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世箴言
第一章
雨丝斜斜砸在古玩街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陈默缩在自家小店默古斋的柜台后面，指尖摩挲着一张催租通知单，眉头拧成一团。
纸上的数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这家默古斋，在整条古玩街里，是出了名的冷清。
左右两边的店铺客人络绎不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他这里安安静静，十天半个月未必能做成一单生意。
隔壁宝珍阁的老板周胖子，正倚在门框上，叼着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腾，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
“小陈啊，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店盘出去算了。”周胖子的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店里，“古玩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你眼光不行，又没靠山，守着一屋子破烂，早晚亏得底朝天。”
跟在他身边两个淘货的客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默古斋，跟着哄笑起来。
“周老板说得没错，我上次来他店里看东西，拿个瓷碗都分不清新老。”
“年轻人还是踏踏实实上班，别来古玩街做梦捡漏了，这行当水深着呢。”
几句闲话，刺得陈默心口发闷。
他攥紧手里的催租单，指节微微发白。
接手这间铺子，是爷爷临终前郑重的嘱托。
爷爷一辈子守着古物，一辈子辨真识伪，临走的时候，只留下这间默古斋，还有柜台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盒。
这大半年，陈默没偷懒。
每天关店之后，他就翻爷爷留下的古籍、笔记，一点点啃瓷器、铜器、砚台的鉴别知识。
可纸上得来终究浅，没有名师引路，很多藏在器物里的门道，他始终摸不透。
之前两次看走眼的事情传开，这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认定他是个外行。
一传十，十传百，愿意踏进默古斋的客人，就更少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憋屈，淡淡抬眼看向周胖子：“生意好不好，就不劳周老板费心了。”
“哟，还挺硬气。”周胖子嗤笑一声，随手从手腕撸下一串沉香手串，在指尖转了两圈，慢悠悠走到店门口，把手串递到陈默面前，“行，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做，那你帮我长长眼。看看我这串沉香，怎么样？”
手串油润光亮，纹路漂亮，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跟着周胖子的两个客人连忙凑上来。
“周老板这串可是好东西，花大价钱收的！”
“听说正宗老沉香，价值不菲啊。”
周胖子脸上挂着得意，心里打着算盘。
这串手串根本不是沉香，是高压浸油的仿品，成本几百块，他已经拿这个骗了好几个外行。
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当众让陈默看走眼，再狠狠取笑一番，彻底打消他继续开店的念头。
陈默的目光落在手串上。
就在视线接触手串的一瞬间，他袖口内侧，爷爷留下的木盒里，那枚青铜佩忽然微微发烫。
【传世箴言，观物见本，辨伪识真。】
一行古朴文字，无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到双眼，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模样。
手串表层那层漂亮的油润外皮，如同薄纱一般褪去。
底下是普通杂木的质地，油脂是人工高压浸泡进去的，香气是化学香精调配出来的，所有伪装，一览无余。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神色平静，抬眼看向周胖子：“这不是沉香，是杂木浸油仿造的，香味靠香精熏制。”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
周胖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本来等着陈默夸赞手串名贵，等着抓住机会嘲讽，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句话直接戳穿真相。
“你胡说什么！”周胖子声调拔高，“你懂不懂沉香？别不懂装懂乱说话！”
“是不是仿品，一烧便知。”陈默语气平稳，“真正沉香的香气淡雅持久，燃烧是清润的香；这个烧起来，香精味刺鼻发闷。而且沉香的油线是自然生成，这串的油线，是机器压出来的，僵硬死板。”
每一句，都精准命中造假的破绽。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客人面面相觑，看向手串的眼神变了。
他们之前还信了周胖子的说辞，以为是难得的宝贝。
周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件手串他骗了不少人，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陈默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柜台后的陈默，眼神里满是惊疑。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和之前那个屡屡看走眼、唯唯诺诺的店主，完全不一样了。
雨还在下，古玩街人声嘈杂，来往行人的说话声、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可这一刻，周胖子只觉得后背莫名发寒，看着柜台后的陈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陈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柜台角落那个木盒。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锈迹斑驳的青铜箴言佩。
冰凉的青铜握在掌心，温热的力量再次缓缓流淌。
千年箴言入眼。
从今往后，真假瑰宝，人心诡算，他一眼便能看透。
陈默轻轻合上木盒。
古玩街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雨停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周胖子带着人悻悻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默古斋重新恢复安静。
陈默坐在柜台前，反复端详木盒里那枚青铜箴言佩。
锈迹斑驳，上面刻着难以辨认的古篆，入手微凉，只有在他看清赝品的时候，才会泛起暖意。
他试着看向店里其他旧器物，眼底没有异样。
看来，这份能力，不是随时都能随意触发，只有集中精神、凝神观物之时，箴言之力才会显现。
陈默心里又惊又喜。
有了这份本事，他或许真的可以守住爷爷留下的这间铺子。
没过多久，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厚实的锦盒，探头往店里看，神色谨慎，像是怕被人瞧见。
“老板，你是陈默？”男人压低声音，快步走进来，顺手把店门往里面拉了拉，“我手上有一件老瓷，急着出手，听说你懂看货，特地过来找你。”
“拿出来看看吧。”陈默抬眼。
男人立刻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青花赏瓶，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沉稳，器型端庄大气。
“清代青花，我收来不少年了，家里急需用钱，打算二十二万出手。”男人小心翼翼介绍，眼神不停瞟着陈默，“我没去别的店，就怕被压价，你要是诚心要，价钱还能商量。”
陈默目光落在瓷瓶上。
眼底暖意升腾，箴言之力悄然开启。
层层釉色之下，真相展露无遗。
这是现代高手仿造的青花，做旧工艺极好，青花是调配的仿古料，胎土也是特意烧制的仿老胎，普通鉴定师很容易上当。
陈默平静开口：“这是现代仿品。”
男人脸色一变，急忙辩解：“不可能！你再仔细看看，这包浆、这画工，怎么会是仿的？”
“画片笔法僵硬，是临摹古本，缺少古人落笔的气韵。”陈默缓缓说道，“瓶底的款识，字体拘谨，没有清代官窑款的浑厚力道。釉面的老化痕迹，是酸蚀做出来的，不是岁月自然形成。”
男人的辩解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受人所托，想用这件高仿青花坑陈默一笔，没想到又被一眼识破。
“我……我还有别的事！”男人慌忙收好瓷瓶，抱着锦盒匆匆离开，走得比来时还要快。
陈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胖子刚吃了亏，转头就找人送赝品上门，是不肯罢休。
他刚收起思绪，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小陈，刚刚那人，是周胖子托过来的吧？”
陈默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正是李老。李老是古玩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为人公正。
“李老。”陈默起身招呼。
李老走进店里，目光扫过柜台，轻声道：“周胖子心胸狭隘，今天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陈默点头：“我知道了。”
“我刚刚路过，看你眼力不凡。”李老顿了顿，想起什么，“我家里有一方旧砚台，放了很多年，一直拿不准来历，明天有空，你可以过来帮我长长眼。”
“好。”
李老笑了笑，又叮嘱几句，方才转身离开。
夜色慢慢笼罩古玩街，各家店铺陆续关灯打烊。
陈默关上默古斋的店门，把青铜箴言佩贴身收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周胖子的算计，还会接踵而至。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
陈默按照约定，去往李老家中。
李老家的书房摆满古籍和小件古物，书卷气息浓厚。书案上，一方砚台静静摆放，砚身包浆厚重，古朴雅致。
“就是这方砚。”李老指着砚台，“我得到多年，一直猜不透是谁的旧物，你帮我看看。”
陈默俯身，凝神看向砚台。
箴言微光浮现，砚台的来历清晰浮现。
“这是刘墉，也就是石庵先生的自用端砚。”陈默缓缓开口，“砚台侧边有浅刻小字，藏在包浆之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是刘墉的私藏砚。”
李老猛地一怔，连忙拿起放大镜，顺着陈默所说的位置仔细查看。
果然，一层厚厚的包浆之下，藏着一行浅淡的小字：石庵。
“真的是刘墉的砚！”李老又惊又喜，他研究多年，始终没能辨认出来，“小陈，你这份眼力，实在惊人！”
他看向陈默，认真说道：“这方砚价值不菲，你帮我辨明来历，我不能亏待你。”
“举手之劳而已。”陈默摆手。
李老却不肯，思索片刻，开口：“我知道周胖子一直为难你。再过几日，古玩街有一场斗宝邀约，是周胖子主动提出来的。他放出话，要和你当众斗宝，赌注约定：输的人，关掉自己的铺子。”
陈默神色微凝。
“他这是想借着斗宝，彻底把你赶出古玩街。”李老语气凝重，“他准备很久，据说重金收了一件好东西，信心十足。你要不要好好考虑，要不要应战？”
陈默想起催租的账单，想起爷爷托付的这间默古斋。
退一步，就是认输，往后在这条街，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我应战。”
李老看着他坚定的模样，轻轻叹气：“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做这场斗宝的见证人。只是你一定要谨慎，周胖子为了赢，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离开李老家，回到默古斋。
陈默坐在柜台前，静静思索。
他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真品，用来应对几天之后的斗宝。
一连两天，他都在古玩街四处闲逛，翻看各家摊位上的旧物，寻找合适的藏品。
这天下午，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旧货小摊上，看见了一个裹着灰尘的旧铜炉。
摊主不懂货，只当是普通老铜器，开价很低。
陈默凝神一望，眼底箴言流转。
铜炉外表蒙着一层厚重黑灰，掩盖了本身的样貌，内里却是明代宣德年间的琴炉。
他不动声色，和摊主谈好价格，将铜炉收下。
回到店里，陈默小心清理表层积灰。
温润的铜色慢慢显露，炉型雅致，藏着暗刻款识，是难得的真品。
有了这件宣德琴炉，他才有了和周胖子对峙的底气。
斗宝的消息，很快在整条古玩街传开。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对决，等着看这个刚冒头的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斗赢深耕多年的周胖子。
第四章
雨后放晴，青石板上的潮气慢慢散去，街上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周胖子放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多久就传遍整条街。
不少摊主、开店的老板，还有常来淘货的藏友，都听说了这件事——默古斋那个年轻老板陈默，要和宝珍阁的周胖子斗宝。
有人看好戏，也有人暗暗摇头。
“周胖子在古玩街混十几年了，手上好东西不少，小陈才入行多久，怕是要栽大跟头。”
“上次他看破假青花，说不定真就是运气，哪有人一夜之间眼光变得这么厉害？”
“周胖子放了狠话，输了就让陈默关门走人，这赌注下得够大。”
闲话一句句飘进默古斋，陈默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坐在柜台前翻看着爷爷留下的旧古籍。
快到傍晚的时候，店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男人一身西装，看着斯文，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走进店里。
“老板，请问是陈默吗？”
“我是。”陈默抬眼看向他。
“我叫张凯，听街上人说，你眼光很准。”张凯把木匣子轻轻放在柜台上，“我手上有一件藏品，想请你长长眼。”
他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只青瓷瓶，釉色古朴，看着颇有年代感。
“这是宋代青瓷，我收来花了不少钱。”张凯笑着说道，“想问问陈小友，这件东西怎么样？”
陈默目光落在瓷瓶上，箴言之力缓缓开启。
这是一件高仿青瓷，做旧手法十分高明，是周胖子特意安排张凯送来试探他的。
“这件是仿品。”陈默平静开口。
张凯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想辩解几句，可陈默条理清晰，一一说出胎土、釉面的破绽，每一处都精准无误。
张凯知道瞒不住，神色慌乱，匆匆收好匣子，找了个借口离开。
送走张凯，陈默心里更加清楚。
周胖子不停派人试探，就是想要找到他的破绽，摸清他的底。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是李老打来的电话。
“小陈，刚刚张凯去找你了吧？”李老的声音带着担忧，“周胖子急了，正到处找人打探你的底细，你千万别被他打乱节奏。斗宝之日，他准备的那件官窑仿品，骗过不少老师傅，很难分辨。”
“我明白。”陈默应道。
“斗宝地点定在雅集堂，后天上午。”李老叮嘱，“到时候会有两位老师傅一同掌眼，公平品鉴。你放宽心，我会主持公道。”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柜台里面收好的宣德琴炉。
该来的总会来。
他已经做好准备。
第五章
斗宝会当日，天刚亮，古玩街就热闹起来。
雅集堂在街道正中，是整条街专门用来品鉴藏品、举办雅集的地方。木质厅堂宽敞，摆着长条案几，墙上挂着老旧字画，不少圈内人早早赶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周胖子来得很早，一身鲜亮的花衬衫，手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锦盒，脸上压不住得意。他时不时朝门口张望，就等着陈默现身。
“周老板，你那件宋代官窑，今天可要让我们开开眼啊！”旁边一个摊主笑着搭话。
周胖子拍了拍锦盒，底气十足：“放心，等会儿大家就知道了。今天我就让某些年轻人明白，古玩这一行，靠的是几十年沉淀的眼力，不是靠运气瞎蒙。”
他话音刚落，厅堂门口一阵骚动。
陈默缓步走了进来。
一身简单的素色上衣，手里只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没有张扬的架势，神色平静。
不少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陈默到了。”
“他手里那布包看着轻飘飘的，里面能是什么宝贝？”
“怕是随便拿个小东西凑数，根本没底气。”
李老拄着拐杖，坐在一侧的主位，看见陈默，微微点头示意。他是本次斗宝的见证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古玩街资历深厚的老师傅一同掌眼。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李老开口，声音沉稳，“斗宝规矩，双方依次出示藏品，三位掌眼人共同品鉴，辨真伪、论品级，决出胜负。赌注先前说好，若是陈默输，默古斋关门转让；周胖子输，以后不得再刻意刁难陈默。”
周胖子立刻上前一步，把锦盒放到案上，迫不及待掀开盖子。
一只青瓷瓶静静躺在锦盒之中，釉色温润，开片自然，器型端庄，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诸位请看！”周胖子抬手示意，声音洪亮，“这是我早年收来的宋代官窑青瓷瓶！圈内不少老友看过，都说真品无疑！”
瓶子一亮相，厅堂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叹。
“这开片，这釉光，看着真像老官窑！”
“难怪周老板这么有信心，这件藏品分量可不轻。”
两位掌眼老师傅上前，拿出放大镜，围着瓷瓶细细端详，时不时凑近釉面，低声讨论。
周胖子站在一旁，嘴角扬着笑意，眼角余光瞥向陈默，满是挑衅。
“小陈，该你了。”李老看向陈默。
陈默上前，将手里的旧布包放在案几上，慢慢解开布绳。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铜炉，个头不大，表面蒙着一层暗沉的黑漆，看着灰扑扑的，品相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
对比周胖子那只光彩夺目的青瓷瓶，高下仿佛一眼就能分出。
厅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就这个小黑炉子？拿这个跟官窑瓶比？”
“这下完了，陈默怕是直接认输算了。”
“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周胖子哈哈大笑：“陈默，你拿这么个破烂铜炉上来，是打算主动认输吗？”
陈默没有理会周遭的嘲讽，指尖轻轻贴在铜炉表面。
箴言微光在眼底流转，器物的本质清晰浮现。
这只炉子，表层黑漆是后人刻意涂抹上去的伪装，褪去掩盖之后，底下是明代宣德本朝的小琴炉，包浆内敛，款识暗藏，是难得的好东西。
而另一边那只宋代官窑瓶，表层的开片、釉色全是高手精心仿制，胎土是现代调配，做旧手段极为高明，寻常老师傅很容易被迷惑。
“藏品都已经展示完毕，掌眼师傅，可以品鉴了。”李老说道。
两位老师傅继续围着青瓷瓶研究，越看越是迟疑。
“釉面的老化痕迹，看着很自然……”
“可是胎底的质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胖子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连忙开口：“两位老师傅，这可是实打实的老货！”
就在这时，陈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厅堂：“这只官窑瓶，是高仿。”
一句话落下，满堂哗然。
周胖子脸色骤变：“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宋代官窑烧制工艺特殊，釉层厚薄均匀，自然开片是由内向外慢慢开裂。”陈默伸手指向瓷瓶表面，“这件的开片，是出窑之后，人为用冷热交替的方式强行激出来的。釉面的老旧包浆，是用草木灰和酸液反复做旧，浮在表层，没有长年累月沁入胎骨的温润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瓶底：“还有胎底，宋官窑的胎是黑胎，细腻紧实。这件的胎土颗粒偏粗，是现代调配的仿胎。”
两位掌眼师傅闻言，重新拿起放大镜，顺着陈默说的地方仔细查看，脸色一点点变了。
“对！你看这开片缝隙里面，包浆浮于表面！”
“胎底的质感，确实不是宋瓷的特征！”
周胖子身子一晃，难以置信地盯着瓷瓶，心头慌乱。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花重金找人定制的高仿重器，居然被陈默几句话拆穿。
“就算瓶子是仿的，你这小铜炉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周胖子急着反驳，“黑乎乎的，就是个普通民国仿炉！”
陈默轻轻擦掉铜炉表面一层松动的黑漆，底下温润的铜色缓缓显露，炉底，一行暗刻款识清晰显现。
“这不是民国仿品，是明代宣德琴炉。”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连忙起身，凑近细看，眼神震动：“是宣德本朝的小琴炉！难得，真是难得！”
两位掌眼师傅轮番上前，反复确认，纷纷点头。
“没错，款识、铜质、包浆，全部对上了！真品！”
胜负，已然分明。
周胖子僵在原地，面如死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戏谑和失望。他费尽心机布置的局，到头来，当众一败涂地。
陈默收好宣德琴炉，抬眼看向周胖子：“斗宝的约定，周老板还记得吧。”
周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紧拳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记得。以后……我不再找你麻烦。”
他不敢再争辩，草草收好那只高仿官窑瓶，在众人的议论声里，狼狈地离开了雅集堂。
一场斗宝，陈默一战扬名。
不少藏友、摊主围上来，纷纷向他搭话，想要请他帮忙鉴宝。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静静站在角落，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正是赵万山，圈内有名的收藏大亨。
赵万山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底生出几分欣赏。
“好眼力，好心性。”他低声自语，“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李老走到陈默身边，笑着感慨：“小陈，你今天，算是在古玩街站稳脚跟了。不过你要小心，树大招风，往后，麻烦不会少。”
陈默捧着宣德琴炉，轻轻点头。
他心里清楚，斗宝赢了周胖子，只是开始。
暗处，还有盯着他、想要设局算计他的人。
第六章
赵万山三个字一出，陈默心里了然。
这条古玩街不少人都提起过这个名字，是省内顶尖的收藏大佬，手里藏品无数，人脉极广，寻常藏家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赵先生。”陈默客气示意，“您找我有事？”
“早就听说古玩街冒出一位眼光独到的年轻人，今日斗宝一战，果然名不虚传。”赵万山将锦盒轻轻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我手上有一件藏品，圈内争议很大，一半人说是先秦真品玉璧，一半人认定是现代仿造。我琢磨许久，始终拿不准，特地过来，想请小友帮我长长眼。”
陈默看向那只锦盒，眼底箴言微光悄然蓄势。
“可以。”
赵万山缓缓掀开盒盖。
一块青绿色玉璧静静躺在锦盒之中，玉质古朴，沁色斑驳，璧身刻着古老谷纹，纹路苍劲，一眼看去，古韵十足。
若是外行，或是普通鉴定师，第一眼很容易判定为古玉。
不少圈内人，都被这层厚重的老沁迷惑住了。
赵万山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璧边缘：“这件玉璧我收来两年，找过好几位老师傅掌眼，说法各不相同。有人断定是先秦古玉，价值不菲；也有人说是现代仿品。今天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默伸出手，指尖靠近玉璧。
【传世箴言，观物见本，辨伪识真。】
熟悉的暖意涌入双眼，玉璧内里的结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陈默看得清清楚楚。
这块玉璧，一半是先秦留存下来的残玉，另一半是后人选用同色系玉料切割拼接，之后统一做沁、打磨，拼成一件完整玉璧。
残玉为真，补配的部分是新料。
这也是行家们各执一词的根源：有人盯着真品残段，认定是古玉；有人盯着补配的地方，直接判定整件是仿品。
“怎么样？”赵万山目光紧紧盯着陈默，等待他的结论。
陈默收回手，语气平稳：“这块玉璧，半真半假。”
赵万山眉峰一挑，明显意外：“半真半假？这话怎么讲？”
“玉璧左侧，是先秦古玉残件，沁色、刀工、玉质，都符合先秦特征。”陈默伸手指向玉璧，“右侧大半，是后世选取相近玉料切割拼接而成，拼接缝隙藏在谷纹之下，十分隐蔽，之后统一做老沁掩盖痕迹。”
他指着纹路衔接处：“您仔细看这里，新旧两处的砣工痕迹深浅错落不一。古玉的砣线随性自然，补配区域的刀痕均匀刻板，是现代机器加工出来的。”
赵万山闻言，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顺着陈默指明的位置仔细查看。
一遍，两遍。
看清细节之后，他脸上从容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原来如此……难怪所有人争执不休。”赵万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赞叹，“之前所有鉴定的人，要么全盘当真，要么全盘否定，没人看出是拼接补配。小友这份眼力，实在难得。”
他收起放大镜，认真看向陈默：“很多老藏家，容易困在‘非真即假’的固有认知里，忽略了还有这种修补拼接的情况。”
陈默淡淡道：“古物历经千百年，残缺是常态。有些藏家舍不得残玉，便找人补配成全品。可造假之人，不会主动说明修补的实情，直接当成完整古玉售卖，便是欺瞒。”
“说得好。”赵万山笑了，“鉴古，先鉴人心。”
他合上锦盒，没有立刻离开，继续开口：“我在省城有收藏圈子，时常举办藏品交流沙龙。再过一段时间，圈内会办一场收藏沙龙，各地藏家、鉴定师都会到场。小友若是有空，欢迎过来坐坐。”
陈默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踏入更高收藏圈层的机会。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沙龙藏龙卧虎，同样暗藏陷阱。
不等陈默答复，赵万山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圈子里最近有个叫孙明的古董贩子，专门制作成套高仿青铜器，手艺极高，坑过不少藏家。此人城府很深，若是遇上，一定要多加提防。”
孙明。
这个名字，陈默默默记在心里。
“多谢赵先生提醒。”
“我很看好你。”赵万山拿起锦盒，起身告辞，“期待沙龙上再见。”
送走赵万山，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走到窗边，望着古玩街上往来的行人。
周胖子这边的麻烦暂时了结，可新的对手已经出现。
孙明，专门做成套高仿铜器的贩子。
陈默指尖摩挲着衣襟内的青铜箴言佩，玉佩微凉，蕴藏的力量沉稳笃定。
他隐隐预感，那场省城的收藏沙龙，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品鉴雅集。
那里，会有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等着他踏进去。
第七章
赵万山离开默古斋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孙明耳朵里。
一间僻静的旧货仓库内，光线昏暗，货架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各式各样仿古铜器。孙明坐在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斗宝会赢了周胖子，又一眼看穿我那半真半假的拼接玉璧？”孙明缓缓吐出烟雾，眼底闪过算计，“有点本事，难怪赵万山都特意找上门。”
他在仿古行当深耕多年，一手做旧的技艺炉火纯青，成套的高仿青铜礼器是他最拿手的活。以往不管多老道的藏家，都经常栽在他手上。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小子，接连破了精心布置的局，已经挡了他不少财路。
“明哥，要不咱们直接找人给他一点教训？”旁边的小弟低声问。
孙明摆了摆手，眼神冷沉：“不用动手。古玩行里，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栽在藏品上面。只要他看走眼收了我的货，消息一传出去，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气，瞬间就碎得一干二净。”
他早准备好了一套压箱底的高仿汉代青铜礼器，包含鼎、壶、尊三件，锈层分层做旧，土沁、红斑、水银沁样样齐全，就算是业内不少老师傅，也很难分辨。
“你带上这套东西，去默古斋找陈默。出价高一点，引诱他收下。记住，话术稳住，别露破绽。”
“明白！”
傍晚时分，天色微微发灰。默古斋里，陈默正擦拭着宣德琴炉。
店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看着像乡下收旧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色局促，怀里抱着一个厚实的帆布包裹。
“老板，是陈默吧？”男人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手上收上来一套老青铜，急着出手，不敢去别的店，听说你眼光靠谱，想找你看看。”
陈默抬眼看向来人，箴言慧眼悄然运转。
帆布包裹之内，三件青铜器静静躺着。表面斑驳绿锈，裹着泥土，形制古朴，正是汉代礼器的样式，第一眼看上去，沧桑古意十足。
可穿透锈迹的一瞬间，内里的真相无所遁形。
铜质是现代合金调配，锈迹是分层化学腐蚀，埋土做旧的痕迹很重，所有的红斑绿锈全是人为造出来的，整套都是高仿。
陈默心里清楚，这就是赵万山提醒他的孙明布下的局。
男人小心翼翼打开帆布，把青铜鼎、青铜壶、青铜尊依次摆在柜台上，脸上带着紧张：“这是我前些年在乡下老宅收的，人家祖上传下来的，说是汉代的一套礼器。我急用钱，打算一百八十万出手。”
他紧紧盯着陈默的表情，继续诱导：“我知道这个价格不低，但是这套是成套的，很难得。要是你诚心要，咱们还能再商量。别的铺子我不敢拿去，怕被压价，甚至直接扣货。”
这套东西，就是孙明用来钓他的饵。
只要陈默动心收下，对方转头就能放出消息，说陈默高价收了一套现代仿青铜，到时候整条古玩街都会笑话他，之前斗宝赢来的名声，尽数崩塌。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虚悬在青铜鼎上方，缓缓开口：“这套青铜器，是现代仿品。”
男人脸上那点局促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强撑着辩解：“小伙子，你可别乱说！你看这锈、这土沁，怎么可能是仿的？多少人看了都说是老东西！”
“汉代青铜的锈，是历经千年慢慢生成，锈层扎根铜胎，和铜体融为一体。”陈默指着青铜鼎的腹部，冷静拆解破绽，“你这上面的绿锈分层浮在表面，用针尖轻轻一挑就能成片脱落。还有器底的范线，汉代范铸的痕迹自然随性，这一件的范线是机器打磨之后刻意复刻的，太规整了。”
他又指向青铜尊：“还有里面的土，是人工拌上胶泥裹上去的，不是墓葬原生的填土。”
一句一句，直戳要害。
男人脸色越来越白，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句都接不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套明哥精心打造的高仿重器，依旧被一眼识破。
“我……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问问！”男人慌忙把青铜器往帆布包里收，动作仓促，“看来你眼光也没那么好，我再找别人看看！”
他匆匆收拾妥当，抱着包裹，慌慌张张逃离默古斋。
陈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
一次试探落空，孙明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只是派人上门兜售，下一次，手段只会更加隐蔽。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是李老打来的电话。
“小陈，刚才有人跟我说，孙明找人去你店里了？他手上那套高仿青铜，在圈子里坑了不少人，这个人城府很深，没那么容易打发。”李老的声音带着担忧，“他既然盯上你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李老。”陈默应道。
“再过几日，赵万山那场收藏沙龙就要开始，孙明大概率也会到场。”李老顿了顿，提醒道，“那一场沙龙，藏龙卧虎，也是他最适合设局的地方。”
挂断电话，陈默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青铜箴言佩在衣襟内侧微微发烫。
观物见本，辨伪识真。
他本无意和这些人纠缠，可假货横行，奸商设局害人，他既然手握箴言慧眼，便不能视而不见。
沙龙之约，避无可避。
陈默轻轻合上柜台，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孙明想在收藏圈子里给他布下死局，那他便赴约，当众撕开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第八章（大结局）
省城的收藏沙龙，设在一处临水的中式别院。
庭院内古木掩映，厅堂里灯火柔和，来自各地的藏家、鉴定师围坐在一起，案上陈列着各式古瓷、玉器、铜器，低声交流品鉴。赵万山作为东道主，从容周旋在宾客之间。
陈默如约而至。
他刚进门，目光就扫到了人群里的孙明。
孙明一身深色西装，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看起来和寻常藏家并无两样，可看向陈默的眼神，藏着压不住的阴鸷。
孙明早就料到陈默会来。
他上次派人上门兜售青铜礼器失败，索性换了思路，打算在所有圈内前辈面前发难。只要在这里让陈默判断失误，他的名声就会彻底毁掉，再也没有人相信他的眼力。
沙龙过半，藏品品鉴环节轮到孙明。
孙明上前，亲手将那套汉代青铜礼器一一摆上长案，鼎、壶、尊成套陈列，斑驳的锈迹在灯光下更显厚重古朴。
“诸位，今天我带来一件压箱底的藏品。”孙明声音洪亮，吸引了全场目光，“一套汉代青铜礼器，早年出自古墓，传承有序，我想请各位一同掌眼。”
话音落下，不少藏家纷纷上前围观。
有人拿出放大镜细细端详，啧啧称赞。
“锈色漂亮，红斑绿锈俱全，看着是大开门的老货。”
“成套的汉礼器，市面上十分少见，价值不菲啊。”
不少老师傅反复翻看，也面露迟疑，这套高仿做得太过逼真，很多破绽藏得极深。
孙明转头，目光直直落在陈默身上，带着刻意的挑衅：“早就听说陈小友眼力超凡，古玩街斗宝一战名震四方。不如，就请陈小友先来给大家说说，这套青铜礼器，怎么样？”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到陈默身上。
这是孙明精心设下的鸿门宴。
答对，不过是理所应当；一旦说错，满堂行家都会看在眼里，他“鉴宝神人”的名头，立刻化为笑谈。
赵万山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他清楚孙明这套东西的水准，很难分辨。
陈默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三件青铜器上。
衣襟内的青铜箴言佩微微发热，暖流涌入双眼，箴言之力再次铺开。
层层伪装的锈壳、胶泥、人工沁色全部褪去，器物最真实的本质，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陈默平静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厅堂：
“这套青铜礼器，是现代高仿。”
满场哗然。
孙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故作不悦：“陈小友，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前辈都在，你凭什么断定是仿品？”
“我给大家说清楚三处破绽。”陈默伸手指向青铜鼎，从容不迫，
“第一，古铜的锈是逐层生长，扎根铜胎，锈和铜浑然一体。这一套的锈是化学腐蚀分层做出来的，锈层浮在表面，用细针轻挑，就能成片剥落。”
“第二，汉代范铸青铜器，范线是两块泥范拼接自然留下，线条歪扭、宽窄不均。这几件的范线均匀规整，是机器复刻打磨出来的痕迹。”
“第三，器物缝隙里的泥土，是胶泥调和之后涂抹掩埋，不是古墓里经年沉淀的原生土，没有墓葬土独有的矿物分层。”
说完，陈默看向旁边一位年长的鉴定师：“老师傅，您可以拿细针一试。”
那位老师傅半信半疑，取出随身的细钢针，小心在鼎身锈迹边缘轻轻一挑。
一小块绿锈，果然轻轻松松脱落下来。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方才还夸赞藏品的藏家，脸色慢慢变了。
孙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万万没想到，陈默依旧能精准看穿所有伪装。他还想辩解，陈默继续开口：
“孙先生，这套东西前几天你已经派人送到我的店里兜售过，出价一百八十万。没能卖给我，今天就带到沙龙，想在诸位前辈面前，赌我看走眼？”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在场都是混迹收藏圈多年的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孙明精心布置的圈套，当众被拆穿。
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崩碎，脸色青白交加，再也维持不住从容。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默目光坦荡，“古玩一行，鉴古先鉴心。真品难得，值得爱惜；高仿本不是错，可刻意伪装成古物，哄骗藏家、牟取暴利，便是欺人。”
赵万山适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孙明，圈子里容不下这种骗局。”
在场不少藏家之前都听过孙明坑人的传闻，今天亲眼见到，纷纷摇头。
孙明知道，今天这里，他已经彻底输了。
再多争辩也是徒劳，他狠狠看了陈默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匆匆收起三件青铜礼器，狼狈离场。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众人散去之后，厅堂里只剩下赵万山和陈默。
赵万山笑着看向陈默：“今天多亏了你，不然不少朋友都要栽在这套高仿上。”
“我只是遵从箴言本心，辨伪识真而已。”陈默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青铜佩。
“你这份眼力，这份心性，很难得。”赵万山说道，“以后若是想接触更多古物、更广阔的收藏圈子，我随时欢迎你。当然，这条路依旧不会平静，造假之人不会就此绝迹。”
陈默望向窗外，晚风拂过庭院枝叶。
他想起爷爷留下默古斋的嘱托，想起青铜佩上那一句箴言：观物见本，辨伪识真。
他不是为了争名夺利，只是不愿看着古玩这片天地，被假货与算计填满。
斗赢周胖子，识破拼接玉璧，粉碎孙明的圈套，这仅仅是一段路程的收尾，而不是终点。
古玩街的风浪暂时平息，可世间真假难辨的古物，藏在暗处的算计，还有很多。
陈默告别赵万山，踏上返程，回到那条飘着烟火气息的古玩街。
细雨早已停了，青石板干干净净。
默古斋的招牌静静立在街边，灯火温暖。
陈默推开店门，走进属于自己的小店。
掌心的青铜箴言佩，安静而温润。
一枚青铜佩，一眼辨真伪。
他的古玩故事，才刚刚启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