕拉正。
“我跟许知行，是去年春天认识的。”
弹幕开始问怎么认识。
她看着镜头。
“我胃不舒服，去他家买粥。他嫌我点太多，说吃不完浪费，删了我两份小菜。”
我纠正：“三份。”
“对，三份。”
“后来呢？”
她读出一条弹幕，抬眼看我。
“后来我连着去了十一天，他以为我没钱吃别的，第十二天给我卧了两个蛋。”
陈有余在后面一拍大腿。
“我蹭他四年饭，都没有两个蛋！”
我扭头。
“你一顿吃半锅，你配吗？”
屏幕上终于不全是骂声。
正说着，沈见鹿的助理把手机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嘴角收住。
杜绍荣的公司发了一份盖章声明。
声明里说，我拿出的流程只是初稿。
最终版本，已经由我亲口确认。
后面附着一段音频。
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知道，配合你们，没问题。”
【第八章】
陈有余把饺子放下了。
我爸站在后厨门口，围裙上的水还往下滴。
沈见鹿没有问我真的假的。
她先看了一眼律师。
律师示意继续保持直播，不要删前面的内容。
我把那段音频又听了一遍。
这句话，我说过。
就在上台前。
场务问我，走位测试时能不能照着地上的标记坐，不要碰主持人的主麦。
我回了这句。
我看向镜头。
“这段话的上下文，我记得。节目开场前，场务问我能不能配合走位。”
弹幕立刻分成两拨。
一拨说我找补。
一拨问制作方为什么只放七秒。
我拿起手机，当着镜头拨给那名场务。
电话没接。
第二遍，关机了。
杜绍荣发来消息。
现在停手，联合声明还来得及。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爸店铺的新评论。
一星。
被骗过感情的人做饭也不干净。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沈见鹿伸手，把手机从我掌心拿走。
“先吃口饭。”
“吃不下。”
她夹起一个饺子，放进我碗里。
“那就放着。别让他决定你今晚能不能吃饭。”
我盯着那个饺子，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醋放多了。
酸得我鼻梁发紧。
我把剩下半个咽下去，对着镜头说：“这段音频，我们会申请核验完整素材。今天直播先到这里，所有展示过的内容保留回放，不剪。”
关掉直播后，沈见鹿的电话一直响。
鹿川内部有人提出，暂停她对这次合作项目的具体决策，交给独立合规团队处理。
杜绍荣同时向公司投诉，指责她为了私人关系，损害已投入的广告资源。
她听完，回了两个字。
“同意。”
我看着她。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回避很正常。不能我一边是你未婚妻，一边还亲手给公司算赔多少。”
“会影响你吗？”
“会费点时间。”
她把我的碗往前推。
“别把我想得一跺脚，整栋楼都得听话。公司有股东，有制度，有合同。”
我低头扒拉饺子。
“那你电话里还说封杀。”
“我当时气上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
“女首富也有说话不够严谨的时候。你记账？”
“记。”
“记什么？”
“老婆为了我，跟人急了。”
她伸手来抢我的碗。
“别吃了，油嘴滑舌。”
我没松手。
“刚才还让我吃，资本家变卦就是快。”
她手指一顿，终于笑了。
凌晨一点，李禾带着电脑来了。
她没独自来，同行的是她姐姐和律师约好的工作人员。
她把发送过的邮件逐封打开。
初稿、第二稿、录制前一天的确认稿，全是职业访谈。
乔依依的经纪人，每一封都在抄送名单里。
李禾又拿出当天的工作群消息。
杜绍荣要求她在午后离开现场，去处理外景付款。
她走后，另一名执行制片接管了流程。
律师把材料目录记下来。
“这些能证明对接过程，但那七秒音频，还要原始素材。”
李禾咬了咬嘴唇。
“声音老师可能有。他每次开机都先录环境声，走位的时候也不关。”
我立刻抬头。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
电话打过去，那边响了很久。
一个男人接起来，声音发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禾握住手机。
“胡老师，您有原文件吗？”
“有。但我不能私自把整场素材给你们，里面有别人的录音，也有制作方的东西。”
我接过电话。
“不用您私下给。律师走正式流程，平台也在受理投诉。您能先别删吗？”
那边静了片刻。
“我不会删。你们尽快申请调取。”
我刚松一口气，乔依依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的声音不再带哭腔。
“许知行，出来见一面。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什么条件？”
“让沈见鹿保住我的商务合同。”
我看向坐在桌边的沈见鹿。
她已经听见了，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我按下免提。
“乔依依，你是不是对吃软饭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我能加个鸡腿，不代表我能替食堂换老板。”
【第九章】
乔依依还是来了。
地点是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坐下后，先要求关闭录音。
律师把设备推到桌子中间。
“可以不接受录音。但今天涉及证据提交和您的主张，双方都需要准确记录。您也可以带自己的律师。”
她盯着设备，最后摘了口罩。
“录吧。”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里，是她和杜绍荣的聊天。
杜绍荣说，我靠沈见鹿过日子，不可能真把事情闹大。
他说，节目一播，我就得担心未婚妻生气，会主动找他们删内容。
到时候，把那份商务履行确认一起签了，赞助方那边的附件就齐了。
乔依依的回复只有一句。
那我的个人短片资源，必须加到合同里。
我看了很久。
“你知道那六十八万跟我家没关系。”
乔依依低头抠着手机壳。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报账，我只知道他们想让你配合。”
“所以你就说，我一直给你转钱，逼你谈恋爱？”
她抬头，眼睛里挂着水。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录音日期改掉。”
律师把问题拉回来，逐条确认。
哪些是她亲历，哪些只是听说；聊天能否提供原设备核验；有没有删过前后消息。
乔依依的手越攥越紧。
到最后，她忽然看向我。
“知行，我以为你还会帮我。”
我没接话。
“以前我一句话，你就跑过来。你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什么时候考试，连我喝奶茶几分糖都知道。”
“记得。”
她眼睛抬起来。
我把桌上的水杯推远。
“也记得你说，只把我当朋友。所以后来我没再找过你。”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找了个比我有钱的？”
“不是。”
我看了一眼玻璃门外。
沈见鹿坐在等候区，正把外套盖到睡着的李禾身上。
她弯腰时，木簪松了，伸手托住头发，又轻手轻脚地重新插好。
“我找了个把我当人的。”
乔依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指甲在手机壳边缘划出一声响。
她把手机往律师面前一推。
“材料给你们。别让我一个人背。”
没人答应替她免掉后果。
律师只告诉她，主动澄清和配合核验，可以作为后续处理时考虑的事实。
她坐了很久，最后签下材料交接记录。
同一天下午，平台回复了投诉。
相关节目回放先行限制推荐，争议片段暂时下架，制作方被要求提交完整素材和嘉宾知情证明。
声音老师保存的原始录音，按正式要求交到了核验人员手里。
制作公司的另一名负责人也出面了。
他要保住公司剩下的项目，不肯再陪杜绍荣赌。
两天后，我们在原来的演播厅见面。
没有观众起哄，也没有在一起的提示牌。
平台安排了一个更正说明专场。
各方事先确认参与，展示范围由律师和核验人员过了一遍，涉及其他人的信息全部处理。
唐松还是主持人。
这次，他面前没有提词器，只有一份事实核对表。
杜绍荣坐在对面，领口扣得很紧。
他先朝镜头点头。
“前期沟通存在瑕疵，但我们没有主观恶意。”
我看向工作人员。
“先放完整音频吧。”
音响里，场务问：“许哥，等会儿走位，您照地上的白线坐。别碰主麦，我们先测旁边那支，您知道吧？”
我的声音接上。
“我知道，配合你们，没问题。”
七秒前后，清清楚楚。
杜绍荣的手从桌上滑了下去。
唐松低头看核对表。
“制作方此前公开的所谓知情证明，截去了具体问题。这一点，有异议吗？”
杜绍荣喉结滚动。
“可能是剪辑人员理解……”
公司负责人打断他。
“发布前，你审核过。”
杜绍荣猛地扭头。
对方把确认记录递给工作人员。
“你签的发布单。”
杜绍荣的椅子往后蹭了一截。
我没有抢着说话。
屏幕继续播放。
原始流程邮件。
乔依依经纪人收到邮件的记录。
邱阿姨的演员通告。
节目组在现场递来的新增确认条款。
最后，是那张六十八万的结算附件。
独立核查人员说明，目前能确认，许家餐饮服务工作室并未签署附件中的服务确认书，实际合作记录与节目组提交金额不符。相关账目仍需进一步调查，不能把未经核实的结算表当成已履行事实。
我爸坐在我旁边，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我那八千四，也不是白挣的。”
他把送餐单摊开。
“早上四点起来买菜，六个人干到下午。少一份，我们都补。多出来这五十九万六，谁挣的，谁认。”
杜绍荣的额头全是汗。
他抬手指向乔依依。
“是她说你还惦记她！感情线是她提的！”
乔依依一下站起来。
“假未婚妻也是我请的？改录音日期也是我干的？你说拿他当突破口，他老婆就会撤核查！”
“你闭嘴！”
“凭什么我闭嘴？你答应给我的资源呢？”
她伸手去抓桌上的文件，被工作人员隔开。
杯子翻倒，水顺着桌缝流到杜绍荣裤子上。
他猛地站起，又被椅脚绊了一下，扶着桌沿才没摔。
主持人连续喊了三次暂停争执。
可他们两个谁也不肯先停。
乔依依把口罩扯断了，哭得说不成整句。
杜绍荣看向公司的负责人。
“老郑，你不能这个时候把我扔出去。我给公司做过多少项目？”
负责人把他推来的手拨开。
“项目不是这么做的。”
他又看向沈见鹿。
“沈总，我们私下谈。钱可以退，节目可以改，您给条路。”
沈见鹿没有起身。
“该谈的，跟各方律师谈。该退的，不是求我才退。”
杜绍荣又看向我。
他嘴角动了几下，声音挤在喉咙里。
“许先生，我当时真不知道……”
我接住他后半句。
“不知道我未婚妻是谁？”
他没否认。
我把那件围裙摊在桌上。
许家小饭桌，五个字洗得有点发白。
“但你知道我是谁。开饭店的，没什么名气，拿八十万就能吓住。”
杜绍荣盯着围裙，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认错，我公开道歉。”
“认哪件？”
他抬头。
我把核对表推过去。
“别再拿沟通瑕疵糊弄。哪张图裁了，哪段话剪了，谁请的演员，谁发的说明，一件一件认。”
他握住纸，半天没翻开。
乔依依坐回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
主持人把水杯扶正。
直播镜头没有移开。
杜绍荣终于低下头，照着那份表，念出了第一项。
念到第三项时，他声音断了，手指捏着纸边，坐在椅子里再也挺不直背。
我爸侧过脸，小声问我。
“是不是该咱家打广告了？”
我看着他。
他把围裙往镜头方向推了推。
“来都来了。”
【第十章】
节目最后一段，由制作公司负责人出镜。
争议策划被撤，相关内容删除，更正说明保留在原发布账号。
公司同意就我和我爸的损失进行核算，公开赔礼道歉。
涉及账目和签署文件的问题，交给后续调查处理。
鹿川依照合同终止了这档节目的后续冠名合作。
杜绍荣不再负责项目。
他的八十万违约金，也被律师一条一条问没了。
原合同里，没有哪一条能让他逼我承认一段不存在的恋情。
走出录影棚时，他叫住我。
他靠在墙边，领带攥在手里，眼下两片青。
“许知行，你至于把事做这么绝吗？”
我停下脚。
“你给我爸的店造谣的时候，给过他留客人的机会吗？”
他嘴唇动了动。
“网上那些人，不是我叫去的。”
“那你发截图给我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留给他。
“以后谈赔偿，找律师。别给我打电话，我怕剪辑。”
陈有余在旁边点头。
“他现在连我放屁都想留原始文件。”
我推着他往外走。
“你那不用留，记忆深刻。”
乔依依站在门口。
她身边没有经纪人，手里只拿着一顶被攥皱的帽子。
她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
“知行。”
我停住。
她吸了吸鼻子。
“当年你说，愿意一直等我。”
“那是当年的话。”
“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
“乔依依。”
我看着她。
“当年你拒绝的时候，我答应不再烦你。我做到了。”
她手指松开，帽子掉在脚边。
我没有替她捡。
“现在也请你做到。”
沈见鹿站在不远处，没催我。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里面是那天没吃成的火锅店送来的优惠券。
她把券抖开。
“还有两天到期。”
“首富也用优惠券？”
“你到底去不去？”
“去，多点两盘肉。我最近缺营养。”
沈见鹿扫了我一眼。
“我看你缺心眼。”
“这个吃什么补？”
她拉开车门，把我推进去。
“少跟陈有余待一块儿。”
陈有余正要跟着上车，脚停在半空。
“嫂子，拆迁还有安置费呢！”
她回头。
“火锅你来不来？”
“来。”
他钻进后排，顺手关门。
“其实我也觉得他缺心眼，我负责后期维护。”
那顿火锅，沈见鹿没给我叫酒。
她把一杯酸梅汤推过来，自己夹起毛肚，盯着锅里的秒数。
我手机震了一下。
乔依依转来一百六十八元。
附了一句对不起。
我收款，没回复，把手机扣回桌面。
沈见鹿筷子停住。
“谁？”
“退款。”
我把那笔钱转给她。
“之前你替她垫的，还你。”
她看了一眼，点了收款。
“账清了？”
“清了。”
她把毛肚放进我碗里。
“吃饭。”
我刚夹起来，陈有余的筷子也伸了过来。
我俩的筷子在碗上方撞了一下。
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碗。
“你们清账，能不能先把我的饭落实？”
沈见鹿叫来服务员。
“给这位先生加一份炒饭。”
陈有余端起杯子。
“嫂子，这婚事，我同意了。”
我把他的杯子按回去。
“你同意没用，负责随礼就行。”
他筷子一抖，刚捞上来的牛肉掉回锅里。
“我收回。”
第二天，我照常去店里备菜。
卷帘门刚推上去，就看见邱阿姨拎着一袋橘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蓝夹克的大叔，手里拿着保温杯。
我立刻站直。
“叔，您听我解释。”
大叔拧开杯盖。
“解释什么？”
邱阿姨拍了他一下。
“人家怕你误会。”
大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误会不了。”
他喝了口茶。
“她在家喊心肝，一般是要我洗油烟机。”
邱阿姨胳膊肘撞上去。
“当着孩子胡说什么！”
我把人请进店。
邱阿姨拿出手机，给我看到账记录。
一千二百元，一分没少。
“还有澄清视频，我给亲戚群都发了。”
她划开聊天记录，又赶紧关掉。
晚了，我已经看见她儿子的回复。
妈，下次接戏先让我看剧本。
我给她倒上茶。
“往后还演吗？”
“演啊，凭什么不演？”
她把橘子往我面前推。
“这回是他们坑人，又不是我不会演。”
大叔把保温杯放下。
“就是以后不演富婆了。”
邱阿姨转过头。
“为什么？”
“你这两天回家都让我给你开车门。咱那车，副驾驶门把手坏半年了。”
我爸在后厨笑得铲子都掉了。
临近中午，门口陆续来了客人。
有人举着手机问能不能拍，我爸指了指收银台新贴的纸。
拍菜可以，拍人先问。
有人开口就喊软饭哥，我应了一声，把菜单递过去。
“软饭硬饭都有，米饭两块，管够。”
对方拿着手机笑。
“首富夫人来吗？”
“我未婚妻来吃饭，不负责展览。”
我指了指菜单。
“您要不吃，我先忙。”
他把手机收起来，点了两荤一素。
十二点半，沈见鹿到了。
她换了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两盒润喉糖。
“你昨天说了一晚上话，吃这个。”
我擦干手接过去，刚想拆，她又按住盒盖。
“饭后。”
我爸探出头。
“见鹿，给你留了粥。”
她答了一声，把包放进收银台，去洗手。
靠窗的客人伸长脖子。
“沈总，你真看上他什么啊？”
她拧紧水龙头，抽了张纸。
“看上他记得我胃不好。”
客人愣了愣。
她擦完手，又补了一句。
“也看上他说今天有鸡腿，就真给我留到下班。”
我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今天也有。”
她低头看见碗里的两个鸡腿，挑起眉。
“不是限量一人一个？”
“老板家属。”
她抬头看我。
我把凳子拉开。
“在你那儿我吃软饭，在我这儿你走后门。合作共赢。”
她咬住筷子尖，眼睛弯了。
我爸端着汤出来，扫了一眼她的碗，又扫了我一眼。
“从你工资里扣。”
我拉凳子的手停了。
沈见鹿把其中一个鸡腿夹回来。
“算了，给你留点私房钱。”
我刚要说还是老婆好，她又把鸡腿夹走了。
“想了想，不该妨碍叔叔管理。”
靠窗那桌笑得筷子直敲碗沿。
我端着空托盘站了两秒。
“我家庭地位这么清晰的吗？”
我爸指向后厨。
“清晰就去洗锅。”
忙过午市，店里总算空了。
我拖完最后一块地，沈见鹿还没走。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替我爸核对送餐订单，笔尖在纸上勾出最后一笔。
我从储物间拿出一个长袋子。
她抬头。
“什么？”
“租的。”
我把吉他拿出来，搬了张凳子。
沈见鹿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许知行，你冷静。”
“不是说没给你唱过？”
她站起来，想来拿吉他，又在半路停住。
“你练过吗？”
“练了。”
“多久？”
“昨晚睡前。”
她盯着我。
我补充：“还看了教程，双重保障。”
我爸在后厨关掉水龙头。
陈有余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看见吉他，他转身就走。
我喊住他。
“这次没你的事。”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我硬盘替你坐了六年牢。”
沈见鹿笑得扶住收银台。
我拨了两下弦。
第一声有点闷，第二声总算对了。
她没再拦，拉了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我看着她，唱完了第一句。
没破。
第二句，也稳住了。
我爸从厨房伸出半个脑袋。
陈有余把汽水放到桌上，举起手机。
唱到第三句，高音刚起来，门口的感应音箱突然响了。
欢迎光临，米饭免费续添。
我的调当场拐走。
新来的外卖小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见鹿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直抖。
我抱着吉他，脚趾在鞋里缩紧。
“这个算不可抗力。”
陈有余捏着手机。
“原始素材保存好了。”
“删了。”
“不剪，完整保留上下文。”
我放下吉他就要去抢。
沈见鹿一把拽住我袖子。
她笑出了眼泪，抬手擦掉，另一只手还没松。
“别追，没唱完呢。”
“还听？”
“听。”
她把我的凳子往回拉了一点。
“给我的，难听也是我的。”
我重新坐下，把吉他扶正。
这回，我先让陈有余拔了门口音箱的电源。
又让外卖小哥把餐拿走。
最后看向我爸。
他举起锅铲。
“我不响。”
沈见鹿笑着伸手，替我拨正滑下来的护腕。
我清了清嗓子。
“沈老板，听完记得给赏钱。”
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我的收款提示响了。
五百元。
备注：包场，不许给别人唱。
我盯着屏幕，刚压下去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陈有余倒吸一口气。
“这钱也太好挣了。”
沈见鹿托着下巴看我。
“唱吧。”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拨动琴弦。
我爸听了两句，伸手关上后厨的门。
门缝里飘出来一句。
“见鹿啊，下次直接给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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