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上节目官宣恋情，我上节目申报赡养关系。
白月光逼我承认爱她，我反手拨通未婚妻电话，开了免提。
京圈女首富当场拍桌：“谁欺负我老公？这节目我封杀了！”
我刚想挺直腰杆，她又补了一句。
“先问问，通告费结了吗？”
【第一章】
许知遥把那张房卡推到我面前时，主持人已经替我选好了下跪的位置。
舞台正中央。
两束追光。
一张写着重逢的背景板。
主持人扶着耳麦，笑得牙齿全露出来。
“有余，男人要勇敢一点。”
“知遥都愿意给你机会了。”
我低头看了眼房卡。
又看了眼脚边的花瓣。
“你们这节目到底是调解感情，还是扫黄前的情景还原？”
台下有人没憋住。
主持人的笑卡在嘴角。
许知遥伸手按住房卡，指尖压得发白。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大学时，是谁每天给我送早餐？”
“是谁下雨跑半个学校给我送伞？”
“又是谁说，只要我回头，他就一直在？”
她每问一句，背景屏就切一张照片。
第一张，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豆浆。
第二张，我举着雨伞，她站在台阶上。
第三张，我低头看着她，旁边被裁掉了一半。
配乐开始上强度。
小提琴拉得我想给它买工伤保险。
我抬手。
“第三张能不能放全？”
主持人抢着问：“你终于肯承认了？”
“那是毕业合照。”
“我旁边还有二十八个人。”
“照你这个取证标准，我大学谈了一个加强排。”
台下的笑声终于连成了一片。
许知遥眼圈一圈圈发红。
“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话筒往嘴边挪了一点。
“我来之前签的是职业经历访谈。”
“说好了聊自由职业者怎么接单，怎么避免拖欠尾款。”
“现在聊到尾款了吗？”
主持人看向侧台。
节目导演程世杰站在监视器后，抬起三根手指。
三十万。
上台前，他拿合同警告过我。
擅自离场，违约金三十万。
我今天的通告费，两千。
为了两千，我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带了三份行业避坑资料，还给观众准备了免费音频课程。
现在课程没讲。
我快被他们讲成负心汉了。
许知遥抽了张纸巾。
“有余，我知道你有苦衷。”
“那个女人能给你钱，我给不了。”
“可你真愿意为了少奋斗几十年，跟一个比你妈年纪还大的人过日子？”
前排几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主持人立刻追问。
“所以你订婚了？”
“对方年龄很大？”
我望着许知遥。
“谁告诉你，她比我妈年纪还大？”
她垂下眼睛。
“我都看见了。”
“上周商场，她挽着你，你还帮她拎包。”
我想了两秒。
“短头发，穿灰色外套？”
她没说话。
“买了两箱桑葚，还嫌停车费贵？”
许知遥攥住纸巾。
我点头。
“那是我妈。”
台下有人喷了水。
主持人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上花瓣，踉跄着扶住椅背。
我补充：“亲生的。养我二十七年那种。”
许知遥张了张嘴。
“可你确实订婚了！”
“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机会？”
“我什么时候给你机会了？”
“前天我问你，还愿不愿意帮我一次，你说可以！”
“你说录音棚有底噪。”
“我说可以给你降噪。”
我看着那张房卡，终于明白了。
他们想做的根本不是访谈。
他们想让我承认，我为了富婆抛弃了苦等多年的初恋。
许知遥拿到受害者身份。
节目拿到热度。
至于我。
热度烧完，刚好剩骨灰。
主持人又把话往回拽。
“感情的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有余，我们相信你心里还有知遥。”
“你不如现在给未婚妻打个电话，把事情说清楚。”
程世杰在侧台指了指手机。
意思很明确。
打。
我看着他，笑了。
“真的要打？”
主持人把自己的话筒也递过来。
“直播间几十万人，大家给你做见证。”
我拨通了裴见月的电话。
响了两声。
对面传来翻纸的动静。
“结束了？”
“还没。”
“不是说只录四十分钟？”
我看了眼许知遥。
“出了点问题。”
“他们说我跟你结婚是为了钱。”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这有什么问题？”
全场安静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你稍微铺垫一下。”
裴见月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演播厅。
“周有余，你昨天挑的婚床，三万八。”
“我说可以。”
“你问返现能不能返你账户。”
“现在突然讲骨气，是返现没到账？”
台下开始有人拍大腿。
我握着手机，努力挽救最后一点体面。
“先说正事。他们还说你又老又丑。”
纸张落在桌上的声音响了一下。
“谁说的？”
许知遥伸手想碰手机。
我把胳膊抬高。
“一个说是我白月光的人。”
裴见月的椅子响了。
“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老公？”
“这节目我封杀了！”
导演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去，耳机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他旁边的制片人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程导！”
“这声音，是裴总！”
我朝许知遥摊开手。
“抱歉。”
“我真吃软饭的。”
【第二章】
许知遥先笑了。
“周有余，你找配音演员也找个靠谱的。”
“裴见月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我点头。
“知道。”
“我未婚妻。”
主持人扶住耳麦，嘴唇动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程世杰冲上台，一把按住我的话筒。
“直播故障，先休息。”
我指了指头顶。
“红灯还亮着。”
他抬头。
导播间隔着玻璃，几个人挤在控制台前。
耳机里又传出一句。
“平台联合直播，我们这里只能切主画面，公共信号得那边确认！”
程世杰松开我的话筒，冲镜头挤出笑。
“刚才是节目设置的小互动。”
手机里，裴见月问：“谁在说话？”
程世杰立刻弯腰。
“裴总，我是重新出发的总导演程世杰。”
“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只是希望嘉宾真诚表达。”
“你把合同拿出来。”
“这个……”
“我未婚夫签的什么内容？”
程世杰看了一眼许知遥。
“职业访谈。”
“那房卡干什么用？”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你看直播了？”
“秘书刚投到会议室大屏。”
我闭了闭眼。
“多少人？”
“十一位事业部负责人，两位法务。”
“还有财务总监。”
“他刚问，婚床返现是不是需要开票。”
台下笑声炸开。
我把脸偏到一边。
这节目确实有本事。
我还没进她家门，先在她公司完成了入职自我介绍。
姓名，周有余。
特长，索要返现。
程世杰擦着额头。
“裴总，您先听我解释。感情内容是许小姐提供的，我们也不知道……”
许知遥猛地抬头。
“程导！”
裴见月打断他。
“通知你们出品人。”
“停止使用我未婚夫未经授权的私人材料。”
“保留录制原片和工作记录。”
“我在路上。”
电话挂断。
程世杰站直了一点。
“周先生，既然都是误会，我们去后台谈。”
他伸手来搂我。
我往旁边挪开。
“通告费呢？”
他的手悬在半空。
“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吗？”
“你刚才拿三十万违约金吓我的时候，也没问是不是时候。”
主持人把话筒放到身后。
我指了指他的领口。
“领夹麦也开着。”
他两只手同时捂住胸口。
台下一个大哥笑得整个人往前栽，旁边人赶紧拽他。
程世杰终于不笑了。
“周有余，你想清楚，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刚才我说不聊感情，你说观众爱看。”
“现在观众更爱看了，你怎么替他们做主？”
镜头还亮着。
他只能咬着牙，让财务过来。
财务是个戴圆眼镜的姑娘。
跑到台边时，她手里还攥着半个饭团。
“周老师，收款码。”
两千到账。
我看了眼短信。
“税前税后？”
程世杰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税后！”
我终于站起来。
“谢谢老板，祝节目重新出发。”
身后有人接了一句。
“从劳动仲裁出发？”
笑声中，我拎起资料袋，走向侧台。
许知遥跟了上来。
她抓住我手腕。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我看了眼她的手。
“跟今天的职业访谈有关系吗？”
“你以前明明喜欢我。”
我停住。
她立刻往前一步。
“你给我送早餐，送伞，陪我做毕业作品，这些总是真的。”
“早餐是拼单，我给整层楼送。”
“伞是班长让我拿的。”
“毕业作品，你付了八百块。”
她咬着嘴唇。
“那你就一点都没喜欢过我？”
我望着她。
“喜欢过。”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后半句说完。
“大二那年，表白被你拒绝，我就没再提过。”
“你说做同学，我照做。”
“现在过去五年，你不能突然给同学补发男朋友编制。”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程世杰从旁边过来，声音压低。
“周有余，我劝你别太得意。”
“你未婚妻有钱，也不能随便关别人的节目。”
“封杀这两个字，可都播出去了。”
我还没说话，财务姑娘在旁边小声提醒。
“程导。”
“咱们还欠平台两期交付。”
程世杰瞪她。
她把饭团藏到背后。
“还有三个月工资。”
走廊另一端，电梯门开了。
裴见月穿着开会时那件深蓝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看见我，先把纸袋塞过来。
“吃饭。”
我打开。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程世杰刚迈出去的腿停在半空。
“裴总，您这……”
我捧着豆浆，替他把话说完。
“实物结算。”
“软饭也是饭。”
【第三章】
裴见月只比我大一岁。
第一次见她，我穿着外卖平台的雨衣。
那天录音棚停电，我赶着给客户送备份硬盘，借了朋友的电动车。
她公司的前台把我当外卖员，指着保温柜说放那儿。
我说，放那儿倒也行。
“但你们董事长一会儿吃到项目母带，可能不太好消化。”
她正好从电梯出来。
听完笑了半天。
此刻，她把我嘴角的芝麻摘下来，转头看向程世杰。
“职业访谈怎么变成恋情逼供？”
程世杰指了指会议室。
“里面说。”
“原片备份了吗？”
“技术在处理。”
“处理什么？”
“保存。”
裴见月没接他这句，转向跟来的法务顾宁。
“联系平台，发保全通知。”
程世杰的脖子僵住。
会议室冷气开得足。
我刚咬开包子，热油烫在舌尖上。
程世杰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裴总，我们也是按约办事。”
“周先生授权了个人经历的节目化呈现。”
顾宁翻了两页。
“节目化呈现，不包含虚构恋爱关系。”
“补充条款有。”
程世杰又推来一张纸。
我把包子放下。
纸上有我的签名。
内容却变成了我同意接受情感关系访谈，同意使用相关私人往来资料。
我摸出手机，翻到签约当天拍的照片。
“我签的不是这张。”
程世杰靠回椅背。
“那就只能请专业机构判断了。”
裴见月伸手来拿。
我先按住纸角。
“别碰原件。”
她看我一眼。
我拿手机拍下整页，又拍了装订孔。
“这页的骑缝章只有一半。”
“我那份完整扫描件在家。”
程世杰的手指停了。
我抬头。
“你不会以为干自由职业的，只会催尾款吧？”
“我们还会留证据。”
顾宁把纸收进透明文件袋。
程世杰起身。
“别把事情搞复杂。节目组愿意删片，道歉，到此为止。”
许知遥坐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有余，事情闹大，对你也没好处。”
“你真以为她会一直护着你？”
裴见月抬眼。
“我还坐在这里。”
许知遥喉咙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成年人应该自己解决问题。”
我点头。
“她说得对。”
裴见月侧过脸。
我把豆浆递给她。
“你喝点，我自己解决。”
她接过去，咬住吸管，肩膀抖了一下。
程世杰拍了拍桌面。
“周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
“你们节目里拿我婚事开玩笑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是工作。”
“巧了，我收两千块坐在那儿，也是工作。”
门被推开。
刚才那个财务姑娘探进半个身子。
“程导，出品公司的人到了。”
程世杰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请陈总进来。”
进来的中年男人没看他，径直走到裴见月面前。
“裴总。”
“对不起，项目监管出了问题。”
程世杰刚离开椅面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裴见月把豆浆放下。
“解释一下。”
陈总把文件摊开。
“重新出发，是我们今年的职场公益合作项目。”
“由澄川公益专项提供一千二百万制作支持。”
“原定内容是职业转型、就业培训和劳动权益。”
我缓缓转头。
“澄川？”
裴见月点了一下头。
我看向桌上的房卡。
再看向那张印着情感访谈的纸。
“所以这节目，用你的钱，安排我出gui？”
会议室静了。
程世杰嘴唇张开，露出半截牙。
裴见月把吸管从豆浆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我现在也在想这个问题。”
陈总额头冒了汗。
“按立项文件，周先生这期是音频行业就业专题。”
“预算里还有六十名待业青年的免费培训。”
我摸出资料袋。
里面是我打印的课程目录。
整整三十页。
“他们找我的时候，说让我做这六十人的实训老师。”
“我连作业都出了。”
裴见月翻到最后一页。
看见我写的第一课。
不要免费试音超过三分钟。
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学费呢？”
陈总翻预算。
“已列支。”
我抬起头。
“我没收过学费。”
程世杰站起来。
“这个是统筹费用，不是直接给老师……”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争吵。
“我们只要工资！”
“别推我，我工牌还在！”
刚才的财务姑娘挤进来，圆眼镜歪在鼻梁上。
她看了看裴见月，又看了看我。
“裴总，能不能先别让节目停？”
“我们工资没结。”
她手里拿着一张付款清单。
我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音频培训执行费。
十八万元。
后面还有我的签名。
我把包子放回纸袋。
这回彻底吃不下了。
我的两千块刚到账。
他们已经替我挣了十八万。
【第四章】
我盯着那行签名看了几秒。
“签得比我本人好。”
财务姑娘愣住。
我指着最后那个余字。
“我写到这里，一般已经开始想中午吃什么了。”
“这一笔太认真，不是我。”
她想笑，嘴角刚抬起来，又用力抿住。
顾宁把清单接过去。
“银行付款凭证呢？”
“系统里有附件。”
“收款账户是谁的？”
她看了程世杰一眼。
程世杰抬手。
“小郑，你先出去。”
裴见月把空豆浆杯放在桌上。
“她正在回答问题。”
程世杰扯了扯领带。
“我们内部管理的事……”
“用了专项资金，就有专项审计。”
陈总已经在打电话。
程世杰伸手想把清单拿回去，顾宁合上文件夹。
“原件由出品公司封存，复印件各方签收。”
“你现在拿走，我们就需要在记录里写明。”
他的手收了回去。
我靠着椅子，刚想补一句，手机响了。
我妈。
我接起来。
“儿子，你把免提开开。”
我看了裴见月一眼。
她挑了下眉。
我按了免提。
我妈的声音挤满会议室。
“哪个缺德玩意儿，说我包养我儿子？”
财务姑娘转身，肩膀一抽一抽。
我妈还在骂。
“我让他帮我拿两箱桑葚，他跟我要十五块跑腿费！”
“这畜生我还包养？”
我闭上眼。
裴见月把纸袋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点，挨骂费体力。”
我妈听见她声音，音量立刻降下来。
“见月也在啊。”
“阿姨，我在。”
“你别给他买太贵的东西，他不识货。”
“上次你给他那件大衣，他拿回来说布料厚实，适合骑车挡风。”
裴见月看向我。
我咬住包子。
我妈继续说。
“还有，那三万八的床，你别听他的。”
“他昨晚跟我说床太贵，想去家具城找同款，再把差价拿去做隔音。”
裴见月捏住了豆浆杯。
杯身扁下去一截。
我立刻冲手机喊。
“妈，你不是打来维权的吗？”
“顺便。”
她挂了。
屋里没人说话。
我看向许知遥。
“现在可以确认，商场那个是我妈了吗？”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
“我认错了。”
“对着镜头说。”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你对着几十万人说我傍老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认错人？”
她眼泪掉下来。
程世杰立刻把话接过去。
“知遥也是被感情影响，判断出了偏差。”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投到会议室屏幕上。
从五年前开始。
每年生日，她群发祝福。
过年，她群发祝福。
需要剪片，她单独找我。
需要借钱，她单独找我。
我每次都回复价格表。
裴见月看着屏幕，慢慢坐直。
“她找你借三万，你为什么发了一个两百的链接？”
“借款咨询费。”
“她点了吗？”
“把我拉黑了三个月。”
财务姑娘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许知遥猛地看过去。
她立刻低头。
“对不起，我想起工资了。”
气氛更不对了。
顾宁指向一段聊天。
“许小姐，周先生在半年前明确告知自己已有未婚妻，请你不要发送带有暧昧意味的信息。”
“你回复的是，收到，老板娘管得挺严。”
“所以你今天说自己刚知道他订婚，依据是什么？”
许知遥的脸上没了血色。
“聊天不能说明全部。”
我往下翻。
“可以，再看转账。”
“大学最后一笔，八百块，备注毕业作品音频制作。”
“毕业后七笔，一笔不差，都是业务。”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是甲方乙方。”
裴见月伸手点了点屏幕。
“这笔怎么只收六百？”
我凑过去看。
“当时搞活动。”
“对所有人？”
“满一千减四百。”
“那我上次的片子怎么没减？”
我转头看她。
她也看我。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等着。
我艰难开口。
“你开票。”
裴见月点头。
“懂了，熟人另算。”
我赶紧把投屏关了。
软饭端得好好的。
差点让发票掀了桌。
这时，陈总的电话接通了。
他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程世杰。”
“专项账户的钱，为什么转到了你妻子名下的咨询公司？”
程世杰没答。
许知遥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抬头盯住他。
那一下，她连哭都忘了。
【第五章】
裴见月没有替我把事情全部接过去。
她把一份工作清单放在桌上。
“资金归审计查。”
“合同归法务核。”
“你被怎么剪，原片在哪里，你最清楚。”
我拿起笔。
“行。”
程世杰终于找回声音。
“裴总，查账可以。”
“但您在直播里说要封杀节目，这事也得给公众一个解释。”
他把手机转过来。
热榜上已经出现了录屏。
画面里只有裴见月那句。
这节目我封杀了。
前面的逼供没了。
后面的合同没了。
配文是女首富为未婚夫冲冠一怒，普通艺人能否拥有说话权。
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骂。
许知遥盯着手机，慢慢坐直。
“我不想跟任何人作对。”
“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她把纸巾叠好。
“如果这样也要被封杀，我接受。”
我拿起手机。
“先别接受。”
“你主页置顶的偷拍视频，是谁拍的？”
那段视频就是我和我妈逛商场。
标题写着，原来有些人的选择，早就有了答案。
发布时间，昨天中午。
我昨天晚上才收到完整台本。
她今天却说，是情绪上来后失言。
许知遥伸手来拿手机。
我往后收。
“你发的，还是程导替你发的？”
她没碰到，手指蜷在桌边。
程世杰站到她身前。
“个人账号不属于节目组管理范围。”
“那刚才用节目公号转发的，是你们家扫地机器人？”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挂断。
又响。
这次是主持人打的。
接通后，那边声音劈了。
“程导，品牌方在问我为什么引导嘉宾承认虚假恋情！”
程世杰按低音量。
“你就说临场互动。”
我朝手机凑近。
“还有那张房卡，记得解释。”
电话断了。
裴见月把我的肩膀推回去。
“别给人补刀补到手机里面。”
我坐好。
顾宁已经联系平台。
对方同意保存完整信号，但公开原片需要履行审核流程。
我问：“多久？”
“最快明天上午。”
程世杰嘴角抬了一点。
一夜。
够他剪十种版本。
财务姑娘小郑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电脑。
她想进来，又停住。
我朝她招手。
“有事？”
她看向程世杰。
“我工作群进不去了。”
程世杰低头看手机。
“后台正常调整。”
“劳动合同文件夹也打不开。”
“权限回收。”
“我还没离职。”
“那你现在离职了。”
她抱电脑的手紧了。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轻响。
“上个月房租，我已经晚交了七天。”
程世杰眉头一拧。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站起来。
刚才那点想开玩笑的劲儿没了。
“有用。”
“欠多少？”
小郑抿着嘴。
“一万八。”
“你把工资条和考勤拿出来。”
程世杰转向我。
“周有余，你要当救世主？”
“我当不了。”
我拿出刚到账的两千，转给小郑。
“借你的，写欠条。”
她愣住。
我指了指程世杰。
“等他还工资，先还我。”
“咱们俩现在是债权人联盟。”
她的眼泪掉在电脑盖上。
我抽了张纸，递过去。
“别滴键盘上。”
“他要是再扣你电脑折旧，咱联盟就得扩编。”
裴见月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拿出手机，拨给公司人事负责人。
“准备劳动争议援助联系人。”
“只提供手续协助，别替任何人决定要不要维权。”
程世杰抬脚就往门外走。
陈总挡住。
“审计马上到。”
“我上厕所也要审批？”
我侧身让路。
“厕所可以。”
“机房不行。”
他停了半秒。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机房门上，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而他刚才，走的是反方向。
【第六章】
我没有追进去。
技术负责人老梁先把门锁了。
程世杰拍门。
“开门！”
里面传来一句。
“在做备份。”
“谁让你做的？”
“平台。”
“我是总导演！”
“平台给机位费。”
我在后面补了一句。
“谁结账听谁的，逻辑严密。”
程世杰回头瞪我。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朝墙上的监控抬了抬下巴。
他把拳头放下了。
裴见月走过来。
“公司已经暂停这个项目的新款支付。”
“工作人员工资按合同和现有账目核算，出品公司先处理应付部分，再向责任方追索。”
程世杰立刻问：“你们凭什么暂停？”
陈总把手机递给他。
“资金用途异常，合同第十九条。”
他没接。
许知遥从会议室出来。
“有余，我们单独谈谈。”
裴见月看向我。
我说：“就在这里。”
“我们之间的事，你也要让她听？”
“我怕你回头说我约你走廊私会。”
老梁隔着门咳了一声。
许知遥的下巴绷紧。
“我承认，我今天说得过了。”
“但我没想害你。”
“我最近没有工作，节目给我一个机会，我总得抓住。”
她把手机翻到一份合同。
“我妈还在住院。”
我看了眼医院缴费截图。
“你可以卖课，可以接广告，可以找我做音频。”
“你不能卖我。”
她的手抖了。
“你现在当然说得轻巧。”
“你有人兜底。”
“我兜底之前，你不是也这样？”
我把聊天翻到去年。
她找我帮忙制作一段公益朗读，说预算没批下来，能不能先交付。
我做了。
两个月后，那条片子带着商业冠名上线。
我问尾款。
她回了一句，谈钱太伤感情。
我指着屏幕。
“我当时房租差八百。”
“你说谈钱伤感情。”
“今天你缺工作，就说我们有感情。”
“感情挺忙，专门给你打工。”
许知遥嘴唇颤了两下。
裴见月接过我的手机。
看了片刻。
“这条录音，是你去年来我公司开会时做的？”
“对。”
“那天你说没吃午饭。”
“省钱。”
她看向我。
“我请你吃饭，你为什么只点了一碗面？”
“你助理说，你下午要参加集团预算会。”
“我想着你公司是不是也挺困难。”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陈总没忍住，咳得弯下腰。
裴见月闭了闭眼。
“周有余。”
“到。”
“那天是审年度预算。”
“我现在知道了。”
“你还问我公司缺不缺人。”
“我不是看你天天加班，想帮你分担一下吗？”
她看着我，眼角弯了一点。
“然后你给我的报价，比市场价低三成。”
“夫妻店雏形。”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那时候还没追到。”
我立刻改口。
“招商阶段。”
许知遥站在对面，手里那张住院缴费截图已经熄屏。
她重新点亮。
“有余，只要你发个声明，说我们曾经交往过，今天只是沟通出了问题，我就不会再打扰你。”
裴见月的手从我胳膊上松开。
我盯着许知遥。
“你再说一遍。”
“只是承认曾经。”
“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我笑了一声。
“你拿假话换工作。”
“让我拿婚事付账。”
她攥紧手机。
“你就一定要把我逼死？”
“门在那边。”
“走出去，删掉视频，公开说明。”
“没有人拦你。”
她没有动。
程世杰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他听完，直接转向她。
“知遥，别跟他们废话。”
“八点的连线照常。”
许知遥抬起头。
“真的？”
“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小郑从我身后走出来，声音发紧。
“八点是他们提前约好的采访。”
“采访谁？”
“您以前的室友。”
我手里的纸袋掉到了地上。
唐大勇。
我上大学时唯一一个知道全部往事的人。
也是全寝室最缺心眼的人。
【第七章】
我给唐大勇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裴见月站在旁边。
“他会帮许知遥？”
“不会。”
“那你急什么？”
“他会把不该说的全说了。”
七点五十八分。
采访预告已经挂出来。
昔日室友独家讲述，周有余的感情真相。
唐大勇穿着一件印着搬家送纸箱的短袖，坐在镜头前。
胸口别着麦。
背后是我大学宿舍的合照。
主持采访的是一个做情感内容的女主播。
她先叹了口气。
“大勇，感谢你愿意站出来。”
唐大勇点头。
“应该的。”
“你跟有余认识多久了？”
“九年。”
“那你一定知道，他当年有多喜欢知遥。”
“知道。”
弹幕滚得飞快。
裴见月拿起一瓣橘子。
我伸手。
她拍开。
“先听。”
主播眼睛亮了。
“能讲讲吗？”
唐大勇坐直。
“他表白，被拒绝，当天晚上回来吃了四个馒头。”
“我们以为他要撑死自己，赶紧把剩下的藏了。”
主播停了一下。
“他一定很难受吧。”
“难受。”
我咬住后槽牙。
唐大勇补充。
“老四把他炒饼吃了。”
裴见月把脸转开。
肩膀动了两下。
主播继续往回拉。
“但他后来还是陪知遥完成了毕业作品。”
“收钱的。”
“感情哪能用钱衡量？”
“八百块，他当时收少了。”
唐大勇突然凑近镜头。
“我能趁这个机会说一下吗？毕业作品不要找同学白干。”
“尤其录音剪辑，你觉得不就点几下鼠标，谁都能弄，那你自己弄。”
弹幕开始变味。
主播抬手。
“大勇，我们今天主要聊感情。”
“我知道。”
“有余是不是一直没放下？”
“早放下了。”
“那他为什么保留那么多照片？”
“宿舍群自动备份。”
“你怎么知道？”
“服务器是我的。”
我和裴见月同时坐直。
主播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是说，你有原图？”
“有啊。”
“第三张毕业照，知遥不是说他眼里只有她吗？”
“那时候她拿着全班的毕业证。”
“他想早点拿证，赶下午两点的兼职。”
唐大勇拿出手机。
主播立刻插话。
“照片只是其中一部分，知遥提供的语音里，有余亲口说，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
唐大勇愣了下。
“哪段？”
主播播放语音。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
裴见月看向我。
我举手。
“广告试音。”
唐大勇已经喊出来。
“这不是那个倒车雷达广告吗！”
他开始翻手机。
“后面还有一句啊。”
主播伸手去碰控制台。
唐大勇怕她看不清，直接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
停了半拍。
“泊车有距离，守护没距离。”
“倒车，请注意。”
裴见月一口橘子没咽下去。
她捂住嘴。
我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屏幕上的唐大勇还没完。
“当时甲方嫌他的声音太有感情，不符合工业产品定位。”
“我还有甲方反馈。”
主播终于把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今天的访谈先到这里。”
唐大勇抬起头。
“不是说聊半小时吗？”
“设备出了点问题。”
“那钱不能扣吧？”
画面黑了。
裴见月终于笑出声。
她扶着桌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坐在旁边，等她缓过来。
她拿纸巾擦了眼角，拍了拍我的肩膀。
“挺好。”
“你以后不用给我念情话。”
我捂住脸。
“求你别说。”
“倒车的时候念。”
电话响了。
唐大勇。
一接通，他就开始骂。
“那帮孙子差点把我手机抢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
“采访前让关机。”
“给你多少？”
“三千。”
我沉默了。
裴见月听见，笑得又弯下腰。
我捏紧手机。
“凭什么采访你三千，采访我两千？”
唐大勇顿了顿。
“因为我是知情人士。”
“你只是当事人。”
我刚要挂，他突然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
“他们刚才让我签保密协议，我顺手拍了桌上的采访提纲。”
“上面写着，许知遥工作室已确认内容真实性。”
“还有尾款，等你认爱之后支付。”
【第八章】
那张照片只拍到了提纲下半页。
有时间。
有采访问题。
有许知遥工作室的确认栏。
最下面是一行结算备注。
认爱片段上线，支付第二阶段传播费用。
顾宁看完，没有拍桌，也没说稳了。
她把照片放大。
“能证明采访预设方向。”
“不能单凭这张图证明全部合作关系。”
我点头。
“还缺什么？”
“原始合作文件，付款记录，负责对接的人。”
小郑站在旁边，手指反复蹭着手机壳。
“对接的人，是我。”
所有人看过去。
她吸了口气。
“我只负责走付款流程。”
“最开始写的是嘉宾宣传费。”
“后来改成了情感故事独家授权。”
“我问过，职业节目为什么有这种费用，程导说临时升级内容，不用我管。”
她把电脑打开。
“付款申请有留底。”
“我工作权限被停了，但发给我的审批邮件还在。”
顾宁坐到她旁边。
“只提供与你经手工作有关的材料。”
“不要登录别人账号。”
小郑点头，手指落到键盘上。
邮件一封封打开。
第一阶段，预热偷拍视频。
第二阶段，节目现场认爱。
第三阶段，许知遥发布告别长文。
我越看越安静。
裴见月把温水放到我手边。
我握住杯子。
杯沿还烫着，指尖却凉。
“她连告别都写好了？”
小郑点开附件。
我从未后悔爱过你，只是以后要把自己还给自己。
下面备注。
建议哭腔朗读，配男方低头画面。
我盯着那行字。
“怪不得他们一直让我低头。”
“我还以为头顶有苍蝇。”
裴见月把电脑屏幕往旁边转了一点。
“别看了。”
“看完。”
我把杯子放下。
“既然用了我的脸，我得知道多少钱。”
合同最后一页。
许知遥拿十五万基础费用。
另有后续流量商业收入分成。
她刚才拿着住院缴费单，让我承认一段不存在的恋情。
现在这段恋情有了价目表。
顾宁联系出品公司核对文件。
我拨通许知遥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终于想清楚了？”
“十五万。”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卖一个白月光，十五万。”
“许知遥，你还真看得起我。”
她呼吸乱了。
“你听我说……”
“你现在可以解释。”
裴见月看了我一眼。
我打开免提。
顾宁示意我保留完整通话。
许知遥压低声音。
“不是你想的那样。”
“节目需要故事，我需要工作，程导说只要你配合，所有人都有好处。”
“我的好处呢？”
她停了一会儿。
“热度。”
我笑了。
“你拿钱，我挨骂。”
“分工确实明确。”
“有余，你已经有裴见月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课程资料。
最上面一页还沾着包子油。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他们说，有六十个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想学音频制作。”
“我以为你帮我介绍了一个好活。”
她没说话。
“那六十个人呢？”
“我不知道。”
“你拿了钱，拍了预热，背了台词，不知道人在哪儿？”
她突然哭起来。
“你非要我承认什么？”
“承认我嫉妒你吗？”
“你以前连三千块的设备都买不起，现在随便结个婚，什么都有了。”
“我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还不如你？”
我捏住资料边缘。
“你想要的不是我回头。”
“你想要我过得差一点。”
电话里只剩她的抽气声。
我没有再问。
顾宁等她说完，报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
“许小姐，我们会发送正式函件。”
“请保留相关记录。”
“你如果愿意更正公开失实信息，可以联系我确认具体方式。”
电话挂断。
裴见月坐到我旁边。
“还吃饭吗？”
我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吃。”
“想吃什么？”
“贵的。”
她站起来。
“走。”
我把资料收好。
“能打包回去吃吗？”
“为什么？”
“我还得找那六十个学员。”
她看着我，拿起车钥匙。
“可以。”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
“周有余。”
“嗯？”
“你不是随便结个婚。”
我抬头。
她把钥匙拍到我掌心。
“我追你，前后花了八个月。”
“你再替她承认一次随便，我就让你把那八个月的饭钱算清楚。”
我低头看着钥匙。
“那完了。”
“怎么？”
“我中间还打包了六次。”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们找到的学员群，只有四十七个人。
另外十三个名额，是重复信息。
群里有人问，今天还开课吗。
有人说，为了参加线下实训，已经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
还有人发来一张车票。
终点是北京。
裴见月看完，拿起手机。
“腾一间培训室。”
我按住她的手。
“先别。”
她抬头。
“怎么？”
“他们来学技术，得有机器。”
“普通培训室放四十七个人，最后只能听我讲脱口秀。”
她把电话拨出去。
“腾音频实验室。”
我松手。
“这个可以。”
她看我一眼。
“周老师，挺有原则。”
“主要怕讲不过他们。”
原计划中午举行的项目公开直播，保留了。
地点换成出品公司的演播室。
用途也改了。
说明项目问题。
回应相关当事人的公开说法。
平台提供经过隐私处理的原始片段。
审计只讲已经核实的资金流向，不给未查清的事下结论。
顾宁把流程递给我。
“他们愿意来。”
我抬头。
“谁？”
“程世杰和许知遥。”
裴见月没说话。
我翻到最后一页。
程世杰提出，当面澄清，避免单方面定性。
他还以为这是一场可以重新掌控的话题。
十一点五十。
程世杰进门时，换了套西装。
许知遥跟在他后面，眼睛有些肿。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停。
我正在给唐大勇别麦。
他脖子一缩。
“轻点。”
“别动。”
“我今天还有钱吗？”
“没有。”
他立刻去摸麦。
我按住。
“中午包饭。”
他把手放下。
“两个荤菜。”
十二点。
直播灯亮。
程世杰先开口。
“对于昨天节目给大家带来的困扰，我承担导演责任。”
“但我不能接受资本用个人好恶决定一档节目的生死。”
裴见月拿起话筒。
“昨天那句封杀，说得不妥。”
“我向观众道歉。”
程世杰愣了。
他准备好的后半段没接上。
裴见月把话继续说完。
“我能决定的，是我方是否依约暂停后续资金。”
“节目能否继续，由出品方、平台和合同约定处理。”
“工作人员已经完成的劳动，应当获得报酬。”
“涉及违法的问题，交给有权机关。”
她把话筒放下。
程世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想要她继续摆架子。
她先把架子拆了。
陈总接过话筒。
“现在说明项目立项内容。”
大屏幕亮起。
职业训练。
就业支持。
四十七名真实学员。
没有恋爱重逢。
没有房卡。
没有旧爱逼宫。
程世杰立刻说：“节目需要传播，传播才能吸引更多人关注公益。”
我拿起话筒。
“传播到最后，学员等着上课，你们等着我离婚。”
“咱们项目目标不太一致。”
弹幕开始刷屏。
程世杰转头看我。
“周有余，你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他让工作人员放出一段音频。
我的声音响起。
“为了效果，我可以配合。”
他抬手。
“这是你说的吧？”
“是。”
许知遥的背直了一点。
我看向导播。
“放完整。”
屏幕上的音频向前拖了十几秒。
节目统筹问我，能不能用一段现场修复录音做开场，让观众更容易理解职业内容。
我说，可以。
对方又问，可不可以准备一段特别难听的素材。
我说，为了效果，我可以配合。
接着是唐大勇的声音。
“用我唱歌行不行？”
我说：“公益节目，不是刑讯现场。”
演播室有人笑出了声。
唐大勇在我旁边坐直。
“这句需要删。”
我按下他的麦。
“今天不删。”
程世杰的嘴角抽了两下。
“即便情感内容存在偏差，也不能否认双方确有往来。”
许知遥拿起话筒。
“我承认，是我误判了他的意思。”
“但他当年确实喜欢过我。”
我点头。
“喜欢过。”
她眼睛抬起来。
“拒绝之后，我没有纠缠。”
“你后来找我做音频，我按正常业务往来。”
“这不是你拿五年前一场表白，给今天的谎话报销的理由。”
大屏幕放出聊天。
明确拒绝暧昧。
明确告知订婚。
明确要求停止传播与家人的偷拍视频。
许知遥的指甲抵进掌心。
她把话筒抬起来。
“那些钱，我会退。”
现场安静了半秒。
程世杰猛地转向她。
她也反应过来。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陈总翻开文件。
“许小姐指的是哪笔钱？”
她嘴唇发颤。
“宣传费。”
“是这份协议里的十五万吗？”
她没答。
屏幕上出现经核验的合作协议。
预热视频。
现场认爱。
告别长文。
三个阶段，一项不缺。
程世杰伸手去拿水杯。
手碰到杯沿，水泼了半张桌子。
他站起来。
“这是艺人团队的宣传策划，跟节目立项不是一回事！”
许知遥猛地看他。
“是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提供真实经历，不是让你编造！”
“那张房卡也是你的人给我的！”
两人的话撞到一起。
唐大勇捏着麦，缓缓往后挪。
我看他一眼。
他小声说：“怕溅血。”
我示意他看镜头。
他立刻坐正。
“文明沟通。”
顾宁把一页邮件投到屏幕上。
邮件发送人，是程世杰。
收件人，是负责宣传执行的外包公司。
内容要求预热偷拍视频，强调年龄差，推动男方在现场选择。
程世杰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陈总接着说：“至于周先生名下十八万元培训费，银行记录显示，款项没有进入周先生账户。”
屏幕上的收款名称，换成一家咨询公司。
程世杰的手撑住桌沿。
“那是代收。”
“代收授权在哪里？”
“后补的。”
“谁授权？”
他没答。
我把自己留存的合同扫描件放到屏幕上。
同一天拍摄的照片。
发送给客户管理邮箱的完整文件。
补充条款内容一致。
没有情感访谈。
顾宁拿起话筒。
“涉及签名及合同页替换的问题，现有材料将一并提交核查。”
“我们不在直播中代替鉴定。”
程世杰突然朝我走过来。
两名工作人员起身挡住。
他没推人。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手撑在椅背上。
“周有余。”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欠工资，付工资。”
“造了假，承认造假。”
“用了专项资金，交代钱去哪儿。”
“我想得不复杂。”
他嘴唇哆嗦着。
“咱们私下谈。”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可以补偿你。”
“那四十七个学员呢？”
他张开嘴，停了很久。
许知遥突然哭出了声。
她拿着纸巾，却没往脸上擦。
“不是说好，只要他认了就结束吗？”
程世杰转头冲她喊。
“闭嘴！”
唐大勇吓了一跳。
手里的矿泉水挤出一道水柱。
正好浇在自己裤子上。
他低头看了两秒。
抬手挡住镜头。
“这个必须删。”
我没忍住。
憋了整整一天的那口气，从喉咙里漏出来。
笑出声时，裴见月把纸巾推给了唐大勇。
“先擦。”
“今天原片要留。”
【第十章】
直播结束后，程世杰没有再提资本霸凌。
他坐在空椅子上，一遍遍拨电话。
第一个不接。
第二个挂断。
第三个接了。
他刚喊出一声哥，对面就让他把经手的文件准备好。
他低下头，喃喃念着。
“不是说能压下去吗。”
旁边的水还没擦。
顺着桌边往下滴。
许知遥站在门口，叫住我。
“有余。”
我停了。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
公开更正说明。
写明我们从未交往。
写明商场偷拍视频中的人是我母亲。
写明语音来自商业试音。
她的签名压在最后。
“这样可以了吗？”
顾宁接过去看。
“需要在原发布渠道展示，并保留足够时间。”
“具体损害与责任，后续依法处理。”
许知遥望着我。
“你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我想了想。
“想。”
她抬头。
“那条公益朗读的尾款，八百。”
她眼睛里的水又涌上来。
“你真的只记得钱？”
“不是。”
“我还记得你说谈钱伤感情。”
我把收款码递过去。
“现在没有感情了。”
“方便结一下。”
八百到账。
我把手机收好，朝她点头。
“谢谢。”
她坐到了门边的长椅上。
双手捂着脸。
我没有停。
走廊另一端，小郑正在核对工资表。
出品公司先按审核通过的应付账款拨了一部分钱。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又一声。
她看着短信，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半天。
擦完，第一件事就是给我转钱。
两千。
备注写着解除联盟。
我回她。
工资到账，组织解散。
她终于笑出来。
“小郑，后面准备怎么办？”
“投简历。”
“还干财务？”
“干。”
她把电脑抱紧。
“下回找个能按时发工资的。”
唐大勇凑过来。
“你看看我，我们公司……”
小郑眼睛一亮。
“招人？”
“欠款怎么催比较快？”
我拽住他后领。
“人家刚下班。”
裴见月从会议室出来，把一份安排表递给我。
“学员已经通知了。”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节课。”
我看着上面的设备清单，伸手翻到背面。
“费用呢？”
“按市场价，分阶段支付。”
“课酬走项目合同，不进私人账户。”
“你做完一期，学员匿名评价，能不能续签看结果。”
我抬头。
“这么严格？”
她把笔塞到我手里。
“周老师不愿意？”
我立刻签字。
“愿意。”
“就是想问，家属能不能包午饭？”
她看了眼唐大勇。
唐大勇立刻举手。
“我自带饭盒。”
裴见月又看向我。
“你这软饭业务，还发展下线？”
我把合同护在胸口。
“他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音频实验室门口。
四十七个人到了四十五个。
另外两位在手机里连线。
有个小伙子拖着行李箱，问我是不是直播里的周有余。
我点头。
他把手机递过来。
“老师，能不能录一句倒车请注意？”
后面一排人同时低头。
肩膀全在抖。
我拿起讲台上的麦。
“可以。”
“今天第一项实训，就是把这句话剪出十二种职业场景。”
小伙子的笑停在脸上。
我把耳机递给他。
“来。”
“让兴趣变成工作。”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号。
裴见月站在后门，手里拿着保温杯。
我朝她抬了下眉。
她冲我竖起拇指。
我刚想把腰杆挺直，扩音器里突然传出唐大勇的声音。
“有余，午饭有红烧肉，你让嫂子给我多留两块。”
四十五双眼睛，一起看向我。
我低头。
领夹麦接着外面的调音台。
唐大勇坐在监听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传了进来。
他还在说。
“还有，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结婚以后每个月零花钱两千？”
“哥们儿，别嫌少。”
“她要是愿意给我两千，我都能喊你一声姨父。”
教室里有人直接趴在桌上。
我冲出门。
唐大勇还戴着耳机。
看见我，他摘下一边。
“怎么了？”
我把推子拉到底。
“恭喜。”
“你也有个人代表作了。”
午饭后，裴见月把车停到门口。
我抱着资料上车。
她没往家开。
过了两个路口，我看见民政局的牌子。
“今天？”
她握着方向盘。
“你昨天直播里说，婚事不能拿去付账。”
“我觉得有道理。”
“早点登记，免得有人又给你安排别的情感编制。”
我摸了摸衣服。
白衬衫。
早上她放在床边的。
我又看她。
也是白衬衫。
“你早就安排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预约信息。
“你上周自己约的。”
我拍了一下额头。
这两天忙得连自己要结婚都忘了。
她把资料袋放好。
“紧张？”
“不是。”
“那你手抖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昨天的两千通告费。
许知遥的八百尾款。
小郑还回来的两千。
今天第一阶段课酬的到账通知。
“第一次觉得，结婚当天可以请你吃顿不看价格的饭。”
裴见月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替我把衬衫领口翻好。
“可以。”
“我想吃面。”
“换一个，今天有预算。”
“那加两个蛋。”
登记大厅里人不多。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核对完，抬头看了我两次。
“周有余？”
“是。”
她又看裴见月。
嘴角开始往上跑。
“自愿结婚？”
我坐直。
“自愿。”
她按流程继续问。
“双方对彼此情况都了解吗？”
裴见月点头。
“了解。”
工作人员看向我。
我认真回答。
“我也了解。”
“她二十八，不是五十八。”
旁边窗口有人咳得惊天动地。
裴见月在桌子下面踩了我一脚。
我赶紧闭嘴。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往她那边靠一点。
我靠过去。
他又说：“男方笑一下。”
我笑了。
“别笑得这么用力。”
我收了一点。
“再自然一点。”
裴见月偏过头，凑到我耳边。
“床的返现到了。”
我嘴角一下扬起来。
快门响了。
摄影师满意点头。
“这张好。”
出来时，我把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裴见月站在台阶下，伸手等我。
我刚要过去，手机响了。
我妈。
“领了没？”
“领了。”
“行，晚上带见月回来吃饭。”
“吃什么？”
“饺子。”
“妈，我今天结婚，你就不能弄点硬菜？”
“你爸买了排骨。”
我正要笑。
她补了一句。
“你回来的时候顺路取一下。”
“还有醋，还有蒜。”
“你爸说桑葚钱还没给你，让你自己扣。”
我看着手里的结婚证。
裴见月站在台阶下，冲我晃了晃车钥匙。
“周先生。”
“软饭还吃吗？”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跑下台阶，握住她的手。
“吃。”
“不过今晚这顿我请。”
她抬眼。
“你妈做饭，你请客？”
“严格来说，我负责醋和蒜。”
她笑着往我掌心塞了一张纸。
家具店的返现回执。
我看了一眼金额，脚步顿住。
“怎么才返两百？”
“店里说，床打过折了。”
我攥着那张纸，掏出手机。
裴见月按住我的手。
“结婚第一天，你想干什么？”
我看向街对面，语气一沉。
“先吃面。”
“吃完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家另一项祖传手艺。”
“什么？”
“要赠品。”
她站在车门边，笑得钥匙掉了。
我弯腰捡起来。
手机里，唐大勇发来一条语音。
“哥，我看到床了。”
“商家说你嫌赠品乳胶枕不能装米，正在申请给你换成电饭锅。”
我伸手去按。
没按住。
裴见月扶着车门，看了我半天。
最后，她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对着语音键开口。
“跟商家说。”
“要大容量的。”
“我老公饭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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